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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金萱 -【棄婦旺宅】《全文完》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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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2 08:17:54 |只看該作者 |正序瀏覽 | x 3
棄婦旺宅》作者:金萱

車禍醒來,人不在醫院而是穿越到古代,她都嚇傻了,
身分更從知名服裝設計師助理,變成棄婦二嫁的人母兼人妻……
她的天兒啊!這是什麽戲劇化的人生?她還沒搞清楚狀況,
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青梅竹馬兼現任丈夫石厚福的體貼,
明知她已與娘家人恩斷義絕,仍向偏心大房的婆婆寫字據借聘金,
只為護她和女兒一生的安定,偏偏她再嫁身分成了婆婆挑刺的藉口,
眼看家宅不甯,丈夫甯擔上不孝罪名也要為她選擇分家單過,
他的決心瞬間擄獲她的芳心,為了日後的小家好,
她拿出渾身本事,賣出盤扣做法,讓她賺進第一筆買地建屋的基金,
而一張張新穎的服裝設計圖讓她賺錢跟喝水一樣容易,
丈夫成了大地主,她則在家畫圖顧小孩,誰知大房眼紅他們二房的富裕,
竟拿她身子受損、不易有孕,她的女兒不是石家血脈這點來說嘴,
慫恿婆婆逼他們接納大房麼兒當繼子,意圖接收二房的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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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2 08:24:05 |只看該作者
 【自保之道 金萱】

  萱有輛小March,是輛車齡已經十幾年的老車了,加上萱又是個宅女,沒事不會開著車子到處趴趴走,使用車子的時間很有限,所以萱壓根就從未想過要在車上加裝行車紀錄器,可是最近萱裝上它了,因為真的被嚇到了。

  事情是這樣的一一那天萱一如往常和朋友一起去泡湯,卻在回家途中發生了車子碰撞事件。

  那天下著雨,又是下班車潮最多的尖鋒時間,萱開車行駛在外車道,一邊開車一邊和朋友閒聊時,突然間就聽見「喀碰」的聲音。

  當時萱的腦袋真是一片空白,除了急忙踩下刹車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車外下著雨,天黑著,車子來來往往,車燈閃閃爍爍,萱轉頭往後看,並沒有看見與萱碰撞的車子,只見照後鏡被撞折了進來,感覺就好像是兩輛車開得太靠近,互碰到對方的照後鏡的樣子。

  因為下著雨,路上車又多又卡在路中間,還有摩托車在鑽來鑽去的,根本沒辦法下車查看,重點是,萱的車停在對方前面,根本就不知道撞萱的車是哪一輛,而且內線車道的車己經開始往前移動了,也不見有車有人停下來。

  沒辦法,萱只好聽朋友的建議,把車往路邊移,停靠在路邊,想看有沒有另外一輛肇事車跟過來,結果等了半天就是不見有人或車出現。

  萱和朋友只好自我安慰,說應該只是不小心碰到照後鏡,沒事,就回家了。

  沒事?沒事才怪!

  萱只能說幸好那天開的是朋友的車子,而不是萱的小March,因為朋友的車上有行車紀錄器,萱的車上沒有,若是開萱的車子,那就真的是有嘴說不清了。

  朋友開車回家之後,用自家門前的大燈一照才知道,車子不僅被碰到照後鏡而已,兩扇車門都被刮傷了,而且挺嚴重的。

  她傳照片兼打電話來跟萱說,這要報警才行,否則無法請保險修車,於是朋友又開車來接萱,兩人一起去了警局備案,畢竟當時開車的人是萱,然後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我們倆走進警局才說要來做車禍的備案,並說出車禍發生的地點時,員警先生隨口就接了一句,「怎麼感覺好熟悉,好像我剛才才做過的車禍案件。」

  原來對方竟已先我們一步到警局備案,然後睜眼說瞎話,說是我們開車去撞她,還把她的車門都刮傷、撞壞了,整個反咬我們一口。

  天啊、地啊,還好萱朋友的車上有裝行車紀錄器,否則萱就冤死了!

  紀錄影片還原事實,明明萱好好的行駛在外線車道上,對方卻莫名其妙的從內線車道切過來撞我們。

  影片紀錄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對方真以為先報案的人就是贏家,可以顛倒是非、胡說八道嗎?

  總之,萱真的被這件事給嚇到了,即便自己開車再小心,別人要來撞你,你能怎麼辦?如果再遇到來撞你的人硬說是你去撞他的,你又能怎麼辦?

  真的沒辦法,所以萱只好去買台行車紀錄器來以防萬一了。

  總之,這世界越變越可怕,行車紀錄器真的很重要,沒裝的朋友們,為了以防萬一,最好還是考虎去裝一台吧。

  以上。咱們下本書再見。

  噢,對了,這本書不是在年前就是在年後出(廢話),所以遇到這時候呢,不能免俗的一定要向大家拜個年。

  萱在此祝大家恭喜發財,新年行大運,財源滾滾來。掰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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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發表於 2017-4-22 08:23:33 |只看該作者
【尾聲 相約來生】

  童歆巧生產那一天可謂無驚也無險,之後未來的每一天也大同小異,平安順遂,只除了偶爾會被頑皮的雙胞胎氣得炸毛而己。

  時間就這麼走著,一天又一天,不管過得開心、難過,或是幸福、平淡,又或者被孩子氣得炸毛,它都不會為你停歇。

  日升日落,一天又一天。

  山坡上的果樹長了新芽,院裡的枯木又開了花,也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看著孩子們一天一天的長大,卻沒意識到自己正在一天一天的老去,直到眼暗花了才發現,自個兒的臉上早已佈滿了皺紋,老了。

  歲月從不為任何人停留。

  童歆巧看著眼前兒孫滿堂的情景,再看向身旁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的老伴,她一點也不覺得歲月無情,反倒覺得自己這一生真的是值了。

  這一生雖生活在落後不便的古代,卻比她上輩子生活在科技發達又便利的現代,不知道更加幸福幾百幾千倍。

  如果有來生的話……

  「厚福哥,如果有來生的話,咱們再做一對夫妻吧。」她情不自禁的轉頭,對身旁的老伴說。

  石厚福聞言,轉頭看她,先是伸手握住她,這才堅定的點頭答道:「好。」

  老夫妻相視微笑,兩張佈滿皺紋的臉明明老得不行,卻不知為何看起來好美、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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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2 08:23:20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章 好孕降臨無所憾】

  這一年就這樣忙忙碌碌、熱熱鬧鬧的過了,不管是李家人或是童家人,都沒再出現為童歆巧添堵,與陳英傑合作的成衣事業也越發的好,分的紅利也越來越多。
  不過童歆巧也不是萬事如意就對了,至少在孕事方面,她的肚子一直都沒有好消息傳出來,所以打從兩個月前她就拒絕再讓大夫把脈,也停止一切食補與藥補,決定順其自然,不再太過期待與強求。
  反正她兒子也有了,女兒也有了,雖然兩個兒子都不是親生的,但都很明理又乖巧懂事,她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厚福哥,沒能替他生下一個親生的孩子。
  可厚福哥說了,他不在乎,他的生命當年沒葬送在邊關,之後又能與她成親,還能擁有小旭、小朝和囡囡三個兒女,他己經很滿足了,因為這是他作夢都不曾想過的事與幸福。
  有石厚福這一席話,童歆巧就更放鬆與放心了,不再去想生孩子的事,每天畫畫圖、看看書、做做衣服,要不就動動腦筋,想辦法把一些她上輩子在現代吃過、用過或看過的東西,看能不能在古代搗鼓出來,例如她想吃想到不行的蛋糕之類的。
其實童歆巧上輩子並不是那麼愛吃甜食,不像大部分女孩子一樣,動不動就來個下午茶咖啡配蛋糕之類的,她反倒比較愛喝茶配點茶菓之類的,為此她還曾慶倖,要不然穿越到古代來,她去哪裡找咖啡喝啊。
  可是誰能告訴她,她以前明明也不愛吃蛋糕啊,為什麼近來都在幻想蛋糕的味道,想到垂涎欲滴,其他東西吃起來都讓她蔫蔫的,沒什麼胃口。
  「媳婦,你是不是有哪不舒服,怎麼吃那麼少?」石厚福注意到她這幾日的異樣,不由得有些擔憂。
  「沒事,就是想吃一種東西,其他東西就有點食之無味了。」
  「媳婦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去買。」
  「買不到,那是我夢裡夢見的東西。」童歆巧無奈地搖頭道。
  因為她總有一些奇思妙想,不好解釋其來處,只好推託說是作夢夢到的,久而久之,她憨實的傻夫婿也就相信她老會作些奇怪的夢了。
  「這……」石厚福頓時就有些無言以對加無技可施了。
  「厚福哥,你別理我,我就是嘴饞而已。況且花兒最近已經努力在想辦法,試著要把它做出來了。」童歆巧安撫的告訴他。
  石厚福猶豫了一下,問道:「媳婦,要不咱們再買一個廚娘回來?」
  這回換童歆巧有些無言以對了,她哭笑不得的說:「厚福哥,你別這麼寵我,咱們家不算花兒在內,都已經有兩個廚娘了,你還想買啊?」
  「可是她們做不出你想要吃的東西啊。」石厚福蹙眉道。
  這話說得童歆巧內心滿是感動,她對他說:「厚福哥,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萬事如意,心想事成的。我現在已經很好命了,不信的話,你隨便找個望山村的人問問他們羨不羡慕我?十個人裡面肯定十個都會點頭說羡慕。」
  說完,童歆巧對他微微一笑,笑容中有幸福、有滿足,更有滿滿的情意,她說:「我現在很幸福,真的。」
  石厚福正欲說什麼,就見囡囡那丫頭從門外闖了進來,口裡還開心的叫喊著——
  「娘、娘!花兒姊姊做出來那個黃黃、甜甜、軟軟又好好吃的蛋糕了!」
  「真的嗎?」童歆巧聞言驚喜的問道。
  「嗯,好好吃,娘快去吃,爹也去。」囡囡用力的點頭道,伸手又拉娘又拉爹。
  童歆巧當然毫不猶豫的起身隨女兒去,石厚福也因好奇媳婦想吃的那個蛋糕是什麼而跟隨著前往。
  三人還未走到廚房,便聞到空氣中充滿濃濃的蛋香味。
  童歆巧立刻深吸了一口這熟悉又想念的味道,情不自禁的脫口道:「好香,就是這味道!」然後腳步不由自主的加快,筆直的往廚房走去。
  「夫人,您來了!快看看,這是不是就是您說的蛋糕?」朵兒也在廚房裡,一見她出現便迫不及待的朝她叫道。
  自從石厚福接了聖旨,有了員外郎的官位後,家裡的下人們對主子們的稱呼也全部改口,改喚起老爺、夫人與少爺和小姐。
  「很像、很像,我吃吃看味道像不像。」童歆巧滿臉喜色的看著眼前黃澄澄的海綿蛋糕,直接伸手撕了一小塊送進口中。
  花兒和朵兒兩姊妹皆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臉上有著既緊張又期待的神情。
  「怎麼樣,夫人?」朵兒小心翼翼的出聲問道。
  蛋糕入口後,那香軟綿密又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征服了童歆巧的味蕾,讓她差點沒因滿足而呻吟出聲。
  「就是這個味道!花兒,你太棒了,太好吃了!」咽下口中的蛋糕,童歆巧立刻讚美道,歡喜的聲音和神情頓時讓一臉緊張的花兒笑了起來。
  花兒對她笑道:「奴婢幸不辱命。」
  「不辱命、不辱命,花兒你真的很棒,太厲害了!」童歆巧不吝惜的再度讚美,又忍不住動手撕了一塊比剛才那塊還要大的蛋糕來吃,也不忘對周圍的大夥招呼道:「你們也吃吃看,真的很好吃。」說著,她己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來。
  石厚福見她吃得津津有味,終於放下先前的擔心,也跟著撕了塊那名叫「蛋糕」的糕點送進口中,東西一入口,他便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頭,只因為它真的滿好吃的,味道與口感都是他從未聽過或吃過的。
  三個孩子在一旁也吃得津津有味,不一會兒就把整個蛋糕吃掉了,大夥的臉上皆是意猶未盡。
  「夫人,你們再等一會兒,這回奴婢會多做一些。」花兒一邊承諾著,一邊和妹妹朵兒兩個人已忙著動手做了起來。
  童歆巧見狀,開口道:「你們兩個慢慢做,別急,反正這東西也不能當飯吃到飽,有嚐到味道就……」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感到一陣反胃,迅速搗住嘴巴,轉身就往外跑出去。
  「媳婦,你怎麼了?」石厚福被嚇了一跳,立刻轉身追了出去,一沖出門,就見自家媳婦蹲在外頭牆角邊嘔吐。
  「嘔……嘔……」
  只一會兒,童歆巧就把剛吃下肚的蛋糕全吐了出來,連同中午食用不多、未盡消化的午飯也全都吐了出來。
  「娘,娘。」囡囡被嚇得紅了眼眶。
  「爹,我去請大夫。」懂事的石旭迅速說道,轉身飛奔而去。
  「夫人……」花兒和朵兒兩個丫頭都被嚇壞了,面無血色、顫抖地站在一旁,完全不知所措。
  她們又驚又怕的想著,難道她們剛才做的蛋糕有什麼問題嗎?要不然夫人吃了之後怎會變這樣?
  「別站在那裡發呆,還不快去倒杯水過來。」石厚福忽然出聲喝令道。
  「是。」性子較為沉穩的花兒立刻轉身飛奔而去,不一會兒端了杯水過來。
  石厚福見了,立刻伸手接了過去,他蹲到童歆巧身邊,伸手輕撫著她的背,柔聲對她說:「媳婦,還想不想吐?不想的話就漱漱口,漱好了,我抱你回房躺下來休息。小旭己經去請大夫了,你別怕,有我在。」
  童歆巧接過他手上的水杯,漱了漱口之後,這才有些虛弱的開口道:「我沒事,就只是突然覺得反胃而已,許是剛才一口氣吃太多蛋糕了,現在吐完了,感覺也好多了,沒事了。你別擔心。」
  然而石厚福緊蹙的眉頭依舊沒有絲毫放鬆,只道:「有沒有事,等大夫看過之後再說,我抱你回房。」
  「欸,我可以自己走,不用抱……」她話未說完,人已被他打橫抱了起來,只好閉上嘴巴,享受他霸道的溫柔與體貼。
  家裡有了馬車之後,大大的縮短了從村裡到鎮上的時間,所以不到一個時辰,石旭已領著大夫來到爹娘的院落。
  房裡一片靜默,大家都屏氣凝神地看著在為童歆巧把脈的老大夫,等待他把完脈後的結果。
  好端端的人,怎麼會說病就病呢?不可能是蛋糕的問題才對,因為大家都有吃,沒道理只有媳婦一個人不舒服,所以先前見媳婦食欲不振時,他就應該要請大夫來給媳婦診治了,拖到現在,萬一是什麼重病的話該怎麼辦?當下,石厚福真是懊悔莫及。
  「大夫,怎麼樣?」一見大夫收手,石厚福立即出聲問道。
  「恭喜了。」大夫微笑道。
  「啊?」石厚福一時反應不過來。
  「石夫人這是有喜了,已經兩個多月了,恭喜了。」大夫滿面笑容的起身拱手,向他們恭賀道。
  石厚福張口結舌的看著他,整個人都被驚呆了。
  有喜了?有喜了!這是說……歆巧她懷了身孕了?
  石厚福整個人頓時有種疑似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床上的童歆巧則下意識的將手移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輕撫著,面帶微笑,心想著,原來是你這個小頑皮在作怪。
  「老爺、夫人,恭喜了。」花兒和朵兒兩姊妹對看一眼後,立刻異口同聲的歡喜道。
  「爹、娘,恭喜你們。」石旭跟著咧嘴說,滿臉的歡喜。
  他是個早熟的孩子,知道娘一直想為爹生個親生的孩子卻求之不得,現在能傳出好消息真是太好了。至於娘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之後會不會剝奪了爹娘對他們兄弟的關愛,他一點也不擔心,只因為爹和娘己經給他們太多、太多了。
  「娘,恭喜了。」趴在床邊的囡囡有樣學樣,也跟著開口說道。只不過她和別人不一樣的是,後頭還有個但書,只聽見她又天真地問道:「可是囡囡不懂為什麼要恭喜?」

 此話一出,眾人都笑了出來。
  石厚福也終於回過神來,確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夢境。他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媳婦,開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間,想發都發不出來。
  童歆巧完全能感受到他激動的情緒,先對他微微一笑後,才以有些調皮的語氣開口道:「厚福哥,幸不辱命。」
  瞬間,除了不明所以的大夫和年紀還小的囡囡與石朝外,其他人又一次的全笑了出來。石厚福也被她逗笑了,先前那種因過分激動的情緒也慢慢地和緩了下來,他清了一下喉嚨,開口道:「媳婦,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送送大夫。」順便問大夫他媳婦接下來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又要注意些什麼之類的。他好多都不懂,得問清楚才行。
  「好,你去忙,我這沒什麼事,你不必掛心。」童歆巧點頭柔聲道。
  石厚福送大夫離開後,囡囡忍不住再次出聲問道:「娘,你還沒告訴囡囡,為什麼要恭喜啊?現在又不是過年,恭喜了就有紅包可以拿。」
  囡囡天真的話語讓童歆巧再次笑了起來,她從床上坐起身來,讓女兒爬到床上,坐到自己身邊,道:「囡囡不是想當姊姊嗎?」
  囡囡立刻用力的點頭,「囡囡要當姊姊,不要一直當妹妹,這樣小朝哥哥才不會老是說因為他是哥哥,我是妹妹,所以要聽他的。」
  一旁的石朝聽了,不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小聲辯駁道:「那是你不聽話的時候,你若乖乖聽話,不做娘說不能做的事,我就不會這樣說。」
  童歆巧沉下臉,注視著女兒,沉聲道:「囡囡不乖?」
  這回換成囡囡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扭捏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囡囡平時都很乖,只有很少很少的時候不乖。
  而且我後來也都有聽小朝哥哥的話,小朝哥哥,你說對不對?」她睜著大大的眼睛向石朝求助。
  石朝立刻點頭如搗蒜,根本沒辦法拒絕妹妹求助的目光。
  童歆巧摸了摸石朝的頭,這才一臉嚴肅的對女兒說:「囡囡要乖,不能因為小朝哥哥疼你就胡鬧,任性的耍脾氣,知道嗎?」
  囡囡悶悶的點點頭。
  童歆巧繼續說:「囡囡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要跟娘說恭喜嗎?因為娘的肚子裡有小寶寶了,囡囡就快要做姊姊了,知道嗎?」
  「小寶寶?」囡囡立刻驚喜的抬起頭來,悶悶不樂的情緒瞬間不翼而飛,因為她知道小寶寶是什麼,周叔叔和周嬸嬸家就有個小寶寶,一個好可愛、好可愛的小弟弟。
  她滿臉歡喜,迫不及待的追問道:「娘,你要生小寶寶了嗎?囡囡就快要有個好可愛、好可愛的小弟弟了嗎?」
  童歆巧忍不住微笑,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問道:「囡囡想要有個小弟弟嗎?」
  「嗯。」囡囡立刻點頭如搗蒜。
  「娘以為囡囡會想要一個,和囡囡長得一樣漂亮又聽話的小妹妹呢。」童歆巧故意逗弄起女兒。
  一聽見這話,囡囡登時猶豫了起來,因為她想要有個可愛的小弟弟,也想要有個漂亮的小妹妹,她兩個都想要,該怎麼辦呢?
  想了半天仍做不出選擇,她只能可憐兮兮的看向石朝,習慣性地向他求助。
  「娘會生兩個,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接受到她求助的目光,石朝毫不猶豫的立刻答道,幫她解決難題。
  「對,娘會生兩個,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囡囡立刻開心的對娘親重複小朝哥哥說的話,這樣她就有弟弟也有妹妹了,太好了。
  聞言,童歆巧搖頭失笑,並不把孩子們的童言童語當真,可隨著月分變大,大夫也越來越能精准的把出她的脈象後,終於在一次定期的把脈後說了實話。
  大夫說:「夫人懷的是雙胞胎。」
  從得知自己懷的是雙胞胎之後,童歆巧就有些戰戰兢兢的,只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古代世界,沒有先進的醫術,沒有超音波,沒有開刀房,沒辦法剖腹生產,那她肚子一次懷上兩個寶寶,都足夠健康嗎?都能夠順利平安的生產下來嗎?
  穿越到古代後,童歆巧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覺得對未來失去了信心。
  她的不安深深地影響到她周遭的人,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她的枕邊人石厚福,只見他因為擔憂她的狀況而明顯的日漸消瘦了起來。
  其次是三個孩子,都變得安靜而沉默,就像怕會驚擾到她似的。
  再來便是花兒、朵兒那些下人們,也一個個失去了真正的笑臉,臉上的神情不是帶著擔心,就是強顏歡笑。
  為此,童歆巧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一定得振作才行,就算不為了自己和腹中的胎兒,也該為所有擔心她與關心她的人。
  於是,她開始找各種可以做的事情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服裝設計繪圖是一定有的,這麼一做,立即惠及到陳英傑的成衣坊與布莊,讓陳英傑收到一疊新設計圖後,整個人笑得闔不攏嘴。
  畫膩了設計圖後,她又拿出字帖來練字,卻發現字帖的內容實在太無聊了,讓她專心不了。
  她乾脆自己編起了故事,不知不覺間就寫下了一些童話故事,例如三隻小豬、龜兔賽跑、小紅帽、醜小鴨還有灰姑娘的故事等等。
  然後某天,她在書房裡一回頭,突然發現身後站了一堆人,包括三個孩子還有花兒、朵兒姊妹,各個眼巴巴的等故事新發展。
  之後孩子們總是纏著她要聽故事,害她不得不絞盡腦汁,把以前看過的故事一一想出來,再一個個拿出來說給孩子們聽,至於記不清的部分她就瞎掰,畢竟也不會有人冒出來說她亂說。
  這事真的大大的轉移了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覺間只剩下一個多月,就到了她要臨盆的時候了。
  雙胞胎大多都會提早生產,這點常識童歆巧還有,所以從上個月開始她便讓自己儘量少吃多動。少吃是不想讓孩子過大不好生,多動則是培養體力與幫助順產。
  然而神奇的是,她發現越接近預產期她反倒越冷靜,不會再胡思亂想。
  她認真想過怎會這樣9?結果竟讓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因為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種聽天由命的心情。
  俗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那麼孩子到了要生時,自然也會呱呱墜地,總之順其自然、聽天由命去吧。
  童歆巧的肚子比預產期提早了二十一天發動,因家裡早有準備的關係,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雖然大夥都很緊張,但並沒有慌亂。
  石楊氏雖然偏心大房,但對於二兒子的第一個孩子還是很關心,早在半個多月前便住了過來,幫忙看照她的二媳婦,所以在媳婦發動後,也跟進產房去幫忙。
  石寬和石老大夫妻倆在得知老二媳婦就要生了的消息也一同趕了過來,陪著緊張到走來走去的石厚福待在房門外等候消息。
  從童歆巧的肚子發動被送到產房,到產房內傳來哇哇的嬰兒哭聲,僅一個多時辰的時間。
  雙胞胎的老大先滑出母體,老二片刻後也緊跟著滑出,整個生產過程順利得讓兩個負責接生的穩婆大感不可思議,直道這是善有善報,是石員外的無私感動了天,才使得其夫人能如此順利的生產,更一舉得兒又得女。
  生下來的雙胞胎果然如石朝與囡囡所說的,是對龍鳳胎。男的是哥哥,女的是妹妹,兩個意外的長得頗相像,若非性別不同,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石寬抱著新生的小孫子,樂得闔不攏嘴。
  石厚福則是抱著剛出生的小女兒,一個勁地傻笑,一樣樂得闔不攏嘴。
  石旭、石朝和囡囡三個孩子都圍到小弟弟、小妹妹身邊,稀罕的看著兩個長得相像的小人兒,誰都捨不得先離童歆巧累壞了,在確定孩子們都健康且四肢齊全之後,就放心的閉上眼睛睡覺了,連石厚福後來進房裡來看她,眼眶泛淚的輕聲對她說謝謝,說我愛你、低頭親吻她,她都始終不知不覺。
  這一天,石家二房多了兩個小成員。
  這一天,童歆巧再無遺憾。
  這一天,石厚福永遠記得剛生出來的孩子有多小、多輕,卻讓他抱得雙手顫抖。
  這一天,永不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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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發表於 2017-4-22 08:23:05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章 李家叫囂聖旨壓陣】

  石厚福與皇甫鴻彥的過往先擱置不談,現在談正事要緊。
  石厚福在張知府的指引下,先帶大夥看了一下種土豆的田地後,又親自掘了」棵土豆秧給官員們看其產量,接著便讓官員們帶來的屬下丈量土地,隨後便正式開採了。
  石厚福帶著家裡後來買的三個下人及六個由村長特地選出來、望山村一等一的莊稼漢,一共十個人一起下田,開始翻秧掘地、挖土豆。
  每一棵翻掘出來的土豆秧下,都帶著一連串圓滾滾又結實系系的土豆,令人見了既歡喜又驚豔。
  在村長的另一聲令下,又一批人帶著籮筐下田,開始撿拾土豆,一顆顆的裝進籮筐裡,一筐裝滿又換一筐。
  人多力量大,只一會兒功夫便將一畝田地的土豆都挖了出來。
  「快點,先過秤,看這一畝田地的產量究竟有多少。」看著那一筐又一筐的土豆,有官員迫不及待的出聲叫道,滿臉盡是激動的神情。
  石厚福和村長立刻帶人將一筐又一筐的土豆過秤。
  陳英傑自然也來了,還帶了兩個掌櫃過來幫忙,三個人就站在一旁,一人捧著一個算盤在那邊加總,最後得出統一的結果。
  確認三個都打出一樣的數目後,陳英傑按接住激動的心情,語氣平穩的報出總數,道:「總共是四百八十三斤。」
  此話一出立刻驚動全場,連石厚福都被嚇了一跳,他原本估計能有三、四百斤的產量就很好了,沒想到竟能出產近五百斤之多。
  「好,太好了!有了這農作物,想必以後邊關的兄弟們就不用再餓肚子了。厚福,你幹得好,幹得好啊!」皇甫鴻彥第一個大笑出聲,開心得不得了。
  這一天,望山村幾乎跟過年一樣,熱鬧得不行,只差沒放鞭炮而已。
  土豆這個新作物的出現與盛產,以極快的速度傳開,讓望山村與陽青鎮附近的百姓們個個津津樂道,當然望山村與石厚福的名字也被廣為流傳,廣為人知。
  從地裡挖出來的土豆最後被朝廷徵收走了一大半,官員們最後帶著滿車的土豆,和書寫詳盡的土豆種植方式、食土豆禁忌以及土豆各類食譜的報告,心滿意足的離去。
  至於那位衛國公世子皇甫鴻彥則在石家多待了三天,和石厚福整整把酒言歡了三天之後才離去。
  「厚福哥,那位世子爺是怎麼一回事,為何總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我,我有哪裡得罪他嗎?」等人走了之後,童歆巧才敢將壓在心裡多日的不解與疑惑問出口。
  石厚福聞言,臉上表情頓時有些訕訕然的。
  「怎麼回事?」童歆巧再次問道。
  「沒事。」
  「沒事你怎會是這種表情?」童歆巧挑眉道,有點咄咄逼人。
  石厚福無奈,磨磨蹭蹭的老實說:「你知道,在邊關沒打戰、沒操練時,一群爺兒們湊在一起能做什麼?只能談天說地,再把每個人的糗事給挖出來,供大家取樂。」
  「所以我就成了你們的樂子之一?」童歆巧挑高眉頭。
  「不是你,是我。」石厚福趕緊搖頭說。
  童歆巧一臉不信的樣子。
  「真的是我。」石厚福苦笑,訕訕然的坦白一切,「有一次我被大夥灌醉,問了怎會跑去當兵,我在醉醺醺之下,就把因為喜歡的姑娘嫁人了的事給說了出來,然後我就成了全軍營的笑話。
  「鴻彥哥一直記得這個笑話,所以這回到這裡來知道我已成親的事,便拿出這個笑話來笑我,後來才知道你就是我當初喜歡的那個姑娘。這大概也是他為什麼會用你覺得奇怪的表情看你的原因吧。」
  「原來如此。」童歆巧恍然大悟的點頭道:「不過我想,他應該覺得我配不上你吧?」

「這回你就猜錯了,媳婦。」石厚福一臉正色的搖頭道。
  「意思是說,世子爺竟覺得一個棄婦配得上他的救命恩人?」童歆巧瞬間瞠大雙眼,覺得不可思議。
  「媳婦,我不喜歡聽你這樣說自己。」石厚福立即皺眉道。
  「欸,我不是說我,剛說的棄婦只是一個統稱。我的意思是,像世子爺這麼出身高貴的人,肯定受過各種禮俗規範教育,竟還能接受女子二嫁這件事,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童歆巧解釋道。
  「鴻彥哥說你是巾_不讓鬚眉。」
  「真的嗎?」童歆巧被嚇到了,但臉上的神情卻是開心得很,「世子爺真這麼說?覺得我巾_不讓鬚眉?」
  石厚福皺了皺眉,莫名有些不開心。他忍不住道:「媳婦,你幹麼這麼高興?我也覺得你很厲害,比巾_不讓鬚眉的巾_還要厲害!」
  童歆巧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雖然她也認為最後一句話很好笑,但他吃醋的反應卻讓她覺得更有趣、更好笑。
  「厚福哥,你這是在吃醋嗎?」她開心的問。
  「我吃什麼醋?」石厚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不自然的答道。
  他絕不承認自己是一個這麼小心眼的男人,只因為自個兒媳婦被兄弟讚美了一句而高興,自己就吃起醋來。
  「世子爺稱讚我讓我很開心。」童歆巧故意道,她的傻夫婿果然中計,立刻與假想敵比較了起來。
  他說:「我也經常稱讚你啊,說你聰明手巧,又漂亮又厲害,沒有人比得上你。」
  童歆巧頓時笑得東倒西歪,整個人樂到不行。
  「厚福哥,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好愛你,越來越愛你了。」她突然靠到他身邊,摟著他的手臂,仰頭對他說道。
  一聽見這話,石厚福整張臉都紅了起來,似乎有點承受不住媳婦熱情的言詞,即便他此刻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
  「咳,好端端的幹麼突然說這個。」他紅著臉,略帶尷尬地咕噥道。
  「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只喜歡你、只愛你,所以你用不著吃飛醋。」她笑咪咪的繼續貼在他身邊,對他笑道。
  「我哪有吃什麼飛醋啊。」男子漢打死不認自己的小心眼。
  「厚福哥,你好可愛。」她抱緊他,整個愛到不行。
  「男子漢大丈夫哪來的可愛?」他輕斥道,臉紅到不行。
  「你現在就好可愛。」她笑咪咪的凝視著他,堅持道。
  石厚福拿她沒辦法,最後只好使出絕招,直接壓倒,狠狠地吻住她那張令他又愛又恨的小嘴,以吻封緘,接下來,自然就是直接吃幹抹淨了。
  採收起來的土豆雖被朝廷徵收了一大半走,但留下來的依然有數百斤之多,致使得到消息的百姓們紛紛前來石家求買。
  石厚福從來就是個寬厚又心軟的人,和媳婦與張知府商量過後,決定留下部分自己家吃以及育苗之外,剩下的全部以預繳的糧稅之名,交由張知府統一發賣,同時免費教授農民們如何育苗與種植,用以推廣土豆的種植,讓國家與百姓增糧,人民不再挨餓。
  此事經由官府來做有個好處,便是可以阻止抬價轉賣的事情發生,否則以石厚福這等普通老百姓根本管不了別所以,官衙在特立的土豆出售處正門旁便貼了張白紙黑字的榜文,上頭明文禁令的寫著一官府公告一凡得土豆者,不得高價轉賣,若有違令,經查實者,一律嚴懲不貸。
  總而言之,這麼做的結果就是石厚福一家得了一個寬厚仁義的好名聲,張知府則得了個為國為民的好官譽,各有所得。
  處理完土豆相關事宜之後,日子又恢復往日的平靜,石厚福家也迎來另一階段的忙碌生活。
  家裡的房子得擴建成二進院了,因為多了好幾個下人與雇工,又增添了一輛馬車,不管下人還是馬匹,都得有個妥當的安置處才行。
  成衣坊的分紅銀兩握在手裡並不會生利息,於是夫妻倆商量後,決定還是得再拿去買地才行。
  房子後面的山坡地也得開始規劃了,看是要種植果樹還是要種花產蜜,甚至雙管齊下,可不管選項為何,要做的事都是一大堆。
  另外,還有挖池塘養魚、種蓮花的事,也得先托人打聽哪裡有蓮子或蓮藕可以買,否則沒有種要如何種植?
  想做和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不過還是得一步一步慢慢來,畢竟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
  童歆巧看著那些被她一一列在紙張上的「接下來要做的事」清單這般告訴自己,可突然之間「娘!」囡囡從門外跑了進來,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筆直地撲進她懷裡,把她嚇了一大跳。
  「囡囡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是和小朝哥哥一起玩嗎?小朝哥哥呢?」她抱住女兒愕然又擔心地問道。
  在她懷裡的囡囡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倒是她剛問起時,石朝也突然從門外跑了進來,一邊跑還一邊向她告狀道——
  「娘,外面來了個壞人說要帶囡囡走。」
  「什麼!」童歆巧登時被嚇了一大跳,連聲問道:「小朝,你剛剛說什麼?什麼壞人要帶囡囡走?」
  「一個老婆婆,囡囡叫她奶奶的壞人。」石朝生氣地道。
  童歆巧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整個人都氣得不行,臉上更是浮現難以置信的神情,這個世界會讓囡囡叫奶奶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李家那個老虔婆。
  她竟敢找到這裡來,還大言不慚的說要帶囡囡走,她憑什麼?
  「囡囡別怕,有娘在,誰也帶不走囡囡。」童歆巧忍著怒氣,柔聲安撫懷中怕到發抖的女兒。
  「還有小朝哥哥在,小朝哥哥也不會讓壞人把囡囡帶走的。」石朝迅速介面,義正詞嚴地道。
  「小朝好乖,知道要保護囡囡。」童歆巧欣慰的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
  「因為囡囡是我妹妹。」石朝認真地道。
  「乖孩子。那你在這裡幫娘保護妹妹,娘出去外頭把壞人趕走好嗎?」她對石朝說。石朝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還向她保證道:「娘,我會保護囡囡,不會讓壞人把她帶走的。」
  「好,那娘就把囡囡交給你保護了。」她對石朝說,又低頭對懷裡的女兒說:「囡囡,你和小朝哥哥乖乖待在這裡,娘去把壞人奶奶趕走好不好?」
  眼眶泛淚的囡囡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頭,放開緊抓在童歆巧衣服上的小手。
  童歆巧低頭親吻了女兒一下,將她交給石朝,見石朝緊緊握住囡囡的手之後,這才摸了摸他的頭,起身朝外頭走去。
  她倒要去看看,那個老虔婆憑什麼到這裡來撒野!
  大門外,因為有人前來鬧事,原本該忙於建房子的工匠們,一個個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來看熱鬧。
  只見李家那個老虔婆因被石家下人擋在大門外,不得其門而入,正在那裡罵罵咧咧。
  直說她是孩子的奶奶,為什麼不可以進去?說這家主人石厚福仗勢欺人,霸佔別人家的孩子!
  又說童二丫不守婦道,成親之前就和石厚福不清不楚,成親後兩個人也時有來往,藕斷絲連,被她捉到好幾次,屢勸不聽才被休離。
  更說這兩個人就是對姦夫淫婦、狗男女,反正就是怎麼罵怎麼難聽。
  童歆巧聽了怒氣衝天,不敢相信怎麼會有這麼會顛倒是非、栽贓污蔑、胡說八道的瘋婆子?
  「住口!」她怒氣衝衝的大步走出大門,朝著還罵聲不斷的李老虔婆怒聲道:「李老太太,人在做天在看,你這樣胡說八道、顛倒是非,小心會有報應……不對,報應應該早就到了,那就是讓你費盡心思卻養了一個沒用的兒子。成天除了抱著一本書作白日夢外,就只會吃喝拉撒睡,簡直就是浪費糧食的廢物!」
  「你這個賤人說什麼?」李婆子一聽見這話,立即怒吼著朝她撲了過去,卻讓石家下人給攔住了。
  「這事根本用不著我說,陽青鎮西街掄錢胡同裡的人誰不知道,李家母子一個是尖酸刻薄、心理變態的老寡婦,一個是百無一用、離不開娘親的廢物書生。」童歆巧冷笑道。
  「你這個賤人!」
  「賤人罵誰啊?」
  「賤人罵你!」
 「原來是賤人老太太,我剛才竟然喚錯了你的名諱,真是失敬。」童歆巧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
  此話一出,現場突然陷入瞬間的靜默,李婆子則是一回神就當即放聲尖叫,只因為這是她第二回上當了,她實在是忍無可忍。
  至於其他人則被她的尖叫聲瞬間震醒,隨即一個個噗嗤一聲,哈哈大笑了起來,覺得這石家娘子還真是個牙尖嘴利又幽默有趣的人。
  不過李家這老虔婆剛才所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實性啊?這石當家和他媳婦,該不會真做過私通之事吧?有不少人心裡存疑著,臉上表情也不由自主的這麼透露著。
  「你這個不安於室、到處偷漢子的淫婦,就該被千刀萬剮、該浸豬籠,該……」李婆子尖叫完後開始破口大「住口!」這次的怒吼聲如雷霆般轟然炸響,這是來自於接到消息後,匆匆從田地裡趕回來的石厚福。
  他怒氣衝衝的從圍觀人群中走出來,先是大步走到媳婦身邊,關心的問了一句,「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得到媳婦肯定的搖頭說沒事之後,這才一步上前,擋在媳婦與李婆子之間。
  他冷冷地注視著對方,冷冷地出聲道:「你到這裡來有什麼事?我媳婦和女兒早與你們李家沒有任何關係,即便你兒子近來迷上逛花街、愛上窯兒姐,想籌錢為那窯姐兒贖身,那也犯不著籌到前妻這。」
  此話一出,不僅眾人譁然,連童歆巧都不由自主地挑高了眉頭。
  因為童歆巧根本就不知道這事,石厚福也從未與她提過,再說了,他又是怎麼知道這事的?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老虔婆的反應,就知道此事是真的。
  「你胡說八道!」李婆子瞬間變臉,尖聲怒道。
  「是不是我胡說,只要到鎮上西街掄錢胡同一問便知。」石厚福面不改色地看著她,「我一直想不通,老太太怎麼還有這個臉鬧到這裡來?當初你們李家是怎麼虐待二丫她們母女倆的,又是怎麼將她們母女倆淨身出戶、休離趕出家門的,這在楡錢胡同裡,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全看見了,你怎麼還敢厚著臉皮,不要臉的跑到這裡來胡說八道?」
  「誰說我胡說八道了?」李婆子尖聲叫道:「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從小青梅竹馬,關係不清不白的,這個村裡的人誰不知道?就算那淫婦成了親,你們還是藕斷絲連、暗渡陳介,別以為我不知道。不要臉的狗男女!」她一副指證歷歷、煞有其事的模樣。
  「你胡說!」石厚福臉上的神情驀地一變,他萬萬沒想到這老虔婆會拿他和二丫從小青梅竹馬的事來說事。
  童歆巧一聽夫婿的音調變了,就知道他應付不了這個顛倒是非、胡說八道的老虔婆,便從他身後走出來,輕輕地握了一下他的手,這才上陣殺敵。
  她冷笑的出聲,「藕斷絲連?這話還真是可笑!當年童家以十兩銀子將我賣給你們李家這對缺心少肺的母子之後,厚福哥就離家去了邊關戰場打戰,我們倆是會飛天還是遁地,竟能藕斷絲連、暗渡陳介?賤人老太太,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情況?」
  此話一出,四周圍觀的群眾頓時又笑了起來。
  李婆子則是臉色丕變,因為她不知道姓石的有去邊關戰場的事,但是……
  「這話是你們自個兒說的,誰能證明姓石的真去了邊關?說不定他離家就是搬到我家附近,為了更方便與你這賤人偷……」李婆子強詞奪理的話未說完,便被人冷聲打斷。
  「本世子能證明。」皇甫鴻彥突然間從人群後頭走了出來。
  「本官也能證明。」跟在他身後的,是身著官服卻黑著臉的張知府。
  他怎麼也沒想到,隨衛國公世子前來宣旨會撞見這麼離譜的一幕,真是在世子爺面前打他這個地方官的臉啊。
  「哪來的無知老婦,竟敢在此信口開河,胡言亂語!來人啊,還不把她給我拖下去!」皇甫鴻彥面沉如水,冷聲斥令道,隨即就有兩名官役上前,將己然嚇得尿褲子的李婆子給拖了下去。
  見狀,張知府臉色一變,又轉頭對石厚福夫婦倆和顏悅色,有些著急地開口道:「石當家的,你們賢伉儷快點讓下人清個場地出來,準備接聖旨。頒旨的欽差大人再一會就到了,快點!」
  什麼?聖旨!在場眾人皆譁然。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徐州縣望山村石厚福……土豆……有功於社稷……賜白銀千兩,官賜員外郎,享八品朝官俸祿……」
  這道聖旨來得雖然突然,卻正是時候,不僅終止了李婆子的鬧事,還把她嚇得尿褲子,成瞭望山村村民的笑柄,更把她嚇得從此只要一見著他們夫妻倆就迅速繞道而走,再也不敢出現在他們面前。
  石厚福被官賜員外郎,雖是個品階低的虛職,卻有朝廷俸祿可領,最重要的是,他這個員外郎乃是萬歲爺親賜,是整個大日盛朝獨一無二的員外郎,比那些捐官者更受人尊崇與敬重,不僅在望山村和陽青鎮有了威望,在整個徐州縣和幾個鄰縣都是鼎鼎有名的。
  當然,這都是拜土豆和種植了土豆的農民所賜。
  這一年對石家二房來說真的是一個名利雙收的大豐收年。名就不用說了,至於利嘛,不看別的,光看二房擁有的田地越來越多,房子越建越大,家裡的下人也越來越多就可見一斑。
  石家大房對二房仍是羡慕、嫉妒,但有石寬在一旁壓著,也不敢再鬧出什麼麼峨子了,頂多就是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的酸上幾句。
  對此,不僅石厚福夫妻倆,連三個孩子都習以為常,把它當成耳邊風,完全充耳不聞,左耳進右耳出。
  至於石楊氏則一如以往的偏心,不管二房送什麼好吃、好用的,她寧願自己不吃、不用也要往大房送,卻從未送過二房任何一丁點的東西。
  儘管二房什麼也不缺,但還是覺得心冷。不過大夥也沒說什麼,全都當作不知道,反正只要她別再被大房夫妻倆愁恿來找二房麻煩就好。
  石寬倒是始終沒變,身子依舊硬朗,依舊喜愛莊稼活,只要有空就在舊地裡兜兜轉轉的。不過以前他只兜轉自個兒的田地,如今多了老二家的田地可以讓他轉,當真是不到飯點絕對見不到人,要見人也只能往田地裡去找了。
  童歆巧真的很喜歡石寬這個明理又樂活自在的公公,所以有事沒事在家,只要花兒、朵兒姊妹倆弄出什麼好吃的吃食來給孩子們吃,她就會讓下人陪著石旭幾個孩子去找他們在田地裡兜轉的爺爺,替爺爺送上好吃的,順道陪陪老人家樂一樂。
  為此,石寬對這個二媳婦也越來越滿意,每見到二兒子一回就吩咐一回,要他好好對待人家,能娶到一個這麼好的媳婦,一定要知福惜福等等等,講得石厚福都快要懷疑他們夫妻倆誰才是他老爹親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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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2 08:22:5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章 迎來達官貴人的土豆】

  「張知府這位千金的性子很活潑,還請石娘子多擔待。」
  童歆巧走回堂廳,就聽見陳英傑這麼對她說,臉上還帶著些許歉意。
  陳英傑的想法是,想與知府大人交好的明明就是他陳家,不料卻牽扯上石娘子,還得這麼麻煩她,所以他是真心感到抱歉,殊不知童歆巧對此根本是求之不得,反而要反過來感謝他。
  「擔待不敢。」童歆巧急忙搖頭道:「事實上,我還挺喜歡張姑娘的,一點也不像我想像中的官家小姐,很活潑、很率真。」
  「知府大人連生了三個兒子之後才生了這麼一個女兒,是以特別地疼愛她。」陳英傑簡單解釋。

「唯一的女兒嗎?」
  「不是,是唯一嫡女。」陳英傑搖頭說。
  童歆巧頓時無話可說,這男尊女卑的時代,有權有勢或有錢有勢的男人,家裡有幾個是沒小妾的?像她的厚福哥這樣專情又專一的男人根本少之又少。
  「其實今日陳東家若沒到這來的話,這兩日我也會到鎮上找你,想請你幫忙個事。」童歆巧開門見山的對他說。
  陳英傑一聽,笑得豪爽的允諾,「向來都是陳某人有求于石娘子,難得讓石娘子有求于我。石娘子請說,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都沒問題,不過在這之前……」他從懷中拿出一疊銀票遞給童歆巧,笑道:「我剛才在門外說,特地送銀子來給石娘子的話可沒撒謊。一千二百兩在這,你點一下。」
  「一千二百兩?怎麼會這麼多?」童歆巧有些被嚇到了。
  「你不知道自己設計出來的衣裳款式有多受歡迎嗎?」陳英傑哈哈笑道:「我真該好好向你道謝才對,因為今年你讓我賺了不少銀子,不管是成衣坊或是布莊上都是,真是謝謝你了。」說完,他當真站起來朝她一鞠躬。
  「那我是不是也要謝謝陳東家讓我賺了這麼多錢?」童歆巧似笑非笑的揮了揮手上的銀票,然後認真對他說:「其實陳東家根本不需要謝謝我,咱們這算是合作無間的雙贏,誰也不需要向誰道謝。」
  陳英傑搖了搖頭,真心誠意地說:「除了成衣坊的合作外,在鋪子的經營上,石娘子也給了我許多寶貴的建議,那才是我真正需要向你道謝的地方。」
  「好吧,那我就接受陳東家的道謝了。」
  「理當如此。」
  「這銀票就不用數了,我相信陳東家的為人。咱們談正事吧。」童歆巧將銀票放入袖袋中,正色道。
  「石娘子請說。」看她擺出這麼正經嚴肅的表情,陳英傑也端正了神情。
  「幾個月前,我在鎮上的集市發現一種新農作物,名叫土豆。因為我在一本雜書上看過它,當時家裡因年初新買的田地,秧苗準備不足,有了閒置的田地,我便讓我當家的將那些土豆苗全種進田地裡。日前,我們試掘了幾棵土豆查看它的栽種成果,卻發現它的產量很驚人。」說到這,童歆巧頓了一下,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緩聲道:「一畝田,它的產量是普通糧食的近三倍。」
  「你說什麼?」陳東家一瞬間便驚得站了起來。
  童歆巧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正色的重複道:「我說土豆的產量是普通糧食的三倍。」
  陳英傑張著嘴巴,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幾乎被這個消息給嚇傻了。他雖不是糧商,但到底是個走南闖北、見過許多大世面的商人,自然明白這件事有多麼事關重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眉頭緊蹙,猶豫半晌後仍沉聲問道:「石娘子告訴我這件事,是想要我幫你做什麼嗎?」
  「陳東家不必緊張,我只是想經由你來轉達這件事讓知府大人知道而已,畢竟我們夫婦倆只是普通的莊稼人,說出來的話沒陳東家這麼有信服力,怕引起誤會。」童歆巧微笑道。
  「原來如此。」陳英傑頓時松了一口氣,道:「不過石娘子妄自菲薄了,以你與張姑娘的交情,直接請她轉達恐怕比我更有信服力。」
  「陳東家錯了。」童歆巧搖頭道:「張姑娘畢竟還是個孩子,又是個姑娘家,這種事若是由她說出來,恐怕只會被知府大人當成一個笑話。況且此事不需要我多說,陳東家也知道這事關重大,讓個孩子去傳達此事未免太過兒戲了,我可不想事後還要為此而遭受知府大人一頓責駡。」
  「石娘子言之有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總之,你今天來得正是時候。一會兒我先請你吃吃看那土豆是何味道,等吃過了之後咱們再到田地裡,我讓你親眼看看它長什麼樣子,再讓你親眼目睹它的產量,讓你知道我所言非虛。這麼一來,你在知府大人面前說起這件事也才能有底氣。」
  「石娘子都替陳某人想好了,陳某人還能說什麼呢?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陳英傑開玩笑的拱手道。
  兩人正說著話時,石厚福匆匆地從外頭走了進來。
  原來有人看見有馬車往他家來,便熱心的通知了他,他這才匆匆從田地裡趕回來。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寒暄了幾句便正色地談起了土豆的事。
  童歆巧覺得自己該說的都說完了,便將堂廳留給他們兩個男人去說話,走去找那兩位不知道瘋玩到哪去的嬌她先在屋裡轉了一圏,沒見到人,這才走到屋外去,前院沒見到人,後院也沒有,她只得繞屋外走一圏,然後終於在水車邊的溝渠旁見到兩大兩小四個人圍在那裡捉小魚,嬌客的兩個丫鬟則是滿臉無奈的站在一旁盯著他們。
  童歆巧先拍手吸引他們的注意力,這才開口喚道:「小朋友、大朋友,你們玩夠了沒?玩夠的話就進屋洗手,花兒姊姊做的炸土豆條、烤土豆片和土豆煎餅都快要做好了,晚來的就沒得吃喔。」
  兩個早已嚐過那三樣美味點心的小傢伙反應最迅速,立刻拋下手邊盼東西,邁著短膝立刻就朝她這邊飛奔過來。
  「娘,我要吃、我要吃。」
  活潑的張妙可姑娘呆了一下,也跟著跳起來追了過來,嘴巴上不忘學兩個小傢伙喊道:「童姊姊,我也要吃。我是客人,你不能讓客人沒東西吃。」
  陳綺玉還好些,雖然是最後跟了過來,但至少還是用走的,只不過腳步略顯匆忙了點。童歆巧看了真覺得一陣好笑。
  她笑道:「別急,都有得吃,只要把手洗乾淨就行了。囡囡、小朝,你們帶姊姊們去洗手,要洗乾淨喔。」
  童歆巧微笑點頭,目送他們離去後,這才轉往廚房。
  毫無意外的,土豆所做的三樣點心都大受好評,致使陳英傑迫不及待的想去田裡看實物。
  於是除了花兒和朵兒留在家裡看家外,一行人坐上兩輛馬車,便朝種植土豆的田地而去。
  這麼大的陣仗難免引人注目,但有些人認出是當初石家老二搬新家時曾出現的那兩輛馬車之後,也只敢遠觀不敢靠近,畢竟都聽說過那馬車上坐的可是知府大人家的千金小姐啊,如果他們上前去一不小心衝撞了人家,那他們是不是就會被抓去關啊?
  民怕官,自古便是如此。
  所以好奇的人只敢在遠處看著,不敢靠近,讓童歆巧頓時松了一口氣,就怕土豆這事會在知府大人知道之前提前曝了光。
  石厚福下田去,當場連掘了兩棵土豆給陳英傑看,之後又帶著他,指了指所有種植土豆的面積給他看,告訴他,當初他們是用了多少土豆苗種了這些地,然後大致可以盛產出多少土豆的數量。
  雖然之前已聽過石娘子說過它的產量,如今親眼目睹之後,陳英傑還是被狠狠地震驚了一次。
  「我一會兒回去就連夜趕往縣城,明天一早應該就能見到知府大人。這些田地事關重大,你們要不要在知府大人派人前來之前,找幾個人守著,以防萬一?」陳英傑一臉嚴肅,認真對他們建議道。
  童歆巧與夫婿對看了一眼,兩人都有些不解,她說:「有必要嗎?之前天天都這樣也沒事啊。」
  「今天你們帶了這麼多人到這裡,一定會有好奇的村民跑來偷掘看看這田裡到底種了什麼。一人掘一棵,你有多少可以損失?」陳英傑認真地道。
  童歆巧嘴巴微張,她完全沒想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偷掘?一人偷掘一顆?
  「厚福哥?」她轉頭看向夫婿,只因為他比她更瞭解村民們,「真會有人跑來偷掘嗎?只因為好奇?」她的眼晴睜得大大的。
  石厚福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童歆巧瞬間無言以對,她一直以為古代人純樸,尤其是農村這種地方,結果……好吧,這回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無奈之下,她只好開口向陳英傑請求協助了。
  「陳東家,現在正值農忙時期,我們的人手真的不夠。能不能麻煩你回鎮上後,派幾個人過來幫忙守田?我們會付他們工錢。」她說。
「好,一會兒回去之後我就派幾個人過來。」陳英傑爽快的點頭道:「工錢倒是不必,不過三餐就要麻煩你們了。」
  「說什麼麻煩,這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回鎮上。」陳英傑點頭道。
  「陳叔叔,我還沒玩夠呢,現在就要走嗎?」張妙可一聽,當即有些不願意。她好不容易才來這麼一次,好歹也要玩到夕陽西下。
  童歆巧見陳英傑有些為難,便開口道:「不如陳東家先走一步,晚些時候我再與厚福哥兩人親自送張姑娘和陳姑娘回鎮上?」
  「不用麻煩,一會兒我派人來時,再多派幾個人過來護送她們倆回家就行。」陳英傑搖頭道:「只是我不在這段期間……」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們,也會好好招待她們,讓她們賓至如歸、樂不思蜀。」童歆巧玩笑道。
  「童姊姊,你真好。」活潑的張妙可聽見可以繼續留下來玩,立刻恢復本性。
  「那就麻煩你了。」陳英傑對童歆巧說,說完又轉頭交代女兒,「綺玉,要好好聽你童姊姊的話,好好的陪張姑娘知道嗎?」
  「女兒知道了,爹。」陳綺玉認真點頭應道。
  「那石兄弟還有石娘子,我就先行告辭了。回到鎮上之後,我會派八個家僕過來,四個留下幫忙守田地,四個負責護送她們回家。」
  「好,陳東家,萬事拜託了。」石厚福朝他拱手道。
  「如果順利的話,咱們後天就能再見。」陳英傑說。
  「願一切順利,咱們後天見。」童歆巧說。
  「後天見。」陳英傑堅定的點頭。
  三人對看一眼後,他再度點了一下頭,然後躍上馬車離去。
  這兩天,望山村裡的氣氛有些怪異,只因為村裡多了四個人守著幾畝田,白天守,晚上也守,好像那幾畝田地裡埋有銀子一樣。
  那田是石家老二的,為此,有不少人跑到石家老宅去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惜老宅裡的石家人也答不出個所以然,唯一似乎知情的石家之主石寬卻又不肯說,只語帶神秘地說:「過幾天你們就會知道了。」
  過幾天是幾天啊?大家都在問。
  不過問最多的問題還是,誰認得那幾畝田地上種的到底是什麼農作物?
  這問題卻難倒瞭望山村裡所有的莊稼漢,不管年輕的還是年長的,竟無人識得那幾畝田地種的是什麼東西。
  好不容易終於有人從石家大媳婦王氏那裡打聽到一個可能的答案,只是這答案說出來也沒人聽過它。
  聽說那農作物名叫土豆。
  土豆?那是什麼?還當真沒聽過呢。
  總之,在農忙時期有個話題轉移疲憊的注意力也不錯,然後兩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三日,馬蹄聲一早就踏響了官道,四匹馬拉著兩輛馬車,前後各有兩名帶刀護衛騎在馬上,馬不停蹄的朝陽青鎮外的望山村賓士而去。
  農忙時節,望山村村民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出得了勞力的,都會早起趁太陽高掛之前下田幫忙採收農作物,基本上就是全家出動,所以當這麼大一批人馬突然進入通往望山村的小路上時,立刻驚動遍佈在四周田地裡農忙的村民們。
  大夥一個個從田間抬起頭來,引頸眺望,只見那批人馬須臾未停,直朝著村子的南邊奔去。
  南邊?又是來找石家老二的嗎?看樣子這石家老二真的不同了,不僅建了大房子,買了田地和下人,連交往的似乎都不是尋常人。
  前兩天才來了兩輛馬車的客人,今日竟又迎來這麼一大批明顯與那日不同的人馬,還真是不可同日而語啊。
  大夥看了是又羡慕又嫉妒,但那又如何呢?自己就是沒那個「厚福」的命。想一想,石老家二那個名字也真的是取得絕了,果真是厚福啊。
  在望山村村民們還在欣羡感歎之際,那批人馬已經抵達石厚福住家門前,昨日夜裡收到今日張知府會來訪的消息,石厚福夫妻倆老早就起來準備,聽見聲響後,更是立刻從屋裡迎了出來。
  「草民石厚福見過大人。」石厚福看得出來很是緊張。
  「民婦童氏見過大人。」童歆巧則是平靜的揖身,半絲緊張也不見。
  張知府不自覺的多看她一眼,這才出聲道:「都免禮。石當家應該知道本官今日為何事而來,此事事關重大,咱們直接到種土豆的田地裡看過那些土豆再說吧。」
  「好,請大人隨草民來。」石厚福立即嚴肅的點頭道。
  張知府迫不及待的態度明顯說明了他對此事的重視。
  果然,待他在田地裡確認過陳英傑向他所稟報的一切皆為屬實,沒有一絲誇大其詞之後,他立即將事先寫好的書信交給屬下,命其快馬加鞭,以加急的方式將奏章送往京城朝廷。
  之後,他又向石厚福仔細詢問有關土豆的事,命令屬下調些官兵前來此地把守,替他們解決了得請人日夜看守這幾畝田地的麻煩,這才移往石厚福家中品嚐土豆的味道。
  此行張知府雖是來匆匆去匆匆,而且輕車簡從,沒讓多少人知道,但隨後派來官兵駐守田地的事還是驚動了整個望山村,連村長都不得不親自前來關注。
  「厚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會有官兵到咱們望山村來,而且看樣子,似要長期駐守在田邊啊?」村長問石厚福。
  土豆的事既然都已經上報張知府,張知府也派了官兵前來把守土豆田,此事便沒有什麼不可對人說的。
  於是石厚福便簡略的說了一下情況,「村長大叔,事情是這樣的。數個月之前,我媳婦在鎮裡集市發現一種新的農作物,名叫土豆,這東西沒發芽能吃,發了芽就不能吃了,集市中有人不小心吃了,還中了毒差點喪命。
  「後來我媳婦見那賣土豆之人要丟了那些發了芽的土豆,便將它們買下來,帶回家試著種種看,沒想到真的成功了,不僅種活了,還發現它的產量比其他農作物都還要高。
  「於是我們便將這事告訴知府大人,大人對此事非常重視,早上親自來看過後,決定上報朝廷,結果就成現在這樣子了。」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事先告訴我呢?」村長聞言後驚慌的叫道:「知府大人前來,我身為望山村村長卻沒有出面迎接,這該如何是好?大人是不是很生氣?」
  「村長大叔,知府大人就是不想勞師動眾,這才特地輕車簡從前來。您若帶一堆人去迎接,知府大人恐怕才會真的生氣。」童歆巧趕緊開口解釋,生怕村長會為此記恨他們夫妻倆,以後要請村長辦事會被刁難。
  說著,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趕緊道:「更何況現今是農忙時期,知府大人這麼做也是體恤咱們老百姓,不替咱們老百姓增添麻煩,咱們可要承恩。您說是不是?」
  村長一怔,隨即和顏悅色的看向她,說:「你這丫頭可真會說話。」
  「這是實誠,不是會說話。」童歆巧笑道,看村長的臉色就知道他沒生氣,心裡頓時松了口氣。又道:「村長大叔,這回知府大人來匆匆去匆匆的,您應該也看見了,真心不是不想通知您,而是知府大人有令在先。不過您也別心急,重頭戲還在後頭呢。」
  「重頭戲?」村長不解。
  「您剛沒聽清楚嗎?知府大人對此事非常重視,已經上報朝廷了。」童歆巧笑咪咪的緩聲道,特別在上報朝廷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村長慢慢地瞠大雙眼,終於聽明白厚福他媳婦的意思了。
  上報朝廷就表示朝廷接到消息後一定會派人前來,到時來的可不只有知府大人,定然還會有其他朝廷官員,到那時候,身為村長的他還怕露不了臉嗎?想到那場景,村長整個人都淡定不起來了。
  「厚福啊,你真是娶到了一個好媳婦,好好好。」他伸手拍著石厚福的肩膀對他說道。
  「還有,你的名字取得真是好。厚福、後福,真是人如其名,咱們望山村這回可是要托你的福,在大日盛朝出大名了,哈哈……」說著說著,村長竟忍不住當場哈哈大笑了起來。
  相對于村長的激動與興奮,石厚福反倒顯得沉穩平靜,其實出不出名他根本就不在乎,他比較在乎的是邊關的士兵們吃不吃得飽的問題。

那幾年的從軍生活讓他認識了不少朋友與兄弟,雖然大夥沒有半點血緣關係,來自四面八方,貧富貴賤都有,卻都是可以托命的關係與交情。
  那些人都還好嗎?還在邊關上嗎?是否都還平安的活著?他真心希望那些兄弟們都能安好,希望此生大夥還有再見之日。
  轉眼便過了一個月,這一日,望山村分外的熱鬧。
  一大早就有許多村民們在家門前張望著,不知道在等什麼,還有一部分人乾脆跑到村頭去等,小路兩旁的大樹下,大夥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神情大多都是緊張中帶點興奮。
  昨日村長挨家挨戶通知並告誡大家,今日將會有從京城來的朝廷大官到咱們望山村,村民們千萬要注意自己的行為,看好自家的孩子,別衝撞了官爺們,不然後果自負。於是便有了眼前這家家戶戶引頸眺望的畫面。
  已正時分,官道那頭傳來馬蹄與馬車車輪滾動的聲響,在村頭等待的村民們也在同時間喊響著,「來了、來了。」
  這回前來望山村的人非常多,長長的隊伍中就有好幾輛馬車,馬車邊又有穿官衣的侍衛,還有開道舉著回避牌子的官差,陣仗之大,讓從未見過這等場面的村民們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隊伍由張知府親自帶路,沒有停歇,直接便前往種植土豆的地裡。
  石厚福和村長等人因事前接到通知,早已等在地裡恭迎大駕了。
  在距離他們不遠處,則堆了一堆各種採掘土豆的鐵鎬、大籮筐、杆稱等農具,等著待會兒小兵立大功。今天,他們將會把地裡的土豆全數採收出來。
  大批人馬浩浩蕩蕩的來到田邊,下車的下車、下馬的下馬,石厚福領著石寬與村長等人立刻迎了上去,向唯一識得的張知府躬身行禮,又在張知府的介紹下,朝那一堆官吏行禮。
  石厚福則在一大群人中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不由得瞠大了雙眼,整個人都被嚇呆了。「兄弟,幾年不見,不認得我了嗎?」把石厚福嚇得目瞪口呆的人咧嘴笑道,上前一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這個舉動瞬間把四周的官吏和衙差們都嚇傻了,只因為這個主在京城裡可是赫赫有名,有個小霸王的稱號,連皇上都儘量不與他硬碰硬,怕被他氣死。
  這回公事出行原也與他無關,他卻莫名其妙地硬要同行,一路上把眾人嚇得膽戰心驚,就怕一個不小心惹火他,他們就完蛋了,可是現在,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堂堂衛國公世子,京城中著名不好相與的小霸王,竟開心的和一個莊稼漢抱在一起,還開口稱呼對方為兄弟?
  眾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心中紛紛猜測著,這……這臉上有刀疤的莊稼漢該不會真是小霸王的兄弟,衛國公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鴻彥哥?真的是你!」石厚福整個人是又驚又喜,怎麼也沒想到,他前陣子還在思念邊關的兄弟,如今就有一個兄弟四肢健全、好好的出現在他面前。
  他用力的回抱了對方一下,激動的抓著對方問:「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其他人呢?都還好嗎?」
  「咱們晚點再敘舊,先把正事辦了。」皇甫鴻彥拍了拍他的臂膀,又忍不住說道:「我一聽見望山村,又聽見你的名字,就在想這個人一定是你,我果然沒猜錯!你也沒讓我失望,即便離開了邊關,依然心系邊關上的兄弟,我皇甫鴻彥當真沒看錯人!」
  「世子爺,你們這是……」一名官吏鼓起勇氣出聲問道。
  「這是我兄弟,一會兒你們對他客氣點,少拿官場上那些王八之氣來嚇唬他,聽見沒有?」皇甫鴻彥勾著石厚福的肩膀,朝眼前這一大群朝廷命官瞪眼警告道。
  「是是是。」
  官員們一個個點頭如搗蒜,弄得石厚福一陣尷尬。
  一旁的張知府和村長等人則是看得瞠目結舌、目瞪口呆,心想著這位世子爺到底是何許人也,石厚福又怎會與他熟悉,還能跟他稱兄道弟呢?
  現場除了石厚福和皇甫鴻彥這兩個當事人之外,沒有人知道,當年在邊關的時候,石厚福曾經救過皇甫鴻彥一命,石厚福臉上的那道傷疤便是因此而來。
  後來石厚福受傷,腳又一日跛得比一日嚴重,皇甫鴻彥便利用關係讓他退伍歸家,不然去從軍的,在戰事未告捷之前哪能活著離開,要不是死在戰場,就是死在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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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2 08:22:32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收穫季節再迎貴人】

  此決定一出,眾人皆大驚失色。
  「怎麼可以?」王氏第一個大叫出聲。
  「爹,不可以!」石老大也跟著叫道。
  「老頭子,我不同意。」石楊氏緊接著說。
  石厚福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家人、親人,心底是既傷心又失望,連最後一絲想理解他們、原諒他們的親情都被他們消耗殆盡了。
  他們就這麼貪財,愛錢到完全不顧他的感受嗎?
  「你們都給我閉嘴,我是在問你們意見嗎?我是告訴你們我的決定!我決定的事,你們誰反對也沒用!」石寬用力拍打著桌面,氣得面色漲紅。
  「爹,你別生這麼大的氣,小心你自個兒的身子。」石厚福開口說,伸手輕輕拍撫唯一真正心疼他與愛他的父親,幫他順順氣。
  「爹,你別生這麼大的氣,小心你自個兒的身子。」石厚福開口說,伸手輕輕拍撫唯一真正心疼他與愛他的父親,幫他順順氣。
  石寬伸手拍了拍二兒子的手,真心覺得對不起他。
  他以前就不該為了家和萬事興這個想法而沒管自家老婆子的偏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任由她對兩個兒子大小心,如今才會導致今天這事的發生。
  石寬伸手指著眼前這對令他痛心疾首的母子,道:「你們倆就是所謂的慈母多敗兒,我今天若再放任不管,石家就會被你們住給敗壞掉!」他的義正詞嚴、疾言厲色,說得那石楊氏與石老大母子倆面露羞愧。
  他轉向小兒子說:「厚福,從今天起,你別再往家裡送任何東西了,除了一些節禮和之前分家時說好的養老份額,你什麼也別送。「人家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幾個是吃你的東西、拿你的東西,還吃出仇、拿出怨來,這樣的白眼狼你以後不用再理會他們,爹若有缺什麼或需要什麼,自會向你開口,其餘的人你理都別理,包括你娘。」
  說著,他轉頭面對石楊氏、石老大夫妻這三人,猛力拍了一下桌子,「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裡,以後你們誰再往二房跑,誰再敢向厚福他們拿要東西的話,我就打斷他的腿!」
  見石寬不像在說氣話,石楊氏和石家老大夫妻倆皆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三人瞬間面無血色。
  「厚福,你回去吧,以後沒事少來老宅這邊。」石寬發了一陣火,已顯得有些疲憊,只是不知道是心累還是身體累。
  「爹,明天我還是請大夫過來替你和娘把把脈吧,你要讓我少來老宅這邊,至少要讓我確定爹娘的身子是硬朗的,沒病沒痛我才放心。」石厚福說,並沒有拒絕父親要他少來老宅的好意。
  「好,那你明天就請大夫來吧,我會在家裡等著,讓你放心。」
  石寬只猶豫了一下便點頭同意,說著又道:「別忘了把那兩個孩子也帶過來,咱們看完大夫後,順道去村長家走一趟,把那兩個孩子戶口的事也辦一辦。」
  「好。」石厚福點頭道。
  石楊氏一臉欲言又止,卻又不敢開口說什麼。石家真正作主的人從來就不是她,老頭子一旦下了決定,她反對也沒用。
  她歉疚的看向大兒子,卻沒想到這一眼剛巧落在石厚福眼中,讓他的心瞬間冷到穀底。「爹,以後每個月我都會請大夫過來替你和娘把脈,沒事我就不過來了。」他開口對父親說,不想再多看讓他傷心失望的娘親一眼。
  石厚福又道:「我那裡隨時歡迎爹去串門子、吃頓飯,或是想住上幾天或長住都行,只要爹你高興就好。孩子們也特別喜歡他們的爺爺,希望爺爺能常去看他們。」
  聽見這話,再一想到二房那幾個孩子,石寬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石寬笑著點頭道:「好,我以後會常去。」說著,他神情認真、一本正經地對著二兒子開口道:「厚福,我很喜歡小旭那孩子,聰明懂事又勤奮乖巧,如果你和二媳婦這輩子真的註定沒有自個兒的孩子的話,以後二房由小旭那個孩子來當家,我很放心。」
  「謝謝爹,小旭、小朝的確都是好孩子,不過你放心,歆巧已讓陽青鎮上最好的大夫把過脈,大夫說,她的身子沒問題,只要機緣到了,孩子自然就會有的。」石厚福對父親微笑道。
  「這是真的嗎?」石寬驚喜的問道。
  石厚福微笑點頭。
「好好好。」石寬聞言不禁喜笑顔開,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整個人開心得不得了。
  不過相對于石寬的開心,石老大夫妻倆可是又震驚又欲哭無淚了,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段期間不僅在做無用之功,還偷雞不著蝕把米……不,是蝕了一大堆東西。
  「二弟,真是恭喜你和弟妹了。」王氏厚著臉皮,意圖亡羊補牢,修補兩房之間的關係。
  然而石厚福連理都不想理她,直接對著父親說:「爹,沒事的話,那我回去了。歆巧和孩子們都還在家裡等消息呢。」「好,——回去的路上小心,明天的事別忘了。」石寬交代道。
  「好。」石厚福點頭應道,又轉過頭,面色冷淡地對娘親說了一句,「娘,我走了。」說完也不等娘親有任何反應,直接轉身離開。石楊氏望著小兒子頭也不回就離去的背影,心裡著實悔不當初。
  可是人心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痛,要不然她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最重要的是,即便她現在真的悔不當初,到了明日,她依然會不由自主的故態復萌。
  因為人心本來就是偏的,它無藥可醫。
  少了老宅那些人找麻煩,二房的日子每天都過得平平順順、安安穩穩。
  在囡囡長高了些,石朝胖了好幾斤,石旭越來越有莊稼人的模樣時,石家二房終於迎來他們升格為小地主之後的第一次收穫。
  每天就見石厚福忙得腳不沾地,跟著他的石旭也瘦了一圈,而這才剛進入農忙的第五天而已,再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晚上,童歆巧拉著因忙碌了一整天而有些昏昏欲睡的夫婿,一臉嚴肅地對他說:「厚福哥,咱們談一談。」
  石厚福被自家媳婦嚴肅的神情嚇到了,立刻從半睡半醒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緊張的問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別緊張,沒事。」見石厚福被自己嚇著了,童歆巧急忙安撫他,「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談一談咱們現在的情況。」
  「什麼情況?」石厚福一臉茫然。
  「你和小旭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童歆巧嚴肅地道。
  「什麼意思?」石厚福依然在狀況外。
  「你這幾天很累對不對?」她問他。
  石厚福點點頭,畢竟是農忙季節,家家戶戶都忙收割,他身為莊稼人自然也不例外,更別提他們家的地又大又多,雖然大部分有佃農在耕種與收割,但也有不少得靠他們自己來,他想不累都不行。
  「然後呢?」她又問他。
  石厚福一臉不解,完全搞不清楚媳婦到底想說什麼,他苦笑著求饒道:「媳婦,你明知道我沒你聰明,有話就說,別跟我兜圏子。」
  「我是讓你想一想,你一個大人這幾天忙下來都累得不行了,你可有想過一直跟在你身邊做事的小旭?才幾天下來而己,那孩子都痩了一圏了,你難道都沒發現嗎?」童歆巧皺眉無奈道。
  石厚福頓時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因為他真的沒發現。
  「這事怪我,我真得忙暈了頭,忘了那孩子做事一向都比別人認真,見我這麼忙,肯定累了也不會自己說要休息,他一定累壞了。是我的錯,完全沒注意到這件事。」他滿臉自責,隨即向媳婦承諾道:「明天讓小旭好好在家裡休息一天,以後我會注意這件事的。」
  「這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童歆巧搖頭道:「況且除了心疼小旭那孩子之外,你以為我不會心疼你嗎?」
  石厚福呆了一下,隨即便是一陣傻笑,只因為媳婦說心疼他。
  「別笑得跟傻瓜一樣,我在跟你說正事呢。」童歆巧有些哭笑不得的瞋了他一眼。
  「好,你說、你說。」他雖然點頭道,臉上還是在傻笑,雙眼笑得幾乎眯了起來,一臉樂呵呵地直視著她,連眨也不眨。
  童歆巧完全拿他沒辦法,只好自顧自地說:「咱們家的地這麼多,農忙時不能總靠自己或靠一些熱心的親朋好友幫忙播種與收割,雖然那只是幾天的事情,但這麼拼命還是會把人給累壞的,對那些幫忙的人,一次兩次還行,這次數一多,咱們也會不好意思。
  「最重要的是,你不考虎自己,也該考虎一下爹和小旭的年紀,以他們倆的性子,你要他們休息不做是不可能的,除非事情都做完了。」
  「你說的沒錯,這對爺孫啊,你說他們不是親生的誰會相信,那性子簡直就是一個樣,倔、強!」石厚福的表情終於變得認真了起來,問道:「媳婦,你說這件事咱們該怎麼辦?」
  「兩個辦法,一是買人,二是請長工。」童歆巧伸出兩根手指,「其實這也是早晚得做的事,你知道陳東家這個月底就會將上半年賣衣服的利潤結算出來給我,那些錢咱們現在能做的不是買地就是買房子……」
  「買什麼房子?咱們現在住的房子可是村裡最好的房子,咱們還有什麼房子好買的?」石厚福忍不住插嘴道對於媳婦會說出買房子這想法感到不解。
  「我說的房子是鎮上的房子,即使咱們不住,也可以買來租人、收租金。」童歆巧解釋道。
  「原來是這個意思,我明白了,不過我還是覺得咱們還是買地好,你以前不是說過,想做地主嗎?咱們還是買地好,多買點田地,讓你以後做個大地主。」
  「都聽你的,反正我只要有這個房子住,咱們一家人都能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就足夠了。」童歆巧點頭道。
  「媳婦,你真好。」石厚福忍不住將人攬進懷中,低頭就給她一個纏綿的深吻。
  「唉,別鬧,咱們話還沒說完。」童歆巧掙開他的糾纏。
  「不是說好了要買地嗎?」
  「我指的是買人或請長工這事。」她白了他一眼。
  「這事我會考虎。」
  「考虎什麼啊,厚福哥?你得趕緊做出決定,明天就把這件事給辦妥才行。」
  「明天?」
  「當然,你讓小旭休息一天,自己也休息一天,正好把這事給辦了,後天就會有人幫你們父子倆下田收割農作物,耽誤一天的行程,換來接下來每天都有幫手幫忙做事不好嗎?這樣也不必擔心爹會為了想幫咱們,拼命的想提早一日是一日的把自己的田地收拾好,過來幫咱們。」
  「你說得對,不過現在有個問題,咱們不管是要買人還是請長工,家裡有地方讓人住嗎?住在正屋裡可不行,我不放心。」
  童歆巧略微思索了一下,說:「那就只能借住牛棚旁邊堆農具的寮子裡了,明天我讓花兒和朵兒收拾收拾,暫時住一下,等這陣子農忙過後,咱們再請人來搭幾間房子,專給下人和長工住。幸好現在天氣暖和,住那裡也不會受凍。」
  石厚福想了一下那間寮子,覺得可行,便點頭道:「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童歆巧的語氣突然變得極為認真且正經,表情也一樣。
  「什麼事?」石厚福認真問。
  「土豆的事。」
  一提到土豆的事,石厚福想不認真都不行了。
  那個叫土豆的東西他是第一次見到,也是他第一回種植,種植的方法都是從媳婦那裡聽來的。原本他只是想,反正地閑著也是閑著,就試種看看好了,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那東西的產量會這麼可怕!
  前些日子,他聽從媳婦的話,去田裡試掘了一棵土豆,想拿回家給大家嚐嚐這個叫土豆的東西的味道,卻被一棵土豆的產量嚇得都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麼走回家的。
  如果,他是說如果,田裡那些土豆每一棵的產量都和他掘回家的那棵一樣多的話,那一畝田地恐怕能產出三、四百斤的土豆,重點是這東西不僅好吃,還吃得飽!
  他上過戰場,知道士兵們最缺的除了禦寒的衣服外就是糧食,如果這個土豆能大面積的播種,甚至直接送到邊關之地,在那裡的農地種植的話,士兵們又怎會因缺糧而餓肚子上戰場,繼而不幸枉死呢?
  想到這,石厚福想冷靜都冷靜不下來,他慎重其事的對自家媳婦說:「媳婦,關於土豆的事,我想上報到知府大人那裡,再請知府大人上呈到朝廷。你知道我上過戰場,那裡的士兵們大都吃不飽,如果這土豆能被更多人知道,甚至是傳到邊關種植的話,那些士兵們就不必再擔心會餓肚子,甚至為此而打敗戰。」

 「其實這也是我的想法。」童歆巧微笑。
  「真的嗎?」石厚福滿心歡喜。
  「當然是真的,只不過我畢竟是個在家相夫教子、繡花縫衣的小女人,出發點也全是為了咱們這個小家,沒你這個曾到邊關保家衛國的大男人偉大,還想到邊關戰士和國家。」她笑道,順道捧了一下夫婿。
  「出發點是為了咱們這個小家是什麼意思?」石厚福不解的問。
  「你想想,這土豆驚人的產量若讓知府大人上呈到上頭去,對知府大人而言是不是一大政績?」童歆巧說。
  石厚福認同地點點頭,他去過邊關,接觸過為官之人,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
  「但說穿了,這政績可是拜咱們所賜,知府大人能不感謝咱們,不欠咱們家一個大恩情嗎?有了這個大恩情,以後知府大人就是咱們的靠山,還誰敢找咱們家的麻煩啊,你說是不是,厚福哥?」
  童歆巧說完,得意的咧嘴一笑,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煞是可愛,讓石厚福不由自主的評然心動。
  「媳婦,正事都說完了嗎?」他問道。
  「嗯?」童歆巧笑盈盈的看著他,還沒發現眼前的男人已經快變身為狼了。
  「正事都說完了嗎?」他又問了一次。
  「嗯。」還沒意識到危險的她點了點頭,下一秒直接被撲倒。
  「那咱們換辦這正事。」他沙啞的說完,立刻以吻封緘。
  夜,還很漫長。
  土豆的事不能耽誤,童歆巧見石厚福每天為農作的事忙得腳不沾地,便決定將這件事攬到自己身上,她打算走陳英傑這條捷徑來牽線知府大人,這比她憨實的夫婿決定送信拜見靠譜多了。
  試問,知府大人是這麼好拜見的嗎?你一個莊稼漢說有重要大事要稟報,要人家如何相信你,進而會見你?太天真了不過她當然不會這麼說,只說事關重大,這事還是少經手幾人比較安全,便成功地將這事攬過來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她都還沒來得及付諸執行,不僅陳英傑親自來訪,知府大人的千金也跟著主動送上門來了,陪同的當然還有陳英傑的女兒。
  「石娘子,我又不請自來了,還請見諒。」站在馬車邊的陳英傑對她拱手道。
  「童姊姊,我又來了。」活潑的知府千金從馬車簾後露臉笑道。
  「童姊姊,又來打擾你了。」比知府千金更像大家閨秀的陳家姑娘道。
  「歡迎光臨。」童歆巧笑容滿面的迎上前道:「貴客臨門,我家今日可真是蓬蓽生輝,金光閃閃啊。」
  「童姊姊,你講話真有趣。」知府千金在陪同前來的丫鬟攙扶下,笑嘻嘻的跳下馬車。
  童歆巧對她微微一笑,轉頭朝陳英傑挑了挑眉頭,開門見山地問:「陳東家今日突然前來,有何貴事?」
  「貴事倒沒有,就是鋪子上半年的結算出來了,特地送銀子來給石娘子。」陳英傑微笑答道,但輕輕飄向知府千金的無奈眼神卻告訴她一一我是被迫來當保姆來著。
  見狀,童歆巧差點沒笑出來,只道:「遠來是客,大家裡面請。」說著,她又接續道:「剛巧村裡正值農忙時期,兩個姑娘應該沒見過莊稼的採收吧?一會兒要不要我帶你們到處看看?」
  「真的嗎?我要、我要!」知府千金閨名張妙可,一聽見這話,立即興奮的大叫。
  陳家姑娘閨名綺玉,看著沒做任何表示的父親一眼,猶豫地開口問道:「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童姊姊了?」
  「沒事,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童歆巧領著眾人往屋裡走,一邊揮手答道,瞬間就把兩位小姑娘給逗笑了。
  「看樣子石當家真的很寵石娘子,農忙時節,竟能讓石娘子說出‘閑著’的話來。」陳英傑忍不住打趣她。
  「那是必需的。」童歆巧大言不慚,然後挑眉反問他,「難道陳東家不寵你家娘子嗎?」
  陳英傑被問得無言以對,因為女兒就在身旁,他哪敢瞎說啊?只好摸摸鼻子,認輸了。
  「嗅,童姊姊,你家不是只有一個小妹妹嗎?怎麼多了一個小弟弟啊?」注意到和囡囡站在一塊的小男孩,張妙可好奇的問。這也是一個亂叫人的主,都叫她姊姊了,竟又叫她女兒妹妹、兒子弟弟,真是亂七八糟的。
  「囡囡、小朝過來。」童歆巧朝兩個孩子招手喚道,對眾人介紹道:「這是我女兒囡囡,你們應該都見過了。
  這是石朝,小名小朝,是我收養的小兒子。他還有一個哥哥名叫石旭,小名小旭,正在田裡幫忙他爹做事,一會兒你們會看到。來,囡囡、小朝,跟大家問好,這是陳伯伯、張姊姊和陳姊姊。」
  「陳伯伯、張姊姊、陳姊姊,你們好。」兩個小孩乖巧的一起鞠躬喊道。
  「欸,真乖,姊姊帶了很多點心來,你們都去吃吃看,覺得什麼好吃就跟姊姊說,姊姊下回來再買。」張妙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覺得他們好乖好可愛,比家裡調皮搗蛋的弟弟、妹妹要好太多了。
  聽見這話,兩個小傢伙雖然雙眼發亮,卻沒有立刻撒腿就跑,反倒抬頭看他們的娘,用眼神無聲的詢問著——
  可以嗎?
  童歆巧沒有回答可不可以,只道:「哥哥在田裡幫爹做事,又累又餓,你們有好東西吃,不等哥哥回來再一起吃嗎?」
  兩個孩子對看一眼後,異口同聲的答道:「等哥哥。」
  「好乖。」童歆巧揉揉兩個孩子的頭,讚美道。「去玩吧。等哥哥回來了,娘再拿給你們三個一起吃。」
  「好。」小傢伙點頭應聲,開心的手牽著手撒腿跑開。
  「童姊姊,他們倆怎會這麼乖巧懂事啊?」張妙可滿臉的不可思議。
  「因為是我生的。」聽到有人誇讚自家孩?童歆巧立刻得意地道,卻換來眾人一臉錯愕。
  有些太過正直又單純的陳綺玉還猶豫地開口道:「童姊姊,你剛才說小朝是你收養的,收養的應該不算親生的吧?」
  童歆巧忍不住輕拍了下額頭,無奈道:「我開玩笑的,你們當真啊?」
  「哈哈哈……」張妙可頓時放聲大笑,覺得這個童姊姊真是太妙,太好玩了,也難怪她會一直念念不忘,一直想再來這玩。
  進入堂廳後,童歆巧開口說:「來,大家隨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一會兒我請大家吃好吃的,而且保證是你們從沒吃過的東西。」當然這話主要是針對兩位小姑娘,因為她和陳英傑還有正事要談。
  「什麼好吃的?」張妙可特別好奇。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童歆巧賣了個關子,便轉身去吩咐朵兒上茶,再吩咐花兒炸土豆條、烤土豆片,再煎個土豆煎餅出來。
  這三樣點心都是經由她的形容,花朵想辦法做出來,是最受孩子們歡迎的土豆料理。
  「童姊姊,你說的土豆是什麼東西啊?」跟在她身後偷聽的好奇寶寶張妙可忍不住問道。
  「就是剛才我說你們從沒吃過的東西,若好奇的話,你可以跟花兒一起去蔚房看那個土豆。」童歆巧微笑道,心知這活潑的姑娘是坐不住的,便主動替她找了一個可以離開堂廳的理由。
  至於安全性嘛,有知府家和陳家的丫鬟跟著應該不用她擔心才對。
  「真的嗎?綺玉,走,咱們去看看!」找到機會,活潑的張妙可立刻拉了陳綺玉撒腿開道。
  她到這鄉下地方就是為了要玩啊,才不想乖乖地待在屋裡裝閨秀呢,要裝,平日裝得還不夠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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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2 08:22:1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不消停的石家大房】

  對於婆家二房以外的人事物,童歆巧做為一個聰明的媳婦,是儘量不予置評的,否則肯定是多說多錯。不過也幸好她有一個湣實卻不笨、又有擔當,最重要的是愛她的夫婿可以擋在她前頭,她才可以如願做個閑妻涼母。
  那天之後,她沒再理會老宅那邊的事,不管那邊的後續發展,也不管偏心的婆婆和大伯那對夫妻會不會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她就只管自己的服裝事業和自家的事,管三個小孩和兩個下人。
  因為囡囡突然間多了兩個哥哥,有了玩伴,每天都在外面瘋玩,不再向往常那般,總黏在童歆巧身邊看她做衣服或畫衣服。
  這事剛開始時讓她有些擔心與不習慣,但見到石旭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弟弟、妹妹身邊,又有下人朵兒在一旁照顧著,她也就逐漸放下心來。
  石旭是個很懂事又聰明的孩子,在家陪弟弟、妹妹玩了三天,熟悉了家裡的環境之後,便主動要求跟他的石叔叔出門學習做事。
  於是石厚福近來出門,身邊都帶了個小跟班,一個聰明又懂事乖巧的小跟班,惹得許多人羡慕不已,直間他到底是去哪裡找來這麼好的一個小幫手,讓石厚福每天回家都得意到不行,對石旭也越來越看重。
石朝年紀還小,每天要做的事主要就是陪囡囡玩,還有完成哥哥為他布下的作業,有時是背書,有時是寫字,而囡囡則有樣學樣的也跟著學。
  這情形讓童歆巧開始考虎著是否該送石旭去上學堂,這孩子很明顯是喜歡讀書的,也知道讀書的重要性,否則不會敦促弟弟讀書。
  不過她才把這想法提出來而已,便被石旭自個兒給否決了。他第一回對他們夫妻倆坦言原生家族犯了罪,因而從他算起,三代內不得參與科舉,所以他讀再多書也沒用,不如跟隨石叔叔做個農民,學會農事,自給自足,免得成為百無一用的書生。
  童歆巧聽後決定尊重他的想法與選擇,不過還是告訴他,她之後若有到鎮上,會買些書回來給他看,他對哪方面的書特別有興趣也可以告訴她,有不懂的也能問他們夫妻倆,雖然他們夫妻倆不見得能給他正確的解答,但他們認識的人多,可以替他請教別人。
  這話讓石旭感動得眼泛淚光,鄭重地對他們夫妻倆深深地一鞠躬,慎重的說:「謝謝叔叔,動翻罐罐。」
  「嬸嬸也要感謝你,因為你的好學,讓你石叔叔也不得不跟著多讀點書,要不然他都不讀書的。」童歆巧一本正經的說,逗得那孩子頓時破涕為笑,卻讓一旁的夫婿尷尬不己。
  那天帶回家的兩個孩子都是好的,帶回來的兩個下人也一樣是好的。
  那兩個下人是一對姊妹,十四、五歲的年紀,曾在大戶人家家裡做過奴婢,因原先的主子遷居,不願帶這麼多人離開,這才又被賣回給牙行。
  因為在大戶人家待過的關係,兩個人都被調教得手腳俐落,有眼色且不多話。
  姊妹中的姊姊叫花兒,妹妹叫朵兒,兩個人在八九歲時,因村莊遇到洪災而毀,姊妹倆雖逃過死劫卻失去了家人,在沒人收留又無處可去的情況下只得自願簽下賣身契,賣身為奴,不過兩人賣身的唯一條件便是姊妹倆必需在一起,絕不分開。
  姊妹倆的相貌平平,不過都有一副好手藝,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她們在大戶人家工作時,就是負責廚房裡的工作,只因相貌平平的關係,入不了主子的眼,做不了貼身丫鬟,只能淪為粗使丫鬟。
  不過從這兩姊妹的口氣中卻可以聽出她們的慶倖,寧願累點、醜點,安安分分的做事,也好過穿得漂漂亮亮,去伺候那些勾心鬥角的主子,每天都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
  童歆巧以好奇的口吻,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說大戶人家有很多通房和小妾是真的嗎?」
  「沒有很多,但也有好幾個。」朵兒性子比較活潑、愛湊熱鬧,對這種事知道得比姊姊還要多,「其實那全都是一些仗著有幾分美貌,好吃懶做,妄想一步登天的丫鬟。」
  「朵兒,別亂說話。」個性較為沉穩的花兒立即訓斥妹妹。
  「姊,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陳嬤嬤說的。」朵兒為自己叫冤,又轉頭對童歆巧解釋道:「陳嬤嬤是管廚房的嬤嬤,是府裡的老人,知道很多事情。」
  「太太,你別聽朵兒亂說。我們姊妹倆大多時間都待在廚房裡做事,對府裡各房主子們的事,知道的全是道聽塗說的小道消息,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楚。」花兒謹慎道。
  「姊,別人的事說不清楚,那芹蘭姊姊的事總說得清楚吧?」朵兒忍不住插口,迫不及待地對童歆巧說:「芹蘭姊姊原來是三少爺房裡的大丫鬟,就是一等一的丫鬟,長得又漂亮,還識字。可是三奶奶進門之後,她就不知道犯了什麼錯被三奶奶趕到廚房裡來了,每天就只會哭哭啼啼的,也不做事,叫她做事就是幫倒忙,因為她根本什麼也不會。
  「奇怪的是,她這樣每天晚上都還有心情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跑到後花園去散步,著實讓人想不透。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太太你知道嗎?」
  朵兒沒等她回答,便又接著說:「芹蘭姊姊竟突然間就變成二少爺的小妾,而且還有了身孕。原來她每天去花園不是為了散步,而是為了去勾引主子,偷爬主子的床。所以奴婢才會覺得陳嬤嬤說的話很有道理,通房和小妾全都是一些仗著有幾分美貌卻好吃懶做、妄想一步登天的丫鬟!」
  「通房只是通房,連小妾都不是。而小妾說穿了也還是個奴婢,又不是正室夫人,哪能一步登天?」花兒搖頭「花兒想當正室夫人?」童歆巧問。
  「夫人是不敢想的,奴婢只想找個平凡踏實的男人做他的娘子,為他生兒育女,日子苦一點沒關係,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足夠了。」花兒搖頭道,言語中有著希望也有一絲淡淡的感傷與回憶。
  童歆巧正為她的感傷感到不解,一旁的朵兒卻已開口為她解惑。
  朵兒說:「姊,你是不是又在想爹和娘,想咱們以前小時候的生活了?」話語中同樣也有感傷與回億。
  「你們的爹娘真的都不在了嗎?」童歆巧問她們。
  「不在了。」花兒搖頭道。
  「其他的親友呢?」
  「村莊被洪水淹沒後死了很多人,沒死的也四散逃難去了,根本就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像我們姊妹倆一樣活下來,今生是否還有再見的那一天?」花兒再度搖頭歎息。
  「有緣總會再相見的。」童歆巧說。
  從偶爾閒聊中,童歆巧可以感覺到這對姊妹並沒有什麼野心,是一心只想平凡安穩的主,讓童歆巧感覺很放心,要不然的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花兒和朵兒兩個雖然長相平平,但都是花樣年紀,已到了適婚的年齡,有野心、有心計想做正頭太太的話,只要稍微設計一下,爬上她那湣實夫婿的床上去滾一下床單,以石厚福湣實的性子,能不負責任嗎?再不然,他們至少也要花上一大筆錢把人送走。
  她倒不是心疼錢,而是他們夫妻倆的感情肯定再也回不到最初,到時候她就算想哭,恐怕都找不到地方哭了。
  這也是為何當初買奴僕時,她所開的條件之一就是不要長得太漂亮。
  這件事還讓後來才恍然大悟的夫婿給嘲笑了,她惱得差點沒發火,卻讓那個男人得意了好幾天,每天晚上都拿這事當藉口纏她,口裡還直說著他只在乎她、只喜歡她,這就是最好的證明,羞得她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總濟而之,」房並不理會外頭的風風雨雨,家裡的大門一關,一切順心如意。
  二房這邊越是順心如意,大房那邊就越不順心如意。
  王氏的心情非常不好,自從那天什麼好處都沒撈到,還被公公訓了一頓之後,心情就一整個不好到現在。
  她心情不好就會找碴,因此首當其衝的就是自己的夫婿石老大,而身為媽寶的石老大就會抑鬱的向石楊氏這個娘親抱怨,弄得石楊氏心情也不好,又不舍大兒子受委屈,就會去找自家老頭子的碴,造成惡性循環。
  自從二房獨自搬出來住之後,以石厚福憨實孝順的性子,以往總是三天兩頭就往老宅跑,不是送東西過去,就是去看看爹娘好不好,有沒有缺什麼之類的,不過最近只要沒什麼特別的事他就絕不會去老宅,甚至還有點避之唯恐不及的跡象。
  童歆巧觀察了幾回,終於忍不住問他,「老宅那邊是不是有什麼事,近來怎麼老讓大樹或小柱來喚你過去?」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例如?」
  石厚福冷著臉說:「特別叫我過去,間我最近有沒有要上山打獵,如果有獵物先賣他們一隻,娘說她會給錢。」一想起這事他就一肚子火,他怒氣衝衝地問:「你說,我會在乎那一點錢嗎?以前打獵的時候,我什麼時候沒送幾隻野雞、野兔給他們了,什麼時候向他們收過錢了?娘這麼說根本就是在戳我的心,戳我的脊樑骨!」
  童歆巧聽後,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真不知道竟然還有這麼離譜的事。
  「娘這是讓大哥、大嫂洗腦了不成?」她哭笑不得的說。
  「洗腦是什麼意思?」
「噢。」童歆巧輕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會順口用了前世的用詞。她簡單的解釋道:「意思就是,如果我每天都在你身邊告訴你,一加一等於三。久而久之,你會不會真覺得一加一等於三?即使你明明知道一加一等於二,現在卻會覺得一加一應該等於三才對,這就叫洗腦。
  「這就像娘明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兒子,但經由大哥或大嫂每天在她面前說你不孝,時間久了,娘會不會開始有了你是個不孝子的想法?」
  石厚福無話可說,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除了他告訴媳婦的這件事之外,其實還有好幾次讓他一肚子火的事,只是他沒臉說而己。
  「厚福哥,你要不要乾脆把爹娘接到咱們家來住?」童歆巧猶豫的問,近墨者黑這種事也不是不能阻止,只要隔絕就行。
  「我問過爹了,爹說還是住老宅習慣,也有感情,他不想搬。」石厚福搖頭道。
  聞言,童歆巧突然有種鬆口氣的感覺。她不是害怕跟公婆住,而是擔心以婆婆偏心大房的程度,若真讓婆婆住到他們家來,幾乎可以預見大哥大嫂定會成為家裡的常客。
  不過這樣一來就又回到原點了,根本沒辦法阻止婆婆被大房洗腦,然後對二房越來越不滿,越來越愛挑事這件唉,不都說遠香近臭嗎,怎麼這事到了石家卻正好相反呢?夫妻倆不禁相對無言。
  「東家、太太,老宅那邊來人了。」房門外突然傳來朵兒的通報聲。
  夫妻倆迅速地對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明顯的無奈。
  兩人一起走出臥房來到堂廳,只見來者毫無意外的又是小柱那孩子。
  「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石厚福無奈地問侄子。
  「奶奶說她身子不舒服,讓我來叫二嬸過去侍疾。」小柱答道。
  石厚福剛聽見前一句話時,還一陣緊張與擔心,但在聽到後半段話時,一顆熱心都冷了下來。
  如果真是身子不舒服,第一要找的不應該是找大夫嗎?他原以為小柱跑到這來通知他們,可能是因為老宅的牛車讓人借走了,才到這來借車要到鎮上去,結果那句「叫二嬸過去侍疾」卻讓他都聽懵了。
  「小柱,奶奶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舒服的,可有請大夫來看?」童歆巧將桌上的一塊煎餅拿來遞給他,一邊問道。
  小柱迅速將煎餅接過去,就口吃了起來,邊吃邊回答問題,說:「我也不知道奶奶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舒服的,不過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看到奶奶吃了兩碗飯,也沒有看見家裡有大夫來。」
  「那你娘呢?你娘在做什麼?」童歆巧遞出第二塊餅給他。
  「娘就跟平常一樣,坐在院子裡嗑瓜子啊,什麼也沒做。」小柱接過第二塊餅,又迅速地吃了起來,好像被餓了許久一樣。
  童歆巧轉頭看了自家夫婿一眼,給他一個「我話問完了,輪你」的表情。
  石厚福哪裡還有什麼話要問,在聽見中午娘還吃了兩碗飯時,他的臉就沉了下去,再聽見小柱說大嫂跟平常一樣,坐在院子裡嗑瓜子,他臉色不再只是沉,而是整張臉都氣到發黑了。
  「媳婦,你別過去,我過去看看。」他倏然起身,強忍著怒氣道。
  「厚福哥,你還是趕車過去吧,如果娘真有哪裡不舒服,以防萬一,你還是將人帶到鎮上的醫館,請最好的大夫替娘診診脈,咱們有病治病,沒病拿帖補藥補補身子也好。」童歆巧交代道。
  她這麼做當然不是擔心婆婆真有病,而是為了杜絕婆婆再度拿身子的病痛當藉口。
  據她所知,石楊氏的身子好得不行,當初童二丫初入石家,躺在病床上請大夫來看診時,石楊氏可沒有放過把平安脈的機會,每回得到的結果都讓她喜笑顏開,哪會有什麼病啊。
  石厚福不知道童歆巧心中所想,只當媳婦說的話很有道理,便點了點頭,帶著又從童歆巧手上得到第三塊煎餅的小柱離開,駕著牛車去了老宅。
  石旭沒有跟去,聰明又敏感的他老早就感覺到了,老宅的人除了石爺爺外,其他人都不怎麼待見他,他還是不去討人嫌比較好。
  石厚福駕著牛車、載著小柱前往石家老宅時,正巧遇見剛去田地巡視完,正打算回家的石寬。
  石寬見二兒子突然駕車回來,又見小孫子坐在車上,不用問就知道肯定是家中的老婆子又出了什麼麼峨子,他問兒子,「這回又是什麼事?」
  「娘說她身子不舒服。」石厚福面無表情地答道。
  「你爹呢?」石寬轉頭問小孫子。
  「爹在房裡睡覺。」心直口快的小柱總是有問必答。
  「你奶奶身子不舒服,他在房間裡睡覺,卻大老遠的讓你跑去叫你叔叔過來?」一聽見這話,石寬的火一下子就冒了上來。
  「奶奶是讓我去叫二嬸過來侍疾。」小柱把侍疾兩個字咬得特別重,只因為他不知道這兩字是什麼意思,所以特別認真記,免得又記錯、傳錯了話。上回他就曾經傳錯過一次,回家後被娘罵了好久。
  「侍疾?她以為她是哪個大戶人家的老太太,還是官老爺家的老夫人?她到底想整出什麼麼峨子出來才甘心,怎麼會越老越糊塗?」石寬氣到幾乎快七竅生煙了。
  「爹,娘愛面子,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吧。」石厚福朝四周看了看,急忙安撫道。
  石寬聞言,這才注意到周遭的田裡還有其他人在,聽見他的謾駡聲,一個個都朝這邊望了過來。他歎了一口氣,爬上兒子的牛車坐下,之後便一路悶不啃聲的冋家。
  「娘,人來了。」
  石家老宅內,一聽見外頭傳來與小柱那孩子約好的暗號,眾人立刻各就各位,躺床哀痛的哀痛,在床邊擔憂的擔憂,端茶水服侍的服侍,一個個迅速就定位,準備上陣,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他們等來的不是讓他們等待己久的童氏,而是怒氣衝衝的石寬。
  石寬一進門,二話不說,筆直地走到大兒子面前,重重的掌了他一個巴掌,清脆響亮的聲音突兀地在房內響起,把屋裡的眾人都給打懵了。
  「老頭子,你這是做什麼?」石楊氏第一個回神,幾乎是一瞬間就從床上跳了起來,用自個兒的身體將大兒子護在身後,挺身與兒子他爹對抗。
  「我做什麼?我教訓兒子!」石寬橫眉豎目的怒聲道。
  「老大做錯了什麼事,你要教訓他?」石楊氏生氣的問,覺得自家老頭子根本是不分青紅皂白,在胡亂發火。
  石寬沒理自家老妻,直接伸手,指著大兒子質問他,「我問你,你娘身子不舒服,你可有去請大夫過來給你娘看病,還是有送你娘去鎮上給大夫看?」
  石老大瞬間就被問傻了,娘她又沒病,要看什麼大夫啊?所以他下意識的反應自然是搖頭。
  石楊氏見狀,暗叫聲不好,立即出聲道:「我又沒生病,看什麼大夫啊?」
  聞言,石寬登時怒氣衝天,指著老伴就破口大駡起來,「你沒生病,叫孫子去把厚福叫過來做什麼?還說要讓二媳婦侍疾,沒生病侍什麼疾?你以為你是什麼大戶人家的老太太,還是官老爺家的老夫人嗎?好端端的,又想起什麼麼峨子了你!」
  石楊氏頓時被罵得不敢吱聲,也有些抬不起頭來。
  「爹……」王氏開口想救場,卻直接被公公給喝罵住。
  「你給我閉嘴!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麼峨子都是誰想出來的,你若再這樣禍亂我石家,信不信我讓老大休了你!」石寬發飆怒駡道。
  「爹,你別生那麼大的氣,小心你自個兒的身子。咱們有話坐下來慢慢說。」石厚福上前扶著他爹,讓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生怕父親的情緒太過激動。
  他又轉頭對娘親道:「娘,你還好嗎?我把牛車趕過來了,如果你真有哪裡不舒服,我帶你到鎮上醫館看大夫。」石楊氏無話可說,因為她剛才都說自個兒沒生病了,眼下再說有哪不舒服,她不是自打嘴巴嗎?
  「厚福,你坐下來。你娘她沒病,就算有病也是偏心眼的病,看了大夫也好不了,用不著看!」石寬冷哼一聲,氣呼呼地道。
  「你這老頭子說什麼呢。」石楊氏不滿的說。

「我說錯了嗎?你以為我不知道厚福以前打獵交給你的錢都到哪去了嗎?不都全讓你花在老大身上了?」石寬冷笑一聲。
  「你說什麼呢,那錢進了公中,自然是花在全家人身上,我哪時候全花在老大身上了?」石楊氏不認帳。
  「那麼多的衣服、褲子不用花布錢?他三不五時打牙祭,吃的不用花錢?還有那些花也花不完的零花錢都不是你給的,是他自己賺來的?」石寬一一點著自己偏心眼的老伴,和被寵壞的大兒子,是既生氣又失望。
  他接著說:「老二的腿不好使,農忙時跟著下田,農閒時也沒歇著。老二辛辛苦苦的拖著那雙不好使的腿上山打獵,老大好端端的,卻成天躺在家裡睡覺,你也好意思把老二賺的錢全給花在老大身上,你也好意思用你弟弟辛苦賺來的錢?你真有把厚福當成兒子嗎?你真有把厚福當成你弟弟嗎?他不是你們的奴才!」
  「爹,別說了。」石厚福低聲阻止道。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他們以後若再敢鬧出什麼麼峨子的話,就給我試試看!」石寬怒氣衝衝的說,他這回就打算要把這件家務事處理清楚。
  他仍舊面朝著老妻與大兒子說:「這些事,我從以前就知道了,不說是因為厚福他不在意,所以我才忍著沒說,讓你們母子倆占盡好處、占盡便宜。但現在己經分家了,厚福也有自己的媳婦、孩子和家要養,你們卻還整天打他的主意,想占他的便宜,有你們這樣當人家的娘、當人家大哥的嗎?」
  石寬越講越生氣,一邊把身旁的桌子拍得砰砰作響。
  「爹,話不能這麼說,娘可是辛苦懷胎十月才把二弟生下來……」王氏忍不住開口道。只是王氏話沒說完就被石寬怒聲打斷了,「閉嘴!你敢再開口說一句話,我叫老大現在就休了你!」
  王氏雖然滿臉不服,但也只能悻悻然的閉上嘴巴。
  「今天既然大家都在這,咱們就把話說清楚。」石寬冷眼看著自家老伴與大兒子,厲聲問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楊氏,你先說」」
  石楊氏被老伴喚她的方式給驚住了,因為他從未叫過她楊氏,這叫法就像在叫喚與他毫無關係的外人,就像是要與她切割一樣,讓她充滿了害怕與不安。
  「我沒想幹什麼啊。」她有些唯諾的應道。
  「沒想幹什麼,你這陣子會整出這麼多麼峨子?」石寬壓根不信。說罷,他又轉頭瞪向大兒子,命令道:「你說。」
  接觸到父親嚴肅的目光,石老大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低頭避開父親的銳眼,低聲道:「爹,我們真的沒想幹什麼,我……」
  「好!」石寬倏然打斷他,道:「你們既然都不願意說,那我來說!」
  在場眾人全都看著他,只是表情各異。
  石楊氏是閃躲的神情,石老大略帶羞愧、不敢直視,王氏則是撇唇,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只有石厚福始終面無表情。
  「你們想幹什麼,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石寬說著伸手點了點石楊氏,道:「一個是偏心到黑白不分,」再點點石家老大,「一個是貪心到兄弟不認,」再冷冷地瞥了王氏一眼,「一個是好吃懶做、黑心爛肚、壞心眼。三個人整天湊在一起,一點正事都不做,就會在那邊動歪腦筋,想著怎麼折騰人,怎樣才能不勞而獲。」
  「我告訴你們!」石寬突然用力拍桌子,沉聲道:「厚福家的一切都是厚福他們自己賺來的,他們以後想留給誰就留給誰,即便是要給那兩個收養來的孩子也不關你們的事。
  「明天我就去找村長,讓村長和裡正再找幾個德高望重的人來作證,正式讓那兩個孩子入到厚福家的戶口去,做二房的養子,你們以後誰也別想再打厚福家財產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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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養子風波看清家人】

  夫妻倆分頭進行,一個時辰後,兩個稍微痩弱的小正太就出現在童歆巧面前,兩個都是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型的,皮膚因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粗黑,但從他們倆衣服下的膚質來看,這對兄弟以後肯定能長成翩翩美少年。
  童歆巧看了很開心,然而囡囡比她更開心,看見煥然一新的兩個小哥哥後,就一手拉一個的不肯撒手,左一句旭哥哥,右一句朝哥哥的叫個不停,臉上的笑容一刻沒停過。
  兩大三小順道在客棧用了午餐之後才離開,轉道去了牙行。
  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去牙行,白旭日……不對,現在已改叫石旭了,石旭不由自主的渾身僵直,但右手心中傳來的溫暖與柔軟卻讓他慢慢地放鬆下來。
  他不相信能養出這麼一個可愛又惹人心疼的小女孩的夫婦會是表裡不一的騙子,先偽善的將他們兩兄弟給哄騙了,再將他們賣給人販子。
  「要一起進去嗎?」到了牙行門外,石厚福問媳婦。
  「挑人條件我都跟你說了,我就不進去了。」童歆巧搖搖頭,她雖已接受古代的奴僕制,但要她親自去把人當成貨物般挑選買賣,她仍做不到,所以還是眼不見為淨。
  「好,那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好。」
  石厚福進牙行後,童歆巧趁機與兩個孩子聊聊天,這才知道他們倆一個八歲,和石老大家的大樹一樣大,一個則是五歲,比囡囡大不了幾個月。
  童歆巧回想起當初童二丫被李家休棄,淨身出戶後,帶著囡囡回娘家,卻又被冷血無情的家人驅離,在無處可去又無家可歸的情況下,最後選擇帶著無辜的囡囡投河自盡。
  然後再回過頭來看看眼前這個才八歲的小男孩,一樣帶著一個與囡囡一般大的孩子,同樣無家可歸、流離失所,過著饑寒交迫、前途茫茫的日子,他卻沒失去求生的意志,一路帶著年幼的弟弟挺了下來。
  這個孩子真的是太堅強,比大人還堅強,比母親還堅強,堅強到讓她頓時感到一陣又一陣的心疼。
  「小旭,你石叔叔進牙行是為了買下人,以後家裡會有兩個下人。雖然你和小朝也簽了賣身契,但這事只有咱們知道,你們誰都別說。以後你們兄弟倆在家也是主子,別把自己當下人,知道嗎?」她認真的對石旭說。
  石旭猶豫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好,我現在跟你說說咱們石家有哪些人,你記得住就記,記不住也沒關係,等以後見到人,熟悉了自然就會記得。」童歆巧對他說。
  「石家有兩房,咱們是二房。雖然已經分家了,咱們也有自個兒的房子住,但因為石叔叔的爹娘跟著大房住,所以咱們還是會經常與大房來往。
  「石叔叔的爹和娘,你們就跟著囡囡叫爺爺和婆婆。大房那兩位,你們就叫大伯和大伯母,他們有三個孩子,一個和你一樣大叫大樹,一個小你一歲叫小柱,還有一個比咱們囡囡小兩歲的小桃花。
  「那三個孩子不像你們三個這麼乖巧、聽話又懂事,加上父母的縱容,嬸嬸敢保證,到時候他們一定會欺負你們,還一定會說一些很難聽的話。
  「難聽的話咱們就左耳進右耳出,全當沒聽見,反正不痛不癢:若是他們敢動手的話,你就打回去,只要先動手的人不是你,你們也沒做錯事就行了,知道嗎?」
  這一番話把石旭給嚇愣了,他萬萬沒想到,嬸嬸竟會這麼教他——打回去!
  他雖然年紀小,卻不是不經世事的八歲小孩,知道大房有子孫,二房卻沒有,相較之下,大房的子孫將會有多麼地重要,他這個由二房收養的外人若真動手揍了大房的金孫貴子,不僅他自己會遭殃,八成也會連累二房的叔叔和篩篩。
  「嬸嬸,這樣會替你和叔叔帶來麻煩的。」他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開口說道。
  「嬸嬸不怕麻煩,你叔叔也不怕,所以你也不需要委屈自己。」童歆巧認真地道:「咱們家的人,做人要正直,做事要正派。所謂人正不怕影斜,腳正不怕鞋歪。只有品性端正,做人做事才會有底氣和硬氣,知道嗎?」
  石旭用力的點頭,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嬸嬸肯定不是尋常女子,要不然絕對說不出這樣一席話。
  家變之前,他四歲啟蒙,五歲就進學堂,更被夫子們喻為天才,自然聽得懂嬸嬸所說的話。堂堂正正的做人,公公正正的做事,這正是學堂夫子曾經說過的立身之本,處世之基,不是嗎?他覺得嬸嬸真的好厲害,竟能說出和夫子一樣的話。
  感受到孩子對她流露出來的崇拜神情,童歆巧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然地下結論,「總之就是,你到石家後不需要委屈自己,只要你沒有錯,叔叔和嬸嬸都會做你最堅強的後盾。嗯,這是這樣。」
  這番話讓石旭感動得無以復加,只覺得自己心口散發出源源不絕的熱力,然後迅速傳遍全身。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知道他現在很想說句話,迫切地想。他說:「嬸嬸,謝謝你。」
  童歆巧微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說:「不謝。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對嬸嬸不用這麼客氣,知道嗎?」
  石旭用力的點頭,感覺那股熱力已傳到了眼眶,讓他莫名地想哭,他轉頭看向和囡囡玩得不亦樂乎的弟弟,第一次對未來有了希望與期許。
  石厚福一家三口去了鎮上,回來卻變成七口人的事,一下子就在望山村裡傳開了,大家都在討論那多出來的四口人是什麼人。
  然後,大夥終於從幫石家二房看家的周家嫂子那裡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原來那多出來的四個人當中,有兩個是石家二房買回來的下人,而另外兩個小男孩卻是二房夫妻倆收養的孩子。
  什麼?養子!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整個望山村村民都被這消息給震驚了,大夥議論紛紛的討論、猜測著,都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童氏真生不出孩子了,石家老二才要到外頭去領養孩子?
  只是石家大房不是有兩個兒子嗎?二房若真生不出兒子,只要從大房裡過繼一個兒子過來就行了,怎會去領養兩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呢?
  況且就算不過繼好了,以石家老二現在所擁有的田產和那棟大房子,只要他開口,多少人家願意將自個兒的女兒送過去給他做妾啊,童氏生不出二房的長子來,難道別的女人也生不出來嗎?這領養非親非故的孩子究竟算什麼事?
  望山村村民不懂,石家二房以外的石家人就更不懂了。
  石寬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就悶不吭聲的坐在屋裡,不斷地抽著菸,眉頭則皺得死緊。
  石楊氏則是在一旁抹淚,邊叨念著老二那孩子怎會變成這樣,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這一定是二媳婦慫恿,怎麼以前沒看出二媳婦是這樣的人云云,把一切的過錯都怪到童歆巧身上去。
「爹,二弟他到底在做什麼?咱們石家又不是沒自個兒的子嗣,他突然領養兩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是想做什麼?
  紊亂咱們石家的血脈嗎?這事是絕不容許的。」石老大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沒錯,二弟就算銀子多也不是這麼花的吧?養不相干的人幹什麼?他有銀子,那可以給咱們養大樹和小柱啊,至少大樹和小柱是他的侄子,身上流著咱們石家的血脈,養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乞丐算什麼?」王氏忿忿不平地說,沒辦法接受二房寧願把錢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也不分一點給他們花。
  「爹,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石老大站出來,一副正氣凜然的姿態。
  「沒錯,咱們石家不養來歷不明的乞丐。」王氏大聲附議,小聲補充道:「自個兒石家的孩子不養,浪費銀錢去養別人家的孩子,這不是笑話,什麼才是笑話?」
  「爹,我這就去把二弟和弟妹叫過來,看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石老大沉聲說完,見父親沒有出聲反對,便直接轉身出了門。
  王氏自然是留下來繼續煽風點火,她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老二那個跛子及那個連自家娘家都嫌棄的棄婦,他們的日子竟過得比她還好,這回連下人都買回來了。
  他們真當自己是老爺和夫人嗎?一個瘸子老爺,一個不會下蛋、比雞都還不如的夫人?
  哈!
  「娘,你說弟妹不能生育的事,是不是已經被大夫證實了,所以他們才匆匆領養兩個孩子回來,就為了你上回跟二弟說的話?
  「他這是故意要氣你和爹呢,都說了,囡囡沒咱們石家血脈不行繼承二房家業了,他們這回更是收養了兩個與咱們石家八輩子扯不上關係的外人回來,這是要做什麼麼峨子啊?「娘,你說二弟該不會是因為一生下來就瘸腳的關係,一直都對你和爹心懷怨恨?只是一直藏匿在心裡不說,直到這回找到機會才與你們添堵?哎呦,他怎麼能夠這麼做啊,傳宗接代可是家族的大事,血緣這種東西怎麼能亂呢?
  「話說,二弟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什麼都聽爹娘的,娘說住東走,他就絕不會往西往北或往南走,一根腸子通到底,湣實到不行。
  「二弟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把爹娘放在眼裡的?像領養孩子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可以都不和爹娘商量就擅自作主呢?二弟他怎會變成今天這個模樣?
  「唉,雖然這話不該說,但二弟好像是從娶了弟妹之後才開始變的,弟妹那人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一副很可憐的模樣,以前我也這麼覺得,只是接觸、相處下來才發現,她其實是個厲害的,竟能讓二弟只聽她的話,不聽爹娘的……」
  「夠了!」石寬終於忍不住,怒吼出聲,「老大家的,你除了搬弄是非、成天在人背後說三道四的還會什麼?
  說二媳婦厲害,她有你厲害嗎?老大不也都聽你的話,斤斤計較的,為了點錢就連兄弟都不認了!」
  「哎呦,爹,你說這是什麼話啊,家興什麼時候不認兄弟了?有了錢就翻臉不認兄弟的可是二弟,哪是家興啊。」王氏大聲喊冤。
  「之前童家人來要聘金,不過十兩銀子而已,你們夫妻倆做了什麼你們自己知道!若不是為了那件事,老二會想分家,會與這個家離心嗎?不就是被你們兩夫妻逼的!」
  「哎呦,爹,這明明就是娘做的決定,你怎麼怪在家興和我頭上啊?我好冤枉啊,嫁進石家都十年了,沒掌過權也沒掌過錢,怎麼有事就是我的錯了?我不要活了我。天啊、地啊,我怎麼會那麼命苦啊,這都算是什麼事啊,我不要活了,我命苦啊,嗚……」說著,王氏頓時呼天搶地了起來。
  「好了,你演什麼呢?你公公不過就說了你幾句,你在這又喊又叫的是要做給誰看?消停點,我的頭都讓你喊痛了。」石楊氏揉著額頭道,不耐卻冷靜的語氣一下子就把王氏給鎮住了。
  王氏迅速噤聲,只因為她知道這樣的婆婆比任何時候都可怕,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得悠著點才行,否則遭受池魚之殃的下場恐怕會很慘。
  房裡頓時間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了聲響,不一會兒石老大率先走進屋裡,後頭則跟著石厚福夫妻倆。
  「爹,娘。」進屋後,夫妻倆異口同聲的喚道。
  「二弟、弟妹你們來啦,大嫂可是要恭喜你們,聽說你們家一下子就添了好幾口人,又有下人又有養子的,這有錢了就是不一樣,一點都不必愁糧介裡的米糧夠不夠吃,真是令人羡慕啊。」一看到來人,王氏的酸言酸語立刻就冒了出來。
  聞言,石楊氏卻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出聲道:「老大媳婦,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去煮飯?」
  雖然很想留下來看戲加敲邊鼓,但一觸及婆婆那冷然的眼神,王氏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她有些發沭,不敢不聽話,訕訕然地笑了笑,立刻就轉身出去了。
  王氏離開後,石寬這才開口直截了當的問二兒子,「厚福,我聽說你收養了兩個孩子,這是真的嗎?」
  「是。」石厚福點頭應道。
  石寬一聽見這話,用力的拍了一下炕頭,怒駡道.?「這件事你為什麼不先找我和你娘商量,你眼中還有我和你娘的存在嗎?我什麼時候允許你紊亂我石家血脈,讓毫無關係的外人當我石家的子孫了?」
  「爹,你在說什麼?」石厚福眉頭輕蹙,不解地問道:「我收養兩個孩子跟齋亂石家血脈有什麼關係?那兩個孩子雖然跟我姓石,但他們叫我叔叔,叫歆巧嬸嬸,也沒入咱們石家的族譜,跟咱們石家子孫有何關聯?」
  「他們叫你叔叔,不是叫你爹?」石寬一臉錯愕地問。
  「誰跟你說那兩個孩子叫我爹的?」
  石寬輕咳了一聲,略帶尷尬的說:「這……外頭的人不都這麼說的嗎?說你收養了兩個孩子。」
  「爹,收養和認養是不一樣的。收養是收留養育,認養才是認做自個兒的孩子,將他當自個兒的孩子、當繼承人養大。」
  「既然不是認養來做你和弟妹的孩子,幹麼讓他們跟你們姓石?」石老大忍不住脫口問道,臉上明顯帶著不信的表情。他打從心底認為,收養和認養是做同樣的事,如今這根本就是推託之詞。
  「那兩個孩子是在大街上行乞的孤兒,連個正經點的名字都沒有,難道我收養他們之後不該給他們一個名字,還沿用大街上的叫法叫他們臭乞丐、兔崽子、死小鬼嗎?」石厚福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家大哥,緩聲反問他。
  「那……那也用不著姓石啊。」石老大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
  「我收養的孩子為什麼不能跟我姓石,要去姓別人家的姓?他們是周家收養的,是陳家收養的,還是李家收養的?你告訴我啊!」石厚福質問石老大,語氣之中己有明顯的怒意。
  石厚福不懂,他收養兩個孩子到底關他大哥什麼事,又不需要他幫忙照顧,更不需要他出糧米幫忙養活,大哥這樣挑事找他麻煩到底想幹麼?他不希望一切都如媳婦假設的那樣。「厚福,他是你大哥,你怎麼能這樣跟你大哥說話。」石楊氏出聲輕斥二兒子。
  「我只是想知道我收養兩個孤兒,讓沒名沒姓的他們跟我姓石為什麼不可以?大哥為什麼要反對,爹娘是不是也和大哥一樣,不許那兩個孩子跟我姓石?」石厚福直視著養育自己長大的爹娘問道。
  「我……」石寬開口想回答,卻讓石楊氏迅速插口打斷。
  「你先告訴爹娘,為什麼突然想收養孩子?這麼大的事,你在做之前也不事先跟我與你爹商量商量。」石楊氏說。
  「娘,這事要怪媳婦。」童歆巧出聲道。
  「怪你?」石楊氏眯了眯眼看向她。
  「是,這事要怪媳婦。」童歆巧再次道:「其實那兩個孩子是媳婦和囡囡先遇見的。上回媳婦到鎮上時,第一次遇見那兩個孩子,囡囡先發現了他們,見他們餓得只剩皮包骨,囡囡大概是想起以前餓肚子的日子,便主動拉著媳婦要買些東西給那兩個孩子吃。
「今天到鎮上,沒想到又見到他們,一樣餓得剩一口氣,囡囡拉著他們的手叫哥哥,怎樣都哄不走。媳婦看了,不禁回想起過去那段日子,這才於心不忍的問厚福哥,看看可不可以收養那兩個孩子。所以這事不是厚福哥的錯,是媳婦的錯,爹娘若要怪,就怪媳婦吧。」
  「所以收養那兩個孩子的事,是你們今天在鎮上臨時決定的?」石寬問。
  「是。」石厚福答道。
  「你們突然帶著人回來,村裡有多少人看著,你們就沒想過先回來跟我和你娘解釋一下嗎?」石寬說。
  「兩個孩子和兩個下人都是第一次到咱們家,人生地不熟的,總要先安頓一下。我也沒想到才這麼點時間,大哥就氣衝衝的找來,說爹娘要咱們夫妻倆立刻過來。這會兒,想必三個孩子和兩個下人還待在家裡堂廳中,正不知所措、不敢亂動呢。」石厚福苦笑道。
  「好了,既然誤會都解釋清楚,你們可以回去了,別讓孩子在家裡久等了。」石寬揮手趕人。
  石老大一聽,欲言又止地道:「爹,那……」
  「那什麼?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石寬瞪眼問他。
  「就是……」石家老大沒臉說,只能看向石楊氏,用眼神向娘親示意兼求救。
  石楊氏撇開臉,假裝沒看見。她不是不知道大兒子想說什麼,但是時機不對,二媳婦又還沒確定真的不能生而且老二夫妻倆感情好,兩個人也還年輕,說不定哪天就突然有了身孕也不一定。
  大兒子這麼急著想把孩子過繼到二房,打的是什麼主意,只要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他實在是……唉!石楊氏都不知道自己該對老大兒子說什麼了。
  看到娘親將臉轉開沒理他,石老大顯得有些錯愕,不過隨即他想到一句自家媳婦常說的話來——
  靠娘還不如靠自己。
  於是石老大深吸一口氣後,一鼓作氣將想說的話說了出來,他對著父親道:「爹,我有兩個兒子,孩子的娘身體也很好,要生隨時都可以再生,所以我想將小柱過給二弟,讓他去當二弟的兒子,讓二弟也能有個兒子。」
  此話一出,房裡頓時陷入一片令人幾乎室息的靜默之中。
  「混帳!」石寬突然罵道,氣得把手上的寶貝菸杆子都拿來砸這個讓他越來越失望的大兒子,「你剛才說的是什麼話?有本事你給我再說一遍!」
  「爹,我說錯了什麼嗎?」石老大整個狀況外。
  「老頭子,二媳婦還在呢。」石楊氏趕緊說。
  意思就是,你要教訓大兒子也別在二媳婦面前教訓,給大兒子留點臉面。當然,等老二夫妻倆都走了之後,她這個做娘的要維護大兒子也方便些。
  「厚福,你們先回去,孩子還在家裡等著。」石寬稍微和緩了語氣,對二兒子如是說,雙眼卻仍目不轉睛的瞪著大兒子,一張臉佈滿怒容。
  「好,那我們先走了。」石厚福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冷著臉轉身就走。
  離開老宅時,石厚福的一雙拳頭都緊握著,他之所以會走得這麼快,就是怕自己若再不離開,會忍不住對自家大哥揮拳相向。
  大哥他怎會變成現在這樣子,這樣的面目可憎?
  他還記得小時候,自己因瘸腿被別的孩子嘲笑時,大哥總是第一個沖上去,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自己也一樣鼻青臉腫的樣子。
  他也還記得,小時候自己因瘸腿走路,腳痛得耍賴不想走時,大哥總會蹲到他面前,開口要他上背,然後吃力的背起他,一步步的往前走。
  他還記得,大哥總是顧著他,有好吃的東西、好玩的東西絕對忘不了他這一份,若是只有一份時,即使自己想吃、想玩得要命,也會讓給他,假裝自己不想吃也不想玩。
  那才是他記憶中的大哥,而不是剛剛那個因覬覦他家的家產而迫不及待地想將自己的親生兒子送人,口中還說著冠冕堂皇的話,那樣一個面目可僧、令他渾身發冷的人,真的是他的大哥嗎?
  忽然間,一隻溫暖的手突然握住他的手,將他從過往的記憶中拉出來。
  「厚福哥,你還好嗎?」
  擔憂的嗓音、溫暖的手,是他的媳婦,暖心可人的媳婦,現今唯一能給他安慰、聽他傾訴的媳婦。
  「不好。」他握緊媳婦的手,老實的答道:「大哥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他低聲問著自己、問媳婦也問老天。
  「只要是人都會變,扯到錢財的時候尤是。」童歆巧輕聲道:「你看那些貪官污吏們,他們哪一個沒有讀過聖賢書?一開始總想為這個國家和百姓做事,但是結果呢?讀了這麼多書的官吏們都禁不住錢財的誘惑而改變,大哥只是一般尋常百姓,又怎會不為財帛動心呢?」
  聽見這話,石厚福默然無語。
  「你也別想太多了,只要咱們一家人過得好,別人不管是羡慕、嫉妒或覬覦,只要不會對咱們造成實質的傷害,咱們盡可視若無睹,裝作不知道就好,太過在意只會讓自己心裡難受罷了。」她柔聲勸他。
  「別人我可以不在乎,但那是大哥,我沒辦法裝作不知道。」石厚福痛苦道。
  童歆巧問道:「不裝就只能開門見山與大哥把話說清楚,讓他別覬覦咱們二房所擁有的,你辦得到嗎?就算你辦得到,這樣做也只會與大哥大嫂他們撕破臉,讓爹娘為你們兄弟鬩牆而傷心,你真想這麼做嗎?」
  聞言,石厚福立刻用力搖頭。
  童歆巧又問道:「那你想怎麼做?」
  石厚福沉默了一會兒,猶豫地開口問媳婦,「媳婦,如果咱們分大哥他們一點田地的話,你說大哥他們會滿足嗎?」
  「這個問題你不需要問我,只要你扣心自問就行了。」童歆巧說著,然而她卻頓了一下才又忍不住輕歎一聲,說道:「如果人心是這麼輕易就可以滿足的,那這世上也就不會有‘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句話了。人與人、國與國之間更不會有這麼多衝突與戰亂。」
  石厚福無話可說,只因為他知道媳婦說的都是對的。
  大哥大嫂是不會滿足的,即便大哥滿足了,大嫂也不會,而大哥也會在大嫂的潛移默化下變得不滿足,致使同樣的事情在以後不斷地發生,沒完沒了,最可怕的是,石家大房極有可能因此而變成童家第二!
  一想到這,石厚福就絕了要分田地財產給大哥的想法!
  「你說得對,人心不足蛇吞象。大哥家若有困難,咱們可以幫扶,但絕對不能平白無故的就分田產或錢財給他們,讓他們養成不勞而獲的壞習慣。這不是在幫他們,而是在害他們!」石厚福鏗鏘有力的說道,終於想通了。
  童歆巧在黑夜中微笑,覺得有夫如此,夫複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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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2 08:21:4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收養孩子伴女兒】

  「媳婦,我回來了。」
  隨著敲門聲響起的是石厚福那低沉厚實的嗓音,童歆巧一聽,趕緊上前將鎖上的大門打開,讓人進門。
  房子太大,家裡的人卻太少,又建在這荒山野嶺之間,說實在的,到了晚上,身邊若沒有個男人,還真是有點可怕。
  也因為如此,童歆巧終於在新家中找到一個缺點,所以買兩個下人真的是很必要,不僅能幫她做家務,還能幫她壯膽。
  「厚福哥,你回來了。」童歆巧將夫婿迎進門,看著他將大門落上鎖後,自然而然的上前摟住他一隻胳臂,將他往屋里拉去。
  她邊走邊說:「咱們先吃飯,吃完飯之後再說。不過我的廚藝你是知道的,煮不出什麼好吃的,所以我只煮了一鍋粥,煎了幾顆蛋,還有中午吃剩下的一點肉,再配上你上回去鎮上買回來的小菜。今天的晚餐就這樣應付一下,你可別嫌棄。」
  「嗯。」
  只這麼一個應聲,童歆巧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發生了什麼事?娘跟你說了什麼?」她脫口問道,但剛問完,還沒等他回答,自己就先哎呀了一聲,笑著說:「我是怎麼了?剛剛才說有話等吃完飯再說,怎麼馬上就忘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咱們先吃飯、先吃飯。」
  石厚福被她那句「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給逗出了一抹笑意,也讓他從老家出來後,一路緊繃的臉部肌肉終於慢慢地放鬆下來。
  一家三口一起坐下來吃飯,雖然桌面上的晚飯看著有點寒磣,但一家人在一起吃飯的感覺卻是溫暖而愉快的,和先前與爹娘、大哥一家人吃飯的感受完全不同。
  所以即使剛才在老宅時已經吃了一些,石厚福仍是連吃了三大碗粥,這才撫著再也裝不下更多東西的肚子,放下了碗筷。
 吃飽後,童歆巧讓囡囡去跟石厚福玩,將石厚福逗樂,讓他暫時忘記不愉快,自個兒則動手收拾善後。
  童歆巧是真的很不會做這些家務事,但依照目前有限的人力下,她不做又不行,還好家裡就快要有下人可以幫她做這些事了。她邊做邊想,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僅存幾次的家務事做起來也變得不那麼難受。
  待她收拾好一切,又替囡囡洗好澡,哄孩子睡覺後,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好好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在這之前:「厚福哥,你今天到牙行的結果如何?」她問道。
  趕緊替家裡添兩個下人是首要之務啊,要不然以她的爛廚藝,加上一家之主現今的忙碌,回家之後還得掌勺做飯給妻女吃,他們夫妻倆的下場恐怕只有兩個,一個是餓死,一個是累死。
  「牙行那裡現在沒有適合的人選,所以得等幾天。已經約了三天之後我會再去一趟。」石厚福說。
  「那你有跟他們說出咱們的要求嗎?」
  「有,都照你說的要求說了,不過對方沒法保證一定能找到這樣的人。」
  「好,三天之後再去看結果就知道了。現在,咱們來說說你剛回老宅發生了什麼事吧。」童歆巧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柔聲道:「你不是一個會輕易動怒的人,所以娘跟你說了什麼,會讓你這麼生氣?」
  石厚福沉默了一下,情緒低落的道:「我不想說,免得你和我一樣生氣。」
  「所以這事和我有關?」
  石厚福本想搖頭,但想了想,追根究底,不就是和媳婦有關嗎?
  他實在是想不透,娘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明先前都已經說好了,怎麼又改變態度了?還有爹,始終沒吭聲,是不是表示他也贊同了娘的看法,認為囡囡身上沒有石家的血脈,就不能繼承二房財產?
  可是他們有沒有想過,二房能有今天,靠的全是他媳婦,是囡囡的親娘,囡囡為什麼不能繼承她娘所賺來的一切?就算他和歆巧百年後,有童家或李家的人冒出來想分一杯羹,那也是囡囡的事了,與家裡的人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再說得難聽些,等他百年後,爹和娘也早已成了一堆白骨,娘又何必在乎,要插手這閒事呢?現在跟他說這些,還反對讓囡囡繼承二房,娘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厚福哥?」
  「媳婦,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到鎮上去,咱們找最好的醫館、找最好的大夫幫你把把脈。這段日子你總是在為家裡的事操勞,小心別累出病來。咱們請大夫看看是不是可以吃補藥,把身體補好些。」他頓了一頓又繼續道:「咱們家現在應該還有餘錢才對,過些時候田裡的農作物收成了,又會有筆銀錢入帳,所以不需要省補品的錢。」
  「娘是不是催咱們快點生孩子?」童歆巧一針見血的問道。
  石厚福沒辦法對媳婦撒謊,只能沉默以對。
  「好,三天后咱們一起到鎮上去,我也想知道我現在的身子還能不能替你生孩子。」童歆巧毅然決然的點頭道:「如果不能生……」
  「不能生也沒關係,咱們已經有囡囡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只要有囡囡就夠了!」石厚福急忙道。
  「只有囡囡不夠。」童歆巧搖頭道。
  「媳婦?」石厚福愕然的看著她。
  「你瞧,咱們建這麼大的房子,不就是希望家裡能多點孩子、多點人嗎?況且以咱們家現在的趨勢來看,未來肯定家大業大,以後只靠囡囡一個人繼承太吃力了。有道是獨木難支,咱們得替囡囡多找些兄弟姊妹才行。」
  童歆巧認真道。
  石厚福一臉嚴肅的盯著她,沉聲道:「媳婦,我說過,不管咱們倆以後會不會有其他的孩子,我都不會離開你,更不會有別的女人。」說罷,他銳利漆黑的雙眼透露出一種「你若再說下去我就要翻臉」的訊息。
  看見他這副神情,童歆巧噗嗤一聲,頓時笑了出來。
  「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如果我真的不能生的話……」她一頓,忽地擺出一副悍婦的姿態對他齜牙咧嘴道:「你也不許嫌棄我,更不准給我納妾,否則我定會讓你後悔莫及,悔恨終生,聽見沒有?」
  這回換成了石厚福忍不住笑出來,他笑容滿面的說:「聽見了,媳婦。我這輩子就只喜歡過一個女人,那就是你。以前是,以後也不會改變,今生今世我就認定你是我媳婦了。」說完,還將她拉進懷裡,低頭重重地吻了她一記。
  「咱們正在說正事呢。」童歆巧白了他一眼,從他懷裡掙脫開來,「我剛才的意思是,如果我真沒辦法再生孩子的話,咱們得替囡囡找幾個兄弟姊妹當幫手才行。」
  「……大樹和小柱他們?」石厚福試探地問。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童歆巧忍不住給了他一記白眼,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又迅速開口向他道歉,「對不起,厚福哥,我不是故意要這麼說的。只是你也知道大嫂的性子,加上大哥越來越有近墨者黑的傾向,所以我對他們一手拉拔大的孩子……」
  「我知道你的意思。」石厚福輕聲打斷她,認真的對她說:「不過他們畢竟是我的侄兒,如果可以的話,未來我還是想拉他們一把。」
  「當然,你這個做叔叔的有能力,自然要幫扶自家的孩子,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也會支持你。」童歆巧理解的點頭附和,只不過卻有個但書一一她說:「但是幫有很多種,並不一定要讓他們與咱們家的產業扯上邊。還有就是幫急不幫窮,如果他們是扶不起的阿斗,像童家那些人一樣好吃懶做,只想不勞而獲的話,我認為你越幫他們反而是害了他們,不過現在討論這事還言之過早,他們都還是孩子呢,咱們言歸正傳吧。」
  「好,言歸正傳。」石厚福嘴巴上這麼說,心裡卻仍想著媳婦剛才所說的話。
  他無不擔憂的想著,大樹和小柱那兩個孩子,以後該不會真長成扶不起的阿斗吧?那兩個孩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一個八歲、一個七歲,但從目前的樣子看起來,的確有點好吃懶做,整天只想著玩,也沒想要幫家裡做點事。看樣子他得找機會提醒大哥一下了,又或者他該提醒爹?
  童歆巧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她說:「厚福哥,如果我真難再有自己的孩子的話,我想收養幾個孤兒來給囡囡當兄弟姊妹。」
  「孤兒?」石厚福的注意力立刻被她的話給吸引了,「你是說大街上的小乞丐嗎?」
  「那些孩子並不全都是天生的乞丐,有些是因為失去了家、失去了親人,為了活著而不得不行討乞食。我上回在集市中就看見一對小兄弟,從他們展現出來的氣質和氣度上,感覺他們一點也不像個乞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收養那兩個孩子?」石厚福眉頭輕蹙。
  「不一定要讓他們改口叫咱們爹娘,也不一定非要讓他們入咱們家戶口。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機會再遇見那兩個孩子,可不可以先問一下他們倆願不願意跟咱們回家,若願意就先讓他們簽下賣身契,咱們先觀察一段時間,確定他們的品性之後再做決定。
  「如果品性好咱們再收,一般的話就讓他們在咱們家住下來,以工作換取食宿,等他們長大了,再看他們的意願放他們自由?」
  「如果他們的品性不好呢?」
  「品性不好定會犯錯,咱們也有理由將他們送走。」童歆巧失笑道:「不過厚福哥,你該考虎的應該不是這個,而是爹娘會同意咱們這樣做嗎?莫名其妙領養兩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恐怕爹娘那邊會有意見。」
  「這事不用你擔心,我來解決。」石厚福霸氣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同意我領養孩子的想法了?」童歆巧挑高眉頭,有些不可置信,他竟然如此輕易就接受這件似乎看出她的驚訝與不可置信,石厚福輕歎一聲,對她解釋道:「你應該知道我上過戰場吧?那幾年我看過太多流離失所的孤兒和乞兒,曾經很想為他們做些什麼卻又無能為力。現在你有這個想法,咱們家也有能力做這件事,我為何會不答應?」
童歆巧的心底刹那間充滿了感動,覺得自己能穿越來成為他的妻子,將是她這一生中所遇見最幸福的事。
  「厚福哥,我愛你。」她情不自禁的對他說。
  石厚福微怔,隨即滿臉通紅,露出了羞赧又不知所措的神情,似乎是有些承受不住她如此直接的告白,儘管他整個人都因為她這句話快樂得就像要飛起來一樣。
  看出他的害羞與不知所措,童歆巧玩心大起,故意靠近他,緊盯著他的雙眼問道:「厚福哥,你呢?愛我嗎?」
  乍一聽見這話,石厚福愣了一下,一張臉紅彤彤的,憋了老半天才冒出這句話,「你不是知道嗎?」
  「知道什麼?」她故意逗他。
  「就是你問我的問題。」
  「那是我自個兒想的,又沒聽你說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說嘛,我想聽你親口說。你愛我嗎?愛不愛、愛不愛?」
  她不斷地逗著他,逗到整個人都快要趴到他身上去了還不自知,結果最後就是被某個被逼到無計可施的男人直接壓倒,就地正法了。
  至於她想聽他親口說的那句話嘛,只能說他說了,可惜她早已累昏了過去,所以根本沒聽到。
  三天后,童歆巧請了交好的周家嫂子幫忙看家,然後帶著囡囡,跟著夫婿石厚福一起去了陽青鎮。
  他們先在集市裡轉了一圈,看能否遇見童歆巧之前看到的那對小兄弟,可惜沒有見到人。
  接著他們直接去鎮上最大的醫館,尋了最好的大夫來替童歆巧把脈,結果是不好也不壞,仍和他們之前所知道的結果一樣,能生,只是有點困難,一切全靠順其自然。
  不過即便如此,石厚福還是很開心,覺得還有希望就好,並且深深地相信著,他們夫妻倆這輩子都沒做過什麼壞事,早晚有一天,送子娘娘定會送孩子來給他們的,因為好人都會有好報,不是嗎?
  而他們在離開醫館之後,又去了一趟集市,想再找找那對孤兒兄弟,不料這回竟給他們找著了。
  兩個孩子都穿得破破爛爛的,痩骨嶙峋、面黃肌痩,又圓又大的雙眼卻是黑白分明,在看見他們的靠近時露出了警戒的神情,大的立刻將小的攬進懷裡,以側背面對他們。
  「嗨,你們別怕,咱們見過面,記得嗎?」童歆巧慢慢靠近他們輕聲說道,又低頭對抱在懷中的女兒說:「囡囡,你還記得這兩個小哥哥嗎?上回你跟娘到這裡來時,不是有請哥哥們吃餅嗎?」
  聰明的囡囡側頭看了看那兩個孩子,想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來,笑著點了點頭,還補充道:「還有請哥哥吃糖葫蘆,囡囡都記得。」
  「對,還有糖葫蘆。」童歆巧微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同時注意到那兩個小孩眼暗一亮,似乎也想起了那件事,渾身的警戒頓時都放鬆了下來。
  大的孩子有禮地朝她點了一下頭,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他可以感覺得到,這兩個人是特意來找他和弟弟的。
  童歆巧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反倒低頭問起女兒,道:「囡囡,娘和爹帶這兩個小哥哥回家和你作伴好不好?讓他們以後再也不用挨餓,不用肚子餓了卻沒東西吃好不好?」她一點也不擔心囡囡會搖頭說不好,因為上回就是囡囡先發現這兩個可憐的小兄弟,拉扯著她的衣裙,問正在買餅的她可不可以多買一點給這對小兄弟吃。
  她的女兒經歷過餓肚子的生活,知道那種感覺,所以心也特別的軟。
  果然,她話一說完,囡囡就瞠大雙眼,興奮又開心的直點頭,說:「好。娘,是真的嗎?囡囡可以帶哥哥們回咱們家?」
  「嗯。」童飲巧微笑點頭,「不過你要先問哥哥們願意嗎?如果哥哥們不願意跟囡囡回家的話,咱們也不能強迫哥哥們跟咱們走。」
  「好,那娘你快點放我下來,我去問哥哥們。快點放我下來。」囡囡一聽見這話,迫不及待的掙扎起來,想要下地。
  見狀,童歆巧面帶微笑的將女兒放下來。
  就看囡囡立刻就跑向那兩個已經呆住的孩子,也不嫌棄他們身上穿得又破又髒,甚至還有些臭味,直接就伸手去拉那個大孩子的手,道:「大哥哥、小哥哥,你們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家好大、好漂亮,還有好多東西吃,一定不會餓肚子喔。你們跟我回家好不好?」
  大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看著囡囡,又轉頭看童歆巧,又看向石厚福,整個人好像在夢中似的,因為他可以感受到這一家人的善意,也感覺得到他們是真心的,只是這麼好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他們兄弟倆的身上呢?他完全難以置信。
  「哥哥。」被大孩子護在懷中的弟弟輕聲喚他。
  大孩子低下頭,只見弟弟黑白分明的雙眼中有著濃濃的渴望。他還記得那頓飽飯,記得那面餅有多香,糖葫蘆有多甜,連作夢想起來他都還會笑。
  「大哥哥好不好?跟囡囡回家,你們就不會再肚子餓了。雖然囡囡的娘不太會做飯,但爹很會喔,每次煮的飯菜都好好吃……」
  「咳!」一聽見這話,童歆巧不得不重咳出聲,她沒想到自己竟會被女兒出賣。
  聞聲,囡囡迅速轉頭看了娘親一眼,旋即回過頭,亡羊補牢地道:「娘雖然不會做飯,但很會做衣服,大街上最漂亮的衣服都是我娘做的,真的,我發四。」說著,她伸出四根手指頭。
  一旁的石厚福見狀,終於忍不住悶聲笑了起來。
  童歆巧整個無言以對。
  「為什麼?」大孩子突然開口朝童歆巧問道。
  「也許是因為咱們有緣吧。」童歆巧說:「這集市裡像你們這樣的孩子不少,但我帶囡囡來這裡好多次,她卻從未為了其他的孩子向我提過跟那天一樣的要求。」
  說到這,童歆巧沉默了半晌,最後決定誠實的告訴他,「我家只有我們三個人,囡囡是我第一個孩子,也有可能是唯一一個。大夫說,我的身子要再生孩子不是不可能,卻有點困難,所以我想給囡囡找個伴,於是就想到了你們。」
  接觸後,童歆巧覺得眼前這孩子成熟度超齡,不需要將他當一般的孩子看待,可以與他開門見山的交談。
  「我們兄弟倆需要做什麼?」
  「除了陪囡囡之外,你年紀比較大,可能需要跟囡囡的爹到田地裡學習做點事。」說著,童歆巧指著身旁的石厚福。
  大孩子低頭沉默了一下,不一會兒卻突然抬起頭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問道:「需要我們簽死契嗎?還是只要簽賣身契就好?」
  「你知道死契和賣身契?」石厚福訝異的問。
  「知道。」
  「那你怎麼……」
  「厚福哥,他知道卻沒去賣身是因為他還有弟弟要照顧。」童歆巧對他說,然後轉頭問大孩子,道:「我說得對嗎?」
  大孩子沉默不語,低頭看著懷中那個跟囡囡差不多大的孩子默認。
  「不需要簽死契,只需要簽賣身契。」童歆巧出聲回答他剛才的問題。
  她直視著霍然抬頭看向她的大孩子,真誠地告訴他,「其實我的本意是想領養你們,但因為不知道你們的秉性,才需要做些自保的行為。
  「你們的賣身契我不會拿到官府去做登記,如果你們一直都是好孩子,沒有令我失望的話,等你們長大,有能力自給自足或想離開時,我就會把賣身契還給你們。」
  「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我弟弟也不會。」那大孩子倏然堅定道。
  童歆巧但笑不語,問他,「所以你願意跟我們走了?」
  大孩子低頭看了懷中的弟弟一眼,再抬頭時便毅然決然的對童歆巧點頭,然後松開懷中的弟弟,朝他們夫妻倆恭敬的行了一個鞠躬禮,道:「老爺、夫人,小的和小的的弟弟願意跟你們走。」
  童歆巧被大孩子一本正經的稱呼逗笑了。
  「我們不是什麼老爺夫人,所以你不用這麼叫我們,只要叫他叔叔,叫我嬸嬸就行了。還有,這是囡囡,」她將己跑回她身邊的女兒接到面前,為三個小人兒介紹。「以後她就是你們倆的妹妹了,你們可要好好的疼她和照顧她喔。」
大孩子用力的點頭,小的也有樣學樣,用力地點著頭。
  「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白旭日,我弟弟叫白朝生。」
  「看樣子你們的爹娘曾經對你們兄弟倆寄予厚望。」
  大孩子……不對,現在該叫他白旭日才對,白旭日在聞言後臉上的神情頓時黯淡了下來。
  看樣子是有故事的兩兄弟。童歆巧心想著,略微猶豫了一下,才以商量的語氣開口說:「我不知道你們以前發生過什麼事,也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仇家,以前的事我不會問,除非你主動想跟我說。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你們倆暫時別姓白,改跟我們姓石好不好?以後哥哥叫石旭,弟弟就叫石朝好不好?」
  白旭日先是輕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的點頭應道:「好。以後我就叫石旭,他叫石朝。」
  「乖孩子。」童歆巧微笑道,想伸手揉揉兩個孩子的頭,卻在看到他們不知多久沒洗的頭髮之後打消了念頭。
  她轉頭對石厚福說:「厚福哥,你先帶他們倆去找間客棧梳洗一下,我去買兩身衣服回來給他們換上。」
  「好。」寵妻大丈夫石厚福毫不猶豫的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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