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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佟 -【嬌寵相國女】《全文完》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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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8:50:38 |只看該作者 |正序瀏覽 | x 2
艾佟 - 嬌寵相國女

若是有人問她章幽蘭,人生如果有重生的機會,她想做什麼?
她會毫不猶豫的說——拒當皇家婦!
她是相爺祖父最驕傲的嫡孫女,也是章家最出色的孩子,
卻因她前世顧慮太多和夫君離了心加識人不清,才會貴為皇后仍遭人毒死,
如今老天給她重生的機會,首先便是避免和他這位未來的天子有所交集,
但世上果然沒有這麼好運的事,女扮男裝出遊竟巧遇他,他一路護送她回莊,
被他瞧見她騎術了得,他太子一高興就自來熟的邀她下棋和泡溫泉,
嚇得她不敢多停留的趕回府,原以為兩人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婚嫁不相干,
她卻受邀參加皇宮舉辦的宴會,還沒見到他的人,就發現有人想陷害他,
就算前世他不愛她,她也不能看他落入桃花劫,於是她使計讓惡人自食惡果,
沒想到反而吸引他的興趣,執意娶她為妃,為了讓她點頭當他的太子妃,
他放下尊貴身分和她哥哥合夥做生意,送她以她為人偶的各種姿態玉娃娃,
不僅時不時的夜探她的香閨,更在她遇險時多次出手相救,
前世沒有過的溫柔攪得她芳心大亂,只是人生不走回頭路,她不想再心碎,
誰知他為了她,竟想直接廢了後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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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9:03:13 |只看該作者
若是可以重來一次 艾佟

    記得小時候曾玩過一種迷宮的遊戲,在一張長方形的紙上畫下一條有許多叉路的路,走錯了,不但無法到達終點,還會遇到怪獸,被怪獸吃掉,也就表示遊戲結束了。玩遊戲時,通常會將紙張捲起來,用意是為了避免玩遊戲的人可以看見哪一條是正確的路,哪一條是錯誤的路——這就如同人生,沒有人知道未來會如何,只是走到每一個叉路時,我們做了自認為對的或是比較好的選擇,當然,人生終究不同於迷宮遊戲,一次錯誤的選擇不見得會遊戲結束。

    佟在寫《嬌寵相國女》女主角章幽蘭,其實一直在想的就是選擇。相信每個人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若是可以重來一次,還是會做相同的選擇嗎?在許多時候,我們的答案往往是——若是可以,我寧可……至少對佟來說,佟寧可大學讀歷史系,而不是企管系,雖然歷史系不見得就可以跑去考古,但是佟對歷史的喜歡絕對高於如何經營公司。

    有機會重來一次,章幽蘭做了不同的選擇,雖然她的人生伴侶還是原來的那一個,但是懷抱著不一樣的態度,結果就會不一樣。

    人生無法避開的一直在選擇,如何選擇才是最好的,沒有一定的答案,而真正決定好與不好在於一個人的智慧,而人的智慧往往隨著年齡長,因為閱歷越多,看得越深越透徹,心胸也越寬闊(不難了解女主角為何要寫重生的)。

    驀然回首,發現這篇後記好像太嚴肅了,還是趕緊收住,總之,祝福每一個人都是有智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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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9:02:43 |只看該作者
番外二︰小棉襖

    章莫恩始終沒有搞懂一件事——為何他的人生會從走遍天下的「商賈」變成窮巴巴又沒自由的「官吏」?

    若非他的小妻子太會賺錢了,小小彌補他當不了賺盡天下銀子的失落,要不,他真不知道如何活下去。

    可是,當他看著小妻子歡快的看帳冊打算盤,他又很鬱悶,為何金元寶在小妻子的眼中永遠比他重要?他難得從皇上那兒討到三日的休假,她就不能多分點注意力給他嗎?

    「玉妹妹,我們生個小棉襖吧。」章莫恩誓言今晚要得回她全部的注意力。

    宋玉荷斜睨了他一眼,手上撥打算盤的速度並未因此慢下來。「你怎麼敢跟皇后娘娘搶(玉妹妹)?」

    「好好好,小賢妻,我們生個小棉襖吧。」雖然有兩個兒子,但是他一點也沒有當父親的感覺。

    「可是我很忙。因為嫁給你,忙著生孩子,我和七妹妹的香料鋪子直到今日才如願開幕,至少要忙上一兩年生意才能穩定下來。」

    「祈雲天要回來了,七妹妹沒空管香料鋪子。」

    「這是兩回事。」

    「小賢妻,我求求你,我們生個小棉襖吧。」

    頓了一下,宋玉荷終於放下算盤,抬頭看著章莫恩。「這是你求我哦!」

    章莫恩很用力的給她點點頭,甚至還想問她︰要不要我噴淚證明誠意?

    「無論我有何要求,你都會全力配合?」

    章莫恩再一次給她用力點頭。

    宋玉荷像個高貴的公主抬起下巴。「你去關門,側間值夜的丫鬟也趕出去。」

    章莫恩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有必要如此慎重嗎?羅帳一扯下,側間值夜的丫鬟應該聽不見。

    「不是要全力配合嗎?」

    是啊,想要超越金元寶在小賢妻心目中的地位,他的配合度當然要高一點,可是當他安排好了再回來,看到床邊多了一個大銅鏡,他立刻兩眼暴凸……不會吧,春宮圖上面怎麼有這個玩意兒?

    「我對這個一直很感興趣,今晚我們就來試試看吧。」宋玉荷興奮得整個人撲到章莫恩身上,雙手緊緊抱住。

    章莫恩咽了口口水。「小賢妻,這會不會太刺激了?」

    宋玉荷靠在他的耳邊道︰「我聽說宮裡那一位更刺激。」

    「我豈能跟皇上比呢?」他可是非常容易害羞的男人。

    「你還要不要小棉襖?」

    「要,我要小棉襖。」

    「那就乖乖的來吧。」

    此時,章莫恩猶如受到凌虐的小媳婦。雖然他也很享受這樣的刺激,還樂得直喊著再來一次,可是相對活潑好動的小賢妻,他就像被趕鴨子上架的小媳婦,不過,至少十個月後他如願的得到小棉襖——他最寶貝的女兒。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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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9:02:21 |只看該作者
番外︰藏書閣的春光

    他說她不會後悔,直到這一刻,她終於可以發自內心笑著說,她不會後悔!

    從今世醒來至今,正好十年了,換言之,前世這一刻是她孤單面對死亡的時候,可是這一世,她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不,應該是四個孩子的母親,當初上官玉嬌生了一個女兒,朱孟觀堅持將孩子交給她教養,她答應了,倒不是因為朱孟觀的理由——上官玉嬌只會養壞孩子,而是孩子在她身邊,丫鬟婆子不敢輕慢。

    不過,她也讓孩子親近上官玉嬌,深宮寂寥,有個孩子可以成為慰藉,日子才過得下去,且孩子更需要明白,沒有娘懷胎十月將孩子生下來,豈有你的存在?娘就是娘,一生要愛她敬她。

    如今,她不只是四個孩子——兩兒兩女的母親,還得到一個帝王完全的寵愛。朱孟觀很努力守護承諾,無論有多少人以為皇家開枝散葉為由,要他充實後宮,他總是鏗鏘有力的說︰「大周南北強敵如狼似虎,時時伺機將我們吞吃,你們還要朕沉迷後宮,是何居心?」

    眾人紛紛閉嘴,可是又有誰不知道,他一得閒就留戀慈寧宮,折騰皇后整夜無法睡覺。

    很奇怪,她至今不曾有霸佔他的念頭,是因為重來一世,凡事看得更淡了嗎?她不知道,但她始終認為這個男人先屬於天下,才屬於她,她會努力成就他想要的大周盛世,看著空有其表的大周漸漸有了發出怒吼的本錢,還有,當他派人來點餐的時候,她親自為他下廚,當他充滿精力要做這個做那個,她就陪他做,當他苦惱拿不定主意時,她就搬來相關的聖賢之言與他一起研讀,一起沉澱思索最適合的決定……

    總之,她不會讓他生出孤單的感覺。可是即便如此,這個男人還是很喜歡向她抱怨——

    「你都不關心我?」如今都過三十而立了,朱孟觀扮起耍賴撒嬌的孩子還是很得心應手。

    「我今日不是為皇上下廚了嗎?我得準備明日為四個孩子上課。」

    她每五日為孩子們上一次課,以棋藝為主,分享生活哲學、學習辨識草藥為輔。原本是要請祖父當孩子們的師傅,可是祖父一心想在章家再培育出一個探花郎,而祖父認為在大周沒有人棋藝比她好,還不如自己當孩子們的師傅,朱孟觀深表認同,於是她就成了孩子們的師傅。孩子們很喜歡這堂課,倒不是真的有多愛下棋,而是可以不受任何人打擾霸佔母親。

    「你不用準備,兩三下就可以打敗他們。」

    「明日我要教他們辨識枇杷葉,還親手教他們煮枇杷洋參茶。」

    「枇杷葉就枇杷葉,哪還用得著你費心的教他們?還親自給他們煮枇杷洋參茶,這會不會太過分了?」朱孟觀不著痕跡的將她整個人抱肩身上,她手上的書冊隨即落到一旁。

    章幽蘭無聲一嘆,雙手圈住他的脖子。「皇上今日有何開心的事?」

    「我們在南蠻打了大勝仗,祈世邦搶在信使之前派人快馬回來告訴我詳細過程,過三日朝堂就會有消息了。」

    「恭喜皇上。」

    「這是你的功勞。」

    「我又不會打仗,哪是我的功勞?」

    「若非你勸我用上官逍搭配雲祈天,一個衝鋒陷陣,一個負責偵察、擾亂敵軍後方,不會有如今這樣的大勝利。」

    南蠻從五年前先皇在位就開始不斷擾邊,後來派了熟悉南蠻的雲祈天下去,大周終於不再處於挨打,可是想贏過南蠻,還是差距甚遠,他想過將一手建立的驃騎隊送去南蠻,可是北夷就怕伍丹陽領的驃騎隊,這一動,北夷難道還能安安靜靜看著嗎?

    後來幽兒建議他用上官逍。他一想到上官逍曾經覬覦她,他就火大了,怎可願意用他?可是她不斷的安撫他,教他想想大周,想想在南北方飽受戰火的百姓,他決定放下成見用上官逍,還派了祈世邦監軍,沒想到上官逍竟然成了雲祈天最好的幫手,總算撼動南方的局勢。

    「無論何種建議,皇上不採用,就沒有意義。」她的建議是看重上官逍打仗的才能,也帶著私心。她的受寵實在太令人吃味了,索性拉上上官家分散注意力,上官玉嬌可是後宮另外一個有子嗣的女人。

    「不管啦,我要獎賞你。」

    為何她會生出一種反過來的感覺?章幽蘭微挑著眉。「獎賞我?」

    朱孟觀點點頭,很慎重的道︰「今晚讓你享受一下滿室書香中的刺激。」

    章幽蘭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朱孟觀,你怎能打藏書閣的主意?」因為看他為國事操煩,他喜歡拉著她四處冒險胡鬧,她都順著他,可是跑去藏書閣……這實在太囂張了!

    「你不好奇嗎?」

    「不好奇。」

    「可是,朕好奇死了,你還可以在那兒念書給朕聽,應該特別有意思。」

    兩人私下的時候,若他自稱「朕」,這就表示此事他非做不可,而每一次都是這種事的時候用上「朕」。

    「朱孟觀,這不好吧,我可以在這兒念書給你聽。」他真的很愛念書這種方式,說是支離破碎得太令人興奮了……為何以前會認為他不好色?

    「今晚我們去藏書閣念書,朕給你挑一本很有學問的書。」

    章幽蘭好想喊救命,可是整個皇宮權力最大的是他,就是太后也管不了他。

    「我們走吧。」朱孟觀笑得無比邪惡,直接抱著她走去藏書閣,而伺候的宮女太監見了紛紛垂下螓首,無聲哀嘆,今晚皇后娘娘又不能睡覺了。

    因為這一夜的刺激,章幽蘭十月後生下第三個兒子,而這個兒子後來還成為大周最有學問的大儒,還好他自始至終不知道自個兒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要不,他一定會氣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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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9:01:5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人生圓滿飄孕味

    即使上官玉嬌認為上官玉華不可能做出這種傷害她的事,但是她對上官玉華的疑心卻種下了,以後她會防著上官玉華,不會給上官家任何機會將上官玉華送到朱孟觀身邊……不,她甚至會催著上官家早早將上官玉華的親事定下來……

    其實,朱孟觀對上官家的信任已經大打折扣,無論是誰做出這樣的事,謀害皇家子嗣,這是多麼可怕的事,他豈敢再讓上官家任何一位姑娘待在身邊?

    這幾日的心情實在是太好了,章幽蘭不自覺的就胃口大開,晚上可以吃到一碗飯,足足多了平日一倍,而朱孟觀卻是食不下嚥,還不時盯著章幽蘭的肚子瞧。

    「殿下……是不是覺得我變胖了?!」章幽蘭不自覺的縮小腹。她只是這幾日多吃了點,不至於一下子就胖得惹人注意……明兒個她得好好在銅鏡前面仔細端詳,難道連著幾日吃一碗白米飯就變胖了嗎?

    「沒有,你可以再胖上一圈。」朱孟觀繼續盯著她的肚子,幻想著她的肚子越來越大的樣子。

    章幽蘭微微挑起眉。「你是不是有什麼煩心的事?」

    頓了一下,他悶悶不樂的坦白道來,「良娣差一點小產的事傳了出去,父皇很關心子嗣問題。」因為父皇還身強力壯,皇子也有好幾個,父皇從來不擔心皇孫的問題……說不定父皇還擔心太早有皇孫了,這會讓他覺得自個兒老了,可是這次的事讓父皇想起去年秦氏小產的事,開始警覺到子嗣的問題很嚴重。不但是他,就是剛剛成親的老四也被盯上了。

    章幽蘭立馬明白過來。「上次來府裡為太子良娣診脈的太醫被收買了?」

    朱孟觀點了點頭,「後宮嬪妃多少會收買幾個太醫,可是聰明的太醫,從來不捲入後宮的嬪妃爭鬥,因此我並沒有特別留意此事。那日貴仁急著將太醫帶回來,而熟悉的太醫全都不在場,只能隨手抓一個,因此疏忽了。」

    「府裡還是備個信譽好的太醫,不一定住在府裡,府裡有需要找他就成了。」

    「好,我請莊先生安排。」

    章幽蘭突然想起一事,似笑非笑的唇角一勾。「珍貴妃是否提議多為殿下納幾個妾?」

    朱孟觀慌張的道︰「我以成親不久就納妾,很容易讓老百姓認為太子好色,實在不妥拒絕,父皇深有同感,便道一年後若還沒有子嗣,再納妾也不遲。」他是不是很可笑?竟然擔心她誤會他想納妾,看樣子,他比自個兒想像的還要愛她是啊,若是不愛,為何不能抱其他的女人睡覺?如今他啊,只要近身的女人不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他就很自然的想逃開。

    雖然她從不想知道他有沒有去找其他女人,可是每次來她這兒,身上只有屬於他清爽的味道,不曾沾染其他女人的味道,單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很在意她的感受,若她還挑剔,連哥哥都會說她不知足。

    「殿下若想納妾,有許多合理的藉口,不必在意百姓如何看待。」

    「我何必納妾?這不過是給自個兒添麻煩。」

    這一點章幽蘭非常同意,就事論事的說︰「珍貴妃想要殿下多納幾個妾,就是恨不得殿下的後院亂糟糟的。」

    朱孟觀當然知道珍貴妃的建議不懷好意,很可能是想在他的後院安排眼線,可是卻沒有想到目的是想見他的後院亂成一團。

    「祖父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一個男人若連後院都管不了,還能盼著他做大事嗎?因此祖父成親之後,未曾納妾。祖父的心思都擺在朝堂上,即使後院只有祖母和未成親之前的兩個通房,他都嫌太亂太吵了。」

    「章閣老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祖父只是實在,深知他非三頭六臂,顧得了朝堂,顧不得內宅。」

    朱孟觀仔細想想,還真是有道理。「你認為珍貴妃想讓我的後院亂成一團,她就可以在父皇面前暗示我無法做大事?」

    章幽蘭不能說珍貴妃必然存著此種心思,換成四皇子,珍貴妃也會期待他多納幾個妾,多生幾個孩子,可是這是因為珍貴妃自認為控制得了四皇子的後院,無論四皇子納誰當妾,每一個都在她的手掌心裡;朱孟觀卻不同於四皇子,一來朱孟觀很有主見,不會喜歡人家插手管他的後院,二來皇后娘娘溫和圓融,不會強硬對太子的後院指手畫腳,因此朱孟觀一旦忙於朝堂,根本管不了後院。

    「我以為殿下不妨站在皇上的立場想事情,皇上對殿下的期待是什麼?」

    父皇最在意的當然是他能否擔大任,承繼大統。

    「其實殿下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珍貴妃的心思放在四皇子的後院。」章幽蘭建議道。

    他也曾經利用老四讓珍貴妃轉移注意力,不再關注他的親事,可是老四太不給力了,兩三下就被珍貴妃給制住,後來還不是被珍貴妃察覺他要娶幽兒。

    「老四在珍貴妃面前若敢堅持已見,今日就不會娶和妍寧了。」

    「殿下不全明白我的意思。若說珍貴妃期待殿下的後院亂成一團,她就可以在皇上面前暗示殿下無法做大事,如今四皇子的後院亂成一團,她還能在皇上面前對殿下的後院說三道四嗎?不過,即使殿下有本事往四皇子的後院塞女人,憑珍貴妃的本事也可以讓那些女人安份的閉上嘴巴。珍貴妃最難以控制的女人只有與她相同姓氏的和家女人,而殿下就是要利用和家的女人來讓四皇子的後院亂成一團。」

    朱孟觀饒富興味的挑起眉。「利用和家的女人讓四皇子的後院亂成一團?」

    章幽蘭笑盈盈的點點頭。

    「我不想潑你冷水,但是這有可能嗎?珍貴妃可以讓和妍寧禁足到成親之日,她豈會管不住和家的女人?」

    「彼時非此時,和妍寧一心想嫁四皇子,若不肯聽話,今日進得了四皇子府嗎?」

      朱孟觀明白了,「今日的和妍寧非當日的和妍寧,珍貴妃不見得控制得了。」

    「正是,和妍寧如今是四皇子後院的女主人,若是她日日與四皇子大吵大鬧,難道珍貴妃還能日日將她叫進宮裡訓話嗎?再一次禁足?她不能出去,豈不是在四皇子府鬧得更凶?四皇子恐怕更不樂意!殿下等我一下。」章幽蘭跳下炕,從某個旮旯兒抱來一個箱子,往炕几上一放,再取下戴在脖子上用金鏈子串起的金鑰匙,一副獻寶似的打開箱子。

    他看著她兩眼閃爍著狡黠光芒,好像一隻狡猾的狐狸,真是太可愛了,好想撲過去狠狠折騰一回……斂住心神,朱孟觀看見打開的箱子裡面擺著一本本小冊子,不解的拿起小冊子一翻,兩眼陡然一亮。

    「你從哪兒得來這些東西的?」

    章幽蘭靠向他,低聲問︰「殿下聽過琳瓏閣嗎?」

    朱孟觀點了點頭,「莊先生提過。」

    「琳瓏閣是我的產業,目的是幫我打探京城官宦權貴後院的消息……」章幽蘭將當初用來說服章莫恩的那套理由重述一遍。

    朱孟觀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你的腦子何來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何來稀奇古怪?有些鋪子也會上權貴之家做生意,只是少之又少,避免被內宅那些嬌貴小瞧了。」章幽蘭敲了敲朱孟觀手上的小冊子。「這裡有不少關於和家姑娘的事,看過之後,你就知道連和家姑娘都看不慣和妍寧,只要好好利用和家這些姑娘,四皇子的後院豈有不大亂的道理?」

    朱孟觀放下小冊子,雙手捧著她的臉,激烈熱情的吻她。

    章幽蘭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一跳,動也不敢動一下,直到朱孟觀放開她。

    「章幽蘭!」朱孟觀真的很歡喜,直至此刻,他真正感覺她嫁給他了……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奇怪?是啊,是他想娶她,也是他逼得她不得不嫁,若她不與他一心,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這會兒他感覺到了,她與他一心,她完完全全屬於他了……原來,他是如此渴望得到她真心的喜愛。

    「嗯?」

    「謝謝你在我身邊。」

    章幽蘭知道自己這會兒看起來一定笨笨呆呆的,她實在搞不清楚他唱的是哪出戲。

    朱孟觀將箱子重新鎖好,濃情密意的看著她,讓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身子往後一縮,一臉防備的看著他。

    「幽兒,我們去凌霄閣。」

    「你別想!」章幽蘭一張臉紅得像桃花似的。

    自從那日他在凌霄閣嚐到甜頭,他就將凌霄閣大肆改造,四面圍上薄紗,擺上特大的臥榻,還嚴禁任何人去那兒……遠遠一看,就教人想入非非,還有誰不知他們去那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幽兒,給我生個孩子吧。」

    章幽蘭怔住了。前世,她盼著他說,「給我生個孩子」,可是什麼也等不到,這世她再也不想孩子的事,他卻說……

    最後,章幽蘭就糊里糊塗被朱孟觀帶去了凌霄閣,當她感覺自個兒好像被拋到浩瀚的星空,後知後覺的想到一個問題——為何生孩子要跑來凌霄閣?

*             *             *

    京城最近在各個茶館酒樓熱鬧傳播的流言是——四皇子妃將四皇子的左眼打成一顆黑珍珠。真的嗎?誰在乎是真是假,只要能愉悅大夥兒就好了。

    這樣的流言原本不會傳進後宮,可是人們口中的黑珍珠就這麼大剌剌的出現在珍貴妃面前,珍貴妃豈能不知道?

    「本宮不是告訴你,當務之急是趕緊讓寧兒生下皇家子嗣,你為何反過來與她鬧得不可開交?」珍貴妃真的是恨鐵不成鋼,早知道會鬧得如此難看,當初不如將正妃的位置讓給章幽蘭,改由和家的庶女當他的側妃。

    一提到和妍寧,朱孟懷火氣就冒上來了。「那個女人簡直是瘋子!我不過是看了她身邊的丫鬟一眼,她就出手打人;還罵我下賤……我堂堂一個皇子,她竟敢罵我下賤,她根本是腦子進水了!」

    珍貴妃聽得目瞪口呆,接著頭疼欲裂。寧兒的性子確實急躁了一點,可是不至於行為如此失當才是。

    「我早就告訴過母妃了,她是心胸狹隘的醋壇子,母妃偏偏不信,硬是教我娶她……」

    「別鬧了,你是不是勾搭上她身邊的丫鬟?」若非受到刺激,珍貴妃相信和妍寧不會反應如此激烈,而她的兒子愛看美色,再讓丫鬟鑽了漏洞存心勾引,難保他不會跟和妍寧身邊的丫鬟好上了。

    「沒有,不過是看一眼。」

    「真的沒有嗎?」

    「沒有,都還沒找著機會眉來眼去,如何勾搭上?」若真的摸了抱了,他也就認了,偏偏一點甜頭都還沒嚐到,就挨了一拳,這不是很嘔人嗎?

    聞言,珍貴妃臉色一沉。看樣子,若非寧兒發作,那個丫鬟想必已經爬上床了。「本宮一再的告誡你,那些丫鬟都是狐媚子,一眼也看不得,你怎麼就忘了呢?」

    朱孟懷很不服氣的撇了撇嘴。「見到美人兒,就是母妃也都會多瞧上一眼,何必看得如此嚴重?要不,和妍寧身邊索性全放醜八怪,我不就連一眼都懶得施捨了。」身邊的丫鬟個個比她還出色,他何必自找罪受看她不看丫鬟?

    寧兒想必也不願意身邊跟著漂亮的丫鬟,可是若不放幾個美色,又擔心懷兒不願意進她的房間……珍貴妃又氣又無奈。若是寧兒有點手段,今日哪裡需要在身邊放上幾個美色?

    嘆了聲氣,珍貴妃語重心長的道︰「懷兒,再不爭氣,你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他不曾想過爭奪二哥的太子之位!朱孟懷終究沒有勇氣說出口,因為母妃從來不相信,他只想當個瀟灑自在的王爺,身邊伴著他深愛的知心人。

    「我早就說過了,我不要娶和妍寧那個昊丫頭,是母妃逼我娶她的。」

    「你說什麼?你不想娶和家四姑娘,是嗎?」皇上陰沉著臉走進寢宮,而就在他的目光觸及到朱孟懷臉上那顆黑珍珠時,已經積聚在胸口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的爆發了。「看看你這副德行,哪像個皇子?街上的乞丐都還比你像樣!」

    皇上毫無預警的出現,朱孟懷和珍貴妃一時傻了。

    「朕聽見傳言,還以為是笑話,沒想到笑話的是你,不但連個女人都擺不平,還被人家打出一顆黑珍珠……這哪是一顆黑珍珠?這根本是一顆長在眼睛上的痦子!」

    若不是皇上的怒火燒得太旺了,眾人一定會以為他在說笑……痦子?皇上的想像力果然與眾不同!

    朱孟懷真後悔剛剛為了向母妃告狀,將眼罩拿下來……這會兒再戴回去,會不會被罵得更凶更狠?

    「皇上……」珍貴妃實在捨不得兒子被罵得如此難看。

    「閉嘴!」皇上看重每個兒子,但願每個兒子都是人中騏驥,可是眼前這個明顯長得一點擔當都沒有,他豈能不惱負責管教的珍貴妃?

    「懷兒自幼聰敏、讀書上進,朕還覺得幾個兒子當中就他最靈巧了,很好,可是如今看看他,連朕都不認得了!若非你縱著他,懷兒豈會養成這副沒擔當的樣子?」

    朱孟懷覺得好委屈。他哪是沒擔當?不過是閃躲不及,正好被和妍寧那個惡婆娘擊中右眼……這看起來明明是黑珍珠,怎會是痦子?

    珍貴妃什麼話也不敢說,只能恭敬卑微的跪著。

    「還有,什麼樣的姑娘不挑,挑上一個不長腦子的醋壇子,你是存心讓他的後院雞犬不寧,讓他成為茶館酒樓的笑話嗎?」皇上從來沒有像今日覺得如此丟臉,朝堂上大臣們全都知道,唯有他這個當父親的不清楚狀況,這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朱孟懷激動的看著皇上,為父皇可以感受到他可憐的處境真是感動。

    皇上一點也不同情他,還惡狠狠的一瞪。「人已經娶回來了,不喜歡,你也得忍著,要不,你就想法子休了。」

    朱孟懷彷彿饑渴已久得到甘霖,歡喜的問︰「兒臣可以休了她?」

    「懷兒,別胡鬧!」珍貴妃忍不住出聲。

    皇上冷冷的看了珍貴妃一眼,「若是你有那個膽子,你就休了!」皇上倒希望朱孟懷真有膽子休了和妍寧,可惜他很難再對這個兒子存任何期待。

    朱孟懷原本是想大聲的說「我要休了她」,可是珍貴妃的目光太刺眼了,還來不及燃燒的鬥志就蔫了……

    是啊,他還真沒那個膽子,除非他準備跟和家反目成仇。

    「你是朕的兒子,好歹有點骨氣,不要被一個女人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教全京城的人笑話你。」皇上袖子一甩,轉身走出麗和宮。

    他哪有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過是多了一顆痦子……不是,是黑珍珠……他的腦子已經被這一切搞得亂七八糟了。

    「完了!」珍貴妃看起來好像快暈倒的樣子,琴兒趕緊靠過去扶住她。

    「母妃!」朱孟懷連忙靠過去,可是珍貴妃一把將他推開。

    「若你今日爭氣一點,本宮豈會受這樣的委屈嗎?」珍貴妃哀怨的道。

    委屈?他才是真正有資格喊委屈的人吧!「終有一日,母妃一定會後悔不成全我的心意,逼著我娶和妍寧那個丫頭——這是我老早就給母妃的警告,母妃如今終於嚐到滋味了吧!」朱孟懷隨即起身走出去。

    「本宮真的錯了嗎?」珍貴妃喃喃自語的道。可是過了一會兒,她又打起精神,不怕,她還有大公主這個盟友,總會找到機會再扳回一城。

    珍貴妃此時根本沒有想到,大公主將來會鬧出一個更大的醜聞,讓皇上徹底厭棄她。

*             *             *

    痦子?

    朱孟觀實在控制不住瘋狂大笑的衝動。從來不知道父皇也有如此風趣的時候……根據眼線送來的消息,父皇並非耍風趣,而是氣炸了,不過,實在是太搞笑了。無論如何,珍貴妃還是多管管四弟的後院,不敢在父皇面前對他的後院亂出主意了。

    想到老四被和妍寧搞得灰頭土臉,他卻在嬌妻的幫助下從內宅看清楚朝堂上某些人的關係,心裡就甜滋滋的……尤其如今琳瓏閣一送消息進來,嬌妻就原封不動立馬送來給他,就怕她閱過重新謄抄遺漏對他有用的消息,更讓他有一種被她擺在第一位的感覺,怎能教他不飄飄然的?

    當然,他還是堅持她重新謄抄再送過來,他喜歡她的字,秀麗中卻有一股英氣,且她心細,總會寫下自個兒的見解,細細思想,教他受益良多。

    「章大公子來了。」朱貴仁的聲音響起,接著書房的門被打開來。

    朱雲仁清了清嗓子,提醒主子別再傻樂了,趕緊回神,可是甜蜜到渾然忘我的主子直至人家已經近到書案前面,方才回過神來,匆匆忙忙的闔上小冊子。

    「殿下……咦?殿下如何拿到那個東西?」章莫恩太熟悉那種小冊子了,這可是章幽蘭特製的冊子。

    朱孟觀怔愣了下。「你也知道這個?」

    「無意間瞧見的。」章莫恩搞笑的擠眉弄眼。「見到三妹妹如此用心記下殿下的喜惡,是不是很得意?」

    「本宮的喜惡……這個小冊子……」朱孟觀已經意識到章莫恩搞錯了,不過,這同時意謂著一件事,有另外一本相似的冊子,而這本冊子記錄的是他……這何只令他飄飄然,他都快要飛起來了。

    「這個小冊子不就是……」章莫恩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難道這非三妹妹特製的冊子?可是為何長得一模一樣?

    「你說的是什麼冊子?」朱孟觀笑得好像一隻狡猾的狐狸。

    章莫恩已經意識到一件事——他在無意中將三妹妹出賣了!他趕緊嘿嘿的傻笑,企圖混水摸魚的指著書案上的冊子。「不就是殿下此時在看的冊子嗎?」

    「章莫恩,你認為本宮是那種可以輕而易舉打混過去的人嗎?」

    「當然不是,殿下聰明睿智。」章莫恩整個人都蔫了,覺得前途堪慮啊。

    「既然如此,何必隱瞞?」朱孟觀鼓勵的一笑。「說吧。」

    「妹妹那兒有跟這本長得一模一樣的冊子。」章莫恩無比哀怨的看著書案上的冊子,難怪說不要以外貌論是非對錯,一個不小心就被眶了。

    「別再扯東扯西,本宮想知道的是冊上的記錄。」

    章莫恩嘆了口氣,終於面對現實。「三妹妹有一本冊子,專門記錄殿下的喜惡。」

    「那本冊子真的長得跟本宮手上這本冊子一模一樣?」

    「當時只是巧合見到了,沒能看得很清楚,不過,應該一樣。」

    「沒能看得很清楚?」朱孟觀微微挑起眉。他是擔心透露更多,某人會將他宰了吧……明明是哥哥,竟然如此怕妹妹,真是沒出息!

    「這是真的!」章莫恩連忙舉起手。「我可以發誓!」

    「不必了,本宮喜歡自個兒找出來,自個兒慢慢翻閱。」

    章莫恩非常讚同的點點頭,「是是是,殿下英明!」

    朱雲仁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這是英明嗎?

    朱孟觀惡狠狠的一瞪,「你們認為本宮找不到嗎?」

    「絕對沒這回事!」章莫恩和朱雲仁很有默契的又是搖頭又是搖手,兩人眼角的餘光卻偷偷接上,同時發出問號——兩位高手過招,誰會勝出?

    「你們等著瞧,本宮就找給你們看!」朱孟觀一副雄心壯志的道。

    兩人猶豫了一下。是否應該先給殿下拍拍手,讚許殿下勇氣可佳?

    朱孟觀突然很沮喪。這兩個人會不會太不給他面子了?

    章莫恩感覺到氣氛不對,還是趕緊將背在身上的包袱拿下來,放在書案上。「這是車馬行這一個月的帳冊,請殿下過目。」

    他還是盡快溜之大吉,不過,朱孟觀顯然不想太快放過他。

    「你總是如此招搖的將帳冊背在身上嗎?」朱孟觀覺得章莫恩真是個很奇特的人——率性隨意、實心眼,還喜歡安於後頭,可是一扯上賺錢,他那眼光就變得很銳利,衝得比別人還快,計算利潤損失,算盤打得又快又準……這個人將來放在戶部,還怕戶部喊窮嗎?

    「凡事看得太重了,反而惹眼,不當一回事,人家反而不會留意。太子殿下看我這身打扮不顯眼,進了天香樓,人家還怕我吃不起。」其實,章莫恩的帳冊不會明寫店鋪的名號,若非記帳的人,還真看不出那是哪兒的帳冊。

    朱孟觀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圈,點點頭。「還真看不出你是章閣老的嫡長孫。」

    「比起身份,生命更可貴。」

    朱孟觀讚賞的點點頭。「說得好!」

    「帳冊就交給太子殿下了,過幾日太子殿下看完,再請莊先生交給我,我先走了。」

    「別急,回來。」朱孟觀笑著打斷那雙已經竄至門邊的腳。

    嗚……章莫恩好想淚奔。不能饒了他嗎?「太子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本宮不會要求你洩露幽兒藏匿冊子的地方。」

    「我的腦子遠遠不及那個丫頭,如何知道她藏匿何處?」

    「這倒是。」見章莫恩鬆了一口氣,朱孟觀忍不住又問︰「你真的不知道?」

    殿下,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玩我?章莫恩真的很想舉手發誓。「我豈能猜得透那個丫頭的心思?不過,想必放在隨手可取之處。」

    朱孟觀非常滿意他的提醒,笑得很開心。「你手上可有開茶館的人?」

    「……茶館?」章莫恩差一點反應不過來。殿下會不會跳得太快了?

    朱孟觀將先前看的冊子遞給他。「你瞧瞧。」

    章莫恩打開一看,先是被上頭的字跡怔了一下,再仔細看清楚內容,終於明白他會出賣章幽蘭是有原因的,全是那個丫頭搞出來的東西。

    「殿下想透過茶館收集消息?」

    「本宮想透過茶館掌握京城權貴和文人學子的消息,當然,不能像一般的茶館,要極具隱私,才足以吸引人聚在這兒交換消息。可是,不能讓人察覺這其中有本宮的影子。」嬌妻提供他內宅的消息,他當然要努力收集外面的消息,這豈不是真正的夫妻同心?

    「這事交給我,待一切預備好了,我會與莊先生商議,再請太子殿下定奪。」

    朱孟觀歡喜的點點頭,將茶館的事交給章莫恩,而他要專心找那本神秘冊子。

    他誓言要找到那本神秘冊子,可是如何找呢?當然要趁著嬌妻被他折騰得連張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趕緊溜下床找。如同章莫恩所言,這本冊子必然放在她隨手可取之處,這必然在內室,或者正房最右側的小書房——這是她平日最喜歡待的地方,也是隨手可以取出書寫又藏起來的地方。

    有了目的,朱孟觀首先搜索內室,每個旮旯兒都搜了,並沒有藏得很隱密的冊子,接下來他轉戰小書房,一本一本的翻找櫃上的書冊。

    「請問殿下在找什麼?」

    朱孟觀揮了揮手,以為驚動了睡在側間的靛藍。「別管,去睡覺。」

    頓了一下,聲音再度響起,「這兒我很清楚,我可以幫殿下。」

    「去去去,本宮可以自個兒找。」

    又是一頓,聲音再次飄過來,「我幫殿下可以找得更快些。」

    「不必了,本宮自個兒找得到,你去睡覺。」

    她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丟下他不管嗎?章幽蘭索性走到炕上坐下,邊打哈欠,邊看著他繼續奮鬥不懈的翻找東西。

    當她再也抵擋受不了睡意垂下眼睫,朱孟觀歡喜的叫聲響起。

    「我找到了!」朱孟觀迫不及待的打開冊子。確實如章莫恩所言,是關於他的喜歡和討厭,可是當他再往下看,好像變了……

    「你怎能偷看人家的東西?」章幽領伸手搶過來,慌張的藏在身後。

    他這才發現自己以為的丫鬟原來是嬌妻,「拿來。」這完全是尊貴太子的口吻,沒得商量,可是他的太子妃太有個性了,毫無懼意的誓言反抗。

    「不要,這是我的東西。」

    朱孟觀感覺有一只猶在撓心,他連一篇精采的都還沒看完,後面還有很多……真是好奇死了,她究竟寫了什麼?

    「章幽蘭,本宮以太子的身分命令你交出來。」

    「若是你敢聚集眾人進來評理,我就接受太子的命令。」

    她願意讓眾人進來評理,他可不願意,瞧瞧她這副樣子,媚得太不像話了,他豈能教別人瞧見愛妃?沒關係,他有太多手段了,就不相信對付不了她。

    「難道你寫了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嗎?」

    章幽蘭嘿嘿一笑,「激將法對我不管用,你別想了,我絕不會交出來的。」

    「章幽蘭,難道你不覺得自個兒太過無理取鬧?我是你的夫君,你有何東西不能讓我瞧?」朱孟觀這會兒完全換上一個講道理的口吻。

    章幽蘭一時怔住了。有理的變無理,這是何種招式?

    「幽兒,要乖乖聽話,來,給我。」這絕對是大人騙小孩子的招式。

    章幽蘭覺得臉都綠了,素性轉身回內室,不理他。

    「幽兒,你真是太不聽話了。」朱孟觀幾個大步,霸道的從後面將她整個人抱起來,她驚聲一叫,可是卻將冊子更緊密的抱在胸口,他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好無奈哦。「明明鬥不過我,還喜歡跟我鬥,你就不能乖一點嗎?」

    究竟是誰不乖?章幽蘭忍不住齜牙咧嘴。「朱孟觀,你別鬧了好不好?」

    「入寶山豈能空手而返?好不容易找到冊子,你要我不看,這不是為難我嗎?」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如何知道這本冊子?」

    「這不重要,這本冊子已經出現在我面前,要我不看,這是絕不可能。」他將她放在床上,接著取來一條衣帶,將她的左手和床欄綁在一起。

    「朱孟觀,你無賴!」她確實鬥不過他,因為兩人的力氣差太多了。

    「是是是,我是無賴,可是我只對你耍無賴。」他靠過去吻她的唇。

    「你少哄我了。」

    「我哄你還不好嗎?我若不哄你,你要生氣了。」朱孟觀將她的右手手指——掰開,取出壓在胸前的冊子,樂不可支的當著她的面前翻閱。

    一篇接一篇,朱孟觀不時以噯昧的一瞥投向某人,而某人當然恨不得將自個兒藏起來。

    真不知道他哪來如此多的精力,白日進宮為社稷操勞一日,晚上回來應該累壞了不是嗎?為何他還是三四日就要折騰我一次?不是拉著我進浴池,就是拉著我躲到書案後面,要不拉著我去凌霄閣……他的花樣是不是太多了?可是,說他偷偷研究春宮圖,春宮圖上有好些花樣他都不曾試過,像是在銅鏡前面真是令人害羞,有誰會做這種事?這本春宮圖不知道是哪個好色之徒畫的,肯定有問題,我豈能當真?

    看完冊子上最後一篇,朱孟觀饒富興味的瞅著無地自容的某人,問道︰「你的春宮圖在哪兒?」

    章幽蘭先前的氣焰完全消失不見,臉兒紅通通的,耷拉著耳朵,恨不得先前沒有因為察覺到身邊的溫度不對了,驚醒過來,這會兒就不會糗到想放聲哀嚎……不,她最大的錯誤是今日一早心血來潮寫下最後的那一篇。

    「你要我自個兒找出來嗎?」朱孟觀無所謂的聳聳肩。「明日一早,我就命令丫鬟們找出來。」

    「你找不到,那是玉妹妹偷偷給我看的。」成親之前,大夫人按例也跟她說一遍男女之事,可又不是親生母親,根本開不了口,只給了她一本春宮圖當壓箱底,教她自個兒看,有過前世,她哪用得著看?轉手就交給石榴扔了。那日玉妹妹來看她,神秘兮兮的說得了一個寶貝,還很慎重的告訴她,為人妻子一定要懂這些,她就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看了。

    「改日拿回來給我瞧瞧。」

    「朱孟觀!」章幽蘭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不懷好意的一笑,「今日我們來試試看你冊子上面寫的——銅鏡前面。」

    「……朱孟觀,不要啦!」她不敢再張揚了,一雙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可是她絕對不會想到,這不過讓她看起來更像一隻無辜的小鹿,使得某人侵略的欲望更強烈。

    「你再求我啊。」朱孟觀一副動了善心的樣子,好像真的決定放她一馬。

    「璇之,不要啦。」章幽蘭更努力的擺出小媳婦的姿態。

    朱孟觀笑得像一隻準備享受美味的大野狼,下一刻,他興匆匆的跑去將銅鏡搬過來,還很無辜的說︰「幽兒,本宮被你教壞了。」

    章幽蘭很想踹人。是他教壞她吧!可惜這會兒使勁的踢也踢不到人,只能想法子跟他講道理。「殿下不可以太放縱,這對身體不好。」

    他已經很節制了,不敢天天要,就怕她身子吃不消。

    他可不想被她牽著走,他要奪回主導權。「幽兒,難道你不好奇嗎?」

    「……不好奇。」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無力,而事實證明,雖然她充滿了哀怨,卻又無比享受的跟他一起沉淪在這種帶著奇幻銷魂的滋味中。

    側間,一直躲在被子裡面的靛藍好想哭哦。兩位主子,你們能不能節制一點?每隔幾日就鬧一次,你們為何玩不累?人家還是黃花大閨女,這會不會太刺激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關係,章幽蘭最近真的很懶,吃飽了就想睡覺,往常飯後至少走半個時辰消食,如今走上一盞茶的功夫,就想溜回房,若非靛藍堅持不走十圈不能回房,又有小蜀葵在一旁給她加油,她一定懶得無藥可救。

    回到房間,她就幸福的拿了一本書窩到鋪了虎皮的榻上,背後還墊了引枕。雖然想睡覺,但是她堅持午憩必須在書香中睡著。

    「靛藍,我們打個商量,以後走五圈就好了。」

    「不行,太子妃要有好體力。」沒有好體力,如何禁得起殿下的折騰?

    「我的體力很好啊。」她可以讓朱孟觀一夜折騰三回,體力還不好嗎?不過,一想到這個就令人害羞,別說清波院,就是太子府,恐怕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的戰況。

    「那是因為奴婢堅持太子妃飯後在院子走上十圈。」

    章幽蘭好哀怨的看著靛藍。過些日子要趕緊將靛藍嫁給朱貴仁,靛藍就可以明白她也很無奈,好嗎?

    「太子妃最近的胃口真好。」石榴突然若有所思的道。

    章幽蘭和靛藍同時看著今日神情一直不太對勁的石榴。

    「太子妃看起來圓潤多了。」石榴已經研究了好幾日了,很確定太子妃胖了。

    這可不得了了……章幽蘭連忙下榻,咚咚咚的跑到銅鏡前面,左看右瞧,再往腰上輕輕一捏……哇哇哇!

    肥滋滋的!

    「不行,今日起,點心全撤了。」

    「奴婢覺得太子妃這樣剛剛好。」靛藍早就看出來章幽蘭胖了一點,可是覺得太子妃這樣更美了,舉手投足更添了一股風情,也難怪殿下被迷得神魂顛倒。

    章幽蘭堅決的搖搖頭,「不行不行,再胖下去,我就成了一顆包子。」

    「包子很可愛啊。」

    石榴非常贊成的點點頭,「不只是包子可愛,所有的食物都很可愛。」

    章幽蘭看了石榴一眼,忍不住搖頭嘆氣。自從禁止這個丫頭四處窺探,她為了找樂子就漸漸轉移心思去了廚房,廚藝因此精進不少,不過重量也進不少。

    「我絕不當包子,總之以後不準再送點心到我面前。」

    「太子妃何苦勉強自個兒?想吃就吃,大不了在院子裡多走幾圈。」靛藍唯一擔心的是主子的體力不夠。

    章幽蘭輕哼一聲,重新窩回榻上。不吃點心,難道她還會暈倒嗎?

    沒想到,連著幾日不吃點心,她還真的暈倒了,而且還是當著朱孟觀的面前,她從榻上起身,正準備喚人傳膳,就一陣天旋地轉的暈了過去。當她再次醒過來,只見朱孟觀痴痴的守在床邊看著她。

    「對不起,是不是嚇了一跳?」她對他皺了皺鼻子,覺得好無辜。「不過是沒吃點心,為何會暈了呢?」

    「你只是沒吃點心嗎?」

    頓了一下,章幽蘭撇嘴承認,「我擔心變成包子,刻意減少三餐的食量。」

    「這幾日我不在府裡,沒能盯著你,你就亂來,你真是該打!」父皇終於同意辦武舉了,只是各朝對武舉的方式各有不同,若是只看武藝,擔心招來一些只會使用蠻力的武夫,但是武藝方面的高手,文采方面通常不通,因此左右為難,應該如何取捨,父皇就讓他和幾個內閣大臣一起商議、辯論,今日,眾人終於達到初步的共識,父皇見他精神不濟,便讓他回來好好休息,後日再進宮跟幾個內閣大臣擬定武舉方式和流程。

    「我若是變成包子,胖嘟嘟的,你一定會嫌棄我。」

    「不會,就是包子,也是我的包子。」

    章幽蘭很堅定的搖搖頭,誓言不變成包子。

    朱孟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想變包子也不行,你就要生小包子了。」

    「……嘎?」章幽蘭一臉傻愣的看著他。

    朱孟觀歡喜的唇角上揚。「你要生小包子了。」

    「小包子……」她的雙眼漸漸瞪大,半晌,目光移向腹部。她有了?!

    見她沉默不語,他慌張的問︰「怎麼了?!不開心嗎?」

    章幽蘭緩緩的搖頭。怎麼可能?前世她成親三年之後才懷孕,可是孩子在她腹中待不到三個月就沒了,同樣是麝香,在那之後,她就再也懷不上孩子。如今,她嫁給朱孟觀一年都還不到,她就懷孕了……這好像在作夢,教人太難以置信了。

    「不是不開心,為何悶不吭聲?」

    「我害怕這不是真的。」

    朱孟觀上了床,躺在她身邊,將她摟進懷裡,「這是真的,你要給我生個小包子。」

    「我真的有孩子,不是你在騙我?」

    「我何必騙你?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你給我生個小包子嗎?」

    略微一頓,她嚅嚅道︰「我若真的給你生個小包子,你一定嚇壞了。」

    朱孟觀怔愣了下,反應過來的哈哈大笑,「好啦,不生個小包子,生個像你的小朱孟觀,可好?」

    章幽蘭唇角抽動了一下。「像我的小朱孟觀?」

    朱孟觀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吻,「我想要一個兒子,可是又希望孩子像你。」

    「若是生女兒呢?」站在他的立場,最好有一個嫡子,這有助於他穩定太子之位,可是對她而言,無論兒子或女兒,都一樣寶貝,只要他們健健康康出生就好了。

    「好,你想生女兒就生女兒,我們還會有下一個。」

    章幽蘭不再言語,只是緊緊靠著他,她不敢貪心,只盼著孩子能順利生下來。

    雖然孩子一日一日在她腹中長大,但是內心深處依然有著揮之不去的恐懼,她一直以為前世的遺憾已經沒有了,直到這一刻方知,失去的孩子是她最深的遺憾,若孩子不是在她腹中孕育,孩子不會連出世的機會都被剝奪。

    這種揮之不去的恐懼終於化為一場夢,她很清楚這是夢,可是看著鮮紅的血不斷從腹部流下來,漫過雙腳,將四周變成一片猩紅,失去孩子的痛依然深入她的骨髓,這個還未走進她生命的生命就此沒有了,她真的不懂,為何要對一個未成形的孩子如此殘忍?孩子何其無辜,為何要傷害他?她不曾傷害過別人,為何要奪走她的孩子?將她的孩子還給她……

    「幽兒,你醒醒……幽兒……幽兒,你醒醒……」朱孟觀的聲音漸漸的衝破那片血紅,將她從深深的恐懼當中拉出來。

    張開眼睛看著朱孟觀,半晌,她流下眼淚。

    「懷孕的人不可以哭。」朱孟觀溫柔的將她抱進懷裡。

    「我想喝水。」

    他扶著她坐起身,接著下床從暖籠裡拿出茶壺為她倒了一杯水,伺候她喝下,再度回到床上,將她圈在懷裡。

    半晌,章幽蘭低聲道︰「我害怕失去孩子。」

    秦氏失去過孩子,上官玉嬌的孩子也差一點保不住,難怪她會擔心害怕。朱孟觀低頭親吻她的髮心,堅定的道︰「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和孩子。」

    「你又不能一直盯著我。」她不是不知道他的用心,自從得知她懷孕,他就不曾在瀚浩齋過夜,無論從宮裡回來多晚,他一定會守在她身邊陪她,她深深感受到他的寵愛。可是,她曾經在後宮那種地方待過,因為有過小產,她更小心翼翼的活著,但卻依然逃不過遭人毒死的命運……說穿了,若不是後宮有那麼多女人,大不了不得寵,何必落個命喪黃泉的下場?

    「我已經安排兩個很有經驗的宮嬤嬤照顧你的生活起居,還有,煙紅以後就是你的丫鬟了。」得知有孕之後,她的情緒一直很不穩定,他就想著如何安排讓她安心養胎。其實母后一知道幽兒懷孕,就立馬賜了兩個宮嬤嬤,可是他拒絕了,幽兒骨子裡很討厭規矩,母后派來的宮嬤嬤只怕是很重規矩,他絕不容許她們來這兒給幽兒添堵。因此,他只能自個兒找,這讓他動用了不少宮中的力量,終於從皇祖母那兒找到合適的。

    「我可以接受煙紅,可是不喜歡宮嬤嬤。」

    「這兩個宮嬤嬤是我千挑萬選,還求到皇祖母那兒,她們不是一板一眼,還會盯著我們分房睡,你不要擔心。」

    章幽蘭懊惱的掄起拳頭捶他的胸口。「我才不是擔心這種事……不過,你真的求到皇祖母那兒嗎?」

    「是啊,皇祖母看我如此寶貝你,可開心了。」

    無論是董太后或元皇后,章幽蘭都很喜歡,可是祖母和母親的角色終究不同,董太后看朱孟觀是孫子,還是唯一的嫡孫,特別寵愛,而元皇后看朱孟觀是未來的天子,不希望他過度寵愛一個女人。

    「母后一定會賜宮嬤嬤給我,你卻求到皇祖母那兒,母后會不會不開心?」

    「我說母后賜下的宮嬤嬤太威嚴了,我怕嚇壞你腹中的孩子,我想挑選溫和親切的,這事還是我自個兒來就好了。」

    章幽蘭驚愕的抬頭瞪他。「你真的這麼說嗎?」

    朱孟觀點了點頭,刮了刮她的鼻子。「別擔心,凡事有我。」

    從嫁給他至今,他如何疼愛她寵愛她,她很清楚,她甚至拋下所有的遲疑要全心全意守護他,可是也許如今他只是一個太子,還不是一個帝王,他還沒有太多的權力考慮,因此自己不敢完全相信他會為她一直堅持下去,不敢相信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他最先考慮的是她。

    朱孟觀雙手捧著她的臉,很慎重的道︰「相信我好嗎?」

    「……為何覺得我不相信你?」她有表現得如此明顯嗎?

    「你太聰明了,始終將我的身份看得很透徹——如今是太子,將來是一國之君。無論我有多寵愛一個女人,如何平衡權力對我來說最為重要。我確實一直深信如此,可是自從遇見你之後,一切都開始轉變,許多深植在我骨子裡的意念改變了,突然有一日,我發現你比平衡權力更重要。

    「是啊,若是連最愛的你都守護不了,我還能守護大周這塊土地嗎?還可以守護大周的黎民百姓嗎?其實,即使我可以成為大周最了不起的帝王,我永遠有對付不完的敵人,而與其為了對付敵人,培植另外一個可以與之抗衡的勢力,不如尋找願意忠心於我、為我效力的人,因為這些人才是真正打從心底想跟我一起創造大周盛世的忠臣良將。」

    她說不出話來,他能有這些想法是多麼了不起啊!

    「我愛你,我想守護你,守護我們的孩子,相信我好嗎?」

    章幽蘭用力點點頭。「好,我相信你。」

    朱孟觀在她的唇上深深落下一吻。「你不會後悔,這不只是一個屬於我的大周,也是一個屬於你的大周。」

    對章幽蘭來說,全然相信一個人並非如此容易,況且孩子還要在腹中待上七八個月,即使朱孟觀不再納妾,而後院如今安分得不敢再有人使壞陷害她,但與朱孟觀過不去的大公主和珍貴妃,卻不樂意她平安生下孩子。

    果然,三日後,大公主就故作好心的送了美人丫鬟過來,美其名是幫忙伺候太子。朱孟觀用目光安撫,要她相信他,便收下了,然後交給桂嬤嬤學習規矩。她要自個兒別想太多了,朱孟觀豈會相信大公主送來的人?好吧,她就相信他,等著看好戲。

    「太子妃……」石榴好像後有惡犬似的衝進來,還好靛藍及時伸手擋住她,要不,章幽蘭書案上的蘭花圖已經毀在她身上了。

    「我再三囑咐過你,如今太子妃是有身子的人,禁不得驚嚇。」靛藍對石榴傷透腦筋了,若非太子妃懷孕,否則這會兒太子妃已經將她交給宋姑娘了。

    「我太開心了嘛!」石榴做了一個鬼臉。

    「何事?」

    石榴兩眼一亮,興奮得口沬橫飛,「那兩個賤蹄子想要謀害太子妃,被人逮個正著,如今太子殿下親自將人送進宮了。」

    靛藍微蹙著眉,低聲斥道︰「留意你的嘴巴!」

    石榴不服氣的撇了撇嘴。

    「她們想要謀害我……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將麝香加在繡娘為太子妃新做的冬衣上,一個在太子妃的補湯裡面加了薏仁,當場被逮個正著。後來桂嬤嬤在她們房裡搜出許多毒藥,還有春藥,全是宮裡的東西,太子殿下忍無可忍,親自押她們進宮面聖,請皇上主持公道。」

    當場夠逮個正著……若不是遭人設計,豈有如此巧合之事?可是這兩個丫鬟從進了太子府就交給桂嬤嬤,而桂嬤嬤是太后的人,誰敢說太后設計她們?若說她這個太子妃設計她們,如今她足不出戶,府裡的中饋也沒接手,更別說她沒能力取得宮裡的毒藥和春藥。

    無論她們是否遭人設計,她們手上擁有毒藥和春藥顯然是事實,她們很難脫罪,而將她們送進太子府的大公主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這正是朱孟觀為何要鬧到皇上那兒的原因。不過出乎她意料,朱孟觀直至深夜才回府,且愁眉不展。

    「皇上沒有責怪大公主?」其實,她並不在意大公主,因著前世,她知道大公主幹下一件令皇上痛心又失望的事——大公主成親之前就跟侍衛長有染,還懷了孩子,卻強行破壞人家的家庭,搶了人家的夫君……

    這些她如今不方便說出來,總而言之,不出兩年,這件事就會被抖出來,大公主將被皇上驅趕至偏遠的縣城,並下令若非傳召,此生不能入京。

    「不是,父皇還來不及處置此事,四皇子府就出事了。和妍寧給蘇茉華出了一個主意,讓她派人綁架祈世邦,關上一日,祈世邦不得不讓敬國公夫人去大公主府提親。親事定了,祈世邦卻不甘心被算計,跑去向四弟告狀,要四弟管好和妍寧,四弟因此失手打了和妍寧一巴掌,害她摔了一跤,剛剛懷上的胎兒流掉了,父皇氣到吐血。」

    雖然今日讓父皇對老四徹底失望,也讓大公主受到牽連,他還是很後悔,若不是他透露消息,祈世邦不會知道綁架一事乃和妍寧出的主意。

    「皇上氣到吐血?」她知道皇上再過三年因為染上風寒病倒了,文武百官方知皇上並非像外表一樣健壯。

    皇上幼年曾經遭先皇嬪妃下毒,從此留下病根,可是有宮裡珍貴的藥材養著,而大周算得上國泰民安,皇上身子骨不好的事一直沒有暴露出來,總之,皇上從此纏綿病榻,不到一年就龍馭賓天。

    朱孟觀沉重的點點頭。「若非今日皇祖母提起父皇幼年曾經遭到毒害,我還不知道父皇的身子不好。最近父皇為了四弟不長進已經氣壞了,今日大公主又想在我的後院擾亂,還意圖危害皇家子嗣,父皇一下子承受不住。」

    「御醫怎麼說?」

    「父皇不宜太過操勞,更禁不得刺激,鬱結於心,對父皇身子不利。」

    原來如此,前世皇上就是因為大公主的醜事從此悶悶不樂,以至於後來一染上風寒就承受不住的病倒了。

    「殿下以後的擔子更重了。」

    「我不怕擔子重,只擔心祈世邦,他很討厭蘇茉華,如今被迫娶蘇茉華,也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他總覺得對祈世邦過意不去。

    章幽蘭一直都知道祈世邦是朱孟觀的人,不過直到朱孟觀登基,祈世邦這位皇上的親信才會浮上檯面。

    「殿下不妨送他一個字——拖。殿下想想,蘇茉華想要嫁進敬國公府,至少要再等上三四年,這三四年的變化很大。」一旦世人知道蘇茉華非蘇駙馬之女,敬國公府就可以退了這門親事。

    「我也如此勸他,可是怕他沉不住氣,做出什麼荒唐事。」

    祈世邦只會日日跑青樓看美人兒,而蘇茉華日日上青樓掀未婚夫君,兩人成了京城茶餘飯後的笑談——這在她看來,還不足以稱為荒唐。「殿下應該了解敬國公世子的性子,他不至於鬧出多大的事來。」

    朱孟觀想想也對,點了點頭,將臉頰貼在章幽蘭的肚子上。「寶貝兒今日乖不乖?」

    她噗嘯一笑。「殿下太急了,他還聽不懂。」

    「他聽得懂。」朱孟觀轉而親了她肚子一下。「寶貝兒最聰明了,是嗎?」

    章幽蘭索性不理他,由著他對著腹中的孩子閒扯,聽著聽著,目光越來越溫柔。她以為今世不再有遺憾就夠了,如今方知,能夠有相愛的人陪伴一旁,這才是真正的圓滿,當然,這不表示人生從此無憂無慮,只是連牽掛都變得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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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9:01:25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一石二鳥絕後患

    快煩死了,她該如何是好?上官玉華一定會想法子除掉上官玉嬌,可是她又不能跑去告訴上官玉嬌說︰「你別傻了,你那位看似恬靜溫柔的六妹妹擁有的是蛇蠍心腸……」上官玉嬌不會當她是好心,說不定還以為她發瘋了。

    上官玉嬌腹中的孩子能否留住,與她無關,不過,若上官玉嬌腹中的孩子出了事,致使上官玉嬌的身子受了虧損,上官家就會將上官玉華送到朱孟觀身邊,她要跟這麼可怕的女人鬥,實在太累了。

    再說了,孩子何其無辜,上一世她失去腹中孩子有多麼痛苦,她深深體會,憑什麼為了滿足上官玉華的私欲讓上官玉嬌承受這樣的痛楚?更要緊的是,上官玉華會不會將此事栽贓給她?

    總之無論基於何種理由,她必須想個法子讓上官玉嬌防備上官玉華,不過,總要上官玉華有所行動,才有辦法指證這人心懷不軌。

    左思右想,最好的方式是她派石榴給哥哥送信,請哥哥派人盯著上官玉華,確定掌握上官玉華的行動,若有發現異常之處,趕緊告訴他。

    接下來,就等哥哥遞消息進來。

    可是直至過了十日,什麼消息也沒有,她等得有些不耐煩,苦惱著要不要讓石榴明日將哥哥請過來。

    「太子又去太子良娣那兒了。」雖然最近石榴經常在章幽蘭身邊晃來晃去,可是喜歡打探消息的習慣真的很難改變,尤其太子沒有來清波院,她一定會跑去弄清楚太子上哪兒去了。

    章幽蘭收拾一下腦海的思緒,笑著道︰「太子良娣腹中有太子的孩子,太子去陪她也是應該的。」

    石榴實在不懂太子妃為何可以如此冷靜。「太子妃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太子的子嗣很重要。」

    「可是,總會覺得難過啊。」

    「我何必為了已經發生的事跟自個兒過不去?」難過又不能抹去事實。

    「是啦,可是……」

    「你不要再盯著怡人院了,如今可是太子良娣最要緊的時候,萬一哪兒不對勁,人家栽贓你在那兒動了手腳,你可真是說不清了。」

    石榴驚愕得瞪大眼睛。「不會吧。」

    「石榴,太子府不是章府,太子府牽扯的是好幾個家族,並非幾個兄弟姐妹之間的小吵小鬧,我們不能沒有防人之心。我已經吩咐靛藍立下規矩,不準清波院的人跟怡人院有任何往來,一旦發現了,就賣出府。」

    石榴是很實在,但並非不懂人心險惡。「奴婢知道了。」

    「明日去門房那兒走一趟,若是哥哥有事來找太子,請哥哥離開前來我這兒一趟,我好久沒見到他,想知道祖父是否安好。」

    「回門之後,太子妃就沒有回去了,太子妃要不要回去一趟?」

    「一個月不到回去兩次,章家的長輩豈不是要被我嚇壞了?」

    石榴一臉的困惑,不明白這是為何。

    「嫁出去的女兒不能動不動就回娘家,知道嗎?」章幽蘭擺了擺手,要石榴下去歇著,自個兒看了一會兒書,可是一個字也沒進入腦子,索性早早上床安置。

    躺在床上,她惦念的依然是上官玉嬌腹中的孩子,翻來覆去,許久,終於感覺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時,某人鑽進被子。

    半晌,朱孟觀發出滿足的嘆息聲,「這才是我所熟悉的味道。」雖然他去了上官玉嬌那兒,但只是陪她聊上一會兒,關心她的飲食、身體狀況,便藉口瀚浩齋有事就離開了,可是今晚兩隻腳似乎有自個兒的主張,走著走著,便走到這兒來了。

    為了維持後院的平衡,無論喜歡與否,每個月每個女人的房裡都會分上三日,最重要的是,當他上那個女人房間,即使不過夜,,他也不會再去其他女人房間,這是為了不讓任何一個女人變得比其他女人重要。

    但自從章幽蘭嫁進來,他可以藉口新婚夜夜纏著她,可是母后一提醒他,不要疏忽其他的女人,尤其懷有身孕的上官玉嬌更要關心,他也不好繼續來清波院過夜。不過,除了清波院,他去誰那兒都覺得不對勁,這幾日索性藉口上官玉嬌有身子,他只去怡人院,可是上官玉嬌實在說話很無趣,待不到半個時辰,他就受不了了。

    章幽蘭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像只小狗蹭進他的懷裡。因為前世的關係,她知道他某些習慣,當然也知道他來這兒有多麼不可思議。

    朱孟觀低聲的笑了,逗道︰「幽兒汪汪!」

    「你才是小狗!」不過,這只幽兒汪汪不見惱意,倒有那麼一點嬌嗔的味道。

    朱孟觀笑得更歡快了,像是不經意的道︰「告訴我,如何少愛你一點?」

    她怔住了,從來沒有想過會從他口中聽見「愛」這個字。

    「為何不說話?你不願意是嗎?」

    她的腦子很混亂,還來不及消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女人都是貪心的,寧可多要一點,怎可能願意少一點?」

    這個男人應該一輩子不懂得情啊愛啊,可是回想這一世的相遇,發生在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若說感覺不到他的那份情感,她的良心肯定被狗啃了。其實,只怕他自個兒也很抗拒,這與他自幼接受的教導相違背,若是可以不愛,他絕對不愛,而他愛了,甚至說出口,這對他而言是多麼難以跨越的一步。

    章幽蘭朝著朱孟觀的胸前蹭了蹭,終於說話了,「……」

    「你說什麼?」這一刻,朱孟觀才發現自個兒有多緊張,不知不覺就脫口說愛,懊惱來不及了,只能期待她的反應……雖然她已經成為他的太子妃,是他的女人,可是他卻覺得並未擁有她。她明明白白說過,若捨得將他分給別人,她對他無情也無愛,而他無論何時出現在她面前,她都沒有明顯的喜怒哀樂,她理所當然接受他必須將時間分給其他女人,這豈不是說明她對他的態度?

    她微微抬起頭看著他,這一次很堅定的道︰「我不會讓你吃虧。」說愛,她不見得比他容易,不單是前世的陰影,更因為她太清楚他的身份地位,但是她願意向他承諾,他付出多少,她也會回報多少。

    「你如何不讓我吃虧?」

    「以後你就知道了。」

    朱孟觀故意挑釁的揚起眉,「為何我覺得你在虛應我?」

    章幽蘭不疾不徐的伸手輕撫他的額頭,不吝嗇的給他一顆定心丸,「一輩子的事不是應當用一輩子說清楚嗎?」

    是啊,這是一輩子的事,一輩子愛她、守護她……很奇怪,雖然覺得很有負擔,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甜蜜,因為她說了,不會讓他吃虧。「好吧,我就等著你用一輩子說清楚,可是你要記得,說不清楚,我可會加倍追討哦。」

    這一次換章幽蘭低聲的笑了,然後主動靠過去吻他的唇,這是今日給他的獎勵,可是他覺得不滿足,還要更多,她計較的搖搖頭,還拍了拍他的臉,要他好好睡覺,明日一早要上朝,這像話嗎?當然不像話,他索性直接化成餓狼撲上去,又吻又咬又吮又啃的,保證讓她骨頭再也硬不起來。

*             *             *

    他怎會有這樣的壞習慣?真像個孩子似的,睡著了還要緊緊抱著我,彷彿怕我跑掉。這不是很好笑嗎?我各方面皆不及他,如何跑得掉?還好夏日就要過去了,要不,如何受得了抱著一個火爐睡覺?

    章幽蘭看著自個兒寫的一字一句,不由得笑了。原本只是記錄朱孟觀的喜怒哀樂,如今卻變了樣,也開始記錄兩人相處的模式和情況。比起前世,這本冊子更豐富了,當然,也因為他們的互動與前世不同,很自然就多了許多有趣的事可以記錄。

    「你在寫什麼?」章莫恩原是不經心的瞄一眼,沒想到一眼就讓他兩眼暴凸。

    章幽蘭連忙闔上冊子,雖然已經來不及了。「哥哥真是失禮!」

    章莫恩很無辜,指著靛藍道︰「她可以作證,我進門時還高喊——妹妹,我來了。」

    靛藍點點頭,當然不會承認她有意不提醒太子妃。

    章幽蘭瞪了靛藍一眼,知道這個丫頭故意將她的習慣趁機洩露給哥哥。

    「我警告哥哥,哥哥若是膽敢將這兒見到的東西胡亂說出去,我就將你的醜事全部告訴玉妹妹。」

    章莫恩趕緊用力的點頭,倒不是怕她向宋丫頭告狀,而是擔心走不出去。

    「哥哥去過太子那兒了?」

    「去過了,說完正事,太子原本要陪我過來看你,可是我豈能誤他正事,太子便派了身邊的內侍送我過來。」

    章幽蘭看了靛藍一眼,靛藍立馬欠身退到外面。

    「為何突然要我派人盯著上官家的六姑娘?」他知道她擔心信在半路出了問題,信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

    「哥哥先告訴我有何發現。」

    「沒有,只是上官家六姑娘最近老愛去香料鋪子。」

    章幽蘭的臉色一沉,「香料鋪子?」

    「對啊,雖然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但還是派人打聽了一下,她買的香料各式各樣,好像對香料很感興趣的樣子。」

    為何突然對香料感興趣?不,上官玉華感興趣的絕對不是香料,而是另有目的,不過為何要一去再去?如此頻繁出入一個地方,豈不是太顯眼了?難道只是為了做戲,證明對香料真的很感興趣嗎?

    「哥哥知道她買了哪些香料嗎?」

    「我就知道你做事最仔細了,因此打聽得清清楚楚,還讓宋丫頭寫下來,宋丫頭比較清楚這東西的用途。」章莫恩很得意的從︰袋取出一張單子,遞給章幽蘭。

    章幽蘭打開單子,果然是宋玉荷的字跡,還詳細敘述每一種香料的用途,可是,上頭並未有她懷疑的麝香。

    「如何?宋丫頭做事跟你一樣仔細,是嗎?」章莫恩得意洋洋。

    章幽蘭微皺著眉。單子上面沒有麝香,不代表一定沒有麝香,想要取得麝香,不一定要用買的,可以用其他方式取得,譬如偷……等一下,難道一次又一次去香料鋪子,是為了尋找偷竊的機會嗎?一次又一次去那兒,每次都買了香料,夥計勢必不會想到她要偷香料。見妹妹對他視若無睹,章莫恩終於感覺到不對勁。「有問題嗎?」

    「哥哥與那間香料鋪子的掌櫃熟嗎?」

    「我沒有涉足香料,不過,宋丫頭應該很熟,她還說過些日子要來找你,想跟你合夥做香料的生意。」

    「哥哥請玉妹妹去找掌櫃,不動聲色打聽鋪子最近的麝香是否有短缺。」

    章莫恩怔愣了下,「麝香?」

    「我教玉妹妹一個不動聲色的法子,就說,宋家的藥材鋪子抓了一個賊,這個賊是鋪子的常客,每次去總要花上了不少銀子,沒想到此位常客真正想要的不是那些花銀子買的藥材。」

    章莫恩終於反應過來,瞪大眼睛道︰「上官家六姑娘去香料鋪子偷麝香?」

    章幽蘭點點頭,「她需要麝香,可是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只能用偷的。」

    「她需要麝香,卻不能……不可能吧!」章莫恩已經想到太子良娣懷孕的事,可是同為上官家的人,怎可能不願意太子良梯生下太子的孩子?

    「若是她想取而代之呢?」

    「什麼?!」

    章幽蘭說出玉娘子聽見的傳聞,章莫恩真是目瞪口呆。曾經耳聞,女人的心比毒蠍子還毒,如今真是見識到了。

    「我是太子妃,如今太子的後院歸我管轄,若是太子良娣腹中的孩子出了意外,我難辭其咎,無論如何我必須阻止。可是這畢竟只是我的猜測,我想要阻止,也要知道從何阻止,只能想方設法從上官家六姑娘著手。」

    這事還真是棘手,即使能夠查到香料鋪子的麝香短缺,也不能證明是上官家六姑娘偷走的。章莫恩索性建議道︰「要不,我私下想個法子提醒太子,讓太子留意太子良娣腹中的孩子。」

    「沒有明確證據,我就不能有所行動。無論在誰來看,最不願意太子良娣生下孩子的人是我,而我卻在此時咬出上官玉華,人家只會說我是在為自個兒的惡行找個替死鬼,我這豈不是給了上官玉華安全脫身的機會?」

    沒錯!章莫恩苦惱的皺著眉。「這如何是好?」

    「這事若是好辦,我就不至於如此心煩。」

    「你不會這麼容易栽了吧!」章莫恩覺得她前途堪慮。

    章幽蘭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轉移話題,「祖父好嗎?」

    章莫恩瞬間蔫了。「很好,只要別對我太嚴厲。」

    她忍俊不住的笑了。「哥哥要特別留意祖父的飲食,每個月至少一次讓宋家的大夫為祖父請平安脈,還有,不準任何人插手致遠齋的小廚房,若是祖父的小廚房要換廚子,必須經過我同意。」雖然距離前世祖父意外身亡還有四五年,可是規矩早早建立起來,那些打祖父歪主意的人就不敢亂來了。

    章莫恩的臉都變形了。「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上官家家風不錯,可是為了自個兒的利益,嬌弱的女子都動了殺機,哥哥能夠期望章家的子嗣皆安分守己嗎?」

    頓了一下,章莫恩撇嘴道︰「當了太子妃,果然不一樣!」

    「哥哥,祖父是章家的頂梁柱,誰不盼著他活得越久越好,畢竟他有個意外,每個人的利益都要遭受損失,可如今我是太子妃,在章家的人看來,我能做的事遠在祖父之上,而祖父又喜歡管東管西,不準他們上我這兒爭鬧,你想,會不會有人就起了壞心思,希望祖父能早早從府裡消失?」

    章莫恩神情一肅,「我懂,以後我會安排人手盯著致遠齋。」

    「還有,哥哥早早成為章家的頂梁柱,章家的人就不會一直盯著祖父。」

    章莫恩忍不住齜牙咧嘴。「你真偏心,難道就不怕我被盯上了,出了什麼事?」

    「以後哥哥有玉妹妹照顧,沒有人敢盯上哥哥。」

    雖然想表現無所謂的樣子,可臉兒就是情不自禁的紅了。「她還沒及笄。」

    「哥哥不如讓祖父先上門提親,兩家交換庚帖,定下兩年後成親,如此一來,心也定下來了。」

    「好,我這就回去告訴祖父。」章莫恩輕飄飄的轉身走了。

    章幽蘭不由得怔住了。就這樣走了嗎?算了,她早該習慣了,只要扯到玉妹妹,哥哥就會有嚴重的傻病,不過,這一點倒是很可愛。

    他真的很像小孩子,竟然要我念書給他聽,真不知道我是他娘,還是他妻子?還是說,這根本是他最新研究出來的閨房之樂?明明還在念書,轉眼之間就……還不準我停下來,我就不相信他真的知道我在念什麼。最近他的花樣好像越來越多,他是不是在研究春宮圖?不過,春宮圖上有念書這種招式嗎?

    為了讓朱孟觀留意上官玉嬌腹中的孩子,章幽蘭快煩死了,可是太子府池塘的魚兒很不受教,就是不上她的釣竿,釣魚只會害她更沮喪,不知不覺當中,她的心思就轉移到記錄朱孟觀的冊子上,也因此她在上頭記錄的事情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沒有節制,正如同他對她越來越沒有節制一般,還拉著她做一些很刺激的事。

    這時,石榴樂呵呵的走進來。

    「真是難得,又見到石榴久違的笑容。」靛藍見了逗她道。

    石榴揮了揮手上的單子。「太子又來點餐了。」

    靛藍取過石榴手上的單子,看著單子道︰「太子點了香芋荷葉飯、菊花燉雞和文思豆腐羹。」

    章幽蘭不慌不忙的闔上冊子,微微挑起眉。「他的胃口被養刁了。」

    「奴婢這就讓廚房準備。」石榴拿回單子,轉身往外走。

    章幽蘭突然出聲道︰「石榴,將太子喜歡我下廚一事傳出去。」

    「嘎?」石榴驚訝的轉身看著章幽蘭。

    「你沒有聽錯,喜歡鬧到人盡皆知也沒有關係,傳到太子良娣那兒。」這一世,她凡事講究低調,因為上一世的經驗告訴她,高調很容易成為箭靶,可是如今她需要高調,需要一個可以讓她和朱孟觀同時出現在怡人院的機會,也需要一個尋找麝香的好機會,除非她誤判上官玉華會採取的行動。

    石榴很好奇,但不敢多問,她自知嘴巴實在,不知不覺就被人家套出話。

    「還有,只要讓廚房的管事知道我要用廚房,不必交代她們準備食材。」

    「不用她們準備食材嗎?」

    「對,你不必說得很明白,悄悄準備就可以了,我去廚房再帶過去。」

    石榴應聲出去,靛藍走到章幽蘭身邊,擔心的問︰「太子妃想給太子良娣設計陷害太子妃的機會嗎?」

    「雖然我想說太子良娣非心思歹毒之人,可是我很清楚,當陷害我的機會擺在她面前,她捨不得錯過,因為對她來說,她是在保護腹中的孩子。」

    靛藍不解,「為了保護腹中的孩子?」

    「即使沒有上官玉華在一旁挑唆,她也會擔心我會為害她腹中的孩子,因為這個孩子很可能是將來天子的長子,而我能不能生孩子還是未知數。」

    靛藍明白了,可是覺得很悲哀。「為了保護自己,先下手陷害別人,心安嗎?」

    「當她進了太子府,她就很難守住常人的(心安),要不,她還不如早早從這個戰場退出去,省得自我折磨。」章幽蘭起身走到一幅字畫前面,那是李白的「將進酒」——詩中有詩人豪放飛揚的神采,也有詩人在人生失意時的自我解嘲……這是她最喜歡的一首詩。

    半晌,她略帶感傷的嘆了口氣。「別說太子府,就是一般的權貴之家,又有幾個人可以守住(心安)?夫君的女人不是只有自己一個,為了得到多一點點的寵愛,能夠不爭不搶嗎?想要爭想要搶,就會不知不覺失了原有的底線,失了最初的(心安)。」

    「太子妃……」

    「我沒有任何遺憾了,不想爭,也不想搶。」前世失去的,她已經找回來了,如今她還能要什麼?朱孟觀對她好,她會對他好,朱孟觀不要她,她離開也沒關係。

    靛藍張開嘴巴又閉上,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這幾日當我使用廚房時,你就暗中派人盯著從廚房送到太子良娣那兒的膳食,別教人鑽了漏洞。」

    聞言,靛藍可糊塗了。「我以為太子妃自備食材,是預防太子良娣的人在廚房動手腳,然後栽贓給太子妃。」

    「我自備食材多少是想跟廚房劃清界線,不想在這事沾到半點關係,可是張嬤嬤來到太子府是因為秦氏小產,她又豈容許太子良娣的膳食在眼目所及之處出問題?太子良娣的膳食勢必定有專人負責,絕不會允許人在廚房動手腳;而這一點,太子良娣只怕也很清楚,因此若想讓她的膳食出問題,必然選在送膳食的過程下手。」

    「若是如此,她何必為了陷害太子妃,拿自個兒的安危冒險?若是有人看準她的心思,做出換藥之事,她豈不是得不償失?」

    「其實,如今太子後院這幾個女人都算安份,沒有人受寵,當然也沒有嫉妒。對太子良娣來說,只要挑起太子對我的疑心,確保孩子平安生下,目的就達到了。」

    靛藍明白的點點頭,太子良娣認定的敵人只有太子妃,因此相信太子對太子妃生出疑心,她腹中的孩子就可以萬無一失。「可是,阻止膳食被動手腳,太子妃如何有機會跟著太子去怡人院?」

    「她不可能拿腹中的孩子冒險,最多給自個兒下輕微的瀉藥,可是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冒險。因此我們只有讓太子良娣誤以為膳食被動手腳,雖然沒事,但因為心裡在作祟,她覺得鬧點肚子疼也無妨。」

    這會兒靛藍完全懂了。「原來如此!」

    「重要的是,要讓動手腳的人保持緘默。」

    「奴婢知道,可是若將對方扣在手上,太子良娣見不到人,很可能起疑心。」

    「她不保持緘默,就等著去西北苦寒之地,她保持緘默,這事我不追究。」

    靛藍點頭表示知道如何安排了。

    「但願這次可以一勞永逸解決上官玉華的問題。」

    「太子妃不用擔心,上天見你如此費心守住太子的子嗣一定會幫你。」

    章幽蘭噗喃一笑,「你這丫頭的嘴巴吃了蜜嗎?」

    靛藍故作孩子氣的嘟嘴。「這是奴婢的真心話。」

    「好,承你吉言,這次可以一勞永逸解決最可怕的敵人。」

    靛藍實在不知道上官玉華有何厲害,可是少了一個敵人,就少了一個麻煩。

*             *             *

    朱孟觀其實是一個嘴巴很挑的人,就是宮裡的御廚,也不見得每一道拿手的菜都可以讓他滿意,不過,章幽蘭做出來的每一道菜都很合他的胃口,忍不住到了休沐之日,他就點餐讓她親自下廚。

    今日,章幽蘭不但為朱孟觀備了一桌佳肴,也給莊先生和侍衛們備上一桌。

    「你何必對他們那麼好?」聽見外面園子裡傳來的歡樂聲,直嚷著太好吃了,朱孟觀吃醋了。她應該只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何讓那幾個傢伙撿到便宜呢?

    「他們用心守護你,我當然要對他們好。」

    「可是我就是不喜歡,你說如何是好?」

    「我都不知道你如此小氣,不過是一頓晚膳。」

    「我對你的事就是小氣!」

    章幽蘭怔住了,沒想到他會如此孩子氣,一旁伺候的靛藍忍不住側過身子偷笑。

    這時,外面歡樂的聲音突然沒了,接著丫鬟呼天喊地的聲音響起——

    「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我們夫人和腹中的孩子,夫人用了晚膳之後,就鬧著肚子疼。」朱孟觀聞言皺眉,下炕走出去。

    上官玉嬌真的在晚膳裡面下瀉藥嗎?章幽蘭忍不住偷翻白眼,跟著下炕走出去。

    「太子殿子,求您給夫人作主,必定有人在晚膳裡面下藥,要不,夫人為何肚子疼得如此厲害?」雲喜瑟縮的瞥了朱孟觀身後的章幽蘭一眼。

    朱孟觀不悅的緊抿雙唇。這個丫頭竟敢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就暗指誰下藥,實在太大膽了!

    雲喜明顯感覺到朱孟觀的怒氣,可是事已至此,又不能退縮。「太子殿下,求您救救夫人和腹中的孩子……」

    「貴仁,拿本宮的帖子去請太醫。」朱孟觀懊惱的打斷她的話。還沒經過診斷,就搞得好像要死人似的,真要這麼嚴重,直接衝去找大夫,而不是找上他這兒。

    朱貴仁點頭應聲,轉身便不見蹤影。

    「太子殿下,還是先過去瞧瞧。」章幽蘭連忙出聲道。這是她今日最重要的目的。

    若非章幽蘭說出口,朱孟觀根本不想去怡人院,感覺好像被人家當成傻子耍。

    總之,一群人浩浩蕩蕩的來到怡人院,朱孟觀還沒走進房間,就聽見上官玉嬌叫著肚子疼,看情況好像真的很嚴重。

    章幽蘭一走進房間就聞到好幾種香料的味道,靜下心來仔細分辨,其中果然有麝香,當下便忙碌的梭巡麝香所在之處。

    「殿下,妾身的肚子好疼。」

    上官玉嬌可憐兮兮的看著朱孟觀,想要伸手抓住他,可是鄰近床邊,他目光不自覺的看向章幽蘭,卻見章幽蘭神情凝重的好像在尋找什麼似的東看看西瞧瞧。

    「不會有事,太醫很快就來了。」朱孟觀心不在焉的道。

    「殿下,妾身真的好怕,好怕孩子……」

    「本宮不是說不會有事嗎?」

    見他好像很生氣的樣子,上官玉嬌有些慌了,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章幽蘭終於找到了,快步來到朱孟觀身邊,以眾人皆聽見的聲音道︰「殿下,妾身聞到麝香的味道。」

    「麝香?」朱孟觀當然知道麝香,麝香有催產下胎之效,因此孕婦禁用。

    上官玉嬌聞言嚇了一跳,完全忘了剛剛還軟弱害怕的樣子,急忙的搖頭,「不可能,妾身怎麼可能使用麝香?」

    「麝香味道很淡,鼻子不靈敏的人聞不出來。」正因為如此,麝香還沒有對上官玉橋起作用,也很慶幸上官玉嬌不是將香囊掛在身上或置於床邊,要不,只怕已經發生事情了。

    朱孟觀知道她的鼻子有多靈巧,毫不懷疑的問︰「你找到了嗎?」

    章幽蘭看著掛在窗邊精巧的香囊。

    「不可能,你一定弄錯了,這是……」

    朱孟觀微微挑起眉。「誰給的?」

    「……這是妾身親手做的。」上官玉嬌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朱孟觀看了她一眼,轉頭對著外面喊道︰「雲仁!」

    朱雲仁快步從外面走進來,在朱孟觀的指示下取下窗邊的香囊,再度退出去,將香囊送去檢驗。

    此時,朱貴仁已經帶著太醫來到怡人院。太醫為上官玉嬌診脈之後,只道心思過重、鬱結於心,還有胎象不穩,近日最好待在床上養胎,開了保胎藥,便告辭離開。

    上官玉嬌的臉色只有「慘白」兩個字可以形容,雖然朱雲仁送驗的香料還未確定有麝香,但她已經相信自個兒的胎象不穩與麝香有關。可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六妹妹怎麼可能將含有麝香的香囊送給她?

    這個香囊原是掛在六妹妹身上,她見了喜歡,六妹妹說香囊裡面的香料有安神的作用,於是她便留下來,六妹妹還好心的提醒她,最好掛在窗邊,畢竟孕婦還是少聞香料,只是她喜歡窩在榻上胡思亂想,心煩,就會伸手取下香囊聞一聞,果然,心情就穩定下來……不可能,這一定是哪兒弄錯了!

    章幽蘭看著上官玉嬌,覺得她很可憐,這個打擊對她來說一定很痛——傷害你的是最信任的親人,還必須咬著牙保護她,豈能不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雲仁終於回來了,雙手將香囊奉上。「殿下,確實有麝香,含量很少,若不仔細查看,很難察覺。」

    朱孟觀拿起香囊,看著上官玉嬌。「這真的是你親手做的?」

    「……是,妾身得到一份安神香的方子,便請丫鬟去買了方子上的香料,然後將香料放進香囊,當時,香囊明明沒有麝香,這會兒為何多出麝香,妾身真的不知道,妾身萬萬不可能做出殘害孩子的事。」若不是在床上,上官玉嬌肯定暈過去。

    「不是你,就是你的丫養,要不,有誰能動得了你親手做的香囊?」

    上官玉嬌緊咬著下唇,只能做一個決定,「請殿下將此事交予妾身處理,妾身要親手找到企圖殘害妾身和孩子的凶手。」

    「好,本宮等你的答覆。」朱孟觀隨即轉身往外走,章幽蘭則默默跟在後面。

    「她在說謊。」章幽蘭突然低聲道。

    頓了一下,朱孟觀同意的點點頭。「她想保護某個人。」

    不對,與其說上官玉嬌要保護上官玉華,還不如說要保護上官家。這原本是一個人的事,可是會促使朱孟觀重新評估上官家,上官家在朱孟觀心目中值得信任的程度就大大降低……若是上官家此時有個像祖父這樣的頂梁柱,上官玉嬌就可以毫不考慮的讓上官玉華承擔自個兒的罪,這其實才是保護上官家最好的方法。

    「本宮一定會找出真相。」朱孟觀抬頭看著黑暗中的某一處。他同意上官玉嬌處理此事,一來考慮她胎象不穩,若他堅持插手,她無法安心養胎;二來想看看她做出來的選擇,她會如何解決此事。但是,絕不容許她將他蒙在鼓裡。

    「殿下,還是請皇后娘娘派一位宮嬤嬤來照顧良娣,她也能夠安心養胎,平平安安的將孩子生下來。」她實在不知道上官玉華的手伸了多長,上官玉嬌身邊若有上官玉華的人,上官玉嬌腹中的孩子還是很危險。

    朱孟觀點了點頭,伸手握住她。「幽兒,陪本宮去凌霄閣吹風好嗎?」看到上官玉嬌的反應,他覺得很悲哀,這個女人自始至終想著並非守護腹中的孩子,而是保護那個要為害孩子的人,這也說明一件事,權力和孩子,她更在意的是權力。

    「好,妾身陪殿下下棋。」很奇怪,她竟可以明白他的心情。看見一個選擇向權力屈服的枕邊人,這種感覺不好受吧……前世,他就是這樣看她的吧。

    一頓,朱孟觀一副理直氣壯的道︰「你要讓本宮三子。」

    「嘎?」

    「我們就這麼說定了。」朱孟觀心情一變,歡喜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章幽蘭唇角抽動了一下。讓他三子,他就能贏嗎?

    這夜,章幽蘭回到清波院,挑燈在冊子上寫——

    他絕對是大周最會耍賴的人,讓了三子不夠,還動不動悔棋,我說起手無悔大丈夫,他卻得意洋洋的說他不是「大丈夫」,而是「太子」,這像話嗎?正是因為他貴為太子,我又不能嫌他棋品太差了,真是憋屈!不過,他耍賴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好吧,我就看在這一點不要與他計較了。

    三日後,負責暗衛的朱凌終於踏進瀚浩齋,詳述守在怡人院竊聽所得的消息。

    「香囊乃出自上官家六姑娘之手,原是掛在上官家六姑娘身上,是太子良娣見了喜歡,主動索要,也因此太子良娣堅信上官家六姑娘不會害她。」

    朱孟觀冷冷一笑。這位上官家的六姑娘絕對是個聰明人。

    「嗅?那日殿下在二門巧遇的,不就是上官家六姑娘嗎?」朱雲仁忍不住插嘴道。

    朱孟觀腦海閃過一個人影,相貌在京城貴女之中並不出色,但是勝在氣質溫和恬靜,很難教人生出討厭的感覺,要不,那日他不會給她機會說話,更不會因此去了怡人院看太子良娣。

    「良娣沒有派人調查嗎?」他最想知道的還是上官玉嬌採取的行動。

    「太子良娣派了身邊最得力的丫鬟調查此事,發現上官家六姑娘在香料鋪子未曾買過麝香,因此懷疑有人在這之間動了手腳。太子良娣似乎深信此事並非上官家六姑娘所為,而是上官家六姑娘身邊的丫鬟所為。」

    朱雲仁又忍不住說話了,「若是如此,上官家六姑娘是不是太糊塗了?香囊是她親手做的,有人動了手腳,她竟毫無所覺!」

    雖然如此,朱孟觀還是用眼神示意他閉上嘴巴。「你有暗中派人去香料鋪子調查嗎?」

    「卑職派人去查過了,前些日子上官家六姑娘突然迷上香料,經常去香料鋪子,每次去都會向夥計討教一番,為此還花了不少銀子,各種香料多多少少都會買一點,唯獨不買麝香。夥計覺得很奇怪,因為上官家六姑娘似乎對麝香特別有興趣,還特地要求聞麝香的味道,可是最後卻不買麝香。」

    朱孟觀臉色一沉。這位上官家六姑娘只怕比他以為的還要心機深沉。

    「她特地要求聞麝香的味道,應該是為了確定哪一種香料是麝香,至於為何不買?若是不幸被發現了,她就可以撇得一乾二淨。」

    「可是,不能單憑這一點就定她有罪,再說了,麝香從何而來?」

    朱雲仁對朱凌的反應實在太不滿了。「麝香可以透過丫鬟去其他鋪子買啊。」

    朱凌覺得很不服氣,「我當然查過其他家香料鋪子,皆未見到上官家的人。」

    「不是買的,就是偷的。」

    「偷的?」

    「是啊,用偷的,不是更能撇清關係嗎?」

    朱凌覺得朱雲仁在說書,天花亂墜。「上官家的姑娘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若是逮著了,豈不是名聲盡毀?」

    「正因為夥計認為她的身份不可能行竊,況且她花了銀子,她更容易趁著夥計忙著給她包香料的時候偷取麝香。」

    朱孟觀拿起桌案上的茶盞,若有所思的喝著茶。雖然雲仁所言太過大膽了,卻是可行之策。

    朱凌怎麼想都想不通,索性問主子,「殿下對麝香有何看法?」

    朱孟觀放下手上的茶盞,對於他們爭論的事毫不在意。「麝香如何取得已經無所謂了,本宮只想知道真相,並不打算定她的罪。」

    朱雲仁不由得皺眉。這可是為害皇家子嗣啊。「難道殿下要放過她嗎?」

    「本宮如今還不能動上官家,她能否從此事脫身,這要看良娣的意思。」他始終關心的只有上官玉嬌的態度。

    「殿下,」朱凌顯得難以啟齒,只要扯上太子妃,殿下就完全不受控制。「太子良娣還說了,這事說不定是太子妃所為,想栽贓給上官家。」

    朱孟觀氣得臉色都紅了。「沒想到她的心思如此歹毒!」

    「不是,太子良娣有此懷疑也是人之常情,況且沒有證據,她還能栽贓給太子妃嗎?」朱凌向來實在,不願意因她的懷疑,就認為她懷了惡毒的心思。

    「沒有證據,難道不能製造出證據嗎?」朱雲仁賞了朱凌一個白眼。太子良涕所言也許出於猜測,也無可厚非,但是有這樣的心思,就容易生出這樣的壞主意。

    朱凌怔愣了下。「不會吧?」

    「想要製造證據不難,只是有沒有膽子陷害太子妃。」

    朱孟觀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你認為她有這個膽子嗎?」

    略微一頓,朱雲仁點了點頭。「太子良娣不得不如此,若是實話實說,即使有丫鬟出來頂罪,上官家還是會受到波及。」

    這些被家族送進太子後院的女人,她們第一個想到的都是家族,凡事以家族的利益為考慮,殊不知這正觸犯了殿下的底線,在殿下看來,既然進了太子府,就是他的人,凡事應該先考慮他的得失,要不,他如何相信身邊的人會助他一臂之力,而不是扯他的後腿?

    「是啊,她無法拒絕藉此陷害幽兒的慾望,差別在於手法是否太過拙劣。」

    「殿下難道要等著太子良娣將此事栽贓給太子妃?」

    「本宮希望她不會這麼做。」他真的不願意孩子的母親是個心思歹毒之人,待孩子生下來,他就不得不將孩子送到幽兒那兒教養……讓幽兒養他和別的女人的孩子,她會不會一個月不準他進房?不行,他一日不能進房也不行,更別說是一個月。

    朱雲仁相信殿下一定會失望,要不,已經調查清楚了,為何不趕緊公開真相?真相未明之前,她自個兒也是罪犯之一,她應該恨不得快快洗刷自個兒在殿下心中的嫌疑,不是嗎?

    是啊,既然調查清楚了,就應該趕緊公佈真相,可是又過了三日,上官玉嬌終於有了結果,卻是讓一個丫鬟出來頂罪。

    「殿下,妾身在這個丫鬟的房裡搜到麝香。」上官玉嬌看起來很痛心疾首,好像無法相信身邊有一個如此心思歹毒的丫鬟。

    「一個小小的丫鬟竟敢如此大膽謀害本宮的子嗣?」朱孟觀陰沉的看著跪在前面的丫鬟——個他完全沒有印象的丫鬟竟可以自由進入上官玉嬌的寢房,並在香囊裡面動手腳,這可能嗎?

    「太子殿下……奴婢……奴婢是不得已的,為了給娘治病,才會收了清波院丫鬟的銀子和麝香,將麝香摻雜在香囊裡面,可是奴婢膽子小,不敢加太多。」頂罪的丫鬟完全不敢抬頭看朱孟觀。

    坐在朱孟觀下首的章幽蘭差一點爆笑出聲。這件事拖了好幾日了,太子良娣竟然只能用這種方式栽贓給她……好吧,換成是她,也很難找到更好的栽贓方式,至少如此一來,麝香的來源推得一乾二淨,這也不容易。

    朱孟觀聞言看了章幽蘭一眼,見她表情怪異,多少猜得到她心裡在想什麼,聰明人遇到愚蠢的人真的只有「無言」兩個字。

    「你收了清波院哪個丫鬟的銀子和麝香?」朱孟觀的聲音很平靜,可是四周的氣氛不見緩和,反而更壓抑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對方是誰。」

    朱孟觀笑了,笑得教人膽顫心驚。「不知對方是誰,你敢收她的銀子和麝香?」

    「奴婢為了給娘治病,奴婢……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認得出來。」

    朱孟觀命令隨行的內侍去清波院,請管事嬤嬤將丫鬟們全部集合在院子裡,再讓朱雲仁帶著這個丫鬟過去指認。

    若非此事已經牽扯上她,章幽蘭實在沒興趣看戲,因為她已經猜到結果——人死了。上官玉嬌想藉此陷害她,但是沒有絕頂的聰明,又不夠狠,漏洞必然百出,這種情況下,上官玉嬌只能藉由一個死人來了結此事。雖然死無對證,不能指證她有罪,但是朱孟觀和她之間因此有了彆扭,這也就值得了。

    朱孟觀的心情與章幽蘭相差無幾,明知在看戲,不想看,卻又不能不看下去。

    過了近半個時辰,朱雲仁帶著頂罪的丫鬟回來了。

    「人找到了,可是是從井裡撈上來的。」

    朱孟觀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畏罪跳井自盡嗎?」

    朱雲仁唇角抽動一下。「看似如此。」

    「可有審問過與她同住一室的丫鬟?」

    「問了,看不出異狀,也沒見過她手上有大筆銀子和麝香。」

    「這豈不是成了一盤死局?」

    朱雲仁可不敢附和,有誰看不出這是多麼粗糙拙劣的栽贓,甚至是設計這一切的上官玉嬌也很清楚狀況,可是實在是迫於無奈,只求混水摸魚將此事揭過去,因為眼前最重要的是保住上官家。

    「如今死無對證,你說如何是好?」朱孟觀看著上官玉嬌。

    上官玉嬌不自覺的握緊雙手,努力保持平靜。「請太子作主。」

    「母后安排給你的宮嬤嬤明日就會過來,往後你的生活起居由她負責,而太醫每隔十日會過來為你診脈,你專心養胎。」

    上官玉嬌怔愣的看著朱孟觀,實在搞不清楚他想幹麼。

    「在生下孩子之前,你不準踏出怡人院一步,上官家的人也不準來探望你。」

    上官玉嬌驚愕得瞪大眼睛。殿下是要將她禁足嗎?!

    「雲仁,將這個丫頭拖出去杖斃。」這個決定才是真正說明朱孟觀對此事的看法上官玉嬌演了一出爛戲,但是他願意配合,用一個丫鬟的性命讓此事告一段落。

    上官玉嬌整個人幾乎癱了,軟綿綿的靠在雲霞身上,而頂罪的丫鬟索性直接暈了過去,即使預料過最壞的結果,可是面對死亡,又有誰能夠安然處之?

    離開怡人院,朱孟觀一路無聲的走到凌霄閣,而章幽蘭當然是默默跟在他後面。

    秋天到了,原是要準備上天霧山泡美人湯,可是朱孟觀以太子良娣有孕在身留在府裡,而章幽蘭自然要跟夫君一致對外。

    「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章幽蘭早預料他有此一問,也許出於好奇,也許出於必要的詢問。「殿下不應該問妾身對此事有何看法,而是殿下有何看法,因為無論是非對錯,全部取決於殿下。」

    朱孟觀很認真的點頭附和,可是依然說︰「本宮還是很想知道你的看法。」

    「若說,殿下真的想知道妾身的看法,殿下是不是應該先說出自個兒的看法?」

    他怔愣了下,「本宮應該先說出自個兒的看法嗎?」

    「這不是禮貌嗎?」

    他唇角一抽,顯然沒想到她會用「禮貌」來堵他的口。

    章幽蘭毫不退縮的看著他,覺得理直氣壯,不同意也無妨。

    朱孟觀覺得自個兒應該很懊惱,可是看著她,他只想吻她,狠狠的吻她,然後再……他應該帶她回清波院,而不是跑來凌霄閣……不過,在此翻雲覆雨應該別有一番滋味,他要不要纏著她試試看?

    「朱孟觀!」章幽蘭已經感覺到他的氣息在變了。

    「嗯?」朱孟觀擺了擺手,示意所有的人退到樓下。

    「朱孟觀,你瘋了嗎?」她悄悄的往後退,真退到背抵著柱子。

    「我喜歡聽你喊我的名字,可是下次能不能喊我的字——璿之?」朱孟觀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如同看上獵物的豹。

    「朱孟觀,你別鬧了好不好?下面全都是人……朱孟觀,我們不要鬧了,教人聽見了,我還有臉見人嗎……朱孟觀,求求你,你想害我明日躲在被窩裡不見人嗎……朱孟觀,這太不像話了,不要啦……」轉眼之間她已經被他困住了,接著又被一把抱起來挪到長榻上面,而原本氣惱的聲音漸漸變得虛軟無力。

    「我就是要,你能如何?你還是閉上嘴巴別再說了,不然,只是教下面的人更明白我們此刻在做什麼……

    你喜歡如此也沒關係,我倒不在意他們聽見,我就是想在這兒要你,他們膽敢有意見嗎?」他的霸氣此時彰顯無遺,接下來的舉動更是為所欲為,將她狠狠蹂躪一番,即使她努力緊咬下唇想阻止羞人的嬌吟,還是不時能聽見熱烈的歡偷從她口中逸出。

    濃烈的情慾彌漫在空氣中,朱孟觀將章幽蘭抱在身上,用外衣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免得她的身體招了風。

    「我發現你這個男人壞透了!」章幽蘭絕對不是在撒嬌,可是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聲音又柔弱無骨,任誰聽了都會認為她在撒嬌。

    「我只對你壞。」他不曾想過會如此迷戀一個女人,深愛這種跟她緊緊纏繞的滋味,她時而潑辣攻擊,時而柔順承受,在她面前,他會忘了身份毫無顧忌的索求,而他知道,她可以接受如此貪得無厭的他或許,他要的每個女人都可以接受,但是那種接受是礙於他的身分,不像她,她看他是因為他這個人,而非他的身份。

    章幽蘭不發一語,整個人更緊密的偎進他懷裡,也許因為夜裡的風透著涼意,也許單單想更貼近他。

    「上官玉嬌今日的一切不過是想保護上官家,而我如今還不能動上官家,只能讓此事如此了結。」

    若是前世,朱孟觀絕對不會向人解釋,無關信任與否的問題,而是他習慣當一個在上位的人……這一刻,她感覺兩個人的心再也沒有距離了。

    「其實,想要查清楚這件事不難,看是誰送的香囊,當然,不能保證過程不會被人動手腳,可是動手腳何其困難,首先繡工必須很厲害,不動聲色將香囊拆了又縫上,還不能教人發現有任何拆縫的痕跡,這恐怕只有宮裡的繡娘或者知名繡坊的繡娘才有這等本事。

    「再者,麝香的來源也可以查出線索,不是用買的,就是用偷的,只要徹查香料鋪子,總會查到蛛絲馬跡。」頓了一下,章幽蘭接著道︰「無論誰做的,已經不重要了,太子良娣必須保護上官家,今日殿下易地而處,也很可能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他不知道自個兒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但是很好奇她。「若是你呢?」

    「不論對錯,單單將調查過程和結果說出來。若是別人對我隱瞞,我心裡必然不舒坦,我又豈能對別人隱瞞?」站在朱孟觀的立場,他絕對會派人私下調查,隱瞞,只會讓他對她產生不信任,還不如坦白以對……

    前世,她竟然看不透如此簡單的道理,以至於他後來完全對她失去信任,最後甚至不相信她不清楚章家子孫在外面的所作所為。

    「其實,她何嘗不知道如此,可是最後關頭,她還是做了最愚蠢的決定。」

    今日上官玉嬌若是深受寵愛,必然會毫不遲疑的將上官玉華推出來……上官玉嬌是她的借鏡,無論如何,總要不愧對自己,否則做更多,不過是錯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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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8:59:5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太子後院各花爭寵

    章幽蘭將一切的雜念都拋到腦後,專心備嫁,不過,在迎來她的婚禮之前,先迎來章家大姑娘章如蘭的婚禮,接著是二姑娘章妍蘭的婚禮。

    前世,章幽蘭並未特別留意章妍蘭,章妍蘭自恃甚高,凡事又愛斤斤計較,她們一向合不來,不過卻知道章妍蘭婚後不討夫家和夫君喜愛,因為她自認為可以嫁得更好,瞧不起自個兒的夫君,不像大姐姐章如蘭,不但為夫君所喜,更讓公婆將她視為女兒般疼愛。

    一個人過什麼樣的日子,在於自個兒做了什麼樣的選擇,只懂得抱怨,就是穿金戴玉,人生也是一場悲哀,而凡事感恩,就是粗茶淡飯,人生也會充滿了無數動人的歡喜。

    無論如何,她們是姐妹,章幽蘭覺得應該跟章妍蘭說幾句話,不盼著解開心結,但至少別教她一直鑽牛角尖,就是天仙下凡,為人女兒與媳婦兒截然不同,再放任自個兒任性下去,吃虧的是自己。

    因此,藉著給章妍蘭送添箱禮,章幽蘭特地走了一趟水煙閣。

    章妍蘭看了章幽蘭送的添箱禮——對喜鵲繞梅金鐲子,冷冷的道︰「太子妃就給了這麼一點添箱禮?」

    她是妹妹,兩人的關係也不是多好,她給的添箱禮已經過重了。不過,章幽蘭無意在這上頭糾纏不清,若是添箱禮再給重一點,二姐姐說不定還會罵她故意顯擺,無論如何,二姐姐都有意見,而她還是將該說的話說清楚就好了。

    「二姐姐,一個人若是不懂得珍惜,就是嫁入顯貴,僕婢圍繞,也不會得到幸福。」

    章妍蘭愀然一變。「我會不會得到幸福,用不著你管。」

    「我不願意二姐姐將唾手可得的幸福推開,陳家很好。」

    章妍蘭冷哼一聲,「陳家很好,為何你不嫁?」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你少裝模作樣了,偷偷勾搭太子,還有臉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章幽蘭真的很想拿棍子敲她的腦袋瓜。真是榆木腦子!「你以為詆毀我的清白,就可以讓我嫁得不風光嗎?別忘了,我是章家姑娘,我的名聲受損,牽連的是所有章家的姑娘,我們還有好幾個妹妹未訂親。」

    怔愣了下,章妍蘭隨即悲從中來的放聲大哭。

    章幽蘭下意識的想抱頭嘆氣,應該哭的人是她好不好?不過,她終究忍住了,吩咐章妍蘭的丫鬟止住二姑娘的眼淚,為二姑娘敷眼睛消腫。

    「我不服氣!」章妍蘭用力大吼。

    「不服氣又如何?難道能改變嗎?」

    「祖父挑選你嫁進太子府,是因為你與祖父一樣,你們都是將家族看得比什麼都還重要的人,凡事以章家為主。我就不同了,我才不管章家如何,我好了,章家自然會好,我不好,章家又如何好得了?」

    她不能說二姐姐所言是錯的,前世的她確實如二姐姐所言,最後反將自己陷在孤立無援之中,但是,二姐姐也不全是對的。個人與家族的關係無法切割,但也不是絕對關係,家族好,個人多少受惠,但是個人好,卻不見得惠及家族。在她看來,個人和家族好比魚和水,魚幫水,水幫魚——魚沒了水,難以活命,水沒了魚,不過是一池死水,換言之,這是互蒙其利。

    「二姐姐覺得委屈,可是二姐姐是否想過,陳家三少爺是不是也覺得委屈?難道是陳家三少爺求著他娘上咱們家提親的嗎?兩人要過一輩子,你看他好,你就越過越好,你看他不好,你就越過越不如意。」

    「你管好自個兒就好了,既沒有姑娘家的溫婉柔順,更不會女紅,別說給太子做件小衣或一雙襪子,就是給自個兒繡條帕子都不行,還好意思管我?」

    好吧,她已經盡力了,能否扭轉二姐姐的未來,是二姐姐的選擇,不是她能夠決定。總之,這場對話好像用盡她全身力氣,回到清荷苑,她立馬癱在軟榻上。

    「你不是上二妹妹那兒添箱,為何看起來比士兵上戰場還疲憊?」章莫恩很稀奇的在章幽蘭身邊轉來轉去。

    章幽蘭嚇了一跳,差一點從軟榻上摔下來。「哥哥何時來的?」

    「我一直在這兒等你,是你無視於我。」

    「最近哥哥一回府,就必須到致遠齋,為何還能上我這兒?」祖父顯然已經確定哥哥乃可造之材,近來開始投注心思在哥哥身上,哥哥每日要到致遠齋讀書習字兩個時辰,若是祖父在,還要另外花一個時辰與祖父探討朝堂上的事。說起來,與她相比實在差太遠了,可是對一向瀟灑自由的哥哥,這還真不容易。

    章莫恩咬牙切齒,若不是因為她……好吧,這其中也有自願的成分,一來祖父答應他,他可以順著自己的意思娶宋丫頭,二來他想成為妹妹的靠山……不管如何,是她先起頭,祖父才會注意他,找他深談,最後認定他還是有點可取之處。

    「謝謝哥哥!」

    「嘎?」

    「我近來看祖父笑臉變多了,這是哥哥的功勞。」

    章莫恩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還不是因為我願意聽他嘮叨朝堂上的事,真不知道過去你如何忍受這些。」

    「祖父只懂這些,下次換你跟他講經商所到之處的風光,他就無法嘮叨了。」

    「明日我要去北關一趟,不過你放心,你成親之前會回來。」章莫恩將藏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手上有個木匣子,塞進她的懷裡。「這是我今日來這兒最主要的目的。」

    章幽蘭真不知道自己應該臉紅,還是臉黑,果然是皇家人,無視於私相授受的問題,一段時日就會讓哥哥送東西過來給她,東西不見得多麼貴重,卻可見其心意。

    「你不打開看看,這次又送了什麼?」章莫恩好奇的看著木匣子。

    「你不是偷看過了?」為了證明不在意,她總是故作大方當著哥哥的面打開來,可是這一次……好吧,雖然他囂張的行徑令人很惱,但不能否認她充滿期待,今日會是什麼?

    「哥哥豈是這種人?」章莫恩義憤填膺。

    「這可難說。」

    章莫恩輕輕一哼,「捨不得讓我看一眼就說嘛。」

    章幽蘭可不是激將法能夠對付的,只見她優雅的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哥哥去忙吧。」

    抬起下巴,章莫恩驕傲的轉身走人,可是到了門邊,又孩子氣的轉頭瞪她,做鬼臉,還罵她小氣鬼,這才不情不願的走人。

    章幽蘭看了靛藍一眼,示意她去門邊守著,方才打開木匣子,裡面是一隻精緻的琉璃瓶,瓶蓋是蘭花狀……前世她已經當上皇后,當然見過這樣的玩意兒,只是不及這個別緻精巧,不過,她也僅擁有一個,而且還是跟後宮所有的嬪妃同時從皇上那兒得到的賞賜,因為這琉璃瓶專門用來裝香露,並非宮中所出,而是西域進貢,珍貴而稀少。

    從瓶蓋來看,這應該是蘭花香露,果然瓶蓋一開,淡雅的蘭花香氣撲鼻而來,她不由得唇角一翹。雖然她身上不用香料,可是沐浴時,在水中倒上一兩滴,一整日都可以聞到淡淡的蘭花香。

    章幽蘭小心翼翼的將蘭花香露收起來。好吧,她承認被他如此嬌寵是很令人開心的事,可是她不會忘了他的身份,他不會只屬於她,如今他的後院已經有好幾個女人,每一個牽連的都是他想拉攏的家族,她如何能妄想他為了她捨棄任何一個女人?前世,她努力得到他另眼相看,今世,她只想讓自個兒在他的後院裡過得瀟灑自在。

*             *             *

    一個月後,章幽蘭終於嫁了。按理,經過上一世,她應該不會緊張,只當自個兒是任人擺佈的傀儡娃娃,可是很奇怪,經過一連串的儀式,她卻越來越緊張,到了洞房這一刻,她甚至可以聽見自個兒急促的心跳冷靜下來,她努力回想上一世,不要真當自個兒是第一次,緊張、害羞,還有無法理解的期待,可是,曾經有過的親密竟是越來越模糊,唯一清晰的是眼前這張俊顏……她不自覺的伸手抵在他的胸口,阻止他繼續前進,免得他灼熱的氣息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沒。

    朱孟觀低聲笑了,故意逗道︰「我還以為你不會緊張。」

    聞言,章幽蘭嬌羞的紅了臉。「難道我不是姑娘嗎?」

    「你是姑娘,可是比男子還大膽放肆。」過去,他絕對不喜歡姑娘家太過大膽放肆,不安份的姑娘最容易惹事了,可是,她完全顛覆他的想法,她的大膽放肆不是任性無禮,而是一種率性、一種勇氣,美得令人動容。

    章幽蘭搖了搖頭,很認真的糾正他,「我的膽子只是比尋常的姑娘大一點點,至於放肆可絕對不敢。」

    朱孟觀微微挑起眉。「身著男裝跟著哥哥去北關,這還不夠大膽放肆?」

    「……前往北關路途遙遠,豈能不著男裝?」她的舌頭差一點就打結了。這會兒他是在算她「朦騙」的帳嗎?

    「可是,你騙得我好慘。」

    「……難道我應該跑到你面前說,我是女兒身嗎?」

    「若是可以,你是不是想一直隱瞞下去?」

    「……你不是很快就發現了嗎?」她真的覺得他在興師問罪。

    「是啊,若不是很快就發現了,很可能今日還無法將你娶回來。」

    沒有她,他的太子妃也不會一直空著,她從來不是無可取代。她眼神一恍惚的心忖。朱孟觀眼一瞇,突然低下頭咬她的唇。

    她驚愕得瞪大眼睛,惱怒的道︰「幹啥咬人?」

    「你是我的,不準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為何以前她總是錯以為他溫文爾雅?他骨子裡就是個霸道的皇家子孫!

    「我的太子妃就是你,不會有其他人。」

    「是,今日我不是嫁給你了嗎?」早知道不去北關,就不會惹上他了……她真是哀怨,至今還未見過汗血寶馬一眼。

    「是啊,今日你嫁給我了,你是我的人。」他再次低下頭,這次不是咬,而是狂風暴雨似的掠奪,從紅潤的唇舌、白皙柔嫩的嬌顏……一路往下,在她身上烙下屬於他的印記,教她牢牢記住自個兒的身分。

    「朱孟觀!」撕裂的痛楚讓她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嗯?」他歡喜的笑了,喜歡她直接喊他的名字,感覺他們之間不再有任何距離,她是真正屬於他,不只是身體,她的心也是如此,即使她不承認。

    「輕一點。」她的聲音軟糯得像在撒嬌,又像在乞求。

    他更歡快的笑了,他的動作變得很輕柔,可是又像烈火般灼熱,恨不得將她融化,將她完全融進骨子裡。

    「章幽蘭,你是我的。」

    她緊咬著下唇,試圖抗拒奪人心魂的歡愉,可是一波接著一波,隨著他的雙手加入點火,嬌媚的吟哦再也抵擋不住的逸出,那一聲聲的銷魂教他骨頭都酥了,他再也控制不住的衝陣撞擊,讓她隨著他一起墜入情慾的漩渦……

    喚了丫鬟伺候沐浴過後,章幽蘭已經閉上眼睛昏昏欲睡。以前為何從不知道這種事如此累人?

    朱孟觀看著她,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內心那塊空缺的部分終於被填滿了。

    「章幽蘭……幽兒……」他親昵的貼在她耳邊呢喃。

    「嗯。」若非病了,她不願意在旁人醒著時沉沉入睡,尤其是他,就怕無意間洩露了什麼,將自個兒的弱點儺在他面前,可是她實在累壞了,連張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像隻小狗扭動了一下,表示她還未睡著。

    朱孟觀見了低聲笑了。真是可愛!他不禁生此逗弄她的念頭。「幽兒汪汪。」

    「你才是小狗!」章幽蘭懊惱的張口一咬,當然,什麼也沒咬到,反倒被他咬了一口,她氣呼呼的睜開眼睛,可是雙眼迷濛,只見誘人的媚意,不見怒意。

    「你不是說我是小狗嗎?」

    他的目光隨著聲音越來越深沉,氣息滾燙,瞬間教她驚醒過來,趕緊往後撤退,可是很快就發現紅綃帳裡無處可逃,還不如趕緊求饒,直喊累壞了,咱們明日再來,不過她越求饒越顯得楚楚可憐,教男人的慾望燒得更旺了,只想化成餓狼。

    「乖,我會很溫柔、很溫柔。」

    「朱孟觀,凡事要節制,這個道理你不是最懂嗎?」

    「遇到你,我就不懂了。」朱孟觀不再跟她磨蹭了,直接撲過去享用,不過,他真的履行承諾,很溫柔、很溫柔,彷彿她是易碎的瓷瓶。

*             *             *

    一覺醒來,當然是先進宮謝恩,先拜見皇上,接著是太后和皇后,再去拜見後宮有地位的妃子。

    回首前一世,章幽蘭最熟悉的莫過於皇宮這個地方,即使她待在這兒的時間不是最長,而宮裡的人,放眼瞧去,可以說全是「老面孔」,不過,她可沒忘了此時的自己還不認識這些人。總之,她在眾人面前展現最溫和無害的一面,好像她不值得成為任何人的對手。

    前世,她一心想當個稱職的太子妃,卻不明白過於張揚只是將自個兒暴露在人前,被人家注意,同時也被人家利用當槍使;如今,她知道收起自己的光芒,這並非膽怯,而是保護自己。

    從宮中回來,就是認院子裡的人,歇了一會兒,便迎來太子的側妃、良娣和兩位貴妾——姜氏、上官氏、秦氏和齊氏。朱孟觀在女色上頭很嚴謹,相對於女人,天下更為重要,所以後院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因為喜歡就納進門,而是基於利益考慮……如今說起來,她倒成了他自個兒想娶回來的女人。

    章幽蘭給每一位的備禮都是琳瓏閣出品的金鐲,只是雕花和上頭瓖嵌的寶石不同,價值當然就有所差別。

    「妹妹們比我早進府,以後還有許多地方要叨擾妹妹們。」章幽蘭繼續扮演溫和無害的太子妃。雖然這幾個女人她前世就打過交道,也一直覺得她們都不足以成為對手,真正的鬥爭是從進了皇宮開始,可是,事實真的如此嗎?她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一件事,若她們毫無可取之處,就不會被家族送進太子府。

    「太子妃客氣了。」側妃姜敏冷冰冰的不太理人。

    「久聞太子妃聰慧過人,還得到皇上讚許……噁!」良娣上官玉嬌忙不迭的用手絹捂住嘴巴,原本就白皙的臉龐瞬間更顯蒼白。

    章幽蘭可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見面禮」,前世可沒發生這樣的事,不過她反應機靈,未等其他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就出聲關心,還轉頭吩咐,「怎麼了?哪兒不舒服?靛藍,拿我的帖子請太醫。」

    靛藍應聲退了出去,章幽蘭便讓大夥兒都回去,囑咐上官玉嬌的兩名丫鬟小心伺候主子,就窩在榻邊做女紅……經過二姐姐的刺激,她突然意識到自個兒在女紅上面的不長進,因此她發憤圖強,如今帕子沒有問題,而朱孟觀的襪子好吧,不是多出色,但是也有模有樣了。

    重絛擔心的看著她,想安慰她,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重絛,我覺得自個兒很了不起,我真要做一件事,絕對難不倒,你看看,如今我的針線活兒已經可以做到這個程度了,是不是很厲害?」章幽蘭舉起手上的針線活兒,很想得到重絛的讚賞。

    重絛也覺得太子妃很了不起,太子良娣很可能有孕,她竟然還有心思做襪子。

    章幽蘭顯然知道她在想什麼。「若事情真的發生了,我還能如何?」

    前世,她早在七八個月前就嫁給朱孟觀,而當時並未發生上官玉嬌懷孕一事,基於尊重她,朱孟觀下令,除了太子妃,每個人都要服避子湯一年。不過在這之後,上官玉嬌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在太子登基之前,上官玉嬌就香消玉須,後來上官家便送了上官玉華進宮。根據玉娘子固定送來的消息指出,上官玉嬌與上官玉華感情極好,上官玉嬌經常送東西給上官玉華。

    「太子妃,上官良梯只怕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只是挑在今日惹太子妃不快。」章幽蘭狀似認真的點點頭,「有道理。」

    「她實在太……」重絛倒沒忘了她們是新來的,還不清楚院子有多少人的耳目,詆毀主子的話可是說不得。

    「這也不能全怪她,若是太子成親之前傳出懷孕的事,豈不是教太子掃興?可是若拖延至太子新婚一個月後再傳出來,期間若因為飲食上的疏失出了意外,她就只能怪自個兒,無法向任何人討公道。」

    「可是,她也不該在新婚第一日,故意當著眾人面前……」重絛真的很生氣,這無疑給太子妃掮了一個耳光。

    「如此一來,不就保證太子後院的女人無人不知嗎?」

    「奴婢看啊,她根本是……」重絛用力咬著下唇,真想罵人。

    「只要不是為害我們,凡事不要太在意了。我是我,他人是他人,若是我只會隨著他人一會兒喜、一會兒怒、一會兒哀、一會兒樂,你不覺得這很可悲嗎?」

    重絛怔愣了下,不曾聽過如此奇怪的言論,可是想想,還真是對極了。

    「重絛可有喜歡的人?」

    重絛驚愕得瞪大眼睛。「奴婢很守規矩的。」

    「別急,我只是想告訴你,以後若有瞧對眼的,或是有個表哥在等你,一定要告訴我,你們從小就跟著我,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很幸福。」前世,她對幾個從小伺候的丫鬟很好,不過,總是按著自以為的好意為她們婚配,有人過得好,有人過得不好,當然,日子是自個兒在過的,但若是自己的選擇,也就不會埋怨人了。

    重絛羞答答的臉紅了。「太子妃為何突然扯到奴婢身上?」

    「不只是你,靛藍和石榴她們,甚至是年紀最小的小蜀葵,你們都要幸福,今世我才不會有遺憾。」

    「什麼遺憾?」靛藍走了進來。

    章幽蘭將她剛說過的話再重述一遍,不過,靛藍可不像重絛害羞得臉紅了,因為此時她的心思全在怡人院的上官玉嬌身上。

    「已經兩個月了。」靛藍還真是直截了當。

    章幽蘭早就預料到結果如此,誠如重絛所言,上官玉嬌是故意的。可是很奇怪,即使前世她看人不透澈,她還是覺得上官玉嬌不是如此善於算計的人……難道是有人給上官玉嬌當軍師,出主意?

    「別忘了派人去瀚浩齋通知太子……不,還是你自個兒跑一趟,帶上小蜀葵,免得消息沒送到,記得恭喜太子要當爹了。」

    見太子妃的心情完全沒有受到影響,靛藍鬆了一口氣。雖然這一年多來,她再也沒見過那個高傲、看重臉面的小姐,可是難免擔心小姐會不會因此傷了心,跟太子鬧彆扭,如此一來,還真的上了人家的當。

    「是,奴婢會帶上小蜀葵親自走一趟瀚浩齋,恭喜太子要當爹了。」靛藍調皮的對章幽蘭擠眉弄眼,欠身退了出去。

    章幽蘭若無其事的回到手邊的針線活,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做出一雙像樣的襪子。

*             *             *

    恭喜他要當爹了?

    朱孟觀的臉都綠了,得知上官玉嬌有兩個月的身孕,不但感受不到得到子嗣的歡喜,反而覺得被某人潑了一盆冷水。

    「這是太子妃的原話?」朱孟觀嚴重懷疑章幽蘭的話被竄改了。

    「是,太子妃身邊的靛藍姑娘親自來遞話,錯不了。」若非男兒有淚不輕彈,朱貴仁一定會淚奔。為何當時是他守在書房外面?若是齊山,肯定堅持靛藍姑娘留下來,待殿下與莊先生議事完畢之後,再親自將太子妃的話遞到殿下面前……他一看到靛藍姑娘就臉紅了,實在沒有勇氣堅持她親自遞話。

    「你沒有聽錯?」

    「卑職耳朵不至於連句話都聽不清楚。」

    朱孟觀冷冷的一瞥。若是他沒聽錯,這就表示章幽蘭一點都不在意……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還是擺姿態做樣子?當然是擺姿態做樣子,她豈可能不在意?他都氣壞了,早不說,晚不說,偏挑今日,這不是故意引發紛爭嗎?他竟然不知道後院有如此不安份的女人!

    「不過,卑職問了靛藍姑娘,太子妃心情如何。」

    「如何?」

    頓了一下,朱貴仁突然發現好像自找麻煩。「……一樣。」

    果然,朱孟觀抓狂的道︰「朱雲仁,拖出去,好好教導他。」

    教導什麼?如何避重就輕,不要惹得主子惱羞成怒嗎?朱雲仁可不敢問,趕緊推著一臉無辜的朱貴仁逃離戰火。

    莊先生難得看他如此焦躁不安,實在太好玩了,不過,還是別站在旁邊幸災樂禍,免得不小心被怒火燒到。「殿下索性自個兒過去瞧瞧吧。」

    對哦,他還是自個兒過去瞧瞧……念頭一轉,朱孟觀已經大步走出去。

    雖然清波院如今有了主人,可是依然一片靜悄悄的,章幽蘭喜歡安靜,連帶著下面的人也不敢大聲小叫,尤其天色一暗,眾人更是自動自發的放低音量,不過燈火通明,院子看起來像白日一樣清爽明亮。

    沐浴過後,章幽蘭已經擺脫襪子的糾纏,進展到小衣,不過,這真是一個高難度的針線活,而朱孟觀來到清波院,見著的正是她奮戰不懈得眉頭打結了。

    「這是在做什麼?」朱孟觀已經忘了先前的紛紛擾擾,實在沒想到她會做女紅,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我已經給你做了一雙襪子,這會兒給你做小衣。」

    給他……朱孟觀忍不住傻笑,雖然上頭的針線不怎麼樣。「我以為你不懂女紅。」

    章幽蘭很沮喪的抬起頭,很不服氣。「有哪個姑娘不會女紅?」

    朱孟觀很理直氣壯。「你看起來就是不會拿針線。」

    一頓,章幽蘭坦白道來,「我不是不拿針線,只是祖父認為這種事交給丫鬟就好了,而且丫鬟裡面有好幾個擅長女紅,久了,我就不曾想過拿針線,直到前些日子,某人擔心我沒法子給你做襪子做小衣,我深有感觸,便趕緊努力學習。」

    朱孟觀咯咯咯的笑了。「某人是擔心我,還是以此攻擊你?」

    「事實就是事實,何必擔心對方居心何在?!」她不是有意為二姐姐掩飾,二姐姐總是自詡才女,其實比起那些真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貴女,可差遠了,而唯一膽敢在眾人面前展現的就是女紅,總要讓她在這上頭逞一下威風。

    朱孟觀很大方的點頭道︰「是啊,居心不良又如何?我因此能得到你親手作的襪子和小衣,我就不計較了。」

    真是好笑,她都不計較了,他計較什麼?不過她知道,他就是見不得別人欺負她,若非他可以從這事得到好處,只怕他會追究到底。

    「以後不必擔心人家笑話我了,你瞧,如今不是有點像樣了嗎?」

    「像樣……是啊,不錯。」朱孟觀很給面子的點點頭。

    章幽蘭微微挑起眉,覺得他的反應相當勉強,也不想想看,她還不曾為人家如此努力。

    「若是你覺得不滿意,我可以給哥哥,哥哥絕對不會嫌棄。」

    「我哪有嫌棄?我也沒有不滿意啊。」

    「你真的不必勉強自己,若教人見了笑話,你豈不是要怪到我頭上?」章幽蘭很嚴肅的搖搖頭。「我可承擔不起。」

    「除了你,襪子和小衣還有誰會瞧見?」

    雖然他後院的女人不多,但並非只有她一個,難道他會為了她不去其他女人那兒嗎?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見她沉默不語,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可是有些事不能承諾,只能去做……終有一日,她會看明白。自從她說,沒有一個女人在意自個兒的夫君納妾,他就認清楚她不願與人共事一夫,不過她深知盼著男人——尤其他這個太子、未來的天子不納妾,實在太傻了,索性不嫁他。

    若他誓言因為她不再碰其他女人,這不僅將她陷於險境,只怕也是謊言,他的子嗣何其重要,她無法保證為他生下兒子。所以,他只能為她努力,不單單因為他在乎她,更害怕她對他無情無愛。

    「我不管,總之,以後我的襪子和小衣都交給你了。」

    「若是你對我的期待只是做襪子和小衣,我樂得只做這件事。」太子妃要主持中饋,他遲早會將管家大權交到她手上。

    「這點小事用不著你花太多的心思。」他撒橋的跟她擠在榻上,不知不覺當中,她手上的針線活連同笸籮一起扔到一旁,而她移到他身上。

    「我又不是繡娘,這怎麼會是小事?」

    「熟能生巧,過不久對你而言就是小事了。」淡雅的蘭花香鑽進鼻子,他的雙手自動自發在她身上忙碌穿梭。

    「……朱孟觀,你的手是不是放錯地方了?」章幽蘭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今日被襪子和小衣折騰得腦子變笨了。

    朱孟觀低聲笑了,「不是我的手放錯地方,是我們待錯地方了。」

    章幽蘭還來不及琢磨他的含意,她已經被抱起來,最後當然是落在床上,大紅銷金的羅帳被扯下來,某人的懊惱很快轉成嬌吟……紅綃帳裡胡搞蠻搞,她被折騰到哭著求饒,甚至連好哥哥都喊出來了,而在外邊值夜的靛藍實在受不了的用被子將自個兒藏起來,不過,唇角卻忍不住上揚,小姐和太子完全沒有受那個女人的詭計影響。

*             *             *

    隨著時間流逝,上官玉嬌的心情越來越沉重,當她按捺不住準備從炕上起身,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丫鬟雲喜終於回來了。

    「如何?」上官玉嬌充滿期待的看著雲喜,即使應該來看她的太子沒有出現,也不願意他去了清波院。

    雲喜不安的看了另一名丫鬟雲霞一眼,見雲霞點頭要她實話實說,她終於說了,「太子在清波院歇下了。」

    上官玉嬌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整個人懵了。為何如此?這將是太子第一個孩子,太子難道不關心嗎?

    「夫人,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新婚,若是太子殿下此時丟下太子妃不管,太子妃以後何以在太子府立足?太子萬萬不會在此時上怡人院。」雲霞安慰道。

    上官玉嬌不相信的搖搖頭。「難道太子妃沒有將我懷孕的事告訴太子?」這是規矩,內宅的事一定先稟報太子妃,太子妃再傳達給太子,這是為了避免後院的女人不安份,不將太子妃放在眼裡,最後搞得後院一團亂。

    「奴婢一路尾隨靛藍姐姐回清波院,後來又去瀚浩齋,靛藍姐姐向太子的侍衛說了好幾遍,還叮嚀侍衛一定要將話傳達給太子。奴婢也不敢回來,就一直守在太子來怡人院必經之路,可是,眼見天色越來越暗,還是不見太子,便跑去了清波院,聽到清波院幾個婆子在閒言閒語,知道太子去了清波院。奴婢心想,說不定過會兒太子就會離開清波院來怡人院,最後卻等到清波院關門。」

    雲喜已經說得很含蓄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她一句也不敢說出口。

    若非坐著,上官玉嬌這會兒已經暈倒了。這是為何?她不是沒有想過新婚的關係,太子不能不顧慮太子妃的感受,可是太子妃必然因為她懷孕不痛快,見了太子難免鬧一下情緒,最後還將太子氣走這是原先猜想的結果,可是太子妃不但沒有鬧脾氣,太子還在那兒歇下。

    「夫人,明日太子一定會過來。」雲霞其實很不讚成主子挑在今日鬧出懷孕的事。太子不是傻子,豈會看不出來夫人是故意的?太子性情看似溫和,卻無法容忍別人算計,夫人今日之舉很可能偷雞不著蝕把米。

    「明日來了又有何意義?」

    「夫人可別忘了,這是太子第一個孩子。」

    「也許太子覺得孩子未生出來之前,還不是第一個孩子。」

    「所以,夫人如今最重要的是養胎,好生下皇家第一個皇孫。」

    「若是女兒呢?」

    「夫人不要胡思亂想,太醫也有說了,夫人有孕在身,莫要心思過重。」

    如何能心思不重?太子待後院每個女人都很溫和,不過僅僅如此,想再親近,總有一種無法跨越的距離,而如今這位太子妃,原本就是京城官家千金當中最惹人注意的人物,且據府裡的傳言,是太子自個兒看上眼,親自求娶回來的,以後想必只有太子妃得到太子的關注,直到下一位新人進府。

    上官玉嬌緊咬著下唇,深陷自個兒的思緒當中。「六妹妹不是說章家三姑娘高傲、好面子嗎?為何今日她可以如此心平氣和?」

    「傳言難免誇大了。」

    「六妹妹不會信口雌黃。」

    雲霞回道︰「奴婢並非說六姑娘信口雌黃,而是有人惡意編派太子妃,致使大夥兒對太子妃有所誤解。」

    她其實很不喜歡六姑娘,自從得知太子要迎娶章家三姑娘為太子妃,夫人就一直心神不寧,而六姑娘沒有安撫夫人,還不斷加油添醋,章家三姑娘都被妖魔化了,夫人的心情豈能平靜下來?

    為了得到腹中的孩子,夫人不惜在自己的茶中加了點媚藥助性,完全不顧臉面的纏著太子,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取消夫人後來幾次服侍的機會,這次夫人若不能將孩子平安生下來,以後恐再難有懷孕的機會。

    是啊,章幽蘭自幼名聲顯著,有人嫉妒她,編派她,這也是可以理解。可是果真如此,她反而更憂慮了,不安的摸著肚子。「這如何是好?太子喜歡她,她又聰慧有能耐,我還能順利將孩子生下來嗎?」

    「奴婢覺得太子妃不是那種會使壞心眼的人,況且這是太子第一個孩子,若是她敢對夫人腹中的孩子不利,太子不會放過她的。」

    「你別傻了,她可以借刀殺人,何必自個兒動手?」

    雖是如此,但是雲霞不同意如此武斷,要不,人家還沒動手,自個兒先將孩子嚇得沒有了,這豈不是壞了。

   「雲喜,明日請我六妹妹進府。」

    雲霞忍不住皺眉,「夫人,這不妥吧,如今後院可不是姜側妃作主了。」

    「我有孕在身,家中派人過來關心也是理所當然,難道她要阻止我嗎?」

    「不是,但至少要知會太子妃一聲。」

    「如今她還沒有正式管家,我推說姜側妃答應了,她還能如何?」上官玉嬌舉起手阻止雲霞囉哩巴唆沒完沒了。「好啦,若我凡事像你一樣綁手綁腳,今日就不會有太子的孩子了。」

    沒錯,但是為了這個孩子,夫人也付出慘痛的代價不是嗎?雲霞不敢再惹上官玉嬌不開心,這對腹中的孩子不好,只能換個立場道︰「太子妃剛剛進府,六姑娘有可能不願意在此時進府。」

    「不會的,六妹妹知道昨日的計劃失敗了,必然會進府看我。」

    雲霞臉色一沉。原來夫人昨日鬧事是六姑娘出的主意!「夫人,六姑娘怎能給你出這樣的主意?若是得罪太子妃,你在這兒的日子如何過得下去?」

    略一遲疑,上官玉嬌不以為然的道︰「我在太子府不好,上官家就不好,六妹妹如何嫁得好?六妹妹不可能害我。如今我有身孕,太子妃表面上總要善待我,我在這兒的日子不會不好,只會更好。」

    雲霞終究沉默了,雖然近來對六姑娘許多行徑不認同,但六姑娘是個好的,當初上官家選夫人進太子府,也是六姑娘幫著夫人在長輩們面前爭臉面,而六姑娘也確實沒有理由害夫人。

*             *             *

    章幽蘭怔愣地看著書案上的冊子,半晌,不由得輕聲一嘆,放下手上的狼毫。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不想再跟前世的自己有所牽扯,可是不知不覺當中,還是改不了某些習慣,譬如此時做的事……

    「太子妃對太子可真是用心。」靛藍忍不住逗道。

    章幽蘭心虛的闔上冊子,清了清嗓子辯解道︰「他的身份如此尊貴,我不將他的喜怒哀樂詳記下來,經常查看,將來若是不小心惹他不開心,很可能遭他厭棄。」

    「原來如此。」靛藍顯然不相信。太子對太子妃有多好,太子妃嘴上不承認,卻是看得明明白白。太子妃並非鐵石心腸之人,如何可以若無其事不對太子用心?

    章幽蘭懊惱一瞪,「難道還有其他原因嗎?」

    靛藍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奴婢又沒說還有其他原因。」

    她真是欲蓋彌彰……章幽蘭拉著耳朵,覺得近來有傾向愚蠢的嫌疑。

    「太子妃在意太子本是理所當然。」

    章幽蘭很高興找到名正言順的理由。「是啊,妻子在意夫君本是理所當然。」

    靛藍咯咯咯的笑了。

    章幽蘭立馬將臉拉長,突然有一種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的感覺。

    這時石榴臭著臉走了進來,低聲罵道︰「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姑娘!」

    靛藍連忙收起笑聲,轉頭看著石榴。「誰惹你不開心?」

    「上官良娣的丫鬟帶著上官家小姐離開時巧遇太子,她一見到太子,就纏著太子說了好多話,太子便去了上官良娣那兒……真是的,一個未出嫁的姑娘竟然像個青樓女子公然做出勾引的事,也不怕人家見了傳出閒言閒語,有損清譽!」石榴越說越生氣,再也懶得壓低聲音。

    「哪一位上官小姐?」靛藍和章幽蘭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她們同時想起玉娘子提起的上官家六姑娘上官玉華。

    除了靛藍,章幽蘭並沒有讓身邊其他伺候的人知道琳瓏閣的事,倒不是不相信她們,而是擔心多嘴雜亂,不小心說出去。

    「上官家六姑娘。」

    章幽蘭歪著腦袋瓜瞅著石榴。「你倒是很清楚嘛。」

    石榴的氣勢頓時消了。

    「我正奇怪,自從進了太子府,為何老是見不到你?原來你忙著到處打探消息,而不是早一點掌握府裡的人事。」

    頓了一下,石榴蔫蔫的道︰「這不也是掌握府裡的人事嗎?」

    「這是掌握府裡的人事嗎?」章幽蘭看著靛藍。

    「雖然真正用意是挖掘府裡其他人的隱私,但說是為了掌握府裡的人事也行。」

    石榴惱怒的瞪了靛藍一眼,不服氣的噘著嘴。沒錯,她是想挖掘其他人的隱私,但是,還不是怕她們什麼都不清楚,被人家蒙在鼓裡。

    「這些天你應該挖了不少隱私,為何不曾聽你向我報告?」章幽蘭似笑非笑道。

    「奴婢想過幾日再告訴太子妃。」她就是擔心挨罵,索性多打聽一些,最好能夠打聽到更有用處的消息,說不定太子妃就不會跟她計較了。

    「說吧。」

    終於可以將壓抑好幾日的話大吐特吐,石榴興奮得快要飛起來。「去年年初秦夫人有孕,後來因為姜側妃身邊的丫鬟在秦夫人路過之處不小心打翻湯,害秦夫人滑了一跤,流掉腹中的孩子。雖然此事沒有證據定罪姜側妃,但是秦夫人腹中的孩子是太子第一個孩子,皇后娘娘很生氣,為此將姜側妃喚進宮裡狠罵一頓,而府裡的人也都認為是姜側妃指使丫鬟設計秦夫人,姜側妃為此大病一場,從此變得冷冰冰的不太理人。」

    這事她前世就有耳聞,也是出自石榴之口,不過,當時她只覺得慶幸,畢竟她也想要生下太子的第一個孩子,可是如今感受截然不同。

    「姜側妃只怕是被設計了。」靛藍比起前世還要機敏,畢竟章幽蘭做什麼都一定帶上她,她看多了,也就想多了。

    章幽蘭點頭附和。毫無疑問,姜側妃的丫鬟被人家收買了,不過,就不知道是誰下了這步棋,不但整垮了姜側妃,還讓原本最美艷動人的秦氏從此身子受了虧損,變得鬱鬱寡歡不討人喜歡。

    「這是為何?」石榴好奇的看著她們。

    靛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用手指推了一下石榴的額頭。「若是你,你會使出如此拙劣的手段嗎?明擺著告訴別人是你設計秦夫人,這不是很蠢嗎?相信連你都做不出來。」

    石榴點了點頭,可是很快就想到靛藍話中透露出來的另一個含意,不由得氣呼呼的說︰「你是在罵我笨嗎?」

    「不是,我是說你這個人很實在,你都知道這樣不妥,姜側妃又豈會做這種事?」

    「可是,為何皇后娘娘還要責備姜側妃?」

    「太子的後院鬧出那麼大的事情,皇后娘娘若是一點表示也沒有,珍貴妃豈不是可以藉此好好生事?」

    章幽蘭讚許的點點頭,靛藍看事情越來越透徹了。「無論是誰做的,太子的後院不應該發生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想必在那之後,皇后娘娘還派了宮中的嬤嬤來太子府管理後院。」

    石榴用力點點頭。「太子妃好厲害,聽說張嬤嬤就是那個時候被派到太子府,如今太子府的中饋是她在管的。」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要不,難道放著不安份的人繼續作亂嗎?」章幽蘭神情突然轉為嚴肅。「石榴,我知道你想要摸清楚府裡的狀況,但是這種事不應該由你出面,你畢竟是我房裡的大丫鬟,誰敢在你面前亂說話?只怕說了什麼,也是懷了某種目的,說不定反過來教你被人家利用了。」

    石榴怔了半晌,囁嚅道︰「可是,我們總不能不知道府裡的狀況。」

    「不急,還是先搞清楚府裡的人事,譬如廚房是誰負責的,這對我們來說比較重要,要不,哪日湯裡被下了藥,吃壞了肚子,你要找誰理論?」靛藍早在章幽蘭的指示下安排四處打探的人,根本不會不知道府裡的狀況。

    「誰敢在太子妃的湯裡下藥?」

    「你剛剛說的那件事更嚴重,還不是有人幹了。」

    石榴又蔫了。「真是有夠麻煩。」

    「石榴,位置越高越麻煩。」章幽蘭知道石榴好動,以前可以不拘著她,畢竟章家沒有亂七八糟的事,可是這兒不同。

    「早知道,我就不要當一等丫鬟。」

    「好啊,我將你降為打雜的丫鬟。」

    一頓,石榴很委屈的搖搖頭,「這樣不好,以後只能挨罵,不能罵人。」

    「那你想如何?」

    她還能有其他的選擇嗎?石榴可憐兮兮的道︰「我去找張嬤嬤搞清楚府裡人事。」

    「好,不過,明日你去一趟琳瓏閣;我想做幾套衣服和首飾。」

    石榴應聲是,無精打采的轉身走出去。

    靛藍見了不忍心,提議道︰「太子妃不如讓石榴跟著宋姑娘學做生意,將來給太子妃打理嫁妝上的那些鋪子。」

    「這是個好主意,過些日子我找機會放石榴出去,讓她跟著玉妹妹學做生意。」

    靛藍接著壓低嗓門道︰「太子妃覺得是誰設下這一箭雙騎之計?」

    「不知道,不過上官家的六姑娘……這個人讓我覺得不安。」一直以來,上官玉華應該是她進宮之後才會遇到的人,可是這一世因為上官玉嬌懷孕,她提早面對上官玉華這個女人……若非上官玉華進太子府見上官玉嬌,還巧遇朱孟觀,她絕對沒想到這個女人還未進宮之前就有問題了。

    「奴婢覺得……她會不會看上太子了?」

    章幽蘭只是看了靛藍一眼,閉上眼睛陷入深思。看樣子,上官玉華早就看上朱孟觀,而她自始至終都不知道有她這麼一個敵人存在。如今雖然提早察覺敵人是誰,可是一個不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人,如何應付?

    今日一早,章幽蘭就拉著石榴和重絛去池塘釣魚。她心煩之時,與祖父下棋最能轉移思緒,可是如今嫁人了,她這個習慣當然要改了,可是有什麼事能夠讓煩躁沉殿下來,她想來想去,也只有釣魚了。

    為何心煩?還不是因為玉娘子昨日悄悄遞給她的消息——上官府有個很隱密的傳言,太子良娣與六姑娘如此要好,以後六姑娘會不會進太子府與姐姐共事一夫?無論是否上官玉華故意流出傳言,或是上官玉華刻意讓長輩們生出這樣的心思,只怕上官玉華對朱孟觀的心思在上官家不是秘密……

    這事上官玉嬌知道嗎?當然不知道,要不,怎麼會容許上官玉華進府來?可是她不懂,上官玉嬌此時懷有身孕,上官家怎會允許這種傳言存在府裡?還有,上官玉嬌好端端的,上官家也不可能讓上官玉華進太子府……

    等一下,難道上一世上官玉嬌生病與上官玉華有關?上官玉華為了取而代之,不惜……

    若是如此,這一世上官玉華必然也會對上官玉嬌下手……慢著,上官玉華會不會想法子讓上官玉嬌的孩子消失,然後栽贓到她頭上?

    若是如此,她的麻煩就大了!

    「你這是在釣魚嗎?」朱孟觀調皮的從身後抱住章幽蘭,嚇了她一跳,釣竿動了一下,剛剛靠過來的魚兒瞬間逃之夭夭。

    章幽蘭懊惱的回頭一瞪。「你……殿下將妾身的魚兒全嚇跑了!」雖然她順著他的意思不再稱呼「殿下」

    拉開兩人距離,可是私下無所謂,這兒是池塘邊,東西南北只怕都藏著某方人馬的眼目,她還是守住禮法別落人話柄。

    朱孟觀明白她的心思,也不糾正道,只是一副看不起她的說︰「你都還沒釣上來,怎能算是你的魚兒?」

    「妾身最會釣魚了。」

    「你真的會釣魚?」

    章幽蘭微微揚起下巴。「當然,這點小事豈能難得倒妾身?」

    「可是,本宮看你就是不會釣魚的樣子。」

    「妾身釣給殿下看!」章幽蘭雄心萬丈準備大展身手,還將朱孟觀推到一旁。

    可是過了一盞茶,連一隻小魚兒都沒有撈到,朱孟觀見了毫不客氣的哈哈大笑。

    「以前你能釣到魚,肯定是那兒的魚兒太笨了,本宮這兒的魚兒聰明機靈,你當然釣不上來。」

    章幽蘭唇角抽動一下。這兒的魚兒聰明機靈?依她之見,這兒的魚兒被養得肥嘟嘟的,對於釣竿鉤上的誘餌一點興趣都沒有。

    「換本宮。」朱孟觀搶過她手上的釣竿。

    「妾身認為還是算了吧,這兒的魚兒不適合用釣的,適合直接用網子撈上來。」若是他連一隻小魚也釣不到,這豈不是太丟臉了?

    「你很快就會見識到本宮的厲害了。」

    好吧,是他自個兒喜歡丟臉,與她毫無關係。

    可是,為何同樣一盞茶的功夫,魚簍子不但有進貨了,還收獲豐富?

    「如何?」這會兒換朱孟觀對她揚起下巴。

    呆愣了一下,章幽蘭很哀怨的給他拍拍手。這兒的魚兒太現實了,難道上了太子的魚鉤就可以證明比較聰明機靈嗎?

    「你不要只會拍掌,這些全交給你處理了。」

    章幽蘭差一點傻了,「……交給妾身處理?」

    「今日中午……不,這會兒太急了,還是晚上好了,看你的表現了。」

    章幽蘭顯然很困擾。他是要她親自下廚嗎?

    朱孟觀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了。「對了,本宮忘了問你,你會下廚嗎?」

    「殿下覺得妾身會下廚嗎?」她是因為祖父的關係才會下廚,每次去莊子,祖父總是隨口要她下廚,推說不會,祖父就教她跟著莊子的廚娘學習,而她的性子原本就好強,為此便花了心思鑽研,後來連祖父都誇她比府裡的廚子還厲害。

    朱孟觀毫不遲疑的點點頭。「本宮覺得你應該會下廚,你會嗎?」

    「別急,今晚殿下不就知道妾身是否會下廚了。」

    前世,她進了太子府也曾經為朱孟觀下廚過,可是進宮之後,她再也不曾下廚,不是他沒開口,而是她太忙了,忙得沒心思在這上頭費功夫討好他……若說前世他自覺虧欠於她,她又何嘗沒有?無論他是否為了成就帝王偉業,不允許自個兒對任何女人投注感情,她都不該為了證明不在意他,以至於忘記身為妻子的身分……如今他們可以重來一次,她不會再忘了自個兒的身分,努力在她能做得到的範圍內對他好。

    「本宮相信你會下廚。」朱孟觀對她的信心在晚膳的桌上果然得到證實。

    「這鯽魚湯我足足煨了兩個時辰,待嫩豆腐煨穿孔了才得的,湯色乳白,鮮美潤口,你嚐嚐看。」

    朱孟觀單是聞到香味就流口水了,嚐了之後果然美味,一連喝了兩小碗,當然,其他菜色也讓他胃口大開,吃到幾乎走不動,最後不得不拉著她在院子裡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消食。

    回到屋內,朱孟觀像個孩子似的撒嬌道︰「以後,你要常常為我下廚。」

    章幽蘭很順服的點點頭,「好,只要你喜歡,我會常常為你下廚。」

    朱孟觀歡喜得兩眼一亮,又覺得很稀奇。「今日真乖。」

    「妻子為夫君下廚不是天經地義嗎?」

    朱孟觀激動得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又親又舔的,惹得章幽蘭驚慌的東閃西躲。

    「你幹啥?」

    「覺得太幸福了。」

    她聞言怔住了,再也不動,他竟然因為如此就覺得太幸福了!

    他將腦袋瓜埋在她的胸前,喃喃低語,「真的很幸福。」

    她突然想起祖父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男人骨子裡住了一個小男孩。

    原來,無論是太子,或是將來的天子,他也渴望得到一份寵愛,只是女人總想從他身上得到寵愛,無論是為了得到更多權力,或是為了內心的虛榮,她們都只想得到,而非付出,就是她也不例外。

    章幽蘭伸手圈住朱孟觀,柔情似水的道︰「我會努力讓你成為幸福的男人。」

    「真的嗎?」朱孟觀興致勃勃的將她翻身壓在下面。「這會兒我們就來努力吧。」

    「朱孟觀……」她的嘴巴被堵住了,完全無法抗議,他這是犯規了,明明是兩件事,為何會扯在一起呢?

    總之,她再一次被蹂躪得睡到日上三竿,而男人神采飛揚的上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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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8:59:3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嫁定太子


    章幽蘭還是第一次來安泰居請安見到章家所有的姑娘,各個臉上堆滿了笑容,像花兒一樣嬌艷,真是令人賞心悅目。

    「今兒個是什麼日子?」章幽蘭低聲問著章蕙蘭。

    章蕙蘭受不了的送上一個白眼,三姐姐對府裡的事真的一點都不關心。「今兒個請了琳瓏閣為每一個姑娘量身,挑選衣服和首飾樣式。」

    章幽蘭悄悄的豎起大拇指。了不起,琳瓏閣竟然連自家的生意都做到了!

    「又要換季了嗎?」章家一年四季都要做新衣,主子四套,奴才兩套,當然,各房往往都會另外追加,主子兩套,奴才一套,即使跟著三叔父去了益城的三嬸娘,也不忘交代陪房的奶嬤嬤辦理此事。

    章蕙蘭忍不住重重的嘆了聲氣,「你不知道下個月是皇家秋獵嗎?」

    章幽蘭怔愣了下,唇角抽動了一下。什麼皇家秋獵,皇家任何活動,根本是官家千金在宮中貴人面前亮相的好機會,若是被瞧上了,說不定就成為某位皇子或世子爺的妃子,當然,側妃也很有面子,總之,就是嫁進權貴之家的機會。

    但她連太子妃都不想當了,又豈會在這個時候搶風頭,不過姐妹添製新衣首飾,若她說不要,反而顯得特立獨行,說不定還會換來一句「虛偽」,她當然跟著一起湊熱鬧。

    雖然她對賞花宴之類的宴席沒興趣,但是說到皇家舉辦的秋獵,她可就興致勃勃。皇家舉辦的秋獵分為男女兩組,必須是三品以上官家子女,男的是年滿十六未訂親,而女的則是年滿十二未訂親。就是因為皇家秋獵,官家千金對騎射多少有涉獵,不過,大夥兒也只是做個樣子,最重要的是能夠優雅的在貴人面前上馬、手握弓箭,能否射到獵物根本不是重點。

    她與他人想法不同,她是真的想射到獵物,因為射到最多獵物的人可以得到一個彩頭,通常是一個恩賜。

    年滿十二歲之後,她不是不在京城,就是病了,因此還沒有機會參加秋獵,至於前世,此時皇上已經下旨賜婚,她當然也沒資格參加秋獵。

    「七妹妹,我們去莊子練習騎射。」章幽蘭充滿期待的道。

    章蕙蘭雙肩垮了。「我不能參加。」

    頓了一下,章幽蘭訕訕一笑。「對哦,忘了你未滿十二。」

    「這是什麼爛規矩,為何不訂十歲呢?」章蕙蘭懊惱的噘著嘴。

    這是因為大周的姑娘通常十二歲開始議親。「你不參加,為何要添製新衣首飾?」

    「祖母要咱們也一起跟著添製新衣首飾,我就來了啊。」

    章幽蘭明白的點點頭。從公中出銀子,當然要講公平啊。

    「雖然不能參加,但是我可以陪三姐姐去莊子練騎射。」章蕙蘭兩眼閃閃發亮。

    「你會上馬嗎?」

    「當然會啊。」章蕙蘭抗議一瞪,可是隨即蔫蔫補上一句,「只是姿態不美。」

    章幽蘭不難想像她爬上去又滑下來的模樣,強忍著笑意,故作鎮定道︰「三姐姐教你,保證過些日子你就可以優雅上馬。」

    「我真的可以跟三姐姐去莊子嗎?」

    「當然可以,只要哥哥空得出時間帶我們去莊子。」

    過去章蕙蘭年紀小,除了章家姑娘一起出遊,她往往不被允許出門,可是如今已經搬出安泰居,算是獨立了,又有哥哥姐姐作陪,出門就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這一日,秋高氣爽,很適合出遊,章蕙蘭興奮得就像放出籠子的鳥兒。

    「三姐姐,我們去釣魚。」

    章幽蘭好笑的揚起眉。「你去莊子的目的不是為了練習騎射嗎?」

    「不急,我們先去釣魚。」

    章幽蘭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看你啊,根本是貪玩。」

    「三姐姐不知道府裡有多悶,無論走到哪兒,琢磨的全是親事,你說累不累人?」

    「琢磨親事的又不是你,人家累死了也與你無關吧。」

    頓了一下,章蕙蘭的聲音更悶了。「三姐姐,我小時候定了一門親事,你知道嗎?」知道,可是她必須假裝不知道,還要問︰「有這種事?」

    「三姐姐去北關時,雲家找上門;雲家表哥要留在京城,想要住在我們府上,可是祖母拒絕了,說是兩家有婚約,收留雲家表哥不妥。我因為好奇雲家的事,偷聽到祖母和王嬤嫂說話,才知道與雲家表哥有婚約的是我。」

    「祖父可知道此事?」

    「我不清楚,那些天祖父夜宿宮中,雲家人待了三日見不到祖父就離開了。」

    章幽蘭歪著腦袋瓜瞅著章蕙蘭。「你不想要這門親事?」

    章蕙蘭連忙搖了搖頭,臉兒微紅。「我……實在太好奇雲家表哥了,忍不住跑去偷看一眼,卻被他瞧見了……我們聊了許多,雲表哥很好,有氣度、有志氣。」

    「你想嫁給雲家表哥?」

    章蕙蘭害羞得臉更紅了。「三姐姐不要取笑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哪是我能決定的事?」

    「你覺得他有氣度、有志氣,你們又有婚約,這不是很好嗎?」

    「雲家如今處境不太好,祖母好像不願意我嫁給雲表哥。」

    「只要你想嫁,三姐姐就請祖父為你作主。」

    「這……好嗎?為了幾位姐姐的親事,祖母跟祖父吵得不可開交。」章蕙蘭滿懷期待又擔憂的看著章幽蘭。這件事在她心裡壓得好苦,許多次想告訴三姐姐,又怕不小心傳到祖母那兒,清寧院的人都是祖母安排的,一有風吹草動,祖母那兒就會知道,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從小就跟著她的兩名丫鬟。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無論雲家今日處境如何,章家都不該背信忘義。祖父能夠受人敬重,正是因為他信守承諾,若因為祖母的私心,嫌貧愛富,這豈不是讓祖父一生的清白盡毀?」

    章蕙蘭聞言用力點頭。「對啊,為何我沒想到這一點呢?」

    「你養在祖母膝下,難免不忍心傷祖母的心,可是凡事總要講道理,祖母有錯,豈能由著她背負臭名錯到底?」

    章蕙蘭的陰霾一掃而空,歡喜的道︰「三姐姐說得對極了,凡事總要講道理,除非雲表哥不想娶我,我一定要嫁給雲表哥。」

    「不過,雲表哥如今在哪兒?」

    「我不知道,可是雲表哥說了,他會留在京城,他想從戎……啊!」馬車猛然停住,章蕙蘭一時不備撲向對面,還好章幽蘭及時將她拉回來,圈在懷裡,不過因為她,章幽蘭反倒撞到頭。

    「兩位小姐,有個人突然從路旁衝出來。」車夫連忙出聲道。

    「什麼人?」章幽蘭不由得繃緊神經。難道又是珍貴妃搞的鬼?

    這時,隨行護衛首領來到馬車邊,低聲報告,「三小姐,對方自稱姓雲,說是老太爺母舅家的人,病得很嚴重,盼能見七姑娘一面。」

    「雲表哥!」章蕙蘭反應激動推開章幽蘭,跳下馬車,章幽蘭只好跟下馬車。

    一看到雲祈天瘦得嶙峋,再也沒有初次相見的高壯英挺,章蕙蘭控制不住的撲過去抱住他。「雲表哥,你怎麼了?為何病得如此嚴重?」

    終於見到費心想再見上一面的人,雲祈天放心的閉上眼睛。

    「雲表哥!」

    章幽蘭走過去,探一下他的鼻息。沒事,可能是病得太重了,全身精力盡失,暈過去而已。於是安撫的拍了拍章蕙蘭,要她別擔心,便轉頭吩咐小廝何大將人送到後面的馬車,然後指示已經全部下馬車靠過來的丫鬟們——靛藍和采晴繼續留在原來的馬車照顧雲祈天,而重絛和采菁則換到前面的馬車。

    很快的,一行人又很有秩序的繼續上路,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莊子。

    站在門外,看著屋內的兩個人——雲祈天和章蕙蘭,他們看著對方的眼神是喜悅的、幸福的,章幽蘭感覺自己前世留在心底最深的遺憾沒了,不過,同時有一股淡淡的傷感爬上心頭,若是可以,她只要這般簡簡單單的幸福。

    「你有何打算?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莊子不送走。」

    自從三妹妹第一次主動來找,章莫恩就知道她有多麼大膽,竟背著祖母幫助七妹妹與雲祈天,這可是公然跟祖母作對。

    他知道雲家的事,也知道祖母藏了何種心思,不過他對章家向來主張冷眼旁觀……這個習慣自從跟三妹妹攪和在一起之後就變了,不過可以置身事外,他絕對不會跳進去,就怕惹了一身腥,逼得他對章家不再有任何眷戀。

    「哥哥知道雲家的事嗎?」

    略微一頓,章莫恩點頭道︰「知道又如何?章家又不是我在作主,我也不可能幫雲祈天在軍中立足,不過,我還是拜託宋老幫他一把,教他不至於餓死,誰知道他跟著商隊走了一趟南方回來就不見了。我已經盡力了,是死是活與我無關,倒是沒想到這個小子病得如此嚴重,仍想方設法要見七妹妹一面……若非七妹妹跟你來莊子,說不定他至死都見不到七妹妹。」

    雲祈天命不該絕,三日前沒有攔住章家的馬車,也會遇到好心人。如此一來,她若想見到他,將他引薦給朱孟觀,總是要繞上一大圈。

    「這個人不適合經商,他應該成為將軍。」章幽蘭斷言道。

    前世,她就見識到雲祈天帶兵的能力,不過,他是透過四皇子推薦給皇上,在攻打南蠻時嶄露頭角,皇上還因為雲祈天對四皇子稱讚有加,那段時間開始有不少人醞釀換太子,只是朱孟觀此時手上已有一支強悍的驃騎隊,驃騎隊是一支足以跟北夷騎兵隊一較高下的悍將,而深受寵愛的大公主鬧了家醜,遭到皇上厭惡,也因此換太子的風波很快就過去了。

    可是,朱孟觀卻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繼位之後不願意用雲祈天,轉而給了上官逍崛起的機會。但無論是雲祈天,還是上官逍,他們都是抗南蠻的好將領。

    章莫恩一副見鬼的瞪大眼睛,「你如何知道他是將軍的命?」

    「雲家祖籍並非在西北,而是在南方。曾祖母的父親是赫赫有名的抗南蠻名將,可是隨著朝廷重文輕武的政策,雲家後代子孫也跟著當起讀書人,曾祖母會許配給曾祖父,正是因為看上章家書香傳家。不過,終究不是讀書的料,雲家也就漸漸沒落下來,從南方一路北遷,最後落在西北,或許是想,雲家應該回到軍中。」

    章莫恩聽得目瞪口呆。這個丫頭如何知道得如此詳細?

    「這些事我託玉妹妹調查的。宋家經商,對北方和西北更是了若指掌,我當然將雲家的事託付給她。」在天霧山的時候,雖然七妹妹來不及對她提及雲家的事,可是回來之後,她還是覺得應該有所行動,只是沒想到剛剛打聽到消息,就在前來莊子的路上救了他。

    雖然還是有很多疑惑,可是章莫恩只關心一件事。「因為曾祖母的父親是赫赫有名的抗南蠻名將,你就認為他會成為將軍?」

    「他跟著宋老可以養活自己,甚至還能照顧遠在西北的家人,但是,他選擇放棄這條平順的路,這不就足以證明他身上流著武將的血嗎?」

    章莫恩想反駁,覺得她太過草率,可是又吐不出一個字,好像也不是沒道理。

    「哥哥相信我,這個人的體內流著武將的血。」

    章莫恩探頭看了一眼,落寞的無法想像。「我看他風一吹就會倒了。」

    「他病了,養一些日子就好了。」她沒見過如此執著痴情的男子,為了見七妹妹一面,將銀子花費在四處請託,以至於病了,沒有銀子上醫館。

    皺著眉,章莫恩擔憂的道︰「難道你想將他藏在這兒?」

    章幽蘭送上一個白眼。她會做出如此沒大腦的事嗎?「過幾日他身體好了,哥哥將他送到太子那兒。」

    「什麼?!」章莫恩驚愕得瞪直雙眼。

    「雲家將他送到京城,原是想藉著祖父進入軍中,可是祖母暗中攔阻,連見到祖父的機會都沒有。當然,我可以安排他見祖父,不過他已經對章家有了疙瘩,他不會相信祖父會真心幫他,而且,祖父是文官,即使頗得武將敬重,終究沒有太子在軍中的地位,太子能夠給他的幫助更大。」

    「若祖母知道你幫他,想成全他和七妹妹,祖母一定會鬧得你不得安寧。」

    章幽蘭驕傲的揚起眉。「難道我會怕祖母嗎?」

    他真是羨慕啊!「有祖父當你的靠山,果然很有魄力!」

    「我不是因為有祖父當靠山,而是我有道理,祖母只能妥協。」

    「祖母那個人會講道理嗎?」

    「她講理,不過,只能在她的弱點講道理。」

    看著她,章莫恩忍不住讚嘆,「你啊,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若非已經經過一世,她哪能看得如此明白?「哥哥只要將他的情況如實告訴太子,至於太子如何安排,不必過問。」

    「你不擔心太子將他扔在一旁嗎?」

    「太子胸懷天下、重才惜才,相信太子與他交談之後,或者讓身邊的侍衛與他打上一場,就會知道他有多大本事,自然可以對他做出最好的安排。」

    章莫恩稀奇的挑了挑眉,「你對太子的評價很高嘛!」

    「我從來沒說太子昏庸無能。」

    「那你為何不嫁?」

    「英明不代表會成為良人。」

    細細品味一番,章莫恩只有一個結論,「我看你啊,就是喜歡為難人家,自個兒毛病一籮筐,還嫌棄人家這兒不好、那兒不好,不是良人……你又還沒嫁他,如何知道他是不是良人?」

    章幽蘭斜眼一瞪,「你究竟是誰的哥哥?」

    「我們做人要有良心,我這是公道話。」

    章幽蘭若有所思的瞇著眼睛瞅著章莫恩,看得他全身發毛,頻頻後退,她隨即不懷好意的一笑。「哥哥是不是老在太子面前出賣我?」

    「……沒有,我豈是胳臂往外彎的哥哥……啊!」心虛的結果就是不小心摔下台階,不過,這還不足以教他想挖地洞鑽進去,真正令人狼狽的是她過分歡快的笑聲,還有覺得他罪有應得的丫鬟們……

    不能不承認一件事,三妹妹在章府的地位真是無人能及……沒關係,當他成為章家的頂梁柱,她們就一個個搶著諂媚巴結他,屆時換他歡快的哈哈大笑……

    等一下,屆時三妹妹會不會已經成了太子妃?為何他突然有一種難以翻身的感覺?算了,他的野心很小,不過就是成了大周最了不起的巨賈……不是不是,是成為走遍大江南北的商賈……感覺真是不妙,他的人生是不是已經走上不同的路了?

*             *             *

    為期五日的皇家秋獵是在京城北方大燕嶺,各家千金爭奇鬥艷,一個比一個還惹眼,真不知道是來秋獵,還是來選妃,相較之下,章幽蘭就顯得過於素雅,一身玉色白,袖口衣襟處滾上金蔥紅邊,裙擺繡上一朵朵造型別緻的雲紋,外面罩著同色連帽斗篷滾著兔毛。

    朱孟觀坐在皇家看台上,目光不自覺落在章幽蘭身上,即使在一群艷色當中,她依然可以在第一眼就奪住眾人的目光,這不單單因為容貌,更是因為那份沉穩淡定的氣質,在豪邁壯閫的天地之間,竟不見失色。

    珍貴妃今日會冒險動手嗎?朱孟觀的視線掃過珍貴妃,見她努力壓抑怒火的瞪著某人,他下意識的順著目光望過去——老四?老四因為茶館的事與珍貴妃鬧得不偷快,可終究是母子,不至於因此反目成仇……雖然不能因此就認定他們反目成仇,可是珍貴妃不曾對老四如此生氣……這是為何?

    朱孟觀鬼使神差的順著朱孟懷的視線望去……毫無疑問,是那群一個比一個還鮮艷的閨閣千金,除了章幽蘭,可是他在看誰?朱孟觀的目光不知不覺就落在章幽蘭身上……怎麼可能?他臉色一沉,視線再度移向朱孟懷,正巧,朱孟懷也將目光轉向他,兩人四目相對,朱孟懷好像做壞事被逮著似的,連忙心虛的轉開頭,朱孟觀見狀心更沉了。

    不過,他還是告訴自個兒,不可能,章幽蘭可不是喜歡參加賞花宴的閨閣千金,她絕不可能跟老四有任何往來……

    「殿下!」朱雲仁悄悄來到他身邊。「我們的人在馬廄附近的草叢發現一名侍衛的屍首,經過確認,乃管理馬匹的侍衛,馬匹只怕遭人動手腳了。」

    臉色一變,朱孟觀匆匆收拾混亂的思緒。「即刻扣下馬廄所有的侍衛。」

    「已經扣下了,如今正在盤查。」

    朱孟觀快步來到皇上身邊,行禮道︰「父皇,兒臣有事稟報。」

    「何事?」

    「馬廄附近的草叢發現侍衛的屍首,此人為負責管理此行馬匹的侍衛之一,因此兒臣擔心馬匹出了問題,必須暫停狩獵。」可是話落,就聽見一匹匹馬兒歡騰而去的聲音,來不及阻止了,他轉而道︰「父皇,請容許兒臣帶著侍衛一起進入林子。」

    皇上急忙的點點頭。「這事就交給你了。」

    朱孟觀行禮告退,匆匆召集侍衛上馬跟進林子。

    皇后和珍貴妃同時轉向皇上,默默的詢問皇上發生什麼事,皇上只是笑著安撫,「一點點小事,璿之自會處理。」

    此時,朱孟觀瘋狂的尋找那道素雅的身影,這兒沒有,立刻轉向,這兒再沒有,再轉向……還好不久,就有人放出信號,尋到人了,他趕緊朝著信號的方向飛馳,可是當他見到章幽蘭時,她的坐騎已經發狂了,不難看出馬兒承受極大的痛楚。

    章幽蘭企圖將馬兒停下來,不過馬兒完全不受控制,她索性一狠,準備找機會跳馬,那一刻,朱孟觀以為自個兒的心跳會暫停,還好身體本能的做出反應,抽出腰上堅韌的軟鞭,揮向章幽蘭的腰,將她卷進自己的懷裡,同時勒住馬兒停止向前。

    「你不要命了嗎?!」朱孟觀驚魂未定的怒斥。

    章幽蘭緊緊抓著朱孟觀的衣襟,抬起蒼白的臉兒看著他,可是聲音微微顫抖,氣勢卻不輸於他。「跳馬還有機會,不跳馬只有死路一條。」

    是啊,可是一想到剛剛那一刻,若是再晚一步,他很可能就失去她,他的心情就難以平靜下來。「明知道珍貴妃要取你的命,你幹啥跟著來大燕嶺?」

    「我想要秋獵的彩頭。」

    朱孟觀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就為了秋獵的彩頭?」

    「我想要得到皇上的恩賜,這有何不對?」她不敢妄想免死金牌,但是可以爭取一次抗旨的恩賜。

    朱孟觀唇角冷冷的一勾。「你想要什麼恩賜?」

    她不自在的撇開頭。「如今已經沒有獲勝的機會了,何必說呢?」

    不錯嘛,還知道心虛嘛!朱孟觀蠻橫的握住她的下巴,逼著她直視他。「我來猜猜看如何?是不是可以讓你拒絕賜婚的恩賜?」

    「……若是免死金牌,我會更喜歡。」這種感覺真不好,他根本將她摸透了!

    「這不是一樣嗎?」

    章幽蘭惱羞成怒。「你有必要為了這點小事糾纏不清嗎?」

    「這是小事嗎?今日你差點喪命在此!」雖然不明白她為何可以看淡生死,但是無論如何他不放手,不開心,她也要待在他身邊,不過相信他終究會得到她的心。

    「我……」

    朱孟觀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急切而霸道的道︰「不準再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只能給我好好的活著,要不,我讓你在意的人給你陪葬!」

    章幽蘭兩眼圓瞪。他瘋了嗎?!

    他豁然開朗的一笑。「我為何沒想到呢?早該用你身邊的人威脅你。」

    章幽蘭推開他的手,心急的道︰「你怎麼可以如此無賴?」

    「無賴嗎?我還可以更無賴,你要試試嗎?」他沒有等她回應,便靠過去的吻她的唇。

    她顯然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整個人呆住了,他似乎很滿意她傻乎乎的樣子,又靠過去吻了一下,再一下……她反應過來的伸手擋在兩人中間,不過沒關係,他可以吻她的手心,別有一番滋味。

    「你這個人真的很無賴!」章幽蘭真是氣急敗壞。

    「我就是喜歡對你無賴,你又能如何?」

    這時有馬蹄聲靠過來,章幽蘭終於想到自己還在朱孟觀懷裡,急著想下馬,可是朱孟觀緊緊摟著她。「你認為這會兒再劃清界線,來得及嗎?發現管理馬廠的侍衛被殺,我便領了父皇之命進林子救人,而你的馬只怕已經撞壁或摔下山谷死了,眾人不難想傢我當時是在哪種危險的情況下救了你。」

    章幽蘭知道這是事實,可是不管如何,她還是極力掙脫他跳下馬,而尋來的侍衛果然已經看見剛剛的情景,向朱孟觀點頭致意後,便背過身子。

    雖然她是受害者,不是她自願落入這種處境,章幽蘭還是忍不住狠瞪他,不過,這只是讓他笑得更開心。

    「你要上來,還是走回去?」

    雙腳還在顫抖,她有可能走得回去嗎?不過,她並不是只有這樣的選擇,她還有另外一種變通方式。章幽蘭不疾不徐的道︰「我上去,你下來。」

    朱孟觀忍不住嘆氣,「你就不能笨一點嗎?」

    「若是你不能忍受笨蛋,我可以當笨蛋。」

    「你就是變成笨蛋,也應該很可愛。」朱孟觀還是跳下馬,將坐騎讓給她,不過如同他所言,即使兩個人不是一起坐在馬背上出現在眾人面前,眾人的目光也是很噯昧,章幽蘭第一次嘗到苦不堪言的滋味。

    雖然看淡生死,但是今日與死亡擦肩而過,那一刻的震撼依舊在腦海裡徘徊不去,章幽蘭當然睡不著覺,而朱孟觀顯然猜到她睡不著,便派了章莫恩過來請她過去。

    理論上,她應該拒絕,半夜去見男人,這像話嗎?何況眾人皆住在此地的皇家別院,若有人出來遊蕩,見到她跑去跟太子幽會,她的名聲真是徹底毀了。

    可是,也許是覺得與他抗爭已經沒有意義,最後她還是很乖巧的跟著哥哥來到八方樓。

    八方樓是皇家別院觀景最佳的地方,可是夜深了,只見散落在每個角落的亮點,是一盞盞引路的宮燈。

    「喝了。」朱孟觀煮好了安神茶等她。

    章幽蘭已經越來越習慣他的霸道,雙手捧著茶盞緩緩喝下……細細琢磨一番,她放下茶盞,好奇的來了興致。「這安神茶有麥芽、百合、靈芝和酸棗仁,是嗎?」

    朱孟觀驚訝的挑起眉,「你如何知道?」

    「玉妹妹是藥材和香料方面最好的師傅。」玉妹妹說,她對氣味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因此短短幾個月已能辨識絕大部分的藥材和香料。

    「玉妹妹是章莫恩的心上人嗎?」

    說到心上人,章莫恩就害羞得耳根子紅了,趕緊轉身背對他們,朱孟觀見了調皮的對章幽蘭擠眉弄眼,然後迅雷不及掩耳的靠過去吻她的唇。

    章幽蘭驚愕得瞪大眼睛。他怎麼可以如此無賴……不,這已非無賴可以形容,簡直是目中無人!

    他顯然覺得惹她生氣是很有趣的事,還挑釁的示意她可以向章莫恩告狀,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章莫恩會堅持她非嫁不可。他優雅的喝了一盞茶,若無其事的道︰「我最喜歡竹香,你呢?最喜歡何種味道?」

    「蘭花香……不是,梅花香。」她無意隱藏自己,但不喜歡這種在他面前越來越無所保留的感覺。

    朱孟觀似笑非笑的唇角一翹,「是蘭花香,還是梅花香?」

    「這種小事不值得殿下惦記。」她已經被他搞得頭都暈了。

    「你還真是小氣。」

    「是啊,我就是小氣,我就不在這兒惹殿下不開心。」章幽蘭逮著機會準備溜之大吉,不過,這種小伎倆豈能在他面前得逞?

    「坐著。」

    「殿下想如何?」

    「一發現有管理馬匹的侍衛被殺,雲仁就扣下馬廄所有的侍衛進行盤查,可惜那名冒充者已經不見蹤影,不過,已經繪出他的畫像,遲早會查出對方的身分。」

    原來請她來此是有正事,章幽蘭恢復冷靜的道︰「查出對方的身分又如何?只怕又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這事應該與珍貴妃有關。」

    「我實在想不明白,珍貴妃有必要置我於死地嗎?和妍寧想殺我的可能性更大。」自從那一夜收到他的警告之後,她就不時苦思為何珍貴妃不樂意她嫁給朱孟觀,不難理解,但是動了殺機,這事就不會如此單純。

    「和妍寧如今還被珍貴妃禁足。

    「珍貴妃管得還真多。」

    「若是她未過門的媳婦再惹事,她就不能不換媳婦,可是和家下一個嫡女只有十歲,她只怕沒法子等那麼久。」

    回想前世,她所認識的和妍寧不至於笨得教人搖頭嘆氣,當然,和妍寧還是一樣的壞脾氣,又愛吃醋,可是在外人面前,絕對是無可挑剔的大家閨秀。

    「你與四弟熟嗎?」

    怔愣了下,章幽蘭不明白的看著他。

    「我曾經見過你們有說有笑。」

    「我何時與四皇子有說有笑?」見到四皇子,她可以說是相當冷淡,一來是想拉開彼此的距離,免得教人見了胡思亂想,二來是珍貴妃生性多疑,與四皇子太過親近,引來珍貴妃的關注,那可就不好了。

    「我就是親眼見過。」

    章幽蘭不喜歡他的口氣,好像她偷偷背著他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實在莫名其妙,不過這種事閃躲倒像是做賊似的,還是實實在在的回答。「太子殿下難道不知道我祖父曾是四皇子的棋藝師傅嗎?」

    朱孟觀想起來了,第一次在御花圖見到章幽蘭之後,四弟就一直吵著父皇要章閣老當棋藝師傅,一開始父皇並不答應,當時大周各地災難頻傳——水災造成潰堤導致百姓流離失所、盜匪猖撅為害地方、惡官奸商勾結欺壓百姓引發民變……章閣老成日忙得腳不沾地,哪有閒功夫指導四弟下棋?可是四弟纏磨人的功夫實在了得,後來父皇鬆口了,待國事平穩下來,就讓章閣老指導他下棋。

    之後,四弟好像等了一兩年,終於有機會拜章閣老為棋藝師傅,不過只有幾個月。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四弟如此堅持拜某人為師。」當初,他還以為這是珍貴妃的主意,珍貴妃想讓四弟與章閣老多親近,將來必要時刻,章閣老會偏向四弟,不過他並沒放在心上,因為章閣老從不在立儲上頭表態。

    沒想到他錯了,原來是四弟對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請章老閣指導下棋不過是要接近她。

    「祖父的棋藝足以擔任任何人的師傅。」

    「當時,他是不是常常纏著你下棋?」

    「這倒沒有,不過,祖父倒是讓我陪四皇子下了幾次棋。」

    「那之後,你還有跟四弟下棋嗎?」

    章幽蘭真的很想賞他一個白眼。「沒有,男女七歲不同席,何況他是皇子。」

    他相信她不曾試圖靠近四弟,否則珍貴妃早就對她出手了,不過,今日他幾乎確定珍貴妃容不下她是因為四弟。

    朱孟觀輕拍一下手,有一名女子從暗處走出來,向章幽蘭行禮。「她是煙紅,接下來這幾日她都會跟著你,別讓她離開你左右。」

    「今日經此一鬧,她應該不敢再對我出手。」她實在不喜歡搞得太高調,況且今日她為朱孟觀所救,不少耳語已經悄悄傳開來,身邊再出現一個高手,這不是等於向眾人證實她與太子有噯昧嗎?

    「寧可謹慎一點。」

    章幽蘭惱怒的瞪著朱孟觀。他是故意的,逼著她不得不嫁給他!

    「沒了煙紅,你就能從今日的事脫身嗎?」

    章幽蘭是太子的女人——這已經深深打在眾人的心上,她的抗拒確實沒意義。

    「那就有勞煙紅姑娘費心了。」

    「小姐請喚奴婢煙紅。」

    「我累了。」這次她可不管他同意與否,起身走人。

    煙紅俐落的向朱孟觀行禮告退,再悄悄跟上。

    接下來幾日,章幽蘭都平安度過,如同她的猜測,珍貴妃再也沒有任何舉動,而她與朱孟觀的噯昧好像滾雪球,從私下的耳語轉成明面上的酸言酸語,每個姑娘都恨不得騎上那匹馬的是她們,太子英雄救美的是她們,太子妃也就成了她們。總之,此情此景,即使她不管不顧眾人的目光,祖父何必須將她嫁給朱孟觀。

    果然,從大燕嶺回來三日,祖父就派人將她請到致遠齋。

    「為何沒聽你提起大燕嶺的事?」章老太爺眉宇舒展,顯然章幽蘭終於要嫁給朱孟觀讓他鬆了一口氣。最令他驕傲的孫女原本就是當未來的皇后教養,如今不需要他來下決心,他如釋重負。

    「有許多人搶著向祖父告狀,孫女何必多此一舉?」就她所知,回來第一日,祖母從幾個妹妹那兒知道此事,便迫不及待找上祖父,而其他與祖父交好的官員,想必私下也會向祖父道聲恭喜。

    「祖父不在意別人如何說,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章幽蘭苦澀的一笑。「這事還能由得我嗎?」

    「祖父並不畏懼流言,你與太子又不是做了苟且之事,難道有人要加害於你,太子出手救了你,你就必須嫁給太子嗎?只是,太子昨夜來見過祖父了。」

    章幽蘭不由得一怔。他怎麼也湊上一腳?難道擔心沒有人告狀嗎?

    「太子將你如今的處境細細向祖父陳明,祖父不得不點頭應允這門親事,不單單為了保護你,更是為了章家。」雖然他一開始是不願自己寶貝的孫女嫁給太子,但聽了太子的話後,他改變了心意。

    「為了章家?」

    「珍貴妃因為你的關係必然遷怒章家,無論章家是否站在太子這一邊,章家已經與珍貴妃站在敵對立場。如今章家唯有成為皇家姻親,珍貴妃才不會輕易動章家。」

    她沒想到這一點,是啊,從珍貴妃將她視為敵人,章家就成了珍貴妃的眼中釘。

    「幽兒,不必費心猜測你如何得罪珍貴妃,有些事,並非你心之所願,事已至此,我們只能想方設法保全自己。」昨夜太子,直言此事緣由,他真不知說什麼才好,他為自個兒能教養出如此出色的孫女得意洋洋,卻沒想到竟為她帶來如此大的災難。

    可是,問他後悔嗎?他不後悔,有誰不妄想有個光耀門楣的子孫?可惜她頂多能當皇后、太后,無法成為另外一個首輔。

    「孫女不想跟自個兒過不去,如同祖父所言,有些事並非心之所願。」她知道,答案就在隔著一層紗的後面,可是她卻縮手了,何必非要搞清楚呢?也許結果並非她樂意知道的答案。

    聞言,章老太爺終於放心了,他不願意孫女因為真相而義憤難平,她何其無辜。

    「幽兒,可否答應祖父一件事?」

    章幽蘭不由得繃緊神經。「祖父請說。」

    「你要成為一個輔佐明君的好皇后。」

    章幽蘭怔愣了下。前世祖父要求她守護章家,為何這一世變了?

    「這些日子,祖父為了你的親事愁得不得了。原以為祖父再三婉拒,皇后娘娘應該會放棄你,另擇歐陽家的姑娘為太子妃,可是沒想到,皇后娘娘毫無改變心意的意思,甚至還給交好的官家夫人暗示。沒人敢跟皇后娘娘搶媳婦,當然不會有人上門提親,可是祖父實在不願意勉強你,不願意章家成為你的負擔。

    「如今,情勢將你推向未來皇后之路,祖父不敢妄想章家能成為你的靠山,只盼你成為一個輔佐明君的好皇后,章家可以因為你沾點光。」

    看著祖父早已斑白的頭髮,章幽蘭心疼極了。「祖父真的不擔心章家嗎?」

    章老太爺故作輕鬆的擠眉弄眼。「你不是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嗎?」

    其實,午夜夢回,他經常想起這句話,真的可以放手嗎?放手,章家會不會在他死了以後就敗落下來?可是若因為不成材的子孫拖累成材的子孫,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是,兒孫自有兒孫福,祖父也不可能一輩子看著,不過,若是祖父能為章家尋好下一個頂梁柱,讓章家在必要時候有一個做公斷的人,這也是好事。」

    章老太爺懊惱的瞪她一眼。「章家若能找到接替祖父的頂梁柱,祖父就不必為你的親事苦苦掙扎。」

    「我覺得哥哥很好,祖父不妨在他身上多費點心。」

    「哥哥……莫恩?」章老太爺顯然很錯愕。

    「祖父看哥哥,覺得他真是不成材,只懂得鑽營黃白之物;可是我看哥哥,覺得這個人真是了不起,不畏家族壓力,可以堅持走自個兒的路,還走得如此昂然闊步。哥哥只是不符合祖父的期待,並非表示他不足以擔負重責大任,關於這一點,太子殿下倒是比祖父更懂得用人。」

    章老太爺還來不及細細琢磨章幽蘭話中的含意,就被「太子殿下」四個字打懵了。為何扯上太子殿下?

    「哥哥好像跟太子合夥做事。」雖然她不是很清楚細節,但是看他們之間互動頻繁,說他們沒有合夥幹什麼事,她絕對不相信。

    章老太爺震驚得難以言語,無法想像最不看重的孫子竟入了太子的眼,若這位太子不學無術還可以理解。

    「祖父可曾想過?大周飽讀詩書學子何其多,可是,他們各個都成材嗎?若祖父願意了解哥哥,必能看見哥哥過人之處。」

    章老太爺的思緒實在太混亂了,但是從章幽蘭口中說出來的話,他卻是深信不疑。「這事容祖父再好好想想。」

    「祖父若不懂得珍惜哥哥,這是章家的損失,哥哥倒是無所謂,他喜歡瀟灑過日子,野心不大,只想成為大周最了不起的巨賈。」

    這還野心不大嗎?不過,他突然覺得這個孫子並非如此沒出息,值得期待。

    「章家未來的頂梁柱,孫女已經為祖父找好了,接下來,孫女還要給祖父推薦一個很好的盟友——雲家表哥雲祈天。不過,祖父必須遵守承諾讓他跟七妹妹成親。」

    章老太爺完全反應不過來。這丫頭今日是來算帳的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門親事是祖父跟雲家說好的,如今祖母嫌棄雲家是個落破戶,想要另外給七妹妹尋一門好親事,這是背信忘義之事,祖父應該覺得不妥吧。」

    章老太爺臉色愀然一變,「為何我不知道此事?」

    「祖父的心思都在朝堂,難免忽略府裡的事,而祖母跟祖父又不同心,憾事當然無法避免。」

    「你還是說清楚,要不,祖父如何給雲家一個交代?」

    章幽蘭只好將一切仔細道來,並且道出雲祈天如今的下落。

    章老太爺氣壞了。真是個短視又愚蠢的老太婆!若他不幸早死,章家就完了。可是,眼前不是計較那個老太婆的時候,他更在意一件事——「你將雲祈天推薦給太子?」

    「再過幾年,大周南北戰火必起,而老將漸漸凋零,年輕將領卻還不知身在何處,太子若不盡早做好準備,將來就算順利承繼大統,他也要面對無將可用的難處。至於雲表哥,我相信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可以成為名留大周青史的猛將。總而言之,無論是太子,還是雲表哥,他們都需要給對方一個機會。」

    章老太爺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你對太子還真有心。」

    章幽蘭瞬間臉紅了。「祖父!」

    「你對太子如此用心,太子是不是很開心?」給了他最出色的太子妃,他肯定笑得闔不攏嘴,倒是自己這個老頭子開心不起來,損失實在太大了,最重要的是不能派人傳個話,就將人召到面前來。

    「太子可能認為我有求於他。」因此,她不想知道朱孟觀如何用人。

    「他若是如此不明事理,你就不會將人送過去了。」

    章幽蘭突然想起一事,饒富興味的挑起眉。「祖父為何不好奇孫女與太子何以如此熟識?」

    「昨夜太子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何必再問?」

    這會兒章幽蘭可慌了,「他都說了什麼?」

    「你在擔心什麼?」章老太爺反過來一問。

    「……沒有啊,祖父可別忘了雲家的事。」她還是轉移話題比較妥當,因為她有預感,能說的,朱孟觀只怕全說了,她最好少說幾句,免得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

    章老太爺也無意糾纏不放,反正皇上賜婚的聖旨就要下了,這個丫頭將成為太子的人。「雲家的事,祖父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若是可以,兩家先交換庚帖,七妹妹一及笄就讓他們成親。」

    章老太爺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過顯然已經同意她的提議。

    章幽蘭開心的笑了,雖然她沒有扭轉自個兒踏進皇家的命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未來如何,她不會再有遺憾。

    不到三日,皇上賜婚的聖旨就到了,為此,章家鬧哄哄的,四處充滿了歡笑聲與討論聲,唯有清荷苑靜悄悄的,連某人的喘息聲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而此時應該接受眾人恭賀的女主角正冷著一張臉看著書案上的書信。

    章幽蘭恨恨的咬牙切齒。他怎能如此?即使她已經是他既定的太子妃,他也不該如此過分,無視旁人目光,公然派人送信給她,還親自交到她手上……若他在此,她會一腳將他踹出去,讓他知道,別以為他是太子,就可以欺負人。

    「小姐不看信嗎?」靛藍小聲的提醒。小姐再生氣也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了。

    章幽蘭恨不得將信給撕了,再派人送回去。不過,君與臣的距離如此殘酤,她還是忍住了,將信拆開,取出信箋一看,短短一行字,卻教她憤怒瞬間全消,滿滿的歡喜湧上心頭。

    靛藍好奇死了,又不敢偷看。信上究竟寫了什麼?為何可以教小姐轉眼之間從憤怒變成歡喜?難道太子送了好東西討小姐歡心?不過除了信,未見其他東西啊。

    這時,章蕙蘭像狂風似的吹進來,一張精巧的臉兒氣呼呼的鼓著。

    「怎麼了?誰惹你不開心?」章幽蘭將信收好,走過去幫她解下斗篷放在架子上,然後拉著她在炕上坐下,而此時靛藍已經俐落的為她倒了一盞桑葉桑椹茶。

    章蕙蘭也不怕燙,一口氣的喝了。「好喝……沒事,只是來這兒的路上遇到一隻呱呱呱吵死人的鴨子,好心情都變糟了。」

    一頓,章幽蘭抬起手往她的額頭輕敲一下。「你竟然說二姐姐是鴨子!」

    「她真的很像……咦?三姐姐如何知道我在說二姐姐?」章蕙蘭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覺得三姐姐太神奇了。

    章幽蘭好笑的搖搖頭,請靛藍為她換上一盞熱的桑葉桑椹茶,問道︰「二姐姐的親事定了,是刑部侍郎家的麼兒,已經是個秀才,可是二姐姐不滿意,是嗎?」這是那日離開致遠齋時,祖父告訴她的。從祖父為孫子孫女挑選的對象,她不能不說祖父用心良苦,不會顯赫張揚,但也不是毫無根基,更重要的是門風好,不會有亂七八糟的事。

    「哇!三姐姐消息真是靈通,若非今日皇上給二姐姐下旨賜婚,我還不知道二姐姐的親事定了。」頓了一下,章蕙蘭忍不住吐舌頭道︰「我聽說陳家三少爺很不錯,根本是二姐姐高攀了。」

    「你聽誰說陳家三少爺很不錯?」

    「二哥、三哥他們都認識。」

    章幽蘭想想也對,他們必定在書院對過照面。

    章蕙蘭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二姐姐也不想想自個兒是什麼德行,老是挑三揀四的,好像不嫁皇家,就委屈她了,不過,這次連祖母都懶得理她。」

    章幽蘭唇角冷冷一翹。章家出了一個太子妃,祖母應該舒心了。

    「我說啊,二姐姐就是不懂得知足。」

    人要知足,談何容易?若不是經歷失去,又豈能明白珍惜?「我要嫁給太子,而二姐姐只能嫁個侍郎家的小兒子,她難免覺得不平衡。」

    「三姐姐也不願意啊,這還不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下旨賜婚,她當然覺得是皇上的意思,哪有人可以左右皇上的決定?

    「雖然下旨賜婚的是皇上,可是真正定下這門親事的是皇后娘娘和祖父。」

    「是嗎?那也不是三姐姐可以決定的啊。」

    「這倒是,可惜二姐姐不明白,她只覺得我口是心非,明明要嫁太子,卻宣稱不想嫁太子。這就好比只有一顆仙桃,人人搶著要,最後卻是讓不想要的人得到,豈能不嘔人?」二姐姐還真的將朱孟觀當成了仙桃,只是二姐姐沒有明白一件事,仙桃是有主人的,要給誰,當然主人說了算數……若是朱孟觀知道她如何看待此事,他會不會臉都黑了?

    章蕙蘭顯然覺得她的比喻很好笑,咯咯咯的笑了起來。「三姐姐說得真好,太子是仙桃,不過,這顆仙桃又不能吃,幹啥搶得這麼累人?」

    沒想到章蕙蘭會說出這樣的見解,章幽蘭頓時傻住了,不知道如何回應,而靛藍實在是忍無可忍,清了清嗓子道︰「兩位小姐,這種話說不得,太子身份何其尊貴,豈能當成一顆仙桃說三道四?」

    「我們只是在這兒說著玩,有何關係?」

    「我們在這兒說著玩,可是若隔牆有耳,人家不會一笑置之,結果會如何?凡事謹慎一點,不會有錯。」

    章幽蘭總算知道不能放任七妹妹太過隨興了。

    章蕙蘭想到清寧院就是很多隔牆的耳,忙不迭的像是做賊似的連忙往外一看,同時比了一個「噓」的動作,不過,清荷苑的人都很忙,沒有人閒在那兒聽壁腳。

    「好啦,我給七妹妹說個好消息,雲表哥已經進了京營,如今在魏將軍麾下。」她不能不說,朱孟觀果然是重才惜才的好主子。

    章蕙蘭兩眼一亮,「真的嗎?這個魏將軍好不好?」

    「魏將軍是少數有實地作戰經驗的將領,而且為人正直,也願意提拔後輩,只要雲表哥有實力,必然受到重用。」

    眨了眨眼睛,章蕙蘭一臉的崇拜。「三姐姐好厲害,什麼都懂。」

    「我不是什麼都懂,只是剛好知道。」不只是因為前世的關係,也因為她愛看史書,經常與祖父討論,因此祖父也經常講起朝堂上的事,有時候還會問她意見。祖父總是說,若她是他的戰友,那就更好了。

    「總之,三姐姐好厲害,我就什麼都不懂。」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懂太多了不見得是好事。章幽蘭下了炕,從多寶格裡取來一個木匣子,放在炕几上,她再次坐下。「……你姨娘沒有留下任何嫁妝給你,公中也不可能給你出多少嫁妝,三姐姐為你準備一些,這裡面最有價值的是藥膳閣的兩成股權。你可別小看這兩成股權,玉妹妹開的藥膳閣肯定賺錢。」

    章蕙蘭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你見過玉妹妹,以後要多多往來。玉妹妹是個有見識、胸襟寬闊的姑娘,若遇到不懂不解之事,可以向她討教,她不會笑話你。」

    「……」章蕙蘭眼淚頓時嘩啦嘩啦的滾下來。雖然三姐姐從小就很疼她,可是三姐姐太出色了,總是教人不敢太靠近,直至那次落水醒來,三姐姐待她更溫柔更用心,處處為她著想、處處指點她,就怕她遭人欺負。

    章幽蘭拿出手絹為她擦拭眼淚,「別哭了,小心哭壞眼睛,有人會心疼。」

    章蕙蘭害羞得臉紅了。「三姐姐……」

    「祖父已經知道雲家的事,也寫信給雲家了,過些日子,雲家會派人過來,兩家先交換庚帖,正式將你們兩個的親事定下來,待你及笄,你們就成親。」

    半晌,章蕙蘭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這是真的嗎?︰」

    「真的,祖父豈能容許祖母做出背信忘義的事?章家幾代累積下來的名聲怎能如此輕易的毀在祖母手上?」

    章蕙蘭激動得整個人撲過去,差一點將炕几上的東西全給弄到地上,還是靛藍反應快,快速將東西移至書案上。

    章幽蘭見了又好笑又心疼。「你這丫頭別再毛毛躁躁了,沉著點。」

    千言萬語,章蕙蘭只能化作一句,「謝謝三姐姐!」

    「我們是親姐妹,你一定要過得很幸福。」

    「三姐姐也是,要過得很幸福。」

    太子的後院,將來是天子的後宮……章幽蘭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麼,可是她的心情再也不同於前世,她不再背負沉重的包袱,也不再認為自個兒有多了不起,只想做好份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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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8:59:06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接二連三被君救

    待在天霧山五日了,明日就要回府,而什麼事也沒發生,章幽蘭第一次覺得自個兒真是錯估和妍寧,原來這個丫頭也會扯謊。難道嚇唬她、教她不得安寧,就可以取悅自己了嗎?好吧,她就當和妍寧如此幼稚。

    章幽蘭關上窗子,準備安置,突然聽見重絛慌張急促的衝進外間。

    「靛藍姐姐,不好了!」

    「怎麼了?」

    「剛剛馬廄的來傳話,馬兒好像發瘋似的全衝出馬廄。」

    「什麼?馬兒怎可能全發瘋了?難道被下藥了嗎?」

    章幽蘭感覺心跳漏了一下。沒錯,若非被下藥,馬兒不可能集體發瘋……她急忙從內平走出來,「只有我們別院的馬兒嗎?」

    「小姐……奴婢不清楚,馬廄的小廝只是奉了大少爺之命過來傳話,要不,奴婢過去瞧瞧。」重絛隨即轉身就往外跑。

    「重絛,錦繡樓的位置最高,從那兒可以查看四周情況。」別院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如今別院已經沒有馬兒可用了,若想知道其他家別院的情況就只能靠雙腳,這不但費時且費力。

    「是,小姐。」重絛眨眼之間就不見人影了。

    「靛藍,為我更衣,我們去馬廄瞧瞧。」

    「小姐,外頭很冷,還是我去好了。」

    章幽蘭搖了搖頭,堅持自個兒去馬廄查看究竟,靛藍只好為她更衣。

    章幽蘭教靛藍將此次隨她來的丫鬟婆子全集合在一起,直至明日一早,全部的人不可分開行動,無論如何,提高警覺總不會有錯,接著兩人一起前往馬廄。

    一路上,她們並未見到任何混亂的景象,章幽蘭方才想起一事,馬廄在外院,離內院有一段距離,而此時夜已深,姐妹們早就安置了,大哥只讓小廝過來她這兒傳話,姐妹們當然不知馬兒出了事……還好,這種情況最怕亂了。

    來到馬廄,見到馬廄的圍欄都被撞壞了,靛藍驚叫道︰「馬兒真的發瘋了!」

    臉色一沉,章幽蘭走進馬廄,走到放草料的地方,拾起一把草料放到鼻子前面,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她無法分辨那是什麼藥物,但至少可以肯定是被下藥了。

    瞧見她的表情,靛藍已經確定馬兒——下藥了,不由得就想到和妍寧的警告。「小姐,難道是馬賊嗎?」

    「馬賊要對馬兒下藥,也應該找上皇家,不屬是我們。」

    「這是對著我們章家來的嗎?」

    「不知道,待重絛上錦繡樓確認過了再說。」

    這時,重絛一路小跑的來到馬廄。「小姐,左右兩邊的別院都有動靜,可是看起來動靜不大,只是三四個侍衛出去尋馬。」

    章幽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換言之,並非只有章家別院的馬兒出問題,若是和妍寧為了捉弄她故意弄出這麼一出戲,只怕沒有這個本事,但若是馬賊……不管是否是真正的馬賊,她已經認定這正是和妍寧口中的馬賊所為,只是目的何在?他們不去找朱孟觀,找她幹啥?

    「小姐,這是怎麼回事?」靛藍越來越不安。

    「應該是馬賊,可是,為何?」

    「馬賊是不是要搶奪財物?」

    搶奪財物……對了,馬兒跑了,哥哥和待衛們幾乎全去尋馬了,剩下幾個家丁和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姐、丫鬟,而章家周圍兩邊的別院也出事了,不可能分出人手過來幫忙,馬賊不但可以搶奪財物,還可以擄人……章幽蘭終於明白了,馬賊並非真正的馬賊,而他們的目標當然也不是朱孟觀,是她。

    此時,一陣混亂響起,門房那邊傳來一陣喧鬧——

    「來人啊,有賊闖進來了!有賊闖進來了……」

    章幽蘭知道來不及撤退了,如今只能發出求救,「快,放火燒馬廄示警。」

    靛藍和重絛分工合作,很快就在馬廄點了一把火,主僕三人趕緊往後院移動,不過還沒到後院,就見到丫鬟婆子亂成一團,有人高喊快逃啊,有賊闖進來了,接著又有人高喊失火了。

    「不想死的就閉上嘴巴!」章幽蘭一聲令下,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三妹妹,發生什麼事?」章妍蘭完全忘了她們之間的恩恩怨怨,衝了過來,彷彿她是免於教自己沉水的浮木,緊緊抓住。

    章幽蘭沒空理她,轉頭命令靛藍,「你和重絛帶著幾位小姐和章府帶來的丫鬟婆子躲到後面地窖,其他人跟我過來……七妹妹,聽話,你年紀還小,幫不了忙。」

    章蕙蘭可憐兮兮的瞅著章幽蘭,但也不敢再試圖掙脫丫鬟的箝制。

    「小姐,我還是跟著你……」

    「靛藍,這兒只有你能夠約束得了眾人,她們就交給你了……好了,別再拖拖拉拉了,房門那幾個家丁擋不住。」章幽蘭用力推了一把靛藍,靛藍不敢再拖延,咬著牙帶著小姐們離開,可是重絛卻偷偷溜回章幽蘭身邊。

    「小姐總要有個機靈的人幫忙。」重絛堅定的道。

    章幽蘭沒有拒絕,轉向別院的幾位婆子。「哪兒有棍棒?」

    「廚房。」

    「好,我們去廚房。」可是未到廚房,她們就被幾個蒙面黑衣人攔住了,重絛緊緊靠著章幽蘭,微微擋在她前面,而幾個婆子,則慌嚇的依偎在一起。

    「你們……是哪來的賊人?」重絛顫抖的扯開嗓門大喊。

    「只要說出章家三姑娘在哪兒,就饒你們一命。」站在最前面的蒙面黑衣人道。

    「小姐已經逃了。」重絛將章幽蘭抓得更緊。

    蒙面黑衣人看著章幽蘭,陰森森的一笑,「小姐跑了,就拿你們幾個來抵命。」

    幾個婆子看過來看過去,顯然猶豫著是否應該將章幽蘭交出去,不過她們還沒拿定主意,章幽蘭便將重絛拉到身後,站出來。「我就是章家三姑娘,是誰要我的命?」

    「你果然就是章三姑娘!」蒙面黑衣人走向前,在章幽蘭面前左右打量。「長得還真像個天仙似的,難怪礙了人家的眼,不除不快。」

    「除了一個人,我還真不知道自個兒礙了誰的眼。」她要拖延時間,大哥見到馬廄那兒的火光,必然會趕回來救大家。

    蒙面黑衣人怔愣了下,「你知道是誰?」

    「不只是我知道,還有許多人知道,今日我若命喪黃泉,有人會找她算帳。」

    「你的命還算值錢,今日我們不會要你命喪黃泉,只是要你跟我們走一趟。」蒙面黑衣人拔出刀子抵著章幽蘭的脖子,稍稍使力,雪白的肌膚就會見血。

    章幽蘭忍不住低聲咒罵,和妍寧真狠,不要她的命,只想毀了她的名聲。

    「走吧。」

    「我要跟小姐在一起。」重絛伸手拉住章幽蘭。

    「重絛,沒你的事。」

    「不要,我要跟小姐在一起。」

    「好啦,不要囉唆了,多一個更好,走了。」

    下一刻,突然一箭凌空而來,射中蒙面黑衣人執刀的手背,他手一鬆,刀子哐啷一聲落地,接著幾個黑衣人像飛箭一般凌空而來,不過他們並沒有蒙面。

    蒙面黑衣人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剽悍氣息,就知道是高手,還是趕緊高喊一聲撤退。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朱孟觀可不管那些冒牌的馬賊,朱雲仁他們會負責收拾,這會兒他只關心章幽蘭。

    看到朱孟觀,知道自個兒得救了,章幽蘭緊繃的神經頓時一鬆,身子不禁一軟,重絛和朱孟觀同時扶住她,不過她很快穩住自己,推開他的手,緩了一口氣道︰「我沒事,太子如何知道這兒有危險?」

    「待會兒再說。」朱孟觀轉向重絛下達命令,「先送你家小姐回房。」

    這位可是太子,重絛不敢多說一句話,趕緊將章幽蘭送回房間。

    章幽蘭沒有過問章家別院此刻的情況,喝了一盞安神茶,閉目養神片刻,不但章莫恩回來了,每個人也都回到自個兒的房間安置了。

    「搞了半天,馬賊要對付的是你,你是如何惹上和家四姑娘的?」章莫恩一想到遠遠見到章家別院的火光,一顆心就要跳出來了,可是沒了馬兒,趕回來只怕也太遲了,還好最後只是虛驚一場,太子搶先趕過來救人。

    「他們並非真正的馬賊,還有,我也不知道。」章幽蘭知道哥哥有很多疑問,可是……她將目光轉向朱孟觀。為何他也在這兒呢?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何及時出現在此嗎?」言下之意,他可不是擅闖閨房,而是受到她的邀請。

    張著嘴巴半晌,章幽蘭決定轉頭對他視而不見。他不說,難道她會猜不出來嗎?當然是章家別院的火光將他引來的。

    「不全是因為你放火示警。」朱孟觀豈會不明白她的想法,突然覺得自己很委屈又很哀怨。她真的不懂他的心嗎?不知道他將她放在心尖上嗎?

    「若非和妍寧對你口不擇言,我不會派人盯緊她,也不會察覺她行跡有異,更不會在火光一出現就明白馬賊目標是你,立馬趕過來搭救。」

    原來……章幽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垂下螓首。

    見狀,朱孟觀也不忍心再苛責她,經過這次的事,至少她不能再對他視而不見,況且此事不能追究,他不好再揪著不放。

    「那幾個盜賊已經落在雲仁手上,可是,這次的事我會賣給和家一個面子,只會交給珍貴妃,不會鬧到父皇那兒。」

    章幽蘭怔愣了下。這是在向她解釋嗎?他不是凡事自有道理,從來不向他人解釋嗎?他不說,她也知道不可能向和妍寧討回公道,此事無法將珍貴妃拖下水,鬧到皇上哪兒又有何意義呢?還不如藉此事向和家示好。

    「父皇對和家格外包容,若非傷了人,或是引發眾怒民怨,父皇只會輕輕放下,與其向和家討一個公道,還不如賣給和家一個面子,和家也不會與你過不去。」他也心疼她今日遭受的委屈,可是不追究對她更有利。

    章幽蘭再次怔住了。他不在此事與珍貴妃過不去是因為她?

    「你放心,我不會輕易放過和妍寧,她真是一個欠教訓的丫頭!」朱孟觀調皮的對著她眨了眨眼睛。「我保證讓和妍寧未來一個月不得安寧,可以嗎?」

    他並非說了什麼情意纏綿的話,為何她的心跳得如此之快?前世,無論她對他是否有情,她看他先是「太子」後是「帝王」,但從不是一個「男人」,如今再也不一樣了,高高在上的身分依然存在,可是她看他更像一個男人……這個男人真的很聰明,自從在她面前,他不再稱「本宮」,而稱「我」,他的身分就漸漸模糊了。

    「不滿意嗎?要不,三個月?」為了討好她,他真的是用盡手段。

    章幽蘭微微撇開頭,不敢直視他。「用不著如此費心,那幾個盜賊送到珍貴妃那兒,珍貴妃就會出手教訓她了。」她也很樂意讓和妍寧未來一個月不得安寧,可是若不小心教人察覺到了,對他總是不好。

    朱孟觀的眼神變得更熱烈了,唇角偷悅的向上揚起。「這是一個好主意,可是要我就此算了,不與她計較,我辦不到。」她是他的女人,他怎能教她受了氣卻毫無作為?

    「……這是何必?」她覺得自個兒好像喝了酒,整個人暈呼呼的。

    「若是你受了委屈,我卻悶不吭聲,你還能安心嫁給我嗎?」

    「……誰要嫁給你?」

    朱孟觀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她對他的態度已經從「太子」變成「你」了,這是不是表示他們的關係已經往彼此邁進一大步?

    章莫恩可以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花火滋滋作響,可是如今他更關心一件事,無法放任他們繼續眉目傳情。

    「丫頭,正事要緊,你究竟哪兒得罪了和四姑娘?」

    章幽蘭懊惱的一瞪,「若知道如何得罪她,我對馬賊會毫無防備嗎?」

    章莫恩覺得很懷疑,哪有可能不得罪人,就莫名其妙被憎恨上了,且怨恨極深的樣子。撫著下巴,章莫恩看了章幽蘭半晌,得到一個結論,「我看啊,若非你太招搖了,如何得罪她?」

    朱孟觀噗嗤一聲笑出來,馬上招來某人狠狠一瞪,他連忙撇開頭,不願意捲入他們兄妹之間的爭戰,可是眼角又緊盯著某人不放。

    「我哪兒招搖?」

    「你這個丫頭無一處不招搖,勾得人家魂都飛了,還毫無所覺。」章莫恩很自動的忽略朱孟觀的存在,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章幽蘭白皙的嬌顏瞬間染紅,紅得好像要滲出血來。「哥哥在胡說什麼?」

    「若非你招搖,和妍寧與你毫不相干,為何如此憎恨你?」

    章幽蘭再次感受到有理說不清的無力感,和妍寧的憎恨真是教人想不通。

    「這事得弄清楚,要不,成日提心吊膽,日子還能過嗎?」

    「我問了,可是她不說明白,唯一有可能的還是我在牡丹會上多管閒事。」章幽蘭也覺得很煩,這種莫名其妙被憎恨的感覺很不好受。

    「四皇子不過是納了一個妾,又威脅不了她,她犯得著為此就記恨你嗎?」章莫恩搖了搖頭,覺得事情絕對不是如此簡單。

    章幽蘭不以為然的輕哼一聲,「哪個女人樂意見到自個兒的夫君納妾?」

    朱孟觀輕輕揚起眉,望著她的目光透著一股深思,章幽蘭毫無所覺,她不過是道出女人真正的心聲。

    「四皇子有好幾個妾了,再多一個姜家姑娘又何妨?」

    章幽蘭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哥哥不妨去問玉妹妹,是否也覺得一樣?」

    章莫恩瞬間蔫了。宋丫頭根本不容許夫君納妾,這是宋家規矩……她要嫁人,還守宋家規矩,這不是刁難人嗎?算了,他就是想娶她,難道可以拒絕刁難嗎?

    「我告訴你,玉妹妹會如何說——若真捨得將他分給別人,她對他無情也無愛。」她太低估和妍寧有多喜歡朱孟懷了。

    章莫恩羞惱的擺了擺手。「總之,往後無論誰下帖子,你藉口近日不宜出門推了,就是宮裡的貴人發的帖子也一樣。」

    章幽蘭不服氣的噘嘴,「我又不是玉妹妹,也不是來帖子,就可以應邀赴約。」

    「你幹啥老提宋丫頭?」章莫恩害羞得耳根子紅了。

    「我自認為比不上玉妹妹。」

    「嘎?」

    「玉妹妹說話比我管用啊。」

    這會兒章莫恩整張臉爆紅,落荒而逃的轉身跑出去,可是很快就發現自己忘了一個人,趕緊又折回來,為難的看著朱孟觀,「太子殿下,你繼續留在這兒可能不妥。」

    「有何不妥?」朱孟觀的臉色黑得像鍋底。既然走出去了,何必再回來?

    「這是姑娘家的閨房。」雖然章莫恩不拘小節,但是終知道底線。

    「本宮想跟章三姑娘說幾句話。」朱孟觀索性以身分壓人。

    「是,太子殿下請說。」章莫恩有禮的退到一旁。

    朱孟觀真的是滿頭黑線,章幽蘭見了則忍不住捂著嘴巴憋笑。

    「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今晚好好歇著,明日一早就回京。」

    朱孟觀惡狠狠的瞪了章莫恩一眼,大步走出去,章莫恩覺得好無辜,但很識相的靜靜跟在後面。

    自從收到朱孟觀派人送來的幾名盜賊,並從他們口中確定和妍寧幹了什麼蠢事,珍貴妃真是氣炸了。原以為懷兒此行護衛有功,可以一掃牡丹會的晦氣,沒想到竟然毀在自家人手上……雖然朱孟觀將人交給她處置,可是天霧山發生的意外不可能瞞得住皇上的耳目,至於皇上是否清楚細節並不重要,懷兒終究職責有失。

    「本宮問你,天霧山出現的盜賊與你有關嗎?」雖知朱孟觀不可能無緣無故將罪名推到和妍寧頭上,珍貴妃還是想親口證實。

    「……寧兒不明白姑姑的意思。」和妍寧一踏進麗和宮就察覺氣氛不對,不過萬萬沒想到與天霧山的事有關……這幾日她一直心神不寧,章幽蘭安然無事,盜賊卻不見蹤影,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任務失敗,盜賊還落入章幽蘭的手上。她已經打定主意,章幽蘭若找上門來,她會否認到底,可是……為何是姑姑呢?

    「人已經在本宮手上了,你還不承認嗎?」

    「這一定是章幽蘭的詭計,與寧兒無關!」和妍寧的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否認到底。珍貴妃氣得伸手一揮,几案上的茶盞摔落在地,碎了一地,和妍寧見到碎片差一點劃過自己雪白的手腕,嚇得全身僵硬,更不敢抬頭看珍貴妃。

    一旁伺候的琴兒很快派人清好一地的碎片,重新再上了一盞茶。

    珍貴妃喝了一口茶,冷聲道︰「你這個豬腦子,是太子將人交到本宮手上!」

    「太子?」和妍寧茫然的看著珍貴妃。

    「本宮早就告訴過你了,本宮教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本宮沒教你做的事,你絕對不可自作主張,你竟將本宮的話當成了耳邊風!」懷兒嫌棄寧兒蠢,她只當他對寧兒不滿意,沒想到這丫頭真是蠢到無藥可事到如今,和妍寧知道再否認只會讓姑姑更為惱怒,還不如想法子補救。「我……寧兒只是不想讓章幽蘭嫁給太子。」

    「難道本宮願意章幽蘭嫁給太子嗎?牡丹會上的事,皇上已經看出本宮的意圖,本宮不便也不能再插手阻攔太子的親事,要不,皇上必然干涉懷兒的親事,你也別妄想當四皇子妃了。」她真是恨鐵不成鋼,姜家姑娘的事還沒鬧完,寧兒又引來盜賊想毀了章幽蘭……為何不能用點腦子?

    這會兒和妍寧終於知道怕了,再也不敢遮遮掩掩了。「若非章幽蘭勾引表哥,迷得表哥神魂顛倒,我也不會對付她。」

    珍貴妃震驚的瞪大眼睛,「你在胡說什麼?」

    「這是表哥親口所言……」

    那日,她為了姜家姑娘的事爭鬧不休,若是姜家賴上表哥也就算了,偏偏是表哥執意納姜家姑娘為妾,她如何甘心?沒想到表哥竟然脫口道出,若非得知皇后娘娘看上的太子妃是章幽蘭,他絕對不會設計自個兒的哥哥,今日也就不會有姜家姑娘的事。

    當下,她纏著表哥想弄明白,表哥拗不過她的糾纏不清,道出他心目中的四皇子妃是章幽蘭,而不是她。

    她也知道,若非姑姑,她不可能成為表哥既定的四皇子妃,但她絕沒想到表哥已有心儀之人,此人還是她最討厭的章幽蘭,這教她情何以堪?

    這太不像話了,懷兒竟然看上嫂子……雖然太子還未定下章幽蘭,可是皇后娘娘已經向皇上透了口風,就等著章閣老點頭,皇上便會賜婚……珍貴妃要自個兒冷靜下來,眼前最重要的是教這丫頭閉嘴。

    「懷兒是故意氣你的,不準你再提起此事!」

    「可是表哥……」

    「難道本宮還不了解自個兒的兒子嗎?你為了姜家姑娘與他爭鬧不休,他如何受得了?不過是一個妾,你用得著鬧得如此難看嗎?姜家姑娘的事別再僵持下去了,主動答應他將人抬進府。」

    「是,姑姑。」和妍寧強忍著委屈的咬著下唇。

    「往後,若非宮裡娘娘舉辦宴席下帖子,未得本宮允許,你就待在府裡修身養性。」這不就是禁足嗎?她實在無法忍受足不出戶的日子,可是姑姑決定的事,豈容許她表示意見?不過,有一件事她不能不問清楚。

    「姑姑,那幾名盜賊……」

    「本宮已經處理掉了。」

    和妍寧聞言一顫,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珍貴妃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出宮了,和妍寧也不敢多留,趕緊行禮告退出宮。

    珍貴妃神情凝重的閉上眼睛。懷兒真的看上章幽蘭嗎?

    「娘娘,四殿下不是糊塗人,這事會不會有誤解?!」琴兒安慰道。

    「本宮要見懷兒。」雖然知道懷兒不可能因為氣話編出這樣的謊言,但是兒子沒有親口向她承認,她說什麼也不願意相信。

    琴兒應聲正要退出去,就聽見外面的宮女高喊四殿下的聲音,下一刻,朱孟懷已經走進來。

    「你來得正好,本宮有話問你。」珍貴妃看了琴兒一眼,琴兒立刻悄然無聲的退到外頭守著。

    朱孟懷怔了怔。雖然娘脾氣不好,但是對他少有如此嚴厲的時候。

    「怎麼了?我惹娘不開心嗎?」朱孟懷故意嘻皮笑臉的道。

    「你還記得章幽蘭是皇后娘娘看上的太子妃?」

    「當然記得。」原本娘一直查不到皇后娘娘選上的太子妃是誰,後來是畫兒無意間發現八皇爺爺約了章閣老喝酒,再從八皇爺爺身邊的人下手打探,終於挖到這個消息,不過直到牡丹會之後,皇后娘娘才向父皇透了口風。

    「若是記得,為何寧兒會說出那種不像樣的話?」

    知道娘所指為何,朱孟懷真想罵人。那個臭丫頭竟然出賣他……算了,已經說出口,難道還能收回來嗎?

    可是,這會兒他若承認了,娘會如何反應?氣炸了嗎?這是必然,但是經過那個丫頭近來不像話的表現,有沒有可能將她換下來?娘必然同意章幽蘭更適合當四皇子妃。

    「為何不說?」

    朱孟懷豁出去的道︰「是我先看上她的……」

    「閉嘴!」珍貴妃惱怒的拿起茶盞,可是終究沒有扔出去,而是重重放回几案上,茶盞一陣搖晃,茶水灑落在几案上。

    朱孟懷覺得很委屈,不明白他有何不對。若娘沒有堅持他娶和妍寧,章幽蘭就會成為四皇子妃,而不是太子妃。

    「即使本宮不要你娶和家的姑娘,你也不可能娶她,章閣老連太子都不願意輕易點頭應了這門親事,如何願意將寶貝孫女嫁給你?」

    朱孟懷不服氣的撇嘴。沒試過,怎麼知道?

    珍貴妃看得出來他深陷不滿之中。姜家姑娘的事使他對寧兒更是忍無可忍,看樣子,她不能不下重話。

    「你若敢再對她有一點點痴心妄想,別怪本宮對她心狠。」

    朱孟懷臉色為之一變。「娘,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

    「若你不再動不該有的心思,本宮又何必為難她?」珍貴妃的聲音教人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殺氣。

    「母妃放心,兒臣不會再想她了。」

    珍貴妃不願意為了這點小事跟兒子鬧不偷快,連忙換上溫柔的面孔。「無論做什麼,本宮都是為了你。事到如今,她不是太子妃,也不可能成為四皇子妃。」

    朱孟懷瞬間蔫了,他何嘗不明白,只是很鬱悶,實在難以釋懷。

*             *             *

    章幽蘭從來不是那種接到帖子就應邀出席的人,一來她曾經在皇上面前露臉,連皇上都誇她好極了,祖父要求她平日低調,二來她見不慣貴女成日找機會算計名門俊傑,她害怕不小心流露出不屑的心思,得罪人,還是盡可能不要打交道比較好。

    可是不參加宴席,危險就不會找上門嗎?錯錯錯,不記得何時聽人說過,危險念著你時,就是坐在閨房繡花也會倒大霉……雖然今日她不是坐在閨房繡花,而是帶著七妹妹應宋玉荷之邀上茶館聽說書,但危險就在她眼前發生了。

    這一刻,她真的是嚇壞了,眼睜睜的看著茶館的樓梯在她面前崩塌……不,正確的說法是,若非朱孟觀也來到茶館,出聲喚住她,讓她和七妹妹正要上樓梯的腳步又退回來,不但是她,就是七妹妹也會像破布娃娃般深陷那堆木頭當中,不死,只怕也摔得面目全非了。

    她第一次知道害怕,即使在天霧山,盜賊拿刀子抵著她的脖子,她都未曾感覺死亡如此靠近,甚至過了三日,她的心情還是深陷其中難以平復。

    「小姐,石榴煮了天麻洋參茶,你喝一點。」靛藍心疼的看著章幽蘭,不過短短三日,小姐就瘦了一圈。

    章幽蘭知道自己應該打起精神,這件事不能就此算了,至少不能不知道敵人身在何處啊……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她關心的問︰「七妹妹那兒呢?」

    「小姐別擔心,石榴送過去了。」

    章幽蘭向靛藍要了文房四寶,寫了一張天門冬燉烏雞的藥膳方子,遞給靛藍。「交給石榴,七姑娘需要滋補益氣,寧心安神。」

    「小姐也需要啊。」

    「我沒事,七妹妹搬出安泰居不久,身邊的人還無法獨當一面,你們要多費心。」

    「小姐放心,我讓石榴別管清荷苑的事,除了待在小廚房給小姐和七姑娘燉補品,她幾乎坐鎮清寧院。」

    章幽蘭讚許的點點頭,終於安心了,這時章莫恩的大丫鬟金兒來清荷苑,說章莫恩請她前去清竹軒。

    雖然這幾日她精神不濟,但是哥哥絕不會不管茶館一事,想必已經有消息了,她趕緊請靛藍更衣,帶著靛藍隨金兒來到清竹軒,沒想到真正等她的人是朱孟觀。

    章莫恩開口道︰「太子殿下有消息了。」他無論如何要表明清白,要不,三妹妹一定覺得他這個哥哥很沒出息,老是受制於太子……事實好像也是如此,可是他絕不承認,若非他的人善於做生意,不像太子的人善於打探消息,他不會將茶館的事交給太子。

    「坐吧。」朱孟觀看了軟榻一眼。

    「我很好。」他不坐,她能坐嗎?不過,在朱孟觀堅持的目光下,她還是坐下了。

    朱孟觀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說︰「茶館的掌櫃推說樓梯年久失修,願意賠償,然後將茶館封了。」

    章幽蘭早就料到茶館會如此處置。「茶館已經被下了封口令,可見得對方的身分是他得罪不起的,要不,就是他的主子。」

    「我查過茶館的來歷,只是尋常的商戶。」

    沒錯,她喜歡上這家茶館聽說書,正是因為不起眼,非京城權貴喜歡聚集之處。

    「你與這間茶館的主子絕對無冤無仇,可是若非茶館內部的人,無法準確掌握何時下手,因此我的人還是先從茶館內部的人著手調查,詳查當時最有可能犯案的可疑人物,倒是查到一人,不過我的人一找上他,他就因喝醉酒不小心落水身亡。」

    這種感覺真是熟悉,前世她就經常在後宮見過這種弄死證人的方法。「此人是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你倒是很了解。」

    「這是常理,最好用的當然是沒有家累的孤兒,他們很可能是為了還恩情,若不是,就是為了錢財鋌而走險的人。不過,能夠如此巧妙的取人性命,絕不是和四姑娘。」章幽蘭第一個懷疑的當然是和妍寧,唯有她們之間有恩怨。

    「我從來不認為和妍寧與此事有關,珍貴妃剛剛警告過她,若她還想當四皇子妃,絕對不敢再亂來。」

    「我明白,可是,還會有誰想對付我?」

    「有沒有可能是和家?」章莫恩忍不住插嘴道。

    章幽蘭難以置信,「難道因為馬賊一事,我咬出和妍寧,和家就要對付我嗎?」

    「和家要對付你的可能性確實不大。」朱孟觀中肯的道。

    「為何和家的可能性大?」章莫恩覺得自個兒的推測合情合理。馬賊一事,難道和家能夠與和妍寧無腦之舉劃清界線嗎?珍貴妃譴責和妍寧的同時,難道不該追究和家沒有盡到管教之責嗎?

    「因為姜家姑娘一事,父皇對和妍寧頗有微辭,和家近日的氣焰收斂不少。雖然馬賊的事沒有鬧到父皇那兒,但是父皇不可能對天霧山的事毫不知情,就算珍貴妃沒有嚴厲管教和家,和家也恨不得天霧山的事趕緊風平浪靜,怎可能在此時大剌剌的在眾目睽睽之下下手謀害你?」

    章幽蘭同意的點點頭。沒錯,和家沒有一個成材的,不如章家,有個大夥兒不敢違逆的頂梁柱,絕對沒膽子公然危害人命。

    「不是和家,那會是誰?」章莫恩真是頭疼死了。

    是啊,若非和家,是誰?以章閣老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沒有人會如此瘋狂想謀害章家的人,除非,有更大的利益考慮……對了,他怎麼忘了呢?這會兒他終於明白了。

    「若說三姑娘並未得罪任何人,三姑娘有什麼值得人家痛下殺手?」

    章莫恩頓了一下,也想通了,「太子既定的太子妃之位。」

    章幽蘭微蹙著眉,想要堅持她不嫁朱孟觀,可是,她竟然無力反駁。

    「母后將慈寧宮圍得像鐵桶似的,母后選定三姑娘為太子妃一事不可能透露出去,我也是三緘其口,可是珍貴妃還是知道了。」

    「難道珍貴妃不願意三妹妹嫁給太子,就對三妹妹痛下殺手?」章莫恩實在難以相信。雖說後宮的女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也不至於如此瘋狂吧。

    「凡是不想讓我坐穩太子之位,都不樂意三姑娘嫁給我,只是,除了珍貴妃和大公主,無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

    「無論如何,總要證實是誰下手,從何防備。」

    「這事只能從老四下手。老四是最清楚珍貴妃底細的人,而老四也是最沉不住氣的人,如此一來,說不定可以從他身上引出線索。」

    章幽蘭早就無言以對了,先是莫名其妙被和妍寧憎恨,接著又扯出珍貴妃或大公主想要她的命……她根本不想當太子妃,可是,為何跟朱孟觀有關的麻煩糾纏她不放?難道她真的要走入朱孟觀的後院嗎?

    「無須擔憂,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他知道她委屈,明明不想當他的太子妃,卻要因此遭受性命威脅,可是他已經無法放手了,無論如何,他要定她了。

    唯一令章幽蘭擔憂的是——若是再一次踏進朱孟觀的後院,她還能活下來嗎?

    麗和宮,珍貴妃難得如此好心情,點燃燻香,親自煮茶。

    珍貴妃行雲流水般的煮茶手藝很優雅,教一旁伺候的人看得目不轉睛,不久,一股茶香從壺中傳出來,沁人心脾,不過就在這美好寧靜的一刻,朱孟懷衝了進來。

    「母妃,你怎能說話不算話?不是答應我了,你不會為難她嗎?」

    自從那日之後,懷兒就不曾喊她「娘」……她要自己保持平靜,此事很快就會過去了,何必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丫頭跟懷兒鬧脾氣呢?珍貴妃看了琴兒一眼,琴兒悄悄招呼在寢殿伺候的宮女退了出去,她溫柔的對朱孟懷一笑。

    「有話慢慢說,何必如此著急?坐下,喝盞茶,這是本宮親手煮的。」

    朱孟懷固執的看著珍貴妃,非要她立刻給個答覆。

    「坐下。」珍貴妃親自奉上一盞茶。

    頓了一下,朱孟懷終究無法堅持到底的在几案對面坐下,接過茶盞,可是卻當成酒一口乾了。

    珍貴妃不悅的皺眉。「你是四皇子,可不是市井小民。」

    「茶喝了,母妃可否告訴我了,章三姑娘在茶館發生的事與母妃有關嗎?」朱孟懷今日的態度很強硬。

    珍貴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是讓你別再想她了,怎麼還如此關心她的事?」

    「……我是無意間得知此事。」他深怕惹怒母妃,確實不敢打探章幽蘭的事,可是教他不想,真的太難了,何況太子至今還未定下她,父皇也還未為太子賜婚,他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無意間……這會不會太巧合了?」珍貴妃冷冷一笑,這種伎倆她太熟悉了。

    「真的,我去茶館聽說書,無意間聽到的。」

    珍貴妃微微揚起眉。「你何時喜歡上茶館聽說書?」

    「我遇見祈世邦,他正好要去茶館聽說書,問我有沒有興趣,我就跟著一起去了,正巧聽見幾個學子在聊此事。」朱孟懷越說越不耐煩。母妃總以為別人一肚子壞水,而事實上,她的壞心思難道會少於別人嗎?

    怎麼又是祈世邦?這很顯然是有心人刻意安排,不過,祈世邦是不經意被利用,還是聽命行事?

    「我不是要你不要與祈世邦往來嗎?」

    「祈世邦已經被蘇茉華盯上了,他早晚會成為駙馬,難道母妃教我不要理會大公主的女婿嗎?」他更想離開大公主那對母女遠一點,真是令人討厭!

    「大公主為何不管管郡主?難道真的要將郡主嫁給那個紈褲世子爺嗎?」

    「我可不管他們的事,我只要知道章三姑娘在茶館發生的事與母妃有無關係?」

    「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

    珍貴妃的眼神轉為陰冷而銳利。「你不相信?」

    「……和家還不敢如此膽大妄為。」他真的很想相信母妃會遵守承諾,可是從小到大,他看了太多母妃對付人的手段,只要母妃視為危險之人,就會不惜手段鏟除……他後悔了,不應該向母妃坦承心儀章幽蘭,為了永絕後患,母妃肯定會痛下殺手。

    「和家不敢,本宮就敢嗎?」

    「母妃不敢嗎?」

    珍貴妃唇角冷冷一勾。「你真行啊,越來越懂得跟本宮耍嘴皮子!」

    「若是今日兒臣違背承諾,母妃做何感想?」朱孟懷覺得很挫敗。「母妃一直當兒臣是孩子,凡事為兒臣謀劃,可是,卻要兒臣與早就獨當一面的二哥一較高下,母妃怎能期待兒臣有此能耐?」

    「你若能獨當一面,本宮何必凡事為你謀劃?」他對她有怨,難道她沒有怨嗎?看看太子,無論皇上問什麼,他總能侃侃而談,皇上對他還能不滿意嗎?若非他並非和涓的孩子,皇上哪會對她的懷兒另眼相看?

    「母妃不願意放手,如何知道兒臣無法獨當一面?」

    「你……就為了一個女人跟母妃鬧嗎?」珍貴妃再也控制不住往上直冒的怒火。

    「不信守承諾的是母妃。」

    「本宮對她已經夠客氣了,本宮並沒有取她性命的念頭,不過是想藉此確定你是否不再關注她。」她必須確保懷兒對章幽蘭斷了念頭,要不,以後娶了寧兒,他只會更痛苦,當初皇上還是親王時,他與和涓感情很好,皇上因此格外在意夫妻之間的感情。若是懷兒和寧兒成日吵吵鬧鬧,必會讓皇上心生不滿。

    朱孟懷難以置信的瞪直眼睛。母妃怎能如此雲淡風輕,好像沒什麼大不了?「若是太子晚了一步,她不死也會毀了容顏,這還算客氣嗎?」

    「若是能藉此毀了她的容顏,豈不是更好嗎?她就不可能嫁給太子了。」章幽蘭畢竟是章閣老的孫女,她的性命很寶貴,可是從崩塌的樓梯摔下來,死不了人,但極有可能毀了容顏,或者摔斷腳,不過,偏偏如此巧合,朱孟觀也去了。

    朱孟懷驚訝得無法言語。母妃就為了不讓她嫁給太子,使出這種下作手段嗎?

    「她成為太子妃絕對不是好事。」

    朱孟懷再也無法忍受她的殘酷,口不擇言的道︰「好啊,母妃就想方設法阻止她成為太子妃,而我就去請求父皇賜婚。」

    「你……」

    「我願意放手,是自知爭不過二哥,可是二哥不娶,還有誰比我配得上她?」

    珍貴妃憤怒的咬著下唇、握緊拳頭,深怕會失去控制。

    「終有一日,母妃一定會後悔不成全我的心意,逼著我娶和妍寧那個丫頭。」朱孟懷起身走了出去。

    珍貴妃終於受不了的大手一揮,將几案上的茶具掃落在地。

    琴兒聞聲急忙的帶著幾個小宮女走了進來,吩咐她們收拾乾淨,便走到珍貴妃身邊低聲安撫著,「娘娘,別生氣,四殿下只是太善良了,不明白他與太子無兄弟之情,只有君臣之爭。」

    「本宮真是白白為他費心!」

    「奴婢相信四殿下終有一日會明白娘娘的苦心。」

    珍貴妃冷哼一聲,「他都反了,還能明白嗎?」

    「奴婢以為,章家三姑娘不除不可。」

    是啊,今日懷兒為了章幽蘭與她撕破臉,明日會不會為了章幽蘭出賣她?章幽蘭確實不除不可,可是茶館的事,她已經冒了極大的風險,畢竟驚動了皇上,此事即使沒有證據定她有罪,皇上為了給章閣老一個交代,只能對最有嫌疑的和家施以懲罰,而最終得了便宜的當然是慈寧宮那個女人。

    「想要取她的性命,又要教人察覺不出本宮的影子,並不容易。」

    「奴婢以為最重要的還是機會——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機會。」

    「神不知鬼不覺的機會?」

    「奴婢相信多點耐心,必然能尋到這樣的機會。」

    珍貴妃點了點頭。「這次本宮會耐著性子等候最好的機會。」

*             *             *

    自從在西武山山頂與章幽蘭對奕,輸得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朱孟觀就很喜歡拉著莊先生下棋,向莊先生請益。

    莊先生可以說是朱孟觀的幕僚當中最有學問的,因為生性向往自由,考了秀才功名之後就不肯浪費心思繼續科舉之路。他們兩人結緣於朱孟觀一次南巡的路上,莊先生因為喝醉酒從船上跌落水中,朱孟觀正巧經過出手相救。

    後來兩人一起喝酒暢談天下大事,莊先生相當讚賞朱孟觀,而朱孟觀又誠懇相邀,莊先生便答應跟在朱孟觀身邊,但有個條件——允許他自由的來來去去。莊先生喜歡東奔西跑,也因此特別擅長在各處給朱孟觀尋找人才,建立人脈,若是見到什麼事對朱孟觀有幫助,便向朱孟觀提出建言,譬如車馬行的建立。

    一盤棋結束之後,莊先生只贏了朱孟觀一目,不由得讚許道︰「殿下如今的棋藝精進了不少。」

    朱孟觀搖了搖頭。「不行,這還是與她相差甚遠。」

    「她真的如此厲害嗎?」他對未來的太子妃實在很好奇,可惜殿下很小氣,要不,他早有機會透過章莫恩見她一面了。

    朱雲仁代主子點點頭。

    莊先生白了朱雲仁一眼。「你不是對下棋一竅不通嗎?」

    「哦……我看殿下的表情就知道了啊。」

    「若有機會,本宮讓莊先生與她下一盤棋。」

    莊先生難以置信的揚起眉。「真的嗎?殿下會不會轉身就忘了?」

    朱孟觀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本宮豈會說話不算話?」

    莊先生嘿嘿的笑。「殿下一諾千金,豈會說話不算話?不過,凡是人,難免偶爾犯了失憶,忘了某些事,尤其是不太想記住的事。」

    朱雲仁噗哧一聲笑出來,當然,立馬招來某人的斜眼。

    此時,朱貴仁的聲音傳了進來。「殿下,齊山回來了。」

    「進來吧。」朱孟觀起身走到書案後面,莊先生則慢條斯理的收拾棋子。

    書房的門開了又關上,朱齊山走進來,站在書案前面行禮道︰「殿下,四皇子去了麗和宮待了約半個時辰後,怒氣衝衝的離開麗和宮。」

    朱孟觀勾唇一笑。果然如他所料,老四必然知道什麼,要不,不會一聽見章幽蘭在茶館發生的事就急著跑去麗和宮,換言之,這事必與珍貴妃有關。

    「莊先生有何看法?」

    莊先生細細琢磨,總是有揮之不去的疑惑。「珍貴妃不願意殿下娶章三姑娘為太子妃,這倒也不難理解,可是,何至於手段如此殘酤?章三姑娘並不是一般的貴女,有章閣老的寵愛,又有皇上的讚許,珍貴妃應該避免與她正面交鋒,像是牡丹會上的事,她目標對準的是太子,若成了,章三姑娘絕不可能嫁給太子。」

    朱孟觀同意的點點頭,「一如五六年前,紀閣老家的姑娘前往承恩寺祈福時,與自家表哥在竹林“幽會”」,無意間被人撞見了……這事安排得如此巧妙,自始至終無人懷疑與珍貴妃有關,若非紀姑娘不甘心受辱,意圖上吊想證明清白,母后也未曾想到深入調查此事。」

    「我若是珍貴妃,當初就不會試圖阻止殿下娶紀姑娘為太子妃,今日也不必為章三姑娘傷神。」莊先生最看不起珍貴妃的小心眼。殿下不娶品貌才情兼備的貴女就坐不穩太子之位嗎?除了目中無人的和家嫡女,京城絕對找不到一個貴女可以讓殿下的後院著火。

    「莊先生認為珍貴妃的動機並非如此單純?」

    「我相信珍貴妃有不得不毀掉章三姑娘的原因。」

    「不得不毀掉章三姑娘的原因?」

    「正是,殿下不妨從四皇子下手。」

    朱孟觀搖了搖頭。明面上,祈世邦與他站在敵對的立場,可是事實上,他們是在國子監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兩人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動用祈世邦乃萬不得已。「老四如今與珍貴妃鬧得不偷快,珍貴妃必然暗中派人盯緊他。」

    「不便從四皇子那兒下手,索性直接動用殿下在麗和宮的人。」

    是啊,與其在一旁繞圈子,還不如直搗黃龍。朱孟觀看著朱雲仁,問︰「我們在麗和宮的人有法子靠近珍貴妃嗎?」

    朱雲仁搖頭道︰「珍貴妃的性子多疑,貼身伺候的宮女必是整個家族都握在她手上,無父無母的孤兒絕對不用,我們的人在麗和宮只能擔任無關緊要的差事。」

    「莊先生還有其他主意嗎?」

    莊先生頓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瞅著朱孟觀。「還有一個法子,索性由章三姑娘出面試探珍貴妃。」

    「不行,這不是直接將她推到虎口嗎?」他不會拿章幽蘭冒險,萬一惹火珍貴妃,珍貴妃發狠要置她於死地,他防不勝防。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章三姑娘想必也會同意。」

    「不行,套不住狼又如何?本宮絕不許她以身涉險!」

    「章三姑娘一定可以應付。」

    「本宮說不行就是不行!」從小到大,他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失去」對他而言從不陌生,昨日還笑盈盈的繞著他打轉的宮女,今日很可能成為某個枯井的亡魂,可是一想到他會失去她,他就覺得整顆心都空了。

    莊先生很無奈的一嘆,「既然如此,我可沒主意了。」

    「卑職會讓麗和宮的探子試著再打聽看看。」

    朱孟觀沉默不發一語。唯有如此了……半晌,他突然拿起書案上的匣子道︰「雲仁,我們走吧。」

    半個時辰後,他已經坐在章幽蘭閨房的炕上,兩人大眼瞪小眼。

    「我給你送玉娃娃。」朱孟觀指著炕几上的匣子。

    章幽蘭真不知道說什麼比較好,他可是「名正言順」,且是經過她「同意」的,不過,她至少可以提出要求吧。「你難道不能白日送嗎?」

    「白日送,我們的事就再也瞞不住了,你不在意嗎?」白日來,豈能看見她烏絲隨意披在肩上,美得像個仙子的樣子?他喜歡她這個樣子,平日的防備不見了,添了一股女子的脆弱。

    章幽蘭真的很想咬牙切齒。「我們有什麼事?」

    「我們的事可多著,你要我——細數嗎?」朱孟觀笑得很誠懇。

    好吧,她必須接受現實,如今的朱孟觀是一個很會耍賴的男人……不,小男孩,她若想與他鬥,最後吃虧的必然是她。

    「你若想再送我玉娃娃,可否請哥哥轉送?」

    「不成,沒有誠意。」

    章幽蘭有一點惱了。「先前你不是先送給哥哥嗎?」

    朱孟觀恭恭敬敬的下炕行禮。「先前是我失禮了,你莫要一直放在心上。」

    她有一種兵敗如山倒的感覺,這位朱孟觀真的教她招架不住……也許,前世她不曾真正了解他,她看見的只是那位胸懷天下的帝王,不曾見到卸下帝王面具的男人,莫怪乎他們越走相距越遠,看對方是敵人。

    「章幽蘭!」

    「嘎?」章幽蘭怔愣地看著他。

    「你要小心珍貴妃。」

    原來,今夜他不是特地來送玉娃娃,而是認定茶館的主使者是珍貴妃,為她擔心……好吧,她承認自己很感動。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珍惜活著,但是我不會為活著苦苦掙扎。」他的擔憂令她感動,可重活一世,生死她看淡了,只是想珍惜她曾經錯過的,只是不想讓前世的遺憾再一次發生。

    朱孟觀突然伸手握住她的下巴,語氣霸道蠻橫,「不準你有任何不想活著的念頭,你必須陪在我身邊,今生今世!」

    不知為何,章幽蘭的眼淚撲簌敕的滾了下來。

    嚇了一跳,朱孟觀手忙腳亂的想為她擦拭眼淚,可是沒有手絹,只能用衣袖,不過他顯然不擅長這種事,無論從哪邊擦拭都很笨拙,更令人苦惱的是,眼淚為何越擦越多呢?他索性直接下達命令,「你不準哭了,我就是認定你了,今生今世你只能陪在我身邊。」

    章幽蘭很直率的用衣袖將眼淚拭去。「夜深了,你該回去了。」

    她不哭,他就放心了,雖然搞不清楚她在哭什麼。

    「記住我的話,小心珍貴妃。」他很捨不得走,但是待在這兒太危險了,若是萬一被章閣老逮到了,以後豈不是在他老人家面前抬不起頭?

    章幽蘭不想再為此爭論,隨意點了點頭,趕緊將他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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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9 18:58:3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太子的情話

    夏日一到,章幽蘭一定會奔向莊子避暑,目標池塘,石榴會給她撐起大絹布傘,靛藍會給她安竹椅和竹几,擺上冰鎮過的鮮果,重絛和蘇方輪流拿大葵扇給她搧風,還有正在培育等著升上二等丫鬟的小蜀葵會給她搖旗吶喊……聲勢很浩大,因此她不會跟家中姐妹同行,免得人家說她招搖。而且藉此機會出門,她總要見見玉娘子,也不方便其他姐妹在場。

    可是這一次避暑卻不是她的主意,而是某人好心提議,教她受寵若驚,哥哥真是太體貼了!

    「哥哥為何突然想帶我玄莊子?若是哥哥能早幾日告訴我,我就可以下帖子請玉妹妹一起去莊子遊玩了。」

    「我瞧這幾日你精神不佳,心想也許你想上莊子住幾日。」章莫恩好似專心騎馬,日光直視前方,其實是不敢目視掀開車簾與他對話的妹妹。

    「若有玉妹妹同行,我精神會好得更快。」

    「你們兩三日就有書信往來,不時還相約去酒樓吃飯,不覺得膩歪嗎?」不過,章莫恩的口氣很愉悅,顯然很高興她們感情好。

    「我們可是有正事。」

    「若你覺得無聊,明日我將她送過來。」

    章幽蘭戲的挑起眉,「你說送過來就送過來嗎?」

    章莫恩耳朵紅了。「宋丫頭最有義氣了,若你需要,她必會過來陪伴你。」

    「罷了,她快被我煩死了,還是讓她歇口氣吧。」

    「也好,這幾日只怕你也沒心思招呼她。」

    章幽蘭聞言一笑,只當章莫恩知道她在莊子上有許多安排,可是一個時辰後,當車隊路過一處蘭花園,章莫恩表示認識園子的主人,問她想不想進去瞧瞧,她隨著他進入了蘭花園,見到朱孟觀,她才意識到自個兒被出賣了……她還是太缺心眼了,過去前來莊子時,何曾見過蘭花園?

    慌亂之後,章幽蘭要自己冷靜下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還不是權傾天下的天子,何足為懼?

    「我不知如何方能見你一面,只能請章兄弟幫忙。」朱孟觀無論何時都有教人如沐春風的本事,不過目光太過灼熱了,透露他隱藏在平靜面具下的火熱。雖然牡丹會上就見到她以女兒身示人,可是隔著一段距離,不能看個仔細……女兒身的她添了一股嬌媚之色,教人看了更是怦然心動。

    他知道她是女兒身,這不值得大驚小怪,他已經跟哥哥混得好似相交多年,豈會查不出她是男是女?可是,他突然在她面前稱「我」,而非「本宮」,這是前世未曾有過的事,教她剛剛建立起來的平靜又亂了。「不知太子殿下見民女有何指教?」

    「當我的太子妃。」朱孟觀也不拐彎抹角。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豈是民女能作得了主?」章幽蘭不曾如此心慌,這是不同於記憶中的朱孟觀——溫和依舊,卻透著一股霸氣……陌生,卻又熟悉,將她過往的認知全打亂了。

    「章兄弟說,你有能力說服章閣老改變心意。」

    章幽蘭真想揍人。朱孟觀藉著答謝之名邀請哥哥……不是,應該是「兄妹」兩人小酌,她就覺得很不安,還再三警告哥哥,切記他與太子乃君臣關係,不該說的不要說,啞巴絕對勝過於話多,結果……章莫恩,你真是個豬頭!

    冷靜下來,她必須站在太子的立場,方能說服太子改變心意。

    「若是民女,民女會選擇歐陽家的姑娘當太子妃。」

    為何她知道母后看上的還有歐陽家的姑娘?朱孟觀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民女會有此言,不足為奇。歐陽大人是大儒,學生遍滿大周,他對士林有極人影向力,太子妃若出自歐陽家,太子殿下在士林中的地位更是無人能夠動搖。」

    「我如今在士林中的地位也不見得有人可以動搖。」

    確實如此,除了朱孟觀,還有年幼的皇子,皇上幾個兒子在讀書方面都沒有多大天分,那些自詡滿腹經綸的學士如何看得上呢?

    「太子殿下想必知道章家情況,除了祖父,章家無人能夠成為太子殿下的助力,而祖父過幾年就致仕了,民女如何能勝任太子妃?!」

    「我相信你能勝任太子妃。」

    「太子殿下謬讚,民女自知無德無能擔當太子妃,民女就此告辭了。」章幽蘭不再給朱孟觀糾纏的機會,連忙欠身快步離去。

    「妹妹,別再生氣了好不好?難道哥哥願意出賣你嗎?我也是迫於無奈,他可是身分尊貴的太子,我還可以跟他過不去嗎?」章莫恩快要抓狂了,嘴巴都說破了,她還是不發一語……這事有如此嚴重嗎?有話當面說清楚,這不是乾脆多了嗎?

    章幽蘭終於有反應了,可是聲音冷得教人發毛,「面對權力在你之上之人,你就應該捨棄最親的妹妹,向對方低頭嗎?」

    章莫恩整個人跳了起來。「不是不是,若非他是太子,我不會輕易低頭。」

    章幽蘭一副很能理解的點點頭。「太子可以輕易捏死你,怎能不快快低頭呢?」

    「不是不是,若非太子是朱孟觀,我不會聽他擺佈。」天氣已經夠熱了,三妹妹又嚇得他快心臟無力,章莫恩急得滿頭大汗,好像整個人在水裡泡過似的。

    章幽蘭挑釁的揚起下巴。「若非太子,朱孟觀有何了不起?」

    略微一頓,章莫恩道出真心話,「我覺得他很好,必能成為大周最了不起的帝王。」雖然從朱孟觀在朝堂上的表現,他也知道這位太子並非草包,至少是諸位皇子之中最有本事的,可是直至他們合作車馬行,他才認識到這位太子的見識與霸氣。他因為經商走南闖北,可以清楚看見大周南北兩大危機——南蠻與北夷正快速壯大,而大周卻越來越衰弱,如此下去,南蠻和北夷十年之內必反。這一點,太子殿下竟然看見了,不能不教他另眼相看。

    「你們何時成了朋友?」

    章莫恩嘿嘿嘿傻笑,妹妹一定反對他與太子合夥,此事還是別說好了。

    「哥哥最好記住,他是太子,不會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

    章幽蘭很懷疑。雖然生在書香門第,哥哥卻有草莽英雄的性子,朱孟觀賞識他,他就有如千里馬遇到伯樂,根本不會想到朱孟觀不只是伯樂,更是他的君。

    「你放心,我不是沒分寸的人。」

    章幽蘭冷哼一聲,對他不太有信心。

    「其實,你自個兒何嘗看不明白,早在你被祖父養在膝下,就注定你有許多的無奈。你若不嫁太子,也會嫁進權貴之家,那還不如嫁給太子,至少他在各方面都值得信任。」這也是太子能說服他幫忙的主因。

    章幽蘭從榻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目無焦距的望著窗外。「對哥哥而言,祖父眼中只有權力。我不否認祖父有野心,也一直將我當成未來的皇后教養,可是,為何他不願意我嫁給太子?因為他看得太明白了,子孫無人能夠頂替他成為章家的頂梁柱,將來我就是母儀天下,最後也會被章家拖累,落得與天子離心的下場。祖父是真心疼愛我,不願意將章家放在我肩上。」

    他從來沒有懷疑祖父想將妹妹嫁給太子,只是妹妹不答應,沒想到其中有這樣的曲折。

    「我知道哥哥對祖父有許多怨言,可是祖父對章家的守護,正如同太子愛大周的心,為何哥哥可以認同太子,卻不能接受祖父?因為哥哥與太子一樣,胸中懷抱的是天下,反倒是祖父,他的心很小,只有孕育他的章家。」

    章莫恩完全無法言語,這是他第一次感到自責。

    「哥哥明白了嗎?我不能既看著章家,又看著大周江山,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是啊,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除非他能夠成為章家的頂梁柱,頂替祖父守護章家。

    有誰拒絕得了太子妃之位?章閣老不願意孫女兒嫁進太子府,當然是章閣老的意思,與章幽蘭無關……如今方知,這是他一廂情願,原來,章幽蘭並不樂意成為太子妃。

    驕傲如他,她既然不樂意,他又何必勉強?可是,為何一想到放手,他整個心彷彿被掏空似的?為何一想到太子妃不是她,他就覺得這是一個錯誤?不,他的太子妃只能是她,他一定要得到她,絕對不放手!

    「雲仁,本宮就是不懂,為何她不願意嫁給本宮?」他不想放手,就必須改變她的心意,可是想改變她的心意,就必須知道原因何在。

    朱雲仁聽得出來主子真的很迷惑,認真的想了想。「若章三姑娘所言屬實,她真的認為自個兒不能成為殿下的助力,章三姑娘是不是擔心將來殿下會後悔娶她?」

    朱孟觀搖搖頭,他可是親自領教過她的聰慧、見識,她絕對可以成為他的助力。「只要她願意,豈會無法勝任太子妃?」

    「可是,若是章閣老此時致仕,殿下是不是就會放棄章三姑娘?」從章三公子變成章三姑娘,朱雲仁就認定這位太子妃了,可皇后娘娘卻是因為章閣老。

    「章閣老如今還深受父皇重用,父皇不會同意章閣老此時致仕。」

    「卑職是想,若章三姑娘沒有足以勝任太子妃的條件,殿下還會選擇章三姑娘嗎?」

    「若非她,能勝任太子妃又如何?京城貴女還能找不到勝任太子妃的嗎?」

    以前太子絕不會如此隨心所欲,太子一開始看重章三姑娘也是因為章閣老,只是幾次相遇,章三姑娘的聰慧、見識教男子都要佩服,太子再也不會先想到章閣老,再看章三姑娘。不過,章三姑娘並不知道太子的心思。

    「可是在章三姑娘看來,殿下說不定更在意她是章閣老的孫女,而不是她。」

    這會兒朱孟觀明白了。因為是她,無可取代,她知道後是不是就願意當他的太子妃了?念頭一轉,朱孟觀立刻讓侍立一旁的內侍高世準備文房四寶,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一幅畫像就躍然紙上,可是他並沒有停下來,而是一幅接一幅,將深刻腦海的人兒——呈現出來,接著交給高世。

    「送到珍寶閣,用玉雕。」

    數日之後,章幽蘭從章莫恩手上收到一尊像極她的玉娃娃。

    章幽蘭懊惱的一瞪。「你糊塗了嗎?」

    章莫恩覺得很委屈,也很無奈。「他是太子,我一個老百姓能不從嗎?」

    「你不知道這是私相授受嗎?」雖然哥哥老覺得讀書人過於古板不通情理,但也知道禮不可廢。

    「這個玉娃娃生得就好似專為你雕成的,他見了便送給我,可是放在我那兒,又覺得很奇怪,我只好轉送給你,如此說來,這絕對不能稱為私相授受。」章莫恩覺得過程合情合理。

    遇到哥哥,章幽蘭覺得自個兒就手癢,很想揍人,實在無言以對。哥哥豈會看不出來朱孟觀一開始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思嗎?若朱孟觀真有心送給哥哥,也應該送一尊像宋玉荷的玉娃娃。

    「你就當哥哥送的,何必如此計較?」章莫恩真的覺得小事一件。

    「這豈不是自欺欺人?」

    「可是,明明就是我送你的啊。」這丫頭平日很聰明,為何這事轉不過來?

    章幽蘭深深明白秀才遇到兵是何種心情了,哥哥的腦子顯然只能用來做生意,其他的全然不行。

    「太子真是厲害,究竟上哪兒弄到這尊好像專門為你雕刻的玉娃娃?」章莫恩忍不住對朱孟觀豎大拇指。

    章幽蘭忍不住翻白眼。豈有如此巧合之事?這分明是朱孟觀特意請人雕刻而成的。

    「堂堂一個太子如此費心討好你,你真的不嫁嗎?」

    她又想瞪人了。「這是討好我嗎?在我看來,這是他為達目的的手段。」

    「討好也好,手段也好,不過,為何要送一尊與你極其相似的玉娃娃?」

    章幽蘭聞言一怔,倒是沒想到這一點。

    「你不好奇他用意何在嗎?」

    「……無論他用意何在,這都無法改變任何事。」她不能說自個兒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可是那又如何?這一世,她只想為自個兒,還有她要守護的人而活。

    「我來猜猜看好了……」

    「這次算了,以後切不可再亂來了,知道嗎?」章幽蘭嚴厲的打斷他,她什麼都不想知道,不想讓自個兒的心思跟著他打轉。

    章莫恩胡亂的點點頭,可是,朱孟觀繼續送禮物給他,他只能繼續轉送給章幽蘭,因為那全是玉雕的章幽蘭一坐在馬背上英姿颯爽的章幽蘭、專注認真的章幽蘭、柔情似水的章幽蘭、俏皮靈動的章幽蘭……

    這會兒章莫恩也不能硬拗是巧合了,章幽蘭當然也無法硬著心視而不見。

    「這玉雕得真是精緻,不過,若非畫得傳神,只怕也雕不出來吧。」章莫恩不能不佩服朱孟觀的巧思,這會兒妹妹不想知道朱孟觀的用意也難了。

    是啊,朱孟觀乃是明明白白告訴她,娶你為太子妃,只因為是你……章幽蘭覺得心情亂糟糟的。為何他不放過她?無人拒絕得了太子妃,他何必為她委屈自己?她很生氣,想罵人,可是又不能不承認很感動。

    「為何我聽人說太子不解風情呢?」章莫恩根本是說風涼話的高手。「我還沒見過比他還有手段的人,若是芳心還不亂,就太鐵石心腸了!」

    章幽蘭齜牙咧嘴的想咬人。心情已經夠亂了,他幹啥還在一旁湊熱鬧?「哥哥為何幫著外人欺負妹妹?」

    「我只是說公道話……」章莫恩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嘴邊,沒法子,章幽蘭那雙眼睛好像要殺人,他膽敢再跟她唱反調,她很可能讓他說不出話來。

    「我要見太子。」

    「嘎?」

    「哥哥別想太多,我只是要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嗎?」章莫恩唇角抽動了一下。這個丫頭的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要不要提醒她物歸原主絕對不是明智之舉?不過,難得三妹妹主動要見太子,若他阻止,是不是對不起太子對他的賞識?

    「我等哥哥消息,越快越好,還有,最好能像上次一樣。」去莊子的半路上在蘭花園停下來,還有哥哥作陪,就是丫鬟們也沒有察覺其中的異樣。

    「太子要上朝,若想像上次一樣安排你見太子,可能要等上一段時日。」

    「哥哥將我的意思傳達給太子,相信太子自會安排。」

    「知道了,我會請太子快一點,說你急著見他……不是你說越快越好嗎?我不過是如實陳述,有何不對?」他覺得自己好無辜,為何又讓這個丫頭的眼睛殺得遍體麟傷?這丫頭未免太難伺候了!

    章幽蘭忍無可忍的咬牙切齒,索性一字一句鄭重交代,「你只要說,我要見他,最好像上次一樣,其他不必廢話。」

    章莫恩很用力點點頭。說真格的,除了太子,如此霸氣的妹妹還能嫁誰呢?

    章幽蘭不想讓自個兒的心思一直繞著朱孟觀打轉,好像她有多急於見他似的,因此除了繼續跟宋玉荷學習草藥和香料,關心一下宋玉荷想開設的藥膳閣,她將心思傾注在琳瓏閣,更是將玉娘子送給她的小冊子重新匯整,留下值得琢磨的消息。

    各府後院的消息拉拉雜雜,看似沒有關連,可是仔細推敲,卻是彼此牽連。京城權貴說多很多,可是就這麼一個圈子,彼此互有往來。

    雖然玉娘子每月固定上呈記錄各府後院的小冊子和帳冊,章幽蘭得閒還是喜歡親自走!趟琳瓏閣,喝一盞玉娘子特製的玫瑰花茶。

    「我原想這幾日請三姑娘過來,今日三姑娘就來了。」

    章幽蘭品嚐了一盞玫瑰花茶,不慌不忙的道︰「有急事?」

    「三姑娘是不是得罪和家四姑娘?」

    章幽蘭怔愣了下。「我自認為不曾得罪和妍寧,可是她一直瞧我不順眼,至於原因,我不清楚,京城只怕也找不到幾個令和妍寧滿意的姑娘。有何不對嗎?」

    「和四姑娘好像很憎恨三姑娘。」

    「憎恨?」

    「只要提到三姑娘,和四姑娘就會……失控怒吼。」玉娘子實在不知如何形容和妍寧可怕的樣子,簡直著魔了,若是三姑娘在場,和四姑娘說不定會撲上去掐脖子。

    章幽蘭實在很困惑,難道因為牡丹會上她撞見四皇子的醜事,和妍寧覺得很丟臉嗎?她何其無辜,她是被迫去了春凝閣,那天在春凝閣外相遇,和妍寧見皇后身邊的人也在,立即要衝進房間,自己好心拉住和妍寧,阻止遺憾發生,可是和妍寧不聽,衝進去之後,不但驚天動地的大呼小叫,還粗魯的抓著姜家姑娘又打又罵的……當時場面混亂得教人不忍目睹,可想而知,和妍寧事後想起來會有多麼悔恨。

    不過,和妍寧還真是好笑,姜家姑娘若不起貪念走進他們設下的局,就不會出現那種場面,和妍寧應該憎恨的是姜家姑娘吧。

    「她可能是遷怒吧,若非我在牡丹會上引來皇后娘娘身邊的葉姑姑,姜家姑娘進不了四皇子府當妾。」她會讓靛藍引來皇后娘娘的人,不單單是為了自保,也是擔心事發之後,被引進局中的姑娘會被犧牲掉。

    其實和妍寧當場發狠下了封口令,撞見的人應該會保持緘默,可是和妍寧的性子豈會善罷罷休,此事很難壓下來,而玉娘子經常往來權貴官宦後院,或多或少耳聞此事。

    玉娘子確實略有耳聞,「和四姑娘為了姜家姑娘跟四皇子鬧翻天了,姜家姑娘如今還沒有抬進四皇子府。」

    玉娘子瞧見章幽蘭蔫蔫的樣子,忍俊不住的笑了。「為了上天霧山泡美人湯,各家姑娘急著裁新衣、罝辦新首飾,三姑娘卻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章幽蘭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泡美人湯要穿新衣、配戴新首飾?」

    靛藍實在很想捂住雙眼。小姐這副德行真的有違她聰慧之名!

    「小姐,除了泡美人湯之時,其他時候皆要穿衣配戴首飾。」

    章幽蘭不好意思的臉紅了,很無辜的道︰「我並無此意。」

    「雖然小姐不喜歡跟大家爭奇鬥艷,但別忘了小姐的小金庫全靠她們貢獻。」

    玉娘子忍俊不住的笑了,點頭附和,「這倒是實話,三姑娘應該好好謝謝這些姑娘,她們裁新衣、置辦首飾毫不手軟。」

    縮了一下脖子,章幽蘭陪著笑臉道︰「是是是,多多貢獻,多多貢獻。」

    「三姑娘務必要將和四姑娘的事放在心上。」玉娘子不忘再次提醒。

    「玉娘子放心,我會看著小姐,不時在小姐耳邊提醒。」

    章幽蘭張開嘴又閉上,又不能告訴她們,前世她不是死在和妍寧手上,今世應該不會改變這個結局……雖然如今的狀況有所改變,可是她與和妍寧當不成朋友,也不至於結下深仇大恨。

    「和妍寧不會輕易在此事妥協,倒不是有意為難姜家姑娘,而是要讓眾人知道,四皇子的後院是她說了算數。」

    「四皇子納妾是小事,她也無須為了此事憎恨三姑娘啊。」

    「她原本就是一個連小事都揪著不放的人。」

    略一沉吟,玉娘子搖搖頭,「我以為和四姑娘對三姑娘的憎恨並非如此簡單,三姑娘最好當心一點。」

    「我們並無往來,和妍寧很難對我不利。」

*             *             *

      雖然未到深秋,天霧山已經透著一股寒意,葉落枯乾,西風蕭索,不過今日處處顯春。

    「不是又要上天霧山泡美人湯的時候了嗎?」

    一頓,章幽蘭轉頭看著靛藍,見靛藍無奈的點點頭,一臉「不是前幾日就提過了嗎」,她莫可奈何的一笑。不小心就拋到腦後了嘛!

    「我能不能不上天霧山泡美人湯?」章幽蘭很有禮貌的詢問勞心勞力的大丫鬟。

    「不行!」靛藍忍不住瞪人。小姐不知道上進沒關係,但也不該懶成這副德行。

    上天霧山泡美人湯是每年入秋京城官宦權貴最愛的活動之一,傳聞美人湯對身體健康極有幫助,而寒冬出門不易,因此秋日就成了泡美人湯最好的時節,凡是在天霧山有溫泉別院的官宦權貴都不會錯過,甚至有人廣發邀請函,請幾家通好上山泡美人湯。因為章家在天霧山也有溫泉別院,章家的姑娘當然全員出動,就是備嫁中的大姑娘也不例外,除非病了。

    其實,各家姑娘會搶在此時上山泡美人湯,也是因為幾位皇子會陪同後宮諸位娘娘去皇家溫泉別莊泡美人湯,若有機會巧遇皇子,很可能進入某位皇子的後院。

    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將天霧山妝點得像春天似的,笑聲洋溢在整個天霧山,哪裡感覺得到冬日的腳步近了?

    各家馬車一抵達自家別院,小姐們就會派丫鬟到處遞帖子,幾個平日互有往來的閨中密友就會先挑某家湊在一起喝茶吃點心,然後安排接下來幾日輪流上誰家的別院喝茶吃點心,當然,還有泡美人湯。

    章幽蘭沒心思跟這些花骨朵兒打交道,馬車一抵達章家別院,喝茶免了,歇腳也免了,便拉著章蕙蘭去天霧台。

    天霧台是天霧山景觀最好的地方,可是如今雖未白茫茫的一片,景色卻也不足以引發滿腹的詩情畫意。

    「我最怕冷了,姐姐還拉我來這兒吹風。」章蕙蘭包得像一顆圓胖胖的包子,不過,她顯然還不滿意,整個腦袋瓜恨不得藏在兜帽裡面,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兩隻像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的轉過來又轉過去。

    「我瞧你這丫頭成日活蹦亂跳,為何還會怕冷?」

    「活蹦亂跑就不怕冷嗎?」

    「若是怕冷,只會想縮在被窩,還能夠活蹦亂跳嗎?」章幽蘭調皮的伸手刮了刮章蕙蘭的鼻子,害她哆嗦的縮了一下。

    「三姐姐真壞!」

    見章蕙蘭作勢想撲過去咬人,章幽蘭咯咯咯笑了。

    「難怪一到寒冬你總是手不離書卷,原來是找理由窩在炕上。」

    「寒冬窩在炕上最幸福了。」一頓,章蕙蘭咬了咬下唇,口氣變得小心翼翼。「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何事?」難道是雲家的事?從北關回來後,她並未追問雲家來訪一事,畢竟七妹妹年紀還小,雲家想必不會急於此時定下兩人的親事,不過,雲家來訪為了何事?

    章蕙蘭顯然不知道如何開口是好,支支吾吾的道︰「就是……你去北關時……」

    「這是誰呢?」和妍寧殺氣騰騰的走過來,一雙眼睛恨不得化成萬箭將章幽蘭射穿。「這不就是章家最愛裝模作樣的章三姑娘嗎?」

    章幽蘭怔愣了下。和妍寧今兒個怎麼怪里怪氣的?

    靛藍不著痕跡的走向章幽蘭斜前方,以便和妍寧突然伸手攻擊章幽蘭時,她來得及擋下來。見她此舉,章幽蘭還來不及反應,和妍寧先跳腳了。

    「章幽蘭,你怕我嗎?你為何怕我?難道你做了什麼有愧於我的事嗎?」

    「和四姑娘,你怒氣騰騰彷彿要殺人似的,我的丫鬟擋在我前面乃職責所在,有何不對?」章幽蘭將靛藍拉到身後。「我沒必要怕你,還有,若說誰有愧於誰,你有愧於我的可能性更大。」

    「和四姑娘,我自認為行事坦蕩,你是不是對我有所誤解?」原本她堅信玉娘子想太多了,如今看來,和妍寧真的憎恨她。

    「我誤解什麼?誤解你是個規矩知禮的大家閨秀嗎?!」和妍寧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若是手上有一把刀,她會不顧一切劃破那張令人厭惡的臉。

    章幽蘭臉色一沉,「和四姑娘最好注意自個兒的言辭,不該說的不要胡說。」

    「我胡說嗎?若不是你……」和妍寧用力咬住下唇,說出來,臉上無光的可是她。

    「我如何?」

    「你做了什麼心知肚明,別以為裝模作樣,就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有。」

    章幽蘭突然覺得很沮喪,最近為何老是遇到有理說不通的人?哥哥也就算了,自個兒的哥哥,受氣可以踢他踹他,他也不會跟她計較,可是和妍寧,一個她不能招惹的女人……真是冤啊!

    「和四姑娘,你若非對我有所誤解,便是弄錯對象了,我可不是姜家姑娘。」言下之意,姜家姑娘比她更有理由承受和妍寧的怒火。

    提起姜家姑娘,和研寧更是氣得全身冒火。「若不是你,姜家那個小賤貨哪敢妄想進四皇子府?」

    這個丫頭的嘴巴真是教人想拿針縫起來!章幽蘭冷笑道︰「若不心懷惡意算計人,今日如何會有姜姑娘的事?」這是作繭自縛,還不好好反省。

    和妍寧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原本要設計人,還等著看章幽蘭笑話,讓她嫁不成太子,沒想到反過來被設計了……自己真是又悔又恨!

    「和四姑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算計任何人皆與我無關,可是一旦將我捲入其中,我就不可能像傻子一樣置身事外。我可是讀過聖賢書,禮尚往來的道理還是明白。」章幽蘭隨即拉起章蕙蘭的手就要走人。

    「站住!」她的這聲嬌喝,實在一點威嚴也沒有,見章幽蘭懶得理她,繼續往前走,她激動得衝到她們前面。「我叫你站住,你聽不懂嗎?我話還沒說完——」

    章幽蘭好想翻白眼,這個丫頭有完沒完?「和四姑娘還有何指教?」

    和妍寧陰森森的一笑。「這幾日你最好小心一點,聽說這附近有馬賊出入。」

    「馬賊?」

    「馬賊最喜歡你這樣的貨色了,你可千萬別落在馬賊手上,到時候你就真的嫁不了太子了。」和妍寧好像已經看見她落在馬賊手上那淒慘的模樣,刺耳的哈哈大笑,搶在她們前面甩頭走人。

    章幽蘭若有所思的蹙著眉。天霧山不可能有馬賊,主要原因是京營就在這附近,馬賊如何敢靠近這兒犯險?更別說了,如今後宮的女人和皇子齊聚在此,至少帶來上百名的禁軍,馬賊更不可能挑在此時闖進這兒找死。

    可是,和妍寧的性子也許急躁浮誇,但不會無的放矢,她說有馬賊,必然有馬賊,不過是否是真正的馬賊,這就很難說了。

    章蕙蘭顯然被嚇壞了。為何會有這樣的女人?半晌,她才濟出聲音,「那個女人是誰?她是什麼意思?一會兒罵人,一會兒嚇人……馬賊是不是很可怕?」她雖然不懂,但是看見三姐姐嚴肅的表情也明白是惹不起的盜賊。

    「天霧山不會有馬賊。」章幽蘭信誓旦旦的道。

    「可是剛剛那個女人……」

    「她是和家四姑娘,她就喜歡整人,瞧見別人驚慌害怕,她就樂了。」

    章蕙蘭瞪大眼睛。「她好壞哦!」

    「她也不是真壞,只是被寵壞了。」和家的姑娘幾乎都被寵壞了。

    章蕙蘭吐舌頭做鬼臉。「總之,她就是壞!」

    章幽蘭寵愛的隔著兜帽摸了摸她的頭。「我們回去吧。」

    一待回到章家別院,進了房間,靛藍心急如焚的道︰「小姐,和四姑娘不會無緣無故提到馬賊,難道是珍貴妃又想設計陷害太子?」

    沒錯,這事也教她想起牡丹會的事,雖然設計陷害朱孟觀,和妍寧參與其中,但和妍寧這個丫頭是個缺心眼的,又管不住嘴巴,不知不覺就會透出口風。

    「和研寧不會無的放矢,但天霧山不可能有馬賊。」將此事告訴朱孟觀,她相信他的看法會與她一樣。

    「無論天霧山是否有馬賊,小姐既然得到消息,不是應該告訴太子嗎?!」

    哥哥被朱孟觀收買了,哥哥難免偏祖朱孟觀,可是她的丫鬟呢?為何她有一種眾叛親離的感覺?

    「小姐,這會兒你可不能意氣用事。」

    「他身邊有那麼多人保護,馬賊來了也動不了他,倒是我們比較危險。」

    靛藍瞪大眼睛鼓著腮幫子,不敢相信為了與太子劃清界線,小姐不顧太子死活。

    真是反了反了……章幽蘭嘆了聲氣。好吧,如何看待此事是朱孟觀的決定,但她有告知的必要。

    「知道了,哥哥有跟來嗎?」哥哥在章家一向特立獨行,人家喜歡做的事,他沒興趣不過,府裡其他兄長要去書院讀書,頂多來這兒走馬看花就回去了,不會與其他人湊在一起,他很可能就來了興致。

    「今日出府的時候,我見到大少爺,不過來到這兒,又不見人影了。」

    章幽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來此不會是受朱孟觀之邀吧?

    「你去讓別院的管事去找,找著了,請哥哥過來一趟,無論什麼時辰。」

    「是,小姐。」靛藍轉身走出去。

    儘管決定將此事告訴朱孟觀,她還是希望這是多此一舉。若真的有馬賊,沒有人傷亡,也會引起朝堂震蕩、百姓不安,不難想像皇上會有多震怒,珍貴妃有可能為了除掉朱孟觀而如此瘋狂嗎?若是大公主所為,這還比較有可能,可是大公主應該也來天霧山泡美人湯,她最愛惜自個兒了,如何會冒險將危險引至身邊?總之,但願這只是和妍寧整人的惡趣。

    章莫恩確實是受朱孟觀邀請來到天霧山,因此一到了天霧山,他就被朱孟觀安排的人接走了,小酌幾杯,聊了關於車馬行的事,便在微醺中樂顛顛的回章家別院,準備泡美人湯,望著月兒思念他還沒長大的美人兒,可是連披風都還沒脫下,就被管事半拖半拉送到章幽蘭的屋子,嚇得他酒意盡散。

    「我已經將你的思念……不是,想見太子的意思送到了,太子還沒告訴我如何安排。」三妹妹真的很有本事嚇他,害他連句話都說得亂七八糟的。

    除了怒目瞪他,章幽蘭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計較,趕緊簡潔有力的道︰「和妍寧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傳聞,這附近有馬賊出入,還警告我要小心,別落入馬賊手上。」

    「什麼?!」章莫恩真的嚇醒了。

    「我不確定她是出於嚇唬我,還是真的得到消息,你即刻將此事轉達給太子知嘵。」章幽蘭隨即將他往外一推,關上房門。

    雖然章莫恩還暈頭轉向的,可是妹妹有令,他不可擔誤,趕緊上馬重回朱孟觀那兒提出警告,要不,正在泡美人湯的時候,馬賊來了,那可就頭疼了。

    「馬賊?」朱孟觀懷疑自個兒是聽錯了。

    「對,和家四姑娘說的,不過,有可能是為了嚇唬三妹妹,馬賊一向在隴山出沒,隴山離這兒可有數百里。」盜匪不會輕易改變習慣,最大原因是地域的熟悉,出了可以掌控的地盤,就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魚肉,除非他們生出反意,豁出性命。

    他懷疑馬賊出現在此正因如此,可是和研寧……朱孟觀的目光一沉,「和研寧這個丫頭說風是風、說雨是雨,若非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馬賊,她如何知道馬賊?」說白了,和妍寧是一個沒有見識的丫頭。

    頓了一下,章莫恩小心翼翼的道︰「若有更大誘因,馬賊不是不可能以身犯險。」

    朱孟觀微微挑起眉。「你認為珍貴妃以巨銀與他們進行交易,取我的性命?」

    「這事不一定與珍貴妃有關。」

    沒錯,比起大公主,珍貴妃行事更為溫和謹慎,皇上的寵愛不是一輩子的保證,若是吃醋毒殺後宮某一位妃子,可以推說太愛皇上了,但是引進盜匪殺害未來的儲君,引發朝野動蕩不安,這就不可原諒。

    「不是珍貴妃,最有可能是大公主,可是大公主怕死,不會與馬賊交易。」

    「四皇子呢?」

    朱孟觀直覺的搖搖頭。

    朱雲仁忍不住插嘴道︰「四皇子因為牡丹會上的失誤,至今還與殿下生氣。」

    朱孟觀臉色一沉。因為和妍寧不準姜家姑娘進四皇子府,老四跟和妍寧吵翻天了,此事鬧到父皇那兒,致使父皇對老四相當不悅,被女人下春藥設計就算了,竟然還擺不平一個還未過門的妻子,這像話嗎?老四為了挽回自個兒在父皇心中無能的形象,積極爭取此行護衛之責,父皇便允了。老四好不容易爭取,在父皇面前表現的機會,如何會引進馬賊殺害他?

    「我以為殿下不該排除四皇子的可能性,但也未必是四皇子所為。」章莫恩不喜歡自家兄弟,可是也難以接受自家兄弟會找人暗殺他。

    「老四並非心狠手辣之人,況且他對馬賊深惡痛絕,認為馬賊是隴山最大的禍害,商隊不敢從那兒進出,也影響西北的商路,他還數次請求父皇派兵剿滅馬賊,甚至願意擔任先鋒,只是馬賊剽悍,又經常變換藏身之處,父皇不敢輕言圍剿。」

    「如止說來,最有可能的反倒是和四姑娘說謊。」章莫恩忍不住乾笑幾聲,若真的是和妍寧說謊,搞得如此緊張還真是笑話了。

    朱孟觀相信和妍寧唯恐天下不亂,但絕不會說謊,何況以此嚇唬章幽蘭毫無意義,章幽蘭也不會因此就膽怯逃跑。

    一想到章幽蘭,朱孟觀的眼神就變得很溫柔。「章三姑娘對此事有何看法?」

    「她擔心我拖延誤事,急著要我來見太子殿下,什麼也沒說。」頓了一下,章莫恩忍不住嘀咕,「如今她最惦記的只有(物歸原主),也無心關注其他的事。」

    唇角一勾,朱孟觀充滿期待的道︰「我會去見她。」不過,她一定會改變心意。

    「太子殿下何時見她?」

    「何時能夠與她好好說上幾句話,我就何時見她。」

    太子殿下還是沒有說出何時啊。章莫恩腹誹,但也不敢再問。他一個平民老百姓如何敢管太子的事?不過,他還真想給自家妹妹豎起大拇指,這丫頭真是不簡單,竟然有本事對上太子!

    「馬賊一事,殿下不能不提高警覺。」朱雲仁不放心的道。

    章莫恩點頭附和,「寧可大驚小怪,也不要等閒視之。」

    母后也在這兒,朱孟觀還真的不敢掉以輕心。「雲仁,你去安排,讓我們的侍衛這幾日多費點心,特別是皇家溫泉別院附近的戒備一刻也不能鬆懈。另外,安排侍衛盯著和妍寧,她一向沉不住氣,若真有馬賊,勢必會留下尾巴讓人逮住。」

    「是,殿下。」

    說真格的,朱孟觀並不擔心馬賊的事,可是,他真想知道章幽蘭如何看待此事。

    章幽蘭慵懶的蜷縮在炕上,倚著窗,吹著風,凝視幽靜的夜色。

    關於馬賊一事,她琢磨了再琢磨,甚至生出不可思議的想法,可是一想目這事已經透過哥哥警告朱孟觀,接下來與她無關,她何必瞎操心?反倒是朱孟觀何時與她見面,又是如何與她見面,她能否順利歸還玉雕娃娃——這些更值得她惦記。

    總之,她想了許多方法,像是他派人給她遞口信,請她至何處見面;他暗暗派人帶她去某一處見他;或者半路上見到某個蘭花園,然後他等候在那兒……反正,就是不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她面前——

    「原來你如此孩子氣,也不怕招涼了。」朱孟觀不是有意當登徒子,可是想了又想,若想與她好好說話,又不會讓她逃跑,似乎只能夜探香閨了。

    不過,章府乃章閣老的地盤,萬一被逮著了,實在太難看,正巧又是泡美人湯的時候,天霧山章家別院守衛不嚴,也沒有長者在此,豈不是夜訪佳人最佳時機?

    章幽蘭驚慌的跳起來,整個人從炕上跌下來,不由得叫了一聲,還好朱孟觀及時伸手抱住,要不她已經成了一隻四腳著地的烏龜。

    兩人如此靠近,陌生卻又熟悉的氣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久久難以回神。

    「小姐,怎麼了?」靛藍的聲音傳了進來。

    「……沒事,撞到桌腳。」章幽蘭連忙從朱孟觀身上跳下來,慌張的找鞋穿鞋,趕緊往旁邊閃,離他越遠越好。

    他愉悅的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就像找不到東南西北的小娃娃,忍不住就想再給她添亂。

    「你的丫鬟知道我在這兒。」

    章幽蘭好似被雷劈了。莫怪靛藍在外間隔著布簾問她,而非直接闖進來瞧個究竟……還撞到桌腳……她索性拿自個兒的頭去撞桌腳,暈過去算了!

    朱孟觀噗哧一笑,很好心的道︰「你的丫鬟可以明白你的心情。」

    若非他身份尊貴,章幽蘭絕對會一腳將他踹出去。

    「你對馬賊一事有何看法?」朱孟觀深怕她發飆,還是趕緊轉移話題,可是她卸下釵環,烏絲隨意披在肩上的樣子,美得像個仙子,教他看得心兒都慌了。

    章幽蘭無比哀怨的緩了口氣。她可以不嫁他,但無法改變他的身分,再生氣,也不能拿他如何,那又何必?

    「太子殿下真的相信馬賊在天霧山出沒?」

    朱孟觀強迫自己漠視美色當前,將心思轉向正事。「馬賊不可能出現在天霧山,可是和妍寧沒有理由拿這種事嚇唬你。」

    「民女想過了,這有一種可能,馬賊並非是出沒在隴山的馬賊。」言下之意,和妍寧只是盜用馬賊之名,這其中當然有嚇唬她的成份,更重要的是,和妍寧必須為這批侍衛或死士之類的殺手找替罪羔羊。這些是她後來琢磨得到的可能性。

    她的見解總能教他讚嘆!「無論是否是真正的馬賊,你認為是誰在生事?」

    「若按常理,最有可能的是珍貴妃,可是牡丹會的事還沒真正落幕,珍貴妃不該挑在此時生事,且此行負責護衛的是四皇子,珍貴妃怎可能壞了四皇子的差事?如此說來,最不可能的和四姑娘反倒成了最大的可能。」

    「和研寧?」

    「如今皇上的後宮幾乎在此,幾個公主也是,除非不長腦子,否則誰會將賊人引來這兒?」若非越想越困惑,覺得他的敵人不至於這麼蠢,她還沒有聯想到和妍寧身上。

    朱孟觀怔愣了下,覺得這個想法太可笑了,可是仔細想想,卻很有道理。

    「不過,和妍寧為何要引賊人暗殺我?」

    「和四姑娘與四皇子如今吵翻天了,不就是因為太子嗎?」

    「因為我不上當,她就遷怒於我?」

    「民女也知道她不至於因為遷怒就動了殺機,可是當她提及姜家姑娘之時,氣得口不擇言,還為此怪罪民女。」

    朱孟觀不悅的皺眉。「她罵你了?」

    「若非民女多管閒事,姜家姑娘只怕進不了四皇子府,她見了民女罵上幾句,實乃人之常情。」和妍寧對她的恨倒是令人費解。

    「和妍寧與蘇茉華總是混在一起,蘇茉華承襲大公主的驕蠻任性,一肚子的壞主意,說不定和妍寧今日想到引賊暗殺我便是她的主意,以後你離和妍寧遠一點。」

    「民女……」不對啊,為何她要聽命於他?因為他是太子嗎?他的口氣哪像個太子,倒像是夫君對妻子……他會不會太扯了?他憑什麼認定她會嫁給他?

    「你可聽見了?」朱孟觀不認為自個兒的霸道有何不對,她是他的太子妃,他有必要提醒她遠離危險。

    「慢著!」章幽蘭一字一句重申立場,「聽著,我不會嫁給太子。」

    「如今就是有人向章閣老提親,章閣老也不敢答應,你的親事還能拖下去嗎?」朱孟觀的口氣非常偷悅。

    章幽蘭唇角一翹,「民女的親事不能拖下去,難道太子的親事就能拖下去嗎?」

    瞧她得意的樣子,朱至觀實在不忍心打擊她,不過,她總要知道真相啊。「若非你幫了忙,還真不能拖下去。」

    章幽蘭錯愕的瞪大眼睛。「此話從何而來?」

    「你在牡丹會上反應機敏,母后見了很喜歡,同意太子妃非你莫屬。」

    她不會如此倒霉,是不是?她為了此事惹火和妍寧就罷了,怎麼還因為此事招來皇后娘娘的另眼相看……可以不要這樣嗎?這豈不是好心沒好報?

    「好心,果然是有好報,不是嗎?」朱孟觀笑得很開心。

    章幽蘭恨恨的咬著牙,惱怒的「下逐客令」。「民女這兒不歡迎太子殿下,以後請太子殿下不要不請自來,要不,別怪民女喊人捉賊。」

    朱孟觀不慌不忙的勾唇一笑,「不是你要見我嗎?」

    怔了一下,章幽蘭終於反應過來,竟然忘了第一要緊的事!她趕緊跑到櫃子前面,取出放在櫃子裡面的小箱子,放在炕几上。「這些玉娃娃還是請太子收回去。」

    「你確定這些玉娃娃要讓我收回去?」

    「對,以後請太子殿下別再送玉娃娃給哥哥了。」

    朱孟觀捧起小箱子,「好吧,既然你盼著我日日看著你,我就帶回去。」

    日日看著……章幽蘭叫了一聲,總算意識到自個兒犯了什麼糊塗事,忙不迭的撲過去搶回小箱子。

    朱孟觀強忍著笑意,很認真的問︰「不還我了嗎?」

    她真想咬人,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以後請太子殿下再也不要送玉娃娃了。」

    「可是我還有很多像你的玉娃娃,你說如何是好?」

    章幽蘭終於知道瞠目結舌的感覺了。

    「你說呢,這如何是好?難道繼續擱在我那兒,教我日日看著想你嗎?」朱孟觀笑得不懷好意,很開心可以將她堵得啞口無言。

    「……太子殿下索性一口氣全送過來給民女。」為何以前從來不知道他如此會耍賴呢?這真的是她認識的朱孟觀嗎?

    「成啊。」

    朱孟觀一副很好商量的樣子,可是一轉眼,他又將她的心高高提起,讓她很想大聲控訴他是無賴。

    「不過,你必須承諾我一件事。」

    「何事?」章幽蘭控制不住的咬牙切齒。

    「我要見你,你就得出現在我面前。」

    「若是太子殿下挑在夜深人靜要見民女,難道民女也不能不從嗎?」

    「若是夜深人靜,我可以自個兒登門。」

    深深吸了一口氣,章幽蘭決定不再犯傻,皇家人只會吃人不吐骨頭,絕對不懂得退讓。

    「太子殿子就慢慢送吧。」

    朱孟觀收起逗弄的心情,神情溫柔而認真,聲音如同愛人的低喃,「章幽蘭,我可以用太子身分逼迫你,但我不願意,你可明白我的心?因為我想在你面前當朱孟觀,如同你對我而言,就只是令我心儀的章幽蘭。」

    自從蘭花園一別,她就深陷在一股不安當中,這是她不熟悉的朱孟觀。過去,他所作所為皆為大周江山,皇上雖非昏庸,但過於優柔寡斷,尤其遇到和家,能閉著眼睛,就不會張開眼睛,朱孟觀這個太子只能更勞心勞力的籌謀,無論如何,他不會為一個女人委屈自己放下姿態,他不曾打心底想擁有一個女人,對他而言,任何女人皆可取代。

    「章幽蘭,我不想勉強你,可是身為一個太子,難道連一點點貪心都不被容許嗎?我的太子妃只會是你,因為我只要你,只想要你陪伴在我身邊。」朱孟觀眷戀的看了她一眼,接著轉身走出去。

    章幽蘭為之一震,不過一句「我只要你」,她以為早就荒蕪的心開出一朵朵美麗的花兒,絲絲甜蜜覆蓋其上……她從來不願意承認,她不曾真正將他放下,只是她怕了,她憑什麼守護這個滿懷雄心壯志的帝王?

    不如,將他留給天下,而她平凡的守住自己,他們各走各的路,誰也不要為難誰,可是,她明明要放手,為何他們卻是越纏繞越解不開?

    過去的他在她的記憶中越來越模糊,而這個懂得耍賴,還用玉娃娃向她訴說心意的朱孟觀卻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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