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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佟 -【王府有隻狐狸妻】《全文完》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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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0:12:57 |只看該作者 |正序瀏覽
王府有只狐狸妻作者:艾佟

人說王妃有三好(ㄏㄠˋ):玩樂美食金元寶
他說王妃有三好(ㄏㄠˇ):身嬌體柔易推倒
王府有只狐狸妻,竟是王爺心頭好……
身為千千萬萬的穿越大軍之一,徐卉丹堅信自己來到大樑朝就是要賺錢的,
原主是個落水後變傻的侯府嫡女?剛好,傻瓜千金就是她的最佳防護罩!
然而前世是集團CEO的她,覺得金元寶是世上最最可愛的東西,
就算在裝傻的日子裡也要想辦法出門做生意搶元寶,
可她不知在自己被當鋪前胖嘟嘟的石雕元寶迷花了眼時,
竟也吸引了京城出名的瘋癲王爺看中她,先是送她999純金元寶,
接著又總在當鋪蹲點等著堵她,甚至主動幫忙化解庶妹要害她的詭計,
她只是裝傻又不是真傻,怎會不知無事獻殷勤必定有詐,
不過因為需要透過他認識大樑王朝的神秘商人文華,以便拓展生意,
只能常常去找他喝茶聊天搏感情,誰知竟就這麼丟了心,
他待她的好其實她早有所覺,庶妹想害她去做人繼室他負責處理,
她說想組織商隊去哈爾國開開眼界,他就拋下一切跟著她走天涯,
哈爾王對她一見鍾情展開追求,他就化身忠犬黏緊緊的看牢她,
既然他們都把對方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成為他的王妃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只是她卻不知道,終有一天兩人將會天人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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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1:01:53 |只看該作者
後記

勇往直前的人生
艾佟

  無論環境如何,我的人生只有朝著目標前進這件事——這是佟筆下的徐卉丹,一個勇往直前的現代人,這也是佟最喜歡的一種特質(不過,也是佟很缺乏的一種特質)。

  是啊,人也許沒有改變環境的力量,但是有勇往直前的選擇權——佟很喜歡這個充滿朝氣又可愛的徐卉丹,沒有一直站在原地囉嗦抱怨,而是接受現實,依然大步的邁開步伐往前進。

  常聽人家說,若是你沒有冒險的精神,你就不可能賺大錢。佟認為冒險不見得一定是好事,但是這句話卻是事實,一個沒有冒險精神的人是很難抓住機會的,當然就會錯失賺大錢的機會。不過明知如此,佟還是喜歡穩穩當當的一步一腳印,每一步都踩在地上的感覺總是比較實在(由此可知,佟不喜歡坐雲霄飛車,對佟來說,去遊樂場是很浪費錢的事,佟敢坐的遊樂設施,十根手指數得完)。

  如此說來,佟真的很慚愧,分明就是一個不懂得積極力爭上游的人。沒錯,確實如此,佟真的不是一個很積極的人,甚至還懶到連自己都很唾棄,很想搖頭歎氣,不過面對困難,佟不是一個會逃避的人,努力盡自己的本分,能夠做到七分,絕對不會只做六分五分。佟總是覺得,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凡事總要盡最大的努力,這是一個人面對事情應該具備的基本態度,也是一種責任感。

  說起來,佟算是一個自我要求嚴格的人,這樣的個性其實很不討喜,可是沒辦法,佟自知不屬於少數民族——天資聰明,只能靠後天勤能補拙了……佟好像扯遠了,佟又完成一本作品,過程當然是一段辛苦的歷程,可是很有成就感也很開心,希望讀者們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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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1:01:24 |只看該作者
尾聲 代代相傳的秘寶

  三年後,徐卉丹懷了第二胎,戚文燁緊張兮兮的恨不得將她捧在手心帶著走,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做,她如同一隻玻璃花瓶……不不不,如今的她身材變形,哪有當花瓶的資格?她真正成為這個時代為生孩子而存在的女人嗚,她的人生為何變得如此悲慘?

  這對好動的她來說實在太痛苦了,還好,聽說早她一月有身子的皇后娘娘也是如此,皇上索性搬進椒房殿,除了上朝辦公,其他的時間都在椒房殿,大臣們為此議論紛紛,只差沒說出「皇上太不像話了」,無論如何,她因此平衡了一點。

  因為太閑了,成日胡思亂想,她突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一直卡在她心裡的問題——真正的徐卉丹去了哪裡?會不會與她交換,去了現代?雖然這個猜想很離譜,但若果真如此呢?於是,她做了一個決定,要戚文燁寫一封代代相傳的家書。

  「為何要我寫一封代代相傳的家書?」突然被推到小書房,要求寫一封家書,戚文燁實在覺得莫名其妙。

  「你不要管,只要言明這個盒子裡面有個秘寶」,直到家中有人遇到名為‘祝嘉苓’的女子方能開啟。」

  戚文燁一直很清楚她就是祝嘉芬,她的古裡古怪是因為她不屬於大樑,也因此明知道他已經將她帶回來了,內心深處依然潛藏一絲不安。

  「你趕快寫啊。」

  「我寫,可是,你是否應該告訴我秘寶為何?」

  「你寫,待會兒就會知道了。」徐卉丹走到一旁多寶格,取下一個木制盒子——很像海盜放金銀珠寶的盒子,只是比男子的巴掌大一些,上頭沒有鑲寶石,裡面當然也沒有藏什麼寶貝,不過,盒子上面雕刻著各種姿態的牡丹。因為原主非常珍愛這個盒子,藏得很嚴密,直到前些日子她重新清理箱籠時方才發現。

  戚文燁是個聽話的好老公,趕緊按著嬌妻的意思磨墨,再執筆蘸墨,寫下一封代代相傳的家書。

  徐卉丹帶著盒子走到戚文燁面前,戚文燁稀奇的看著盒子,她解釋道:「碧芳說,這是芍藥第一次為徐卉丹製作的盒子,不過這盒子可是有機關的,有了密碼方能開啟,而密碼唯有芍藥和徐卉丹知道。」

  戚文燁知道她口中的徐卉丹是誰。「你能夠開啟嗎?」

  「我打開了。」

  戚文燁兩眼一亮。「你打開了?」

  徐卉丹嘿嘿一笑。「你別想知道密碼,我不會告訴你。」

  「你真小氣。」

  「這是要放密寶的盒子,誰都不能知道如何開啟,唯有祝嘉薈可以打開。」若是真正的徐卉丹成為祝嘉苓,便能打開這個盒子。

  「不能告訴我如何開啟,至少讓我知道秘寶是什麼?」

  「兩封信,外加一個胖嘟嘟的金元寶。」一封信給爺爺,請爺爺傾聽這個全新祝嘉苓的故事,將她當成親生孫女兒好好照顧;另一封信給真正的徐卉丹,請徐卉丹告訴爺爺關於她的故事。

  戚文燁困惑的看著她,不明白這有何含意。

  「兩封信是在說一個故事,而胖嘟嘟的金元寶代表的是我。」爺爺只要看到金元寶就知道是她,而她終於可以完完全全放下現代的一切。

  戚文燁還是不明白這之間的關連,但他也知道不必搞得太明白了,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女人真正屬於他了——從今以後,她已放下所有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一切。

番外:一輩子守護你

  無盡的黑暗將她吞噬之後,她看見的是令人不敢直視的亮白,因為太剌眼了,她直覺的舉起右手擋住光亮,腦海中不斷思索先前發生的事——她被徐卉英推進玉荷池,她努力掙扎,扯著嗓門喊救命,最後卻只是無止境的黑暗襲來,她想,她死定了,可是她不想死,不是因為她還年輕,而是芍藥還沒有恢復身分,她死了,芍藥如何是好?

  當她忙著與自個兒腦中的思緒糾纏時,一道非常低沉的聲音響起。

  「祝嘉薈,若是你能打開我手上這個盒子,我會用一輩子守護你。」

  徐卉丹緩緩移開右手,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高大俊挺,就像她在書中看見的將軍,一時,她竟然忘了羞怯,失神了。

  「怎樣?你沒辦法打開盒子嗎?」戚家有一封代代相傳的家書,而戚言畯第一眼看到手上這個盒子,就莫名其妙迷上這個盒子,從此,他偶爾會夢見一個從古畫中走出來的女子,他見不到她的容貌,但知道她柔情似水,是人家所說水做的女人。

  徐卉丹的視線被他手上的盒子吸引住了,這個盒子她記得,因為這是芍藥在她面前一點一滴做出來的。

  念頭一轉,徐卉丹伸手取過盒子,轉動密碼——流傳了幾百年的盒子終於打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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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1:00:3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喜獲千金掌中寶

  目不轉睛的看著寶貝女兒——濡濕的小嘴不時動了動,噗出小泡泡,睡得正香甜,戚文燁一次又一次重述這樣的話:「瞧她生得真是好看,人也機靈,以後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公子哥兒。」

  雖然從京城一路快馬賓士,有幾日沒閉上眼睛,還累垮好幾匹馬,可是趕在丹兒生下孩子時回來,迎接的又是盼了許久的女兒,戚文燁已經忘了全身上下的疲憊,只有滿心歡喜。

  「王爺說了那麼久都不累嗎?」生下孩子,徐卉丹不記得睡著醒來餵奶幾回了,總之,每一次都會看見戚文燁——兩眼還因為嚴重睡眠不足而充血,不過顯然梳洗過了,沒有一臉可怕的鬍子,整個人相當清爽。

  「你不覺得嗎?」

  徐卉丹瞥了女兒一眼,忍不住撇嘴。「這會兒明明又紅又皺,醜不拉嘰……」遭到某人怒眼一瞪,徐卉丹不由得縮著脖子,將沒有出口的話咽下。

  「雖然本王知道你的眼力極差,但是本王的小郡主明明生得好看極了,你竟然說她醜不拉嘰!」

  徐卉丹覺得有一群烏鴉從頭上飛過去,眼力極差的人明明是他吧!這種感覺真是不好,愛女成癡的王爺會不會將女兒養成嬌蠻千金?翻開歷史,她最討厭的就是嬌蠻千金,尤其是郡主公主之類的,像是高陽公主,搞得房良身敗名裂,害死許多男人……扯太遠了,但她的女兒可不能變成這個樣子。

  「王爺,從小教小孩子說謊不好。」

  「本王沒有說謊。」

  徐卉丹好想哭,是啊,他沒說謊,只是眼光有問題!

  「你瞧她,多像你啊!」若不是她看起來如此嬌弱,他真想靠過去親她一下。徐卉丹真想大聲抗議,雖然從不認為自個兒有多美,但是也沒有醜不拉嘰吧。

  見她很委屈,戚文燁皺眉。「女兒像你不好嗎?難道應該像我嗎?」

  半晌,徐卉丹只能擠出一句話。「我沒有醜不拉嘰。」

  戚文燁終於忍俊不禁的爆笑出聲,熟睡中的小嬰兒抗議的咕噥兩聲,又噗出泡泡表達不滿。

  「王爺不要笑。」她可是產後很憂鬱的新手媽媽。

  「小傻瓜,又紅又皺的醜不拉嘰很快就會變成美人兒了。」

  原來他也覺得女兒醜不拉嘰,只是當爹的不能如此說女兒。徐卉丹垮下來的哭臉又回復笑容了,好心的提出警告。「王爺別太寵她了,寵壞了,西秦郡的公子哥兒遭殃了,你還要擔心她嫁不出去。」

  頓了一下,戚文燁故作不在意的道來。「待你養好身子,我們就回京參加皇上的登基大典。」

  新皇登基,隔年會舉行登基大典,正式更換年號,而此時,分封在各地的宗族親王都會被召回京城參加大典。這是例行性的事,戚文燁為何特別提出來?徐卉丹突然覺得很不妙。

  「我們只是回京參加皇上的登基大典,還是以後都要待在京城?」

  「以後待在京城好嗎?」

  京城的生活品質比這兒好太多了,可是這會兒她竟然答不出來。

  「怎麼了?你不願意待在京城?」

  她不知道,只覺得心情很亂。她無法將內心的感受向他表達,只能反過來問:「皇上若要我們回去,我們還能待在這兒嗎?」

  「皇上要我為他做事。」

  咬了咬下唇,徐卉丹忍不住說了。「伴君如伴虎。」

  「這個道理我懂,不過,我相信四哥是個好皇帝。」

  「伴君如伴虎,這無關皇帝是好是壞。」這就是人,很難接受別人的批評,越到高位的人越是沒有容人之量,要不,何必在唐太宗的歷史評價當中特別提及魏征?

  「我相信四哥不但是個好皇帝,還有容人之量,這是因為他是最好的。」戚文燁哼了一聲。「一個沒本事的人才會老是擔心管不住底下的人,而四哥從來不會擔心這種問題,效忠於他的人,每一個都是打從心底敬重他。」

  徐卉丹懊惱的一瞪。「你也太崇拜你的四哥了!」

  「你不知道四哥有多優秀,是難得一見的文武全才,還擁有經世治國之才!」

  這個男人對他四哥的崇拜程度簡直無藥可救……她怎麼突然有一種跟某人爭風吃醋的感覺?這像話嗎?她覺得很火大,戚文懷是否如他所言會成為一個好皇帝,她不知道,但是很確定一件事,她不得不潑他冷水。

  「皇上終究會削藩。」

  戚文燁聞言一怔,看著徐卉丹的目光有著審思和稀奇。

  「你不信嗎?我們可以打賭。」徐卉丹已經舉起手,準備跟他拉勾。

  「我信啊,藩王終究是一個間題,無論是誰坐上龍椅,削藩是遲早的事。」戚元靖的決定無可厚非,只是他沒有明白一件事,一個小孩剛剛登上九五至尊,羽翼未豐,竟敢囂張的得罪人,這不是找死嗎?

  這會兒換徐卉丹怔住了,原來他並沒有搞不清楚狀況。

  「我不當藩王,我要當大商人。」

  半晌,徐卉丹笑了,其實她根本不用擔心,王爺在政治上從來沒有野心,要不,如今的皇上也不會如此信任「你還是不願意回京城嗎?」皇上有令,他們不可能不回京城,可是他又不願意為難她。

  徐卉丹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我們一起賺銀子,賺很多很多的金元寶。」

  戚文燁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皺了皺眉頭,神情轉為嚴肅。「對你來說,金元寶重要,還是我重要?」

  她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悶題,因為太搞笑了!若問她,他與女兒哪一個比較重要,她還可以理解,竟然拿自己與金元寶比較,這會不會太不倫不類了?

  見她不回答,戚文燁更急了。「為何不回答我?」

  因為,她不想像他一樣搞笑。徐卉丹當然不能這樣子回答,只能跟他學習,先皺了皺眉頭,神情再轉為嚴肅。「王爺啊,妾身實在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問題。」

  「為何不知道如何回答?」戚文燁已經激動得跳起來。

  這個男人真的有夠「盧」!徐卉丹繼續用很嚴肅,卻又無比溫和的口氣詢問:「王爺不覺得拿自個兒與金元寶相提並論很俗氣嗎?」

  戚文燁歡喜得笑了。「你覺得金元寶很俗氣嗎?」

  「金元寶很俗氣,可是我喜歡啊。」

  男人剛剛翹起的尾巴又被一腳狠狠的踩下去,真的很想捶胸口,問題一眨眼又繞回原點了。「究竟是金元寶重要,還是我重要?」

  人生有時候會遇到很無語的狀況,徐卉丹此時就有這種感覺。

  「本姑娘如今在坐月子,腦子不好,不能傷神。」他越愛問,她越不回答他,誰教這段日子他讓她一個孕婦操心得夜不成眠。

  「你真的不說嗎?」半眯著眼,戚文燁擺出兇狠的姿態。

  徐卉丹用唾棄的眼神看他,真是個幼稚的男人!

  「待你坐滿雙月子,我會讓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這個時候她是不是應該臉紅?可是,她竟然不覺得害羞難為情,只是很想對他豎起大拇指——男人啊,你真行啊,明明哈了很久了,下半身都快憋壞了,卻還可以裝模作樣拿這件事威脅我。

  「王爺狠得下心餓你的寶貝郡主三天三夜嗎?」母奶可以增強孩子的抵抗力,在這個沒有各式各樣疫苗的時代,這是上天給嬰兒最珍貴的禮物;再說,在這個令她一直覺得動盪不安、日子隨時可能發生變化的時代,還是她親自哺乳比較省事。

  王爺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了,可是說出去的話又不好收回來,卡在那兒,看起來真的有一點滑稽。

  「王爺,別鬧了,還是先躺下來好好睡一覺吧。」徐卉丹率先躺下來,她嚴重懷疑他是睡眠不足才如此奇怪……其實,他偶爾也會如此無厘頭的鬧一下,這根本是因為太入戲了,就好比她,有時候也會犯傻……難怪有人因為入戲太深得了憂鬱症,人啊,忠於自己最好了。

  戚文燁突然走過來,俯下身,很深情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丹兒,辛苦你了,謝謝你為我生下女兒,我愛你。」

  真是討厭,幹麼突然上演如此溫情的一幕,害她不知所措。

  「睡吧,我會守著你們。」戚文燁又偷得一吻。

  徐卉丹甜甜蜜蜜的閉上眼睛,沒錯,暴風雨已經過去了,他會在身邊守護她們。

  回想剛剛來到西秦郡時,放眼過去是說不出的荒涼,這是一個沒有生命力的地方,除了窮困,她真的沒有任何感覺。

  可是,如今她已經找到綻放光芒的舞臺,活力一點一滴注入這兒,注入在每一個平凡老百姓的臉上,即使她的繁華與京城相距甚遠,她卻已成為一朵傲然的荒地之花,如此美麗動人、如此堅軔不拔。

  誰會知道,時間過得如此之快,仿佛不久之前才來到這兒,如今已來到要離開的前夕了,方知她對這裡的愛竟是如此之深,因為她與戚文燁最辛苦的時光就在這裡,她在擔憂中等著戚文燁戰勝歸來是在這裡,她為戚文燁生下寶貝女兒也是在這裡……這裡的點點滴滴讓他們看見彼此的心緊緊相連,有了對方,再苦也散發著甜蜜。

  以後回到繁華似錦的京城,沒有共患難的必要,是不是也能夠如此甜蜜?

  她承認自個兒是很實際的女人,看過太多失敗的例子,曾經愛得死去活來的男女可以因為小三或小王反目成仇,攜手共度絕境的夫妻可以因為無法共富貴而害死對方,她沒辦法不對未知的將來生出疑問……接受資訊過於發達,社會新聞太氾濫時代的洗禮,人的單純真的都不見了。

  徐卉丹伸手摸著一株株連翹,因為這兒太過黯淡了,她一直覺得應該種點花花草草,除了採礦之外,她最大的成就莫過於讓連翹遍滿西秦郡。當初選擇種植連翹是考慮果實可以入藥,而且黃色的花兒看起來很柔和很舒服。不過,種植成功了,卻還沒有等到開花結果就要離開了……若是慢個一年,連翹就可以開花結果了。

  「不是說累壞了,為何還溜下床?」戚文燁從身後抱住徐卉丹,將頭埋進她的頸窩,聞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這幾天寘的太放縱了,實在是禁欲太久了,她一解了禁,他就控制不住的撲上去,蹂躪得有夠徹底,連他都生出愧疚感。

  「我吵醒王爺了嗎?」眼見預計回京的日子越來越逼近,他日日帶著她和小妞妞走訪西秦郡每一個角落,甚至是礦區,夜裡還要糾纏她大戰幾回合,只要一閉上眼睛,她立刻就昏睡過去。

  今晚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半夜突然醒過來,身體實在太疲憊了,很想閉上眼睛再繼續與周公下棋,可是無論如何,意識只有更清楚,想了許多事,不知不覺就起身溜下床。

  「你不在我身邊,我就睡不安穩。」

  「王爺真像小孩子。」人家小孩子是怕晚上有野獸將他吃掉,要媽媽陪他睡覺,可是這位王爺高大挺拔,竟然還要人家陪著睡覺。

  「你說我是小孩子就小孩子吧,總之,不能將我一個人扔在床上。」

  這是一個大男人應該說的話嗎?她不能不說,他總是帶給她極大的驚奇——原來男人幼稚起來真的只能用厚顔無恥來形容。

  「你是不是又在偷偷罵我?」

  「我用得著偷偷罵嗎?」她是覺得厚顔無恥已是無可救藥,何必浪費口舌。

  「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想罵就罵出來,本王可是很有肚量的。」

  歎了一口氣,徐卉丹覺得自己有義務教導他。「王爺知道嗎?有肚量可以分為兩種情況。」

  戚文燁微微挑起眉。「然後呢?」

  「一種是真的有肚量,一種是臉皮厚到對任何言詞都毫無感覺。」

  「你是想告訴本王,本王是屬於後者嗎?」

  「妾身絕無此意,王爺心知就好。」

  無此意?心知就好?這是想說他厚顏無恥,又不想承擔責任……想想,他對她也確實厚顔無恥,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啊。

  聽不懂嗎?不不不,聰明的碩親王怎會聽不懂呢?既是如此,為何沒有反應?這只能說明一件事。「王爺知道嗎?若自知厚顔無恥還能不當一回事,這種人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

  戚文燁虛心請教。「請問哪四個字?」

  「無藥可救。」

  一片沉寂過後,戚文燁很謙卑的點點頭。「本王對你真的是無藥可救。」

  知道一個人被徹底擊敗是什麼樣的滋味嗎?無言啊,難怪聽人家說,一個人臉皮厚到無藥可救就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

  「你又在偷偷罵本王了嗎?」

  徐卉丹轉過身,反過來抱住他,半晌,輕輕柔柔的道來。「我捨不得這兒。」

  「本王明白你的心情,這兒的一切是我們一起努力得來的。」

  「將來,王爺可以偶爾帶我回來這兒嗎?」

  「好,本王會向皇上要求每年三個月的假期。」

  「王爺不要哄我了。」

  「你太小看本王了,本王說到就做到。」

  「我不是小看王爺,而是不相信皇上會答應王爺的請求。」當皇帝的最不缺什麼?疑心病。成日想著別人會造反,連人家的文章提到皇上的名字,都要懷疑人家是不是包藏逆心,教皇上每年放王爺離京三個月,豈不是教皇上三個月寢食難安?皇上又不是傻了,何必自尋苦惱?

  「皇上會答應,皇上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雖然知道他很崇拜他的四哥,可是,為何他不能明白「四哥」和「皇上」的距離如同民主與帝制?這個比喻不恰當,因為他不曾經歷民主,也沒有真正與變成皇帝的四哥一起共事過。

  「我們來打賭,若非四哥是皇上,他只會比我更嚴重。」

  徐卉丹不解的抬起頭看著戚文燁。「比你更嚴重?」

  「你可能無法想像,四哥看起來冷冰冰的不愛理人,好像很清高的樣子,可是為了爭風吃醋可以告小圓仔的狀,甚至小圓仔一歲半就狠心送到馬背上,只為了不讓小圓仔黏在四嫂身邊。我們殺進皇宮,一切安頓下來之後,他竟然忙著在椒房殿幫四嫂紮風箏。我離開京城回西秦郡時,他則急匆匆的親自出宮接四嫂,還當著眾人的面將四嫂拽上馬背,兩人一路飛奔回宮。」

  徐卉丹聞言瞠目結舌,這真的是她記憶中的甯親王嗎?

  「以前我就說過,我有多愛你,四哥就有多愛四嫂,如今相信了嗎?」

  明明是在說皇上,幹麼還將自個兒扯進來,這個男人獻寶的心態未免太嚴重了吧。徐卉丹踮起腳尖,調皮的咬了一下他的嘴唇。「王爺有多愛我呢?」

  「本王願意馬上跳到床上任你蹂躪。」

  她聽見一群烏鴉「啊啊啊」的從頭上飛過去,男人啊,敲竹槓也不能如此厚顏無恥啊,你不覺得丟臉,我都替你丟臉。

  「我們走吧。」戚文燁興致勃勃的拉著徐卉丹往房裡走。

  「王爺,我們明日……不是,今日要長途跋涉,我們得養精蓄銳。」

  「往後兩三個月,本王只能看,不能吃,你天天都可以養精蓄銳。」

  她突然對「秀才遇到兵」有了全新領受,原來他們無法溝通是因為領域不同,文武不同,就如同男女不同,所以,她就必放棄為自己爭取權利嗎?當然不是,她是穿越女一枚,接受過民主薰陶,很懂得為自己爭取權利。

  「王爺,你的王妃已經過度操勞了,你不覺得她全身上下都痩了一圈嗎?」

  「夫君,娘子今日要伺候你的寶貝女兒,沒體力再伺候你了。」

  「哥哥,若是教人家知道你如此欺負妹妹,你還要見人嗎?」

  她很循序漸進,結果如何呢?最後只能深深感慨,這真是一個男性至上的時代!

  這一趟從西秦郡返回京城,雖然沒有做生意,可是多了一個四個月大的小妞妞,速度總是快不了,因此走上一個月。

  回到京城,徐卉丹完全感覺不到這兒經過戰爭,這一刻,她不能不說人的恢復力真的很驚人,是啊,日子總要過下去,再驚天動地的巨變也不過是生命歷程中的一個點,就如同在水面上激起漣漪的石子,轉眼之間就不見了。

  長途旅程真的很累人,徐卉丹不急於關心玉寶閣的生意,更不急於接管碩親王府的中饋,補充睡眠是她此時最想做的一件事,雖然小妞妞不時湊在一旁嘰嘰呱呱,吵得她無法專心補眠,偶爾又有訪客,但是如今她有得是時間,睡夠了,她自然會打起精神幹活。

  戚文燁就不同了,若非皇上快馬送信催他回來,他原本還打算在西秦郡多待上一段日子,因此一回來,隔日便進宮報到,之後就開始每天忙碌,直到她睡著了,他才會爬進被窩抱她,她總是睜開眼睛看他一眼,然後又閉上眼睛睡著了。

  不過今日用過晚膳,她帶著小妞妞在院子散步消食近一個時辰,回房裡,正準備將她的酒樓計畫書拿出來琢磨,戚文燁就回來了。

  「王爺今日回來得可真早,去見過小妞妞了嗎?」因為戚文燁堅持請奶娘幫她分攤哺乳小妞妞,徐卉丹不得不讓雲嬤嬤找個奶娘,同時將不久前從寶山村回來的郭大娘請進王府當小妞妞的教養嬤嬤,還有原本伺候郭大娘的小月成了小妞妞的丫鬟,至此,她在照顧小妞妞上頭算是輕鬆多了。

  「見過了,不過數日不見,美人兒的樣子都出來了。」

  徐卉丹皮笑肉不笑的撇嘴。「剛出生時,王爺不是已經認定她是美人兒了嗎?」

  「是啊,只是程度有別。」

  了不起,還真能掰,不過見他神情疲憊,徐卉丹也不忍鬧他了。

  「宮裡很忙嗎?聽說皇后娘娘從回京至今,日日都要見人,一大堆人,如今後宮還一團混亂。」她一回京,原本就應該進宮見皇后娘娘,可是皇后娘娘抽不出時間與她閒話家常,便讓人傳話給她,待過些日子她休息夠了,再召她進宮姐妹促膝長談,至於皇后娘娘在宮中有多忙,是已經從南方歸來的娘親告訴她的。

  「你可知道後宮為何一團混亂?」

  「我娘倒是沒說清楚,只道後宮有些地方毀了,必須重建。」

  「我們的大軍攻陷京城,殺進宮裡的時候,後宮就著火了,不少宮殿都燒了,尤其太后的坤甯宮燒得更是覽險,不難想像,放火的人存心將一切都毀了。」

  「那方太后怎麼了嗎?」

  「沒事,此事顯然是方太后所為,不只是要毀宮殿,更重要的是為了逃出宮。」

  徐卉丹驚愕的瞪大眼睛。「逃出宮?」

  戚文燁沉重的點點頭。「因為後宮燒死太多人了,清查起來並不容易,查名冊,確定身分,皇后為此忙得焦頭爛額,直至兩個月前,皇后驚覺這很可能是方太后的陰謀,以便方太后和戚元靖可以詐死逃出宮,密謀奪回政權,於是皇上開始讓侍衛詳查坤甯宮,果然發現坤甯宮暗藏一條通往外面的密道。」

  「方太后和戚元靖逃去哪兒了?」

  「當初攻進京城時,四哥就下令嚴守京城出入門戶,皇親國戚大臣及其家眷奴才一概只進不准出,而經商出京的人都必須再三盤查確認身分才能放行。因此四哥相信他們一定還在京城,於是暗中派侍衛四處搜尋,可是整個京城都翻過來了,就是連青樓也沒放過,還是沒有發現方太后和戚元靖。」

  「這也不代表他們必定逃出京城了。」

  「今日我們找到戚元靖身邊的張公公,得知他們被送到南方投靠某一位大人。」徐卉丹若有所思的挑起眉。

  「你們是用酷刑逼他招了嗎?」

  「……確實動刑了,但還稱不上酷刑。」

  「可是,你們又如何確定他所言屬實?」

  戚文燁遲疑的頓了一下。「如今京城全在皇上掌控中,無論方太后和戚元靖想逃出去,或是潛回京城,皆不可能,方家幾個男人都已下獄,剩下的女人孩子也受到嚴密監控,他們再也難有作為了,張公公為何要欺騙我們?」

  徐卉丹想想很有道理,可是,若有法子逃出京城,張公公為何要獨自留在京城?他們已經如此悲慘了,身邊多一個人不是多一份力量嗎?最有可能的解釋是,張公公知道結局都是死路一條,不如犧牲自己為主子解圍,將眾人目光引開,好讓京城解了禁,他們就可以大大方方離開了。

  「你可曾想過,方太后想得到縱火燒死一群宮女太監詐死逃出宮,如今若是犧牲某人就可以將你們引開,為何她不這麼做?」

  「如此說來也有道理,可是,張公公何必為她犧牲?」

  「你相信張晉和何明會為主子犧牲自己嗎?」

  「相信。」

  徐卉丹雙手一攤。「這不就對了嗎?張公公為何不能為主子犧牲呢?」

  「若是張公公所言屬實呢?」

  「張公公提供的線索當然不能不證實,可是也不能放了京城的搜索。」

  「皇上做事一向周全,不可能因此就放棄搜索京城,只是不便再拿追查逆黨之名大肆搜索,就怕擾民,引得人心動盪不安。」

  徐卉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兩眼瞪得又大又圓。「皇上要派你去南方?」

  戚文燁不由得苦笑。「你真聰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的長相,而皇上最信任的人是我,當然也只能派我去南方。」

  徐卉丹焦躁得從炕上跳下來。「我們又要分開了嗎?」

  「若不是因為小妞妞,我會帶你一起去南方。」

  徐卉丹覺得好悶,戚文燁去南方是要辦正事,不是遊山玩水,不可像他們從西北回京的時候如此悠閒,就算皇上同意他帶上她們,小妞妞也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戚文燁伸手一拉,將徐卉丹扯進他的懷裡,坐在大腿上。「對不起,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可是皇上答應我了,以後每年給我三個月假帶你去西北遊玩。」

  「我不喜歡分開。」日日夜夜為一個人掛心,一次就夠了,怎麼又來一次?

  「我也不喜歡與你分開,沒有你在身邊,我睡不好。」

  徐卉丹故意歪著腦袋瓜瞅著他。「是嗎?你不會藉機逛青樓,或者接收人家送的妹子丫髪什麼的?」

  「我承諾過不再納妾,你當我隨便說說嗎?相信我,除了你,我可受不了其他女人的香味,嗆死人了。」如今他也不必裝模作樣了,後院不用再養女人充場面了。

  徐卉丹忍不住唇角一翹。「不是越嗆越來勁嗎?」

  「胡說八道,我只喜歡你的味道。」

  「甜言蜜語。」

  「你還不瞭解我嗎?」戚文燁不安分的開始對她上下其手,衣帶都拉開了,眼看就要進入戰場了,她突然一盆冷水潑了過來。

  「今夜可以陪我一起看星星嗎?」徐卉丹不是故意潑他冷水,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很想跟他多說一點話……不,應該說,她很想與他分享祝嘉苓的故事……這種毫無預警就被迫暫時分開的感覺,讓她生出一種害怕的心情——她會不會來不及說什麼就必須向他道再見了?

  「你真的要看星星?」他故作可憐兮兮的模樣,可是激不起她的同情心。

  「我想告訴你一個很奇特的故事——關於我作過的夢。」

  見她說得如此認真,戚文燁不忍拒絕她,順服的道:「好吧,我們去看星星,我聽你說那個很奇特的故事。」

  徐卉丹拿著秋紅裁縫的巧虎布娃娃,逗弄著已經可以坐起來的小妞妞——如同戚文燁所言,如今她臉上可見美人兒的樣子了,以後京城的公子哥兒肯定搶破頭了。

  沒兩三下,小妞妞就將母親手上的巧虎布娃娃搶走了,徐卉丹不敢置信的一瞪,這丫頭是不是有蠻力?怎麼可以從她手上搶走布娃娃?

  「王妃心神不寧,難怪布娃娃一下子就被郡主搶走了。」碧芳取笑道。

  「……這個丫頭一定有蠻力。」好吧,她偶爾會閃神想念戚文燁。

  說起來很奇怪,兩人又不是沒有分離過,可是,為何如此想念他?這一次的思念並非上一次那種不安,而是擔心她不在身邊,他不會好好照顧自己,男人嘛,總是沒有女人細膩……雖說他比她還細心,不過,他只挑在意的事情細心。

  碧芳不悅的一瞪。「郡主是個溫柔的姑娘。」

  「她明明有蠻力。」

  「小月與郡主玩布娃娃的時候,郡主可搶不走布娃娃。」秋蓮忍俊不禁的笑了。

  徐卉丹無辜的撇了撇嘴。「小妞妞的力氣真的很大,要不,你們來試試看。」

  小妞妞突然將手上的巧虎布娃娃丟給徐卉丹,顯然還想再跟她一起玩。

  徐卉丹瞪著寶貝女兒。「你這個丫頭是在向我下戰帖嗎?」

  小妞妞咯咯咯的笑,推著她拿起布娃娃與她玩。

  徐卉丹嘀咕的拿起巧虎布娃娃。「這個丫頭是不是太古靈精怪了?」小妞妞伸手去抓布娃娃,這次也一樣,沒兩三下就將布娃娃搶走了。

  「她真的有蠻力!」徐卉丹無辜的看著碧芳和秋蓮。

  可是,碧芳和秋蓮只是回敬她唾棄的眼神,然後她們發現小妞妞對徐卉丹的表情也差不了多少,似乎覺得她很笨,兩人不由得噗喃一聲笑了出來。

  「你們都欺負我!」

  「奴婢又不是王爺,哪敢欺負王妃?」

  碧芳這句話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可是落在徐卉丹耳中就別有一番滋味,臉瞬間紅了。

  「你們……你們這些人最討厭了,明明欺負我還不承認!」

  碧芳和秋蓮怔愣了下,頓時明白過來,兩人曖昧的相視一笑。

  「笑什麼?」

  見徐卉丹滿面羞紅,眼看就要轉成怒火了,碧芳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這幾日春臨苑不太對勁。」

  頓了一下,徐卉丹才想起春臨苑住著趙側妃。

  據說,從他們離開到回來近三年的時間,趙氏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待在娘家,而最常做的是進宮與方太后培養感情,行徑極其高調,她嚴重懷疑,趙氏是不是想尋找第二春?期待方太后助她離開戚文燁,賜婚再嫁某位表哥……這是不是太現代人的想法?

  總之,趙氏在京城活得很精彩,直到戚文懷和戚文燁他們攻入京城,方家敗了,她頓時成了縮頭烏龜,終日關在春臨苑,若非雲嬤嬤一直都很留意她的飲食,難保她不會餓死在春臨苑。

  說到方家敗了,就不能不提那個喜歡欺負她的妹妹徐卉英,聽說在方家原本就過得很不如意,方家一垮,她更是受不了的大吵大鬧,最後竟然瘋了,被關在房裡……如今方家被看管,所有的人都被關在輔國公府,她的活動範圍只是更小。

  想到徐卉英,就不能不提起徐容道。嚴格說起來,徐容道比徐卉英更心狠手辣,巴結方家一步一步往上爬,最後竟然跟方家幾個子弟一起煽動小皇帝削藩……這事絕對與小皇帝無關,因為小皇帝不過是空有頭銜,一切都是方太后在背後操盤。總而言之,徐容道應該罪不可赦,不過,他有個貴為皇后的姐姐,如今父親再一次被皇上重用,終究得到皇上格外施恩,只是送到京郊的莊子軟禁。這樣的結果比徐卉英好太多了,京郊莊子的視野應該比京城輔國公府還好些吧。

  無論如何,姚氏的這對兒女總算再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了,以後應該不會再來找她麻煩了吧。

  「王妃!」碧芳出聲打斷徐卉丹的思緒。

  甩了甩頭,徐卉丹甩去腦海的胡思亂想。「你說不對勁是嗎?」

  「是,春臨苑關得很緊,嚴禁丫鬟婆子進出。」

  方家敗了後,趙氏再也沒有踏出春臨苑一步,但是也不用嚴禁丫鬟婆子進出,這還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王妃要不要派人去看一看?」

  徐卉丹想了想,還是擺了擺手。「算了,我若是派人去查看,剌激得她鬧出什麼瘋病來,豈不是教人說我落井下石?」

  碧芳總覺得不妥,可是王妃的考量也對,如今京城貴婦圈,王妃是僅次皇后娘娘最重要的人物,每日都有人上門遞帖子,可是王妃剛從西北回來,身子還沒養好,府裡的中饋也還沒接手,除了親人誰也不見,因此外人對王妃有頗多揣測,此時趙側妃若鬧出什麼事,確實對王妃不好。

  「那麼,要不要派人盯著春臨苑?」

  「不必了。」因為方家的關係,趙氏如今在府裡的地位真是奇慘無比,她不去盯著春臨苑,春臨苑的人也會跑來告狀,那又何必浪費精力在上頭呢。

  「真的不管嗎?」

  徐卉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趙氏如今的處境能玩什麼花樣,別在她身上浪費心思了。」她寧可將心思用在思念戚文燁。

  「王妃不舒服嗎?」

  「有點頭疼。」

  「會不會是招涼了?」

  「招涼了嗎?」徐卉丹伸手摸了摸額頭,並沒有發熱,不過總是不放心,還是讓碧芳請郭大娘和小月進來將小妞妞抱去睡覺。

  「要不要請太醫來瞧瞧?」秋蓮擔心的悶。

  「是啊,我這就遞帖子進宮請太醫。」

  徐卉丹連忙伸手拉住碧芳,搖了搖頭。「如今宮裡已經夠亂,別再添亂了。我的身體很好,無須大驚小怪,大不了今晚早點歇著,保證明日一早精神就回來了。」

  「若是王爺在,必定立刻送帖子進宮請太醫,絕不會放任王妃如此輕慢自己的身子。」

  這個丫頭越來越愛管了……對了,她都忘了,難怪這個丫頭管家婆的傾向越來越嚴重了。徐卉丹嘿嘿一笑。

  「王爺一回來,你和秋蓮的婚事趕緊辦一辦,免得你們成日哀怨沒有人可以嘮叨。」

  他們去了西北之後,她為了採礦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且郭大娘不在西北,盧方只能忍著與碧芳繼續眉來眼去;此時,盧鈞也向王爺表示,他很喜歡秋蓮,請求王妃將秋蓮嫁給他,因為秋蓮的家人是她的陪嫁,全在京郊莊子,一時也不能到西北,婚事也只能拖著。

  她突然發現一件事,盧方和盧鈞都是貼身暗衛,他們不好好保護戚文燁,將眼睛盯在她的丫鬟身上,這是不是太不務正業了?

  碧芳和秋蓮很有默契的同時臉紅了,以年紀來說,她們都是老小姐了,可是有個人喜歡自己,盼著八抬大轎將她們迎進門,這種感覺是很甜蜜的。

  「你們放心,這一次不會再拖延了,待你們成了親,接下來是秋菊和秋紅……雖然她們沒家人,說不想嫁人,不過你們家王妃超有愛心,保證將她們嫁了……」徐卉丹越說越小聲,整個人已經捲進被窩,不知不覺閉上眼睛睡著了。

  碧芳和秋蓮不放心的互看一眼,王妃這兩日精神不太好,看樣子是病了,晚一點還是請太醫來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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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0:58:07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避禍西秦郡

  戚文燁和徐卉丹真的是一對超級愛賺錢的夫妻,他們一路做生意,走了三個月,終於來到了西北封地——西秦郡。

  一來到西秦郡,第一件事就是聽何明與張總管書信往來的報告,方知他們離開京城不久後,皇上就得了急病駕崩了,而皇上唯一的兒子——皇后所出,年僅十歲的戚元靖在慈德太皇太后的扶持下繼承皇位。可是皇位還沒坐滿一個月,慈德太皇太后就病倒了,接著方太后以慈德太皇太后染上時疫為由,將慈德太皇太后移至皇家別苑養病。

  戚文燁和徐卉丹慶倖他們跑得夠快之餘,卻也不免生出無限感慨,此時當然無心哀歎西秦郡究竟有多荒涼。

  「這唱的是哪一齣戲?」來到大樑,徐卉丹經歷過一次政局動盪,那一次先死了太后,接著死了皇帝,氣氛肅殺,但是政權移轉平和;而這一次沒有死太后,只有死皇帝,為何政權有一種重新洗牌的感覺?

  何明連忙捂著嘴巴轉過身,免得笑出聲,這位王妃說話真的很奇特,總是有法子破壞他冷靜的形象……這一點王爺也辦得到,差別在於王爺讓他膽顫心驚,而王妃讓他想放聲大笑。

  戚文燁斜睨了何明一眼,笑著伸手刮了刮徐卉丹的鼻子。「方家怎可能安分的待在張家底下?後宮也容不下二主,當然要有人退出來。」

  徐卉丹唐時想明白了,雖然皇上都姓戚,可是生母不同人,朝中受到重用的大臣也要跟著換上一批。「張家人會甘心嗎?」

  「不甘心又如何?二哥在世的時候,張家人不將慈德太后放在眼裡,慈德太后不懂得建立威信,卻跑去與方家結盟,今日她會落得如此下場,還不是她自作孽造成的。」戚文燁嘲諷一笑,愚蠢的人總是看不清楚自個兒比不上別人,張太后都當不成號令天下的女皇,難道她可以嗎?

  徐卉丹像是頓悟似的點點頭。「權力無情。」

  這明明是很沉重的一句話,可是戚文燁差一點爆笑出聲,見她瞪大眼睛,他趕緊學她頓悟似的點了點頭。

  「是啊,權力無情!」

  「你別笑,如今京城情勢詭譎多變,很可能因此殃及我們,我們要趕緊想對策。」

  「我沒有笑啊。」戚文燁覺得有必要為自個兒伸張正義。

  「有,我聽出來你在笑。」

  戚文燁很無辜的搖搖頭,忍得如此辛苦,還說他在笑,這會不會太過分了?可是他忍得住,何明可忍不住,終於放聲笑了出來。

  「如此緊張的時刻,為何你們笑得出來?」徐卉丹氣得跳腳,若他們是在演布袋戲,這會兒一定會有台語旁白——「緊張!緊張!緊張!剌激!剌激!剌激!」他們為何還能如此輕鬆?

  戚文燁偷偷踹了何明一腳,示意他滾出去,安撫的拉著徐卉丹在炕上坐下。「無論京裡如何動盪,此時都不會波及到我們。」

  「這是為何?」

  「龍椅都還沒坐穩,就想動封地的親王,方太后不至於如此愚蠢吧。」

  「若是方太后就是如此愚蠢呢?」

  「天下就要大亂了。」

  學生時代,她最討厭讀亡國歷史了。「我們該如何是好?」

  「以不變應萬變,我們如今只能想一件事——如何將西秦郡經營成富強的大郡?」手上沒有本錢,做不了生意,西秦郡不強,就沒有與朝廷對立的本事。

  「沒錯,我們若是小不拉嘰,就沒法子與人家談判……啊!」徐卉丹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叫了一聲,兩眼閃閃發亮的看著戚文燁。「你有大樑的輿圖嗎?」

  戚文燁被她搞得暈頭轉向,什麼小不拉嘰,又莫名其妙的一叫,還好她最後問了一個正常的問題。「有,不過都還在箱籠裡面,你要輿圖何用?」

  「不急,我先瞧過再告訴你,你趕緊拿來給我。」

  戚文燁出聲將何明喚回書房,要何明將大樑的輿圖找出來。

  徐卉丹一拿到大樑輿圖,立刻沖到書案前面,將輿圖攤在書案上,然後像偵探研究證物般仔細查看輿圖。

  「怎麼了?」戚文燁實在搞不懂她在做什麼。

  徐卉丹不理他,繼續查看輿圖,直到戚文燁懷疑她被石化了,她突然直起身子,接著激動的整個人撲到他身上。「我們發了!發了!」

  戚文燁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很清楚的感覺到身體的變化……雖然不介意她對他如此熱情如火,可是至少也別在何明面前,這不是教他憋得很痛苦嗎?

  徐卉丹完全感覺不到他腦中的亂七八糟,雙手捧著他的臉,問他。

  「聽見了嗎?」戚文燁對著瞪大眼睛很想看熱閙的何明揮了揮手,故作正經的道:「本王聽不見,只覺得全身要著火了,王妃是要本王在這兒繼續下去,還是回房繼續?」

  怔愣了下,徐卉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接著以最快的速度從戚文燁的身上滾下來……老實說,她很想破口大駡,如今我們的處境如此嚴峻,你怎麼還有心思想著翻雲覆雨的事?

  不過,火是她點起來的,她還是識相的管住嘴巴,免得被他就地正法,她就真的不要活了!

  「王爺難道不能想想正事嗎?」

  「這對本王而言也是正事啊。」生孩子的大計豈不是正事?

  徐卉丹索性放棄與他溝通了,直接伸手指著輿圖,落在西秦郡的位置。

  這會兒確實不是銷魂的時候,書房散落了許多待整理的箱籠,而碩親王府其他地方只怕也是如此。戚文燁看著她的手問:「怎麼了?」

  「西秦郡很可能是個寶藏。」

  「寶藏?」

  「我還不確定,必須先找出我看過的那本書,方能確定西秦郡有寶藏。」

  「你是說,你曾見書上提過西秦郡有寶藏?」

  「這麼嘛……這會兒都只是猜測,還不能確定,待我們找到寶藏,將寶藏握在手上,我再向你細細解說其中原由。」

  從他們踏進西秦郡的都城,戚文燁就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教他想像這兒會有什麼寶藏,真的很難相信,她會不會看錯或記錯了?可是見她滿懷期待的樣子,終究只能道:「別急,慢慢來,你也看見這個碩親王府有許多地方殘破不堪,得先費一番心思整頓,待一切都收拾好了,我們再一起去尋你所說的寶藏。」

  「這是當然,找寶藏又不是一兩日,總要先將我們往後居住的地方打理乾淨,還有讓何明找人牙子買丫鬟婆子,一下子不可以買太多人,好讓我們的人可以暗中查看她們的品性,還有府裡廚房的採買……」

  戚文燁聽著她叨嘮生活瑣事,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突然,他伸手將她圏進懷裡。

  「射謝你在我身邊。」

  徐卉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回抱他,兩人一起享受彼此心意相通的這一刻。

  西秦郡究竟有多荒涼?這一點單從人們滿是風霜的臉上就可以看出來了。不過,這裡的人擁有畜牧方面的天分,飼養出來的馬兒堪稱千里馬,可借,集中在少部分富戶手上,因此一般百姓根本無法從這兒最發達的畜牧業得到利益。

  徐卉丹倒沒想過在這方面做什麼改變,只要碩親王府飼養馬兒的人能夠習得人家的本事,這也就夠了,因此她建議戚文燁效法北燕郡組織商隊,這不同于文華的商隊,而是由碩親王府出面,真正屬於西秦郡的商隊,讓小商家小百姓有機會走出這裡去其他地方掙銀子。

  提出自個兒的看法之後,她並不插手戚文燁的決定,然後將全部的心思投注在整頓碩親王府。過了一個月,碩親王府終於有了王府的樣子。

  府裡的事都上軌道了,接下來她當然將全部的心思傾注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面——帶著戚文燁去挖掘屬於這裡的寶藏。經過了一個月的努力,她總算找到了。

  「這是玉礦?」戚文燁稀奇的看著徐卉丹手上的礦石。

  「對,一般的老百姓不懂礦石,以為這是生得比較奇怪的石頭,因此見到了也不知道它的價值。」

  「為何你知道這是玉礦?」他都不知道她懂這麼多。

  「……我在一本書上見過。」這要謝謝爺爺,爺爺對這些很有興趣,她當然有幸跟著學了一點皮毛。

  「在哪本書上見過?」

  「不記得了,我有許多書冊都留在永昌侯府,帶進碩親王府的只有一些遊記。」

  「你又為何知道西秦郡有玉礦?」

  「我從一本遊記上面得知此事。著書之人寫了他在此地所見所聞,可是他並不清楚地屬西秦郡,只能將這兒的地理概況簡單描繪出來,因此我必須透過輿圖與他書寫的一切結合,方能確定他所寫的就是西秦郡。」這個時代的地圖並非人人都能夠取得,又因為此地荒涼,地界不太清楚,遊人也就無法確定身在何處。

  戚文燁突然覺得自個兒挖到大寶藏了,就是她——徐卉丹。

  「為何盯著我看?」

  戚文燁幸福的揚起笑容。「我發大財了。」

  徐卉丹明白他的意思,嬌羞的一笑,糾正他。

  「是我們要發大財了。不過,從開採到加工,再雕琢,製成精美的寶石首飾,這可是大工程,必須好好計畫。」

  「我們先小規模開採,動靜太大了,驚動京城,這就不好了。」

  「我同意,我來計畫,王爺來招募礦工和工匠。」

  「這事全交給你。」

  徐卉丹驚奇的瞪大眼睛。「交給我?」

  「是,這事全交給你,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好。」

  「王爺真的相信我會做得很好嗎?我可是個姑娘家。」

  撫著下巴,戚文燁若有所思的打量她,點了點頭。「你一個姑娘家確實不適合抛頭露面,還是王妃,你必須女扮男裝。」

  「我願意女扮男裝,沒問題,不過,王爺真的放心交給我嗎?」

  「以後我的心思會全部擺在西秦軍上面。」

  「西秦軍?」

  提起西秦軍,戚文燁不由得皺眉。「西秦軍屬于西秦郡的封王,也就是本王的護衛軍,聽命于本王,可是這些將領並非本王一手拉拔上來的,他們對本王並沒有忠誠度,再加上本王過去名聲不好,他們更是打心裡看不起本王。」他很清楚自個兒面對的困境,不敢妄想西秦軍這些將領會打心底認同他,因此選擇慢慢接觸,——掌握他們的情況。從他們來到此地,他就是在做這些事,如今也該正面對上了。

  徐卉丹完全不懂這方面,不禁擔心的蹙眉。「他們很難應付嗎?」

  「只要讓他們看見本王的實力,他們就會向本王屈服。」

  「他們很有本事嗎?」

  戚文燁忍不住苦笑。「根據這兩個月本王對西秦軍的瞭解,西秦軍很弱。因為這兒的北邊是一片荒涼,沒什麼敵人,所以西秦軍的用處不大,只是偶爾會有一些遊牧民族為了搶過冬的食物侵擾邊界的幾個村落,西秦軍每逢秋季必須不時在邊界巡視,總是有那麼幾回遇上遊牧民族,不過,除了聲勢比遊牧民族大,西秦軍的靈巧度和戰鬥力都不及遊牧民族,因此也不可能在遊牧民族身上討到好處。」

  徐卉丹不悅的撇嘴。「這根本是一支沒本事的軍隊,憑什麼瞧不起王爺?」

  「本王幹了那麼多瘋狂的事,也難怪他們瞧不起本王。」

  是啊,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人怎能以為不用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王爺如何向他們展現實力?」

  「這倒不難,王府的侍衛隊與西秦軍較量一下,他們就會知道本王不是沒本事的了。」

  徐卉丹松了一口氣。「這樣我就放心了。」

  「本王要馴服西秦軍確實不難,重要的是如何收拾他們的懶散,成為一支真正能用的西秦軍。」若非擔心將來四哥有需要之時他幫不上忙,他與其將心思花在一群沒鬥志的烏合之眾上面,還不如想想如何壯大王府侍衛隊。

  徐卉丹完全明白了。「待在這種地方,任何人的鬥志都會被磨光,王爺不如先丟誘餌給他們,嚐到甜頭,鬥志才有可能回來。」一個人會有鬥志力爭上游,不是天生不服輸,沒有環境的逼迫,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為名為利。

  戚文燁若有所思的沉吟。「誘餌?」

  「皇子們為何而爭?還不就是為了權傾天下最高的那個位置,因此平日最不起眼的皇子有一天突然造反了,皇上會傷心,兄弟們幸災樂禍,而他們沒有一個人覺得奇怪不解,不正是因為那個位置太吸引人了?不爭,至少也要成為輔佐兄弟坐上皇位的功臣,你說不是嗎?」

  這話真是說到他的心坎裡。「是啊,人人皆有想要的東西。」

  「沒錯,這正是誘餌。」

  略一思忖,戚文燁笑著點點頭。「本王知道如何對付那些將領了。」

  「王爺好好去對付那些將領,讓西秦軍成為能用的軍隊,而妾身就負責採礦賺亮澄澄的金元寶。」提起金元寶,徐卉丹就笑眯了眼。

  「王爺不愛金元寶嗎?」

  「我更愛你。」見徐卉丹紅了臉,嬌嗔一瞪,戚文燁哈哈大笑,低下頭,兩人額頭輕碰一下,他仔細交代。

  「釆礦是很危險的事,你要時時刻刻將郭清帶在身邊,還有,我會另外派十名侍衛明著暗著保護你。」

  「王爺別擔心,我一定給王爺掙很多很多銀子。」

  她是給他掙銀子,還是給自己掙銀子?罷了,她開心就好,他的,還不是她的。

  無論多累,每晚徐卉丹一定要拉著戚文燁一起護膚。在這麼乾燥的地方護膚是很重要的,現代人有句話——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這絕對是最有智慧的言語,天生麗質要禁得起歲月摧殘,當然要付出代價。

  戚文燁覺得很好笑,不過,總是放縱的由著她,他喜歡這種屬於兩人的甜蜜時光,護膚之後,兩人一起爬上屋簷坐看滿天星斗,分享今日各自的點點滴滴,若有想法,就給對方意見。

  戚文燁沒有當皇帝的目標,只有成為大樑第一商人的夢想,因此提供他意見想法的幕僚也只善於經商,而左右手是分管明暗兩處侍衛的侍衛長,換言之,都是武將,在這種情況下,徐卉丹很自然的就成為他的幕僚,而她也確實給了他很多幫助。

  可是對戚文燁來說,最美的時刻還是在這之後,兩人深深沉溺在對方撒下的情欲之網,恨不得此時就是一輩子。

  徐卉丹柔弱無力的捶打戚文燁。「不行了,我好累哦。」

  戚文燁還是深深埋在她體內,說什麼也不肯退出來。

  「王爺,你勞動過度的王妃明日還要去採礦。」

  若非習慣她說話方式,他一定爆笑出聲,所以此時他只是很認真的告訴她。「勞動過度的王妃若是真的太累了,可以在府裡歇息一日。」

  「夫君,我們做人要有良心,你不能要我掙銀子,又要我提供勞動力。」

  「娘子,你的夫君不也是如此嗎?」

  她真想一腳將他踹下床,男人啊,公平不是這樣子講的,女人的腦子有可能在男人之上,但是女人的體力絕對是在男人之下,結論是——她比他還會掙銀子,她卻要比他付出更多的勞動力,這會不會太過分了?

  可惜,她不能實話實說,只能采哀兵政策。「哥哥,你都不知道累嗎?」

  不知何時開始,她會在此時嬌喊「哥哥」,雖然奇怪,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甜蜜感,因此他會很有默契的配合他。

  「為了妹妹,我可以更累。」

  徐卉丹徹底無言了。

  「我們生個孩子吧。」他再一次發動攻勢,既猛烈又纏綿,這一次真的讓她累得連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戚文燁溫柔愛撫她汗濕的髮絲,見她闔上的眼睫輕輕顫動,知道她並沒有睡著,再一次語帶哀求的柔聲道:「四哥都有兩個孩子了,我們也來生一個吧。」

  這段日子徐卉丹一直在避孕——運用現代人的知識,在危險期找理由暫停房事。因為她害怕她是穿越來這裡的,會不會有一天穿越回去?這樣的不確定隨著她在這兒待的時間越長越薄弱,但並未完全消失,因此面對懷孕生子這件事,她會不自覺想逃避;再者,如今大樑局勢很不安穩,面對隨時會遭逢戰爭的恐懼,她更是覺得此時不宜生孩子。

  沒有等到徐卉丹的答覆,戚文燁索性整個人貼在她的後背上,纏磨她。「我們生一個孩子,像你一樣的小丹兒。」

  「……生孩子又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事。」他如此黏著她,她根本沒辦法用裝睡逃避問題。

  「雖然我不清楚你用了什麼法子,但我知道是因為你不想生孩子,你才會至今還沒有懷孕。」

  「我能用什麼法子?」她總是忘了這個男人很細膩,不過,這事絕對不能承認,聽說有些男人對這種事很在意,認為你不愛他,才不想為他生孩子。

  「你最愛看書了,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

  她滿腦子有稀奇古怪的想法不是因為愛看書,而是因為所受的教育不同。「你與甯親王是不是經常有書信往來?」

  「……嗄?」

  「我可以感覺到戰鼓已經敲響了。」前些日子芍藥來信告訴她,請郭清將郭大娘送回以前住的寶山村住一段日子,而他更是將全部的心思傾注在西秦軍上面,這不就是在向她訴說一件事——戰事已經近在門前了。她真的無法想像挺著圓滾滾的肚子逃命的情景,因為她在安逸自由的環境待太久了。

  沉默了片刻,戚文燁決定坦然面對此事。

  「二哥縱情聲色,但好歹區分得出來哪些臣子可用,哪些臣子是為了討好他而存在,可是如今這個小皇帝就不同了,他連自個兒的想法都沒有,旁邊的人如何說,他就如何做,如今朝中盡是阿諛奉承之輩,當官的不再為百姓謀福利,日曰想著如何巴結奉承爬上權力的頂峰。」

  既是小皇帝,怎能期待他有自個兒的想法呢?小皇帝只怕是方太後手上的提線娃娃,而方太后是方家手上的提線娃娃……外戚干政,歷史上的故事一再證明必定走上亡國。「王爺想如何?」

  「百姓的日子越來越苦,如今還有佞臣慫恿小皇帝削藩,我們若不出手,就會死在對方手上。」

  一直纏繞她心頭的擔憂終於要成真了。她讀過歷史,知道明惠帝朱允玟削藩,終於導致叔叔燕王朱棣發動靖難之役,可是江山易主,卻也成就歷史有名的永樂盛世。她無法評論明惠帝與永樂大帝的是非對錯,只是深知戰爭讓血流成河、骨肉分離,而留在人們心中永遠是一道夢魘。

  「丹兒……」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每次郭大哥跟著商隊回京販售物品,他都會為我帶來京城的消息。」藩王不可能坐以待斃,尤其是甯親王戚文懷——一個雄才大略的男人,她的妹夫,更不可能沒有行動,也因此她察覺到他與甯親王頻繁的書信往來。

  「我們無意挑起戰爭,只是想生存下來。」

  「這種情況下我有身子好嗎?」

  戚文燁何嘗不知道如今局勢很亂,丹兒懷了身子確實很麻煩,可是,他依然想說:「我想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許久,徐卉丹靜靜的好像睡著了,戚文燁幾度張開嘴巴又閉上,說他一定會保她和孩子平安,這是廢話,因為誰也不能預知未來。當戚文燁要放棄的時候,徐卉丹終於點點頭。

  「好,上天若給我們孩子,我就把孩子生下來。」若是有一天他必須上戰場,她不願意他心裡懷抱著遺憾。

  戚文燁激動的從身後緊緊的抱住徐卉丹。「謝謝你。」

  「你高興得太早了,上天還沒有給我們孩子。」

  「我們繼續努力。」

  徐卉丹真的沒有端人的體力,要不,這會兒他一定滾到地上哀嚎。這個男人絕對有破壞氣氛的能力,前一刻還心情沉重深陷在國家未來的憂患中,下一刻竟可以化身一匹種馬……結論依然是——男人果然是靠下身思考的動物。

  雖知戚文燁三天兩頭就收到京城和北燕郡傳來的消息,可徐卉丹什麼都不管,只是做好分內的事,努力積攢銀子;在這同時,她鼓勵西秦郡的百姓加入商隊,學習做生意,若沒有做生意的資金,她會讓他們以勞力換取無息貸款,而提供勞力可以是家中任何人,再藉由勞力的機會讓他們習得一技——工藝、廚藝……盡可能按著他們的興趣發展。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人有一技傍身,才有辦法改善生活。

  而就在小皇帝即位一年多,佞臣終於說動小皇帝削藩,有幾個藩王按捺不住起來鬧事,小皇帝派各地駐軍鎮壓,直接將幾個藩王斬首。

  於是,各地藩王轉為私下連絡,眾人一致推崇甯親王戚文懷,以戚文懷馬首是瞻。接著,戚文懷高舉「清君側」的旗幟揮兵南下京城。

  「小丹兒,待你三歲,爹就教你騎馬。」徐卉丹已經懷孕了,戚文燁很喜歡蹲在徐卉丹面前,對著她腹中孩子說話。

  她已經為了腹中的小孩性別與戚文燁溝通很多次,叫他不要預設立場,可是這位王爺堅持腹中的孩子是女兒,她還能說什麼呢?算了,等之後孩子生出來,是不是女兒就揭曉了,爭論這個也沒意義,唯獨他此刻所言,她可不能不抗議。

  「王爺,若是小丹兒,讓她在馬背上長大好嗎?」

  「她娘都會騎馬,她為何不能騎馬?」

  她沒有說女兒不能騎馬,而是不贊成將女兒當成兒子養大。算了,這種細節不值得爭執,她有更重要的事必須說清楚。「王爺,女兒應該先學習女紅。」

  戚文燁不敢置信的瞪著她。「你都不會女紅,還要女兒學女紅?」

  徐卉丹真是傻了,不是說有了孩子,老公就會倫為家中二等公民,為何是她淪為二等公民?更離譜的是,她的孩子都還沒出生啊。

  戚文燁輕輕的親了一下徐卉丹的肚子,笑咪咪的道:「小丹兒,爹最疼你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爹絕對不會為難你。」

  徐卉丹歎了一口氣。「王爺,去吧。」

  「嗄?」

  「王爺表面上很開心的樣子,其實心裡時時刻刻牽掛著戰事。」最近他聒噪的程度實在太嚴重了,她真的很難裝作若無其事。

  戚文燁怔愣地看了她半晌,又將目光移向她的肚子。

  「我可以明白王爺的心情,看著你最敬愛的四哥為大樑拼死拼活,你怎麼能坐視不管呢?」老實說,要她說出放他上戰場的話,真的很痛苦,孩子還沒出世,又要牽掛他在戰場上的安危,她不確定自個兒是否能夠承擔得起這壓力。

  頓了一下,戚文燁輕聲的道:「我能夠成為大商人是四哥的功勞。」

  「我知道,你說過。」

  「四哥給我銀子,助我成為一個大商人,但是不曾要求我為他做什麼,甚至為了保護我,刻意在人前遠離我,當我故意與二哥親近,他也不曾懷疑我會偏向二哥,他完完全全信任我,這在皇家是多麼難得的事。」

  徐卉丹點了點頭。「我明白。」

  戚文燁輕柔的摸著她的肚子。「四哥很清楚我此刻的心情,等你胎象穩了,我再帶領西秦軍前去跟四哥會合。」

  「快三個月了,王爺不用為我擔心。」

  「大夫說你這胎懷得不穩,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你。」

  「大夫也說了,只要我不要到處亂跑。無論你是否在我身邊,我都不會亂跑,大夫有何吩咐,我就照著做。」

  「對我來說,守著你是最重要的事,沒有你,就沒有我。」若她出了什麼事,他一定活不下來。

  「我知道王爺的心意,可是王爺千萬不要因為我延遲腳步,甯親王此刻一定很需要王爺。」雖然各地藩王說得很好聽,以甯親王馬首是瞻,可是絕大部分的人都抱著觀望的態度,畢竟地方的兵力遠遠不及中央兵力,太早跳進去,萬一甯親王敗了,他們g不是跟著被拖下水?

  再說,總是有想坐收漁翁之利的人,盼著兩敗倶傷,好謀取更大的利益,此時甯親王恐怕是在孤軍奮鬥。

  戚文燁當然知道如今情勢,也很擔心,不過他也知道,只要大家抱著觀望的心態,至少不會威脅四哥,讓四哥的後方陷入危險,這就夠了。

  「四哥是很聰明的人,今日他敢揮兵直攻京城,絕對已做好萬全準備。」

  從郭清呈上來的消息,徐卉丹也知道戚文懷是一個絕頂聰明的男人。

  數月之前,京城也不知從哪兒傳出謠言——戚孝宗死得不明不白。據說,張太后薨了之後,戚孝宗有意廢掉太子,因為當時的太子戚文禧,無論是文是武都無法令戚孝宗滿意,為了大樑江山,戚孝宗便想另立文武雙全的四皇子為太子。

  這個謠言傳得風風雨雨,過了不久,就傳出移至皇家別苑養病的慈德太皇太后——當時戚孝宗的榮貴妃死了,接著深受戚孝宗重用的夏公公也得了急病死了,更是讓人相信戚孝宗的死乃榮貴妃和夏公公聯手所為,小皇帝為了掩飾父親戚思宗繼位的不正當性,逼死了慈德太皇太后和夏公公。

  正因為此事,京城從宮裡到民間都在議論,小皇帝不由得急了,終於讓幾個佞臣說動削藩——各地藩王的護衛軍削減一半、不能任意調動各地都指揮使的軍隊。

  徐卉丹相信這一切背後有人在操縱,而此人正是甯親王戚文懷。

  「人再聰明,也寡不敵眾,再說,你這麼用心的操練西秦軍,不就是為了今日,西秦軍想必已經磨刀霍霍準備上戰場立功了。」

  沒錯,最近西秦軍的將領紛紛向他表明,不能再放任佞臣禍國,他們鬥志高昂的準備隨時應戰,不過……「我慢一個月與四哥會合,四哥一定會諒解。」

  「我真的沒關係。」

  「四哥是一個心胸寬闊的人,也知道你懷孕了,他不會責怪我慢了一個月。」

  「好吧,可是王爺必須修書給甯親王,表明一個月後跟他會合。」

  戚文燁不禁失笑。「你就這麼擔心四哥誤解我嗎?」

  「倒也不是,只是王爺給甯親王一個確切日期,這更能夠安定北燕軍的軍心。」有戰友一定比孤軍奮鬥的感覺來得踏實。

  「這一點本王倒是沒想到。」

  「兩軍對峙,撇開糧草不說,打的不只是兵力,更是士氣。」翻開歷史,為何有數不清的以寡敵眾勝戰呢?

  這都在說明一件事,數量往住不是輸贏的關鍵。

  「我的王妃還是個軍師!」

  徐卉丹懊惱的拍一下戚文燁的額頭。「王爺不要取笑我了,趕緊修書給甯親王。還有,王爺最好先給西秦軍的將領安個心,這些將領遲遲等不到王爺行動,難免會心生浮躁,不過,可別說得太明白了,免得他們責怪王爺兒女情長。」

  「你別擔心,本王知道如何處置。」戚文燁雙手捧著她的臉,深深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歡喜得跳起來去修書給甯親王。

  見了,徐卉丹不由得苦笑,明明很心急,卻還要強忍著,真是難為他了。低下頭,她輕柔的摸著肚子低聲道:「寶貝,男人不能困在家裡,若是爹趕不及在你出世之前回來,你可別怪娘哦。」

  徐卉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很軟弱的人,可是當戚文燁帶著西秦軍踏上戰場,她第一次強烈的感受到在這個時代的不安。是啊,肚子裡面的孩子還沒出來,心系的男人去了隨時可能喪命的戰場,怎能教人心安呢?

  為了腹中的孩子,這個時候她應該心平氣和,可是大夫有言,她不可東奔西跑,因此想要轉移注意力,最好是靜態的,想來想去,她索性將這兩三年一直要開的酒樓書寫成計畫書。

  不過,她剛剛鋪好宣紙,連墨都還沒磨,碧芳就有意見了。

  「大夫說了,王妃不可乙太過操勞傷神。」雖然碧芳因為種種原因還沒嫁給盧方,可是嘮叨的程度已經直達婆婆級了。

  徐卉丹真的很想翻白眼。「我只是寫幾個字。」

  「王妃要寫什麼,奴婢可以代勞。」

  「我必須邊想邊寫,不時要修修改改,只怕沒法子由你代勞。」

  「修修改改……這不是很傷神嗎?」碧芳非常不認同的皺眉。

  「不傷神,這個我已經想很久了,只是趁著如今動彈不得,將想過的細節化成一篇文字。」玉寶閣是娘留給她的,賺再多銀子也沒有成就感,她就想自個兒開一間酒樓,主攻藥膳,在現代,為了爺爺的健康,又要讓挑嘴的爺爺願意吃下含有中藥的食補,她在這方面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研究。

  「好吧,我會盯著王妃,若是我覺得太久了,王妃應該休息,王妃就得休息。」碧芳隨即拿起墨錠幫徐卉丹磨墨。

  一天寫一點也無妨,有事忙就可以了,不過,她卻忘了還有夜裡躺在床上的時候。

  躺在床上,總是依戀的溫度不見了,她沒辦法不想念他,一想念他,就會忍不住想著刀劍不長眼睛的戰場,那股不安就會冒出來,不知道如今戰況如何?

  她害怕知道戰況,卻又緊緊盯著戰況——聽到西秦軍和北燕軍會合之後與京營中軍殺氣騰騰的對峙,她揪著心,那可是朝廷最強的精說;過了不久,聽見京營左軍投誠依附戚文懷,促使他們打破僵局,攻破京營中軍,她松了一口氣……她就在這種心情七上八下的情況下迎來戰勝的消息,而此時她的肚子已經圓滾滾的,不到一個月就要生了。

  徐卉丹摸著肚子,喃喃自語的說:「寶貝,不知你爹能否趕回來迎接你出生?」

  「王爺不是說一定會趕回來嗎?」碧芳笑著道。

  戚文燁領兵出征之前,確定向她保證,只要情況許可,他一定會盡全力趕回來迎接孩子出世,而如今戰爭已經落幕了,他想回來理當沒有問題。不過,她也知道事情不像他說的如此簡單。

  「京城如今想必一片混亂,王爺勢必要留在甯親王……不,皇上身邊,恐怕不宜說走就走,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

  「奴婢相信王爺一定會趕回來。」

  徐卉丹笑著嗔了碧芳一眼。「你的信心是不是用錯物件了?你應該將全心投注在盧方身上。」

  碧芳嬌羞的一瞪。「王妃為何老是拿奴婢說笑?奴婢只是覺得王爺得知王妃有身子之後,天天都對王妃腹中的孩子說話,可見得王爺有多重視這個孩子,王爺怎可能捨得不回來迎接孩子出生?王爺必定會排除萬難趕回來。」

  「我也希望他可以趕回來。」現代生孩子就很危險,何況是這個醫療不太發達的時代,生孩子豈不是就像一隻腳踏進了棺材?即使穩婆再三確定胎位正,可是直到孩子生下的那一刻,都有可能發生血崩這種事。總之,這種時候若戚文燁能守在身邊,她會覺得比較安心。

  「王妃對王爺應該更有信心。」

  這不是她沒有信心,而是如今的情況確實有很多難處。

  可是,她依然懷抱這期待,不過這一天,肚子疼了,她依然沒有見到戚文燁。

  「我覺得好像要生了。」她對著這幾個時時守在身邊的丫鬟笑道。

  碧芳和秋蓮馬上一左一右將她從炕上扶起來,走向產房,而秋紅連忙去喚來早就備好的三個穩婆。,徐卉丹不斷告訴自己放輕鬆,雖然還不到大夫說的預產期,但是也差不多了,孩子一定會順順利利的生下來,就像她,充滿了強軔的生命力……無論祝嘉苓還是徐卉丹,都是生命力非常強韌的女子……孩子,你可以說是延續她們的生命來到這個世界上,你一定要順利平安到來!

  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鼓勵中,她覺得自個兒的意識模糊了起來,一波波浪潮般的陣痛使她忍不住叫了,甚至很想飆出「媽的」這種話。

  她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只是聽著耳邊比她更勁來的喊叫聲——「吸氣」、「別喊,省點力氣」、「使勁」……真是太吵了,害得她連尖叫都覺得太費力,索性不叫了,只是無聲的對著腹中的孩子發飆:別再折騰你娘了,不知道你娘最怕疼了嗎?今日害你娘這麼疼,明日你娘一定會狠狠修理你……就這樣,一直到碧芳的叫聲傳了進來——「王爺回來了!」

  這時,她終於在穩婆的指示下用力,接著聽見驚呼聲響起——「生了!」

  她頓時全身一陣虛脫,不過在失去意識之前,她還是聽見穩婆說了一句,「是個小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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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0:57:42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專房獨寵的王妃

  曲氏望穿秋水,終究沒有等到戚文燁,不過得到一個消息——戚文燁要宴請朝中幾位大臣,這幾位大臣都是不畏他名聲,還願意與他相交的大臣。如今戚文燁要遠赴西北,當然要謝謝人家過去照顧。

  曲氏聞言兩眼閃閃發亮。「王爺許久沒有見到我撫琴唱歌了。」

  「王爺總是誇讚姨娘的琴聲歌聲京城無人能比。」杏花猶記得當時情景,王爺陶醉在姨娘的琴聲歌聲當中,一曲結束,掌聲久久不停,王爺還會親自喂姨娘喝酒,姨娘瞬間化成一條蛇纏繞在王爺身上,接下來當然不是她能看的。

  曲氏甜蜜蜜笑了,可是轉眼又擔心得皺眉。「只怕我沒機會在王爺面前撫琴唱歌,無法勾起王爺的思念。」

  「只要花點銀子,奴才們不會不放姨娘進去。」

  曲氏歎氣的搖搖頭。「王妃每夜都親自去外書房接王爺回逍遙苑,王妃將王爺看得如此緊,只怕那樣的場合,我也無法靠近王爺一步。」

  杏花可急了。「姨娘總要試過才知道能不能成啊。」

  「萬一沒見到王爺就當眾被奶出來,豈不是丟死人了?」

  「王爺舉家遷往西北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姨娘不能錯過任何親近王爺的機會,唯有侍寢,姨娘才能為王爺生孩子。」

  「能夠侍寢,也不見得能夠得到孩子。」

  「姨娘說有孩子,就有孩子。」杏花見曲氏驚愕得瞪大眼睛,壓低嗓門接著又道:「無論王爺或王妃,此時心思都在西北,只要大夫說姨娘有孩子,他們也會相信姨娘有孩子的。」

  曲氏歡喜的點點頭。「好吧,我就試試看。」

  沒想到此事進行得很順利,五日後在水蓮榭的宴客,杏花輕易買通廚房管事,讓她們主僕兩人捧著點心進了水蓮榭,點心一擺上桌,曲氏嬌嬈的向戚文燁福身行禮,嬌媚的喊了一聲王爺。

  「你為何在這裡?」戚文燁的臉色非常難看。

  曲氏媚眼一勾,嬌軟的說:「賤妾想撫琴唱歌為王爺今夜的宴會助興。」

  眾人紛紛拍手叫好,戚文燁只能點頭答應。

  曲氏歡喜得連忙命令杏花去拿她的琴進來。

  曲氏的琴聲真的是無比動人美妙,歌聲柔媚撩人,幾位客人眼睛都快冒火了,眼睛放肆的當眾撕毀她的衣服,連經過水蓮榭四周的丫鬟婆子都聽見了她的琴聲歌聲,還有某位大臣恨不得將她拉進房裡燕好的閒言閒語。

  當然,此事也很快就傳回逍遙苑。

  「這真是太不像話了,一個姨娘跑去款待外男的宴會上撫琴唱歌,還當著王爺的面與外男眉來眼去,這不是教王爺丟臉嗎?」碧芳很氣憤。

  徐卉丹懶洋洋的抱著引枕趴在炕上,有氣無力的說:「這不是正好給王爺送走她的機會嗎?」

  碧芳怔愣了下,終於明白了。「難道此事從一開始就是王妃設下的局嗎?」

  徐卉丹輕聲一歎。「人啊,不是只有美貌就好了,還要有腦子,若是連自個兒都不愛惜自己,誰會愛惜你呢?」雖然戚文燁教她想個法子將後院那幾個弄走,可是她做不到,後來戚文燁提出宴請幾位大臣的意思,當下她就知道了,戚文燁是在逼她出手處置後院幾個女人。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戚文燁身上真的流著皇家血統——為了達到目的,可以殘忍的對付他最親近的人。她害怕嗎?不,只能說此事挑起她對這個時代男人的不安全感,今日王爺心裡有她,不惜一切保護她,若是有一天某人取代她在王爺心目中的位置,王爺是不是也會待她如此狠心?

  她突然覺得自己對戚文燁的認識如此貧乏,這個男人的狠竟可以教她膽顫心驚。

  「王妃很難過嗎?」

  「我並沒有刻意設下陷阱讓曲氏往裡面跳,只是我很清楚,不安分的侍妾必然會利用王爺宴客的機會,而我,不過是讓對方能夠順利利用這樣的機會罷了。站在同樣身為女人的立場,我不希望曲氏往裡面跳,期望曲氏能夠愛惜自己。」

  「既是如此,這就不是王妃的錯,王妃為何如此難過?」

  「我最討厭女人作踐自己了。」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子,所受的教育在某一部分是為了增加自己個人的價值,但卻也在不知不覺當中教導女男平等的思維模式,而如今有一個女人竟然用作踐自己的方式去爭去搶,長期以來根植在她腦海的信念突然像失去平衡的疊疊樂,瞬間傾倒崩壞。

  雖然深知這個時代與祝嘉苓的時代不同,思想的距離就好比人們只能想像嫦娥奔月,而不是藉著火箭踏上月球,她對女人的要求不應該過於嚴苛,可是每一個人都有選擇權,可以決定自個兒要如何活著。

  碧芳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曲姨娘想方設法吸引王爺的注意力,可是用錯了法子,害王爺當眾丟臉。這事真要說起來,只能說曲姨娘太蠢了,不但不懂得掩飾,還將自個兒來自青樓的事攤在眾人面前,王爺又豈能容得下她?

  「沒事。」徐卉丹擺了擺手,明白碧芳無法瞭解她的想法。

  「王妃寘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女人不過是男人的附屬品,沒有自我,而她絕對不容許自己變成這樣的女人。

  略微一頓,碧芳還是擔憂的道:「王妃看起來很悲傷。」

  「我只是有些感慨。」

  「王妃不要想太多了,王爺的後院少一個女人,王妃就可以少一個麻煩。」

  「我知道。」徐卉丹坐起身子,將引枕抱在懷裡,充滿鬥志的揚起下巴。「我要賺很多很多銀子,多到即使王爺不要我了,我還是可以過得很好。」

  前一刻她還如同乾旱的土地,這一刻就有如得到雨水滋潤的田地——王妃的善變真是驚人!碧芳很有信心的安慰道:「王爺絕對不會不要王妃。」

  「你是他肚子裡面的蛔……我是說,人心詭詐,豈是你能看透?」

  「王爺待王妃如何,王妃不知道嗎?」

  「呃……誰能保證人心一輩子都不會變?」戚文燁真的待她很好,可是一輩子很漫長啊。

  碧芳無言了。王妃的嘴巴很厲害,歪理一堆,她根本不是對手。

  「碧芳,雖然盧方說他很喜歡你,可是你要牢牢記住,男人不可完全相信。」碧芳臉紅的腳一踩。

  「不說了,奴婢去小廚房幫王妃取點心。」

  徐卉丹茫然的目送碧芳轉身出去,搞不懂自己哪兒說錯了,這可是很有智慧的建言耶。

  當晚,曲氏就被戚文燁下令逐出碩親王府,送回花樓。既然她喜歡撫琴唱歌挑逗男人,那就去花樓撫琴唱歌取悅嫖客。可憐的曲氏哭天喊地,不知道美好的計畫為何變成這個樣子,而丫鬟婆子見了只能搖頭歎氣。若是一個人愚蠢至極,還能怪誰呢?

  聽聞此事,最慌張的莫過於杜氏,原本她去找曲氏,只是想與她打好關係,以便將來攜手一起對付王妃。趙側妃對王爺一向冷冷淡淡,看得出來無意搶奪王爺,而且春臨苑有消息傳出來,趙側妃想留在京城不去西北,因此她想,唯一可以合作的物件就是曲氏了,沒想到曲氏竟然幹出如此愚蠢的事,毀了自己。

  因為曲氏的事,杜氏有三天瀨洋洋的提不起勁,敵人還在,盟友卻不見了,這不禁教人對未來更充滿了擔憂。

  「真是奇怪,廚房管事王嬤嬤是張總管的人,為何會如此輕易被曲姨娘收買?」杜氏的大丫鬟香琴想不明白的皺眉。

  杜氏聞言心驚。「對哦,我都忘了,張總管能夠取得王爺的信任,正是因為他為人正直,他提拔上來的人也都不易收買。」

  「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王嬤嬤只被罰了三個月的月俸。」

  「曲氏讓王爺丟盡臉面,王嬤嬤只罰了三個月的月俸?」

  「對啊,王妃說再過不久就要啟程去西北,此時不便大動府裡的人事。」

  「王爺有何反應?」

  「為了去西北的事,王爺一回府就進了外書房,哪有心思管王府的事?」

  杜氏左手往幾案上一拍。「我知道了,這是王妃設下的陷阱!」

  「王妃設下的陷阱……可是,王妃如何讓張總管為她做事?」

  杜氏舉起手示意香琴安靜下來,她要想想看……手指輕敲著幾案,她一遍又一遍琢磨——張總管的人為何願意接受王妃指示?王妃手握管家大權,廚房的管事嬤嬤擔心得罪王妃,很可能聽從王妃指示,可是如此一來,如何向張總管交代?除非,此事一開始就是王妃找上張總管……「無論如何,王妃弄走曲姨娘,接下來一定會對付你了。」香琴心急道。

  是啊,無論是誰受王妃支使,最重要的是王妃不會放過她。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看起來和和氣氣,其實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們。」杜氏憤恨的咬牙切齒,早該想到了,她不也想找機會對付王妃嗎?

  「這可怎麼辦?」

  「我要想想看。」

  這時,另外一名大丫鬟香月拿著食盒走進來。「杜姨娘,今日午膳有你最愛吃的鮮魚湯,聽說王妃病了,因此蔚房特地做了鮮魚湯,姨娘也跟著有鮮魚湯可喝。」

  「王妃病了?」杜氏激動得跳了起來。

  「對啊,聽說王爺昨夜整晚沒睡,寸步不離的守在身邊,好像是染了風寒,很嚴重的樣子。」香月越說越小聲,顯然意識到自個兒說錯話了,挑起主子心裡的不快,讓主子的臉越來越陰沉,靈機一動,她連忙冷哼一聲。

  「真的有那麼嚴重嗎?奴婢看八成是裝出來的,就是想抓著王爺不放。」

  「沒錯,肯定擔心王爺發現曲氏的事是她搞的鬼,她才會裝病。」香琴嘴巴上這麼說,目光卻擔心的看著杜氏。王爺整顆心都在王妃身上,姨娘一定很難過。

  「這個女人真的好卑鄙哦!」

  「王爺若知道她如此惡毒,一定會討厭她!」

  砰一聲,杜氏再次舉起左手用力一拍,幾案上的茶盞跳起來,還好平安歸位,沒有摔了一地。「夠了,你們都別說了!」這是恥辱,竟要兩個丫鬟輪流安慰她!

  香琴和香月不安的互看了一眼。

  沉吟半晌,杜氏突然驢傲的抬起下巴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兩個丫鬟不解的同時道:「好機會?」

  杜氏冷笑道:「若是王妃的身子一直好不了,這種情況下起程去西北,會如何?」

  「若是病一直不好,就算一路能平安折騰到西北,到了西北,身子恐怕也吃不消……」香琴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寒顏,有一種非常不妙的感覺,不由得看了香月一眼轉而小心翼翼的問:「王妃只是染了風寒,怎可能一直不好?」

  「若是藥裡少一味,小小的風寒也會死人。」

  香琴微微一顫,不安的問:「姨娘想做什麼?」

  「我在逍遙苑花了不少心思,養了好幾個人,如今也該派上用場了。」

  「姨娘,這事若被逮到了,王爺不會放過你的。」香琴擔心的道。

  香月也連忙點頭附和。「為害王妃,罪名很大。」

  「今日我不動手,你們認為王妃會放過我嗎?」

  兩個丫鬟不敢說話。

  「與其等她病好了來對付我,還不如我先下手為強,說不定還有機會扳倒她。」她從小就是出了名的才女,若非袓父冥頑不靈,得罪當時太后的娘家,杜家被張家栽贓獲罪,袓父、爹爹、叔叔等男子都被砍頭,只留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她不得不委屈成為戚文燁的妾,她認了,後來看戚文燁玉樹臨風,雖偶爾瘋癲不正經,倒也漸漸傾心,心想,當他知道她才氣縱橫,必會傾心於她,可是盼著盼著,他不但離她越來越遠,最後還娶了一個傻子進門!

  她對戚文燁撤底失望了,徐卉丹只有一張容貌,竟然將他迷得神魂顛倒,往後去了西北,一個又窮又苦又寒的地方,他只知沉迷女人不思振作,還能有未來嗎?徐卉丹留在他身邊,他一輩子也不過是個廢人,不如她除掉徐卉丹,想辦法讓他扶正自己,或許、還能有未來,若是不幸失敗了,她就賠上自己吧。

  「你們兩個怕了嗎?難道要我親自動手嗎?」

  「不,奴婢會去逍遙苑傳話。」香琴無奈的道,姨娘出了事,當丫鬟的不可能置身事外,還不如賭一把。

  杜氏滿意的點點頭。「事成之後,我重重有賞。」

  徐卉丹對外宣稱染了風寒,其實更多是心病。曲氏的事糾結在心,以至於她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看起來病懨懨的,再加上有些招涼的現象,咳了幾聲,戚文燁就大驚小怪的找太醫,還寸步不離的盯著她,搞得她加更鬱結在心了。

  「你不將藥喝了,身子好不了,我們如何起程去西北?」戚文燁真的是苦口婆心,只差沒有跪下來哀求。

  「藥苦,不想喝。」徐卉丹毫不掩飾內心的悶悶不樂。

  「這世上哪有不苦的藥?我幫你備了冰糖。」

  「我不喜歡冰糖。」

  「我給你準備蜜餞好嗎?」

  徐卉丹很想伸住掐住這個男人的脖子,不相信他真的不懂她的心情,不過是故意裝、糊塗罷了。「我根本不必吃藥,睡上幾天,三餐正常,身子就好了。」

  「你只要願意吃藥,一日就好了。」

  「既然身子可以自然好起來,為何要靠藥物?」

  「王爺、王妃,奴婢有事稟報。」過了一會兒,碧芳掀開珠簾走了進來,神情看起來很凝重,「抓到一個婆子,溜進小蔚房,從王妃的藥包裡面取走一味藥材。」

  戚文燁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交給雲嬤嬤處置。」

  「是。」碧芳擔心的看了一眼臉色異常慘白的徐卉丹,福身退了出去。

  徐卉丹默默取走戚文燁手上託盤裡面的藥碗,一口氣將湯藥喝下去,放回去,然後像個小媳婦的躺下來,背過身子對著他,可是下一刻,她就被戚文燁挖起來,雙手握住她的肩膀,逼著她直視他。

  「為何不說話?」

  她不想為兩人之間的思想差距鬧彆扭,既然他也有意裝糊塗,為何不糊塗到底呢?現在要攤開來說就攤開來說,難道她還怕他不成嗎?

  「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有人會藉此機會向我下手?」

  沒錯,她只是微微招涼,他故意將此事傳得很嚴重,藉此引來有心人下手。這些話戚文燁不敢說,他還會不懂她嗎?雖然聰明機靈、善於算計,可是偏偏有一種無法理解的天真……說是理想更適合,就像路見不平,一定要拔刀相助,要不與那些貪官污吏有何不同?就像快餓死了,而身上只剩下一塊餅,見到乞兒,依然要割捨一半,要不,與那些為富不仁者有何不同?總之,她的想法很獨特,所以要她出手清理後院的女人,她覺得他與趕盡殺絕的盜匪並無兩樣。

  「我究竟哪兒錯了惹你不開心?」他虛心請教。

  不會吧,他還想在她面前裝傻!「你知道!」

  「我不知道。」

  徐卉丹放棄無意義的你來我往,索性直接挑明。「我知道王爺凡事都有考量,可是,我們會不會對她們太狠了?」

  「今日不對她們狠,明日她們就會威脅你的性命。」

  「我有能力保護自己。」

  「父皇豈沒有能力自保?可是,父皇依然逃不過有心人的算計。」

  「……也許,她們不會走到那一步。」

  「也許,當她們走到那一步,你的性命已經保不住了,我必須防範于未然。」

  瞪著戚文燁半晌,徐卉丹沮喪的垂下肩膀。「我們若不逼她們,她們很可能走不到那一步。」這是她心裡真正的癥結,總覺她們今日的舉動是他們逼出來的。

  「你可曾想過,她們為何願意委身當妾?」

  徐卉丹聞言一怔,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若是你,你願意委身當妾嗎?」

  徐卉丹直覺的搖搖頭,她最痛恨老爸搞小三、小四……怎可能委身當妾?

  「她們的心若沒有貪念,願意平平靜靜過日子,不會有機會落在你手上。」

  這一點她承認,趙側妃在春臨苑過得可愜意了,原因無他,只因為趙側妃對戚文燁沒有貪念,無論今日戚文燁拋出什麼樣的誘餌,趙側妃都不會張口咬住……可是,她還是不贊成戚文燁的作法,這就好比不能因為別人對你叫囂,好似要揍你一頓,你就可以搶先一步向他揮出拳頭,法律定罪根據事實,而非腦子裡面的念頭。

  「丹兒,我不可能終日在你身邊守著,而你對我來說太重要了,因此只要有一點點危險威脅到你,我都必須伊除。」

  戚文燁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柔,教徐卉丹的心不由得軟了下來。

  「我真的不想傷害任何人。」

  「我並未痛下殺手,還是會保住她們的性命。」

  是啊,至少他沒有對她們下毒,想法子弄死她們,還算值得安慰。

  見她神情緩和下來,戚文燁偷偷松了一口氣,可是姿態依然放得很低。「不再跟我生氣了?」

  徐卉丹推開戚文燁的手,很嚴肅的提出她的請求。「將來若是有人對你而言比我還重要,你可以告訴我,我會自個兒離開,可別使這種詭計陷害我。」

  戚文燁的臉馬上拉得又臭又長。「你說什麼?」

  「如今你喜歡我,待我如珠如寶,可是將來你喜歡上別人,我就成了一隻恨不得養肥賣掉的豬。」徐卉丹說得理直氣壯,完全沒有注意戚文燁的表情變化。

  他原本是很生氣,可是她說到最後一句話,戚文燁立刻忘了生氣這回事,還差一點笑出聲。「何謂一隻恨不得養肥賣掉的豬?」

  「因為我是你八抬大轎迎娶的王妃,不能隨意說不要就不要,這不就像還沒養肥的豬,不能拿出去賣嗎?」

  這個丫頭的腦子究竟裝了什麼?戚文燁看著她,眼神像在評估什麼。「你這只豬確實太痩弱了。」

  徐卉丹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妙的感覺,不自覺往後一縮,嘿嘿一笑。「這只是一個比喻,又不是說我真是一隻豬。」

  「像你這麼痩弱的豬,我自個兒吃都不夠了,何必賣掉呢?」

  「我不是豬,那不過是一個比喻……你想做什麼?」徐卉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戚文燁壓在床上,眼中流露出她非常熟悉的掠奪光芒,趕緊裝可憐的求饒。

  「你不要亂來,你忘了我生病了嗎?」

  「你剛剛還說不必吃藥,睡上幾天,三餐正常,身子就好了。」

  他幹麼將她的話記得如此清楚?這會兒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她以無比誠摯的心為先前的鬧彆扭獻上懺悔。「小女子錯了,請大爺鐃命。」

  戚文燁差一點爆笑出聲,可是看著她的目光越發火熱了。「你有時候真的很狗腿。」

  「……我非小狗,大爺稱我為俊傑更好。」鎮定,她一定要化解眼前激情的氛圍,千萬不可以讓情況失去控制,要不,她明日也不用見人了。

  戚文燁俯身靠在她耳邊。「你這只小豬今日就給本王當晚膳。」

  「不不不,我不好吃……不是,大爺,我們有話好說,不要動手動腳……戚文燁,我都生病了,你還欺負我……哥哥,這樣很討厭,你不要這樣子玩啦……嗯……啊……」

  自認為痩弱不好吃的豬仔終究只能掛在饕客的身上,任由他欺淩擺弄,內心哀歎這就是身為弱者的無奈…無奈嗎?若是不小心教人窺見了,必定大聲反駁,她根本就樂在其中,哪來的無奈?

  原本在左梢間候著的碧芳和秋蓮不時擔憂的交換目光,主子在鬧彆扭,最苦的莫過於下面的人,可是許久過去了,並沒有吵鬧的聲音傳出來,反倒開始出現奇奇怪怪的破碎呻吟聲,接著還有令人臉紅心跳的粗喘和嬌吟,越來越失控……你看我,我看你,兩人都臉紅了,王妃不是在跟王爺鬧彆扭嗎?為何會發展成如此激烈的場面?王妃不是生病了嗎?這樣會不會加重病情?

  她們不可能進去阻止,只能悄悄退到門外,可是聲音越來越大聲,她們兩個人羞紅著臉低著頭,就像被罰站的小學生。

  隔日,徐卉丹從碧芳口中得知雲嬤嬤審問的結果,而戚文燁以意圖謀害王妃的罪名將杜氏送到戒思院。

  戒思院是用來處罰看管皇親國戚及權貴之家犯了錯的女子,因為裡面凡事要自個兒動手,日子相當清苦,因此進了這種地方,幾乎等於是一腳踩在棺材裡,畢竟養尊處優的千金之軀很難忍受那種苦日子。故而戒恩院進去不易,必須得到父母首肯,若是嫁了人,還要取得夫君同意;出來更是不易,若非皇命,就只能一輩子待在裡面了。

  杜氏的父母親都不在了,因此戚文燁作主就可以將她送進戒思院。

  曲氏和杜氏的結果,徐卉丹更同情曲氏,曲氏沒有害她之心,只是想得到戚文燁的寵愛,而她對青樓這種作踐女人的地方向來很反感,因此私底下請求戚明赫以戚文燁的名義去見曲氏,送一些銀子給她,若是她想離開青樓,至少有一筆銀子可以做點小生意。她並沒有詢問戚明赫曲氏最後有沒有離開青樓,這是曲氏的事,她不過做自個兒能做的事罷了。

  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她也終於拋下心裡的糾結,將全部的心思放在收拾箱籠上面。

  此去西北,也不知道何時能夠回京,能夠帶走的東西當然都要帶走。這一整理下來,徐卉丹發現碩親王府的箱籠實在太多了,因此與戚文燁商議,先分一批交給他安排的先鋒部隊——親信和幕僚送至西北,而他們則是另外一批。

  當一切都準備就緒了,雲嬤嬤表示,趙側妃不願意跟著一起去西北。

  「她可知道王府的侍衛幾乎都跟著王爺去了西北嗎?」徐卉丹真的沒想到趙氏恨不得與他們劃清界線。

  「老奴都說了,可是她不在意,她還說會回趙家住一段日子。」

  「我聽說雲嬤嬤會跟張總管一起留下來,還請雲嬤嬤照顧她。」

  「王妃放心,老奴會伺候好趙側妃。」

  雖然這是趙氏自個兒的決定,徐卉丹還是問了戚文燁。「王爺難道由著趙側妃留在京城嗎?」

  「她是迫不得已嫁給我,當然不願意跟我去西北吃苦,再說,她是皇后的表妹,宮裡發生什麼事,也不會危及到她。」

  「可是,若將她獨自留在京城,萬一出了什麼事,人家會怪罪王爺薄情寡義。」

  「她並非獨自留在京城,其他幾位通房也會留下來,正好可以和她作伴。你不用太擔心了,我在京裡還有不少暗衛,他們會暗中保護她。」一旦他離開這座王府,宮裡那些人就不會盯著這裡了,這裡根本不會有危險。

  徐卉丹並沒有試圖為幾個通房說話,說真格的,她很贊成戚文燁後院的女人都留在京城,西北是苦寒之地,回京又是遙遙無期,若不是有心守在戚文燁身邊,很容易因為苦日子生出禍患。

  三日後,夫妻兩個帶著身邊的幾名丫鬟和侍衛們起程前往西北,而他們後方不遠處跟著一支由齊二當家帶領的商隊。

  戚文燁生怕徐卉丹太無聊了,絕大部分的時間都陪她待在馬車上。

  「你知道我的封地為何在西北那樣的苦寒之地嗎?」

  「為何?」

  「朝中大臣皆道,父皇是孝子,因而政事上總是傾聽太后的意思,事實不然。太后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歷經政變、鬥爭,傾全力輔佐當時還是小皇帝的父皇漸漸掌權,她熬到頭髮都白了,也熬到權勢在父皇之上。父皇不是甘心當孝子,而是顧慮太后的勢力,不得不凡事以她為主。」

  戚文燁如此冷漠的評論親袓母和父親,徐卉丹很不習慣,可是也不難理解,皇家的人不會先講親情,而是先講利害關係。

  「父皇在政事上不得不妥協,只能在抱女人睡覺這事上頭與太后作對。父皇因為見某個宮女婀娜多姿,情不自禁將人家拉上龍床,太后還能如何?太后屬意榮貴妃當皇后,父皇直言應該從文臣家中擇一賢德女子為後,以便拉攏文臣,太后還能不允嗎?進入父皇后宮的女人有各種理由——為了平衡地方派系、為了軍中佈局……其實,真正目的只有一個——他就是要氣太后,卻不知道他的舉動害慘許多女人,她們很可能生下皇子皇女,卻過著窮乏艱難的日子。」

  徐卉丹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他母妃貞妃在宮中的日子勢必比傳聞還要辛苦,以至於他至今還未放下。

  「其實比起那些失寵的妃子,我母妃算是幸運了,因為深受皇上寵愛的香貴妃,也就是四哥的生母,與我母妃因下棋結緣,兩人感情極好,處處照顧母妃,我們母子在後宮終於不再飽受奴才們冷眼,也不曾再有冷飯冷菜的待遇。」

  徐卉丹實在很難相信後宮這麼黑暗,皇子竟然也會吃到冷飯冷菜。

  「因為我是不受重視的兒子,母妃隨著香貴妃之後就過世了,更沒有娘舅家可以倚靠,父皇便將最窮困的西北給了我當封地。」

  徐卉丹心疼的問:「你是不是很恨你父皇?」

  「不恨。」

  「為何不恨?」

  「四哥說過這麼一句話——父皇比我們還苦,從此,我再也不恨了。是啊,父皇怎麼不苦呢?他並非庸才,可是不得不在太后的權勢底下低頭,當一個被兒子們看輕的皇帝。隨著年歲的增長,我漸漸明白,父皇冷待我們這些不受重視的皇子是一種保護,看看四哥,若非香貴妃臨終之前向父皇要了一個自選正妃的恩典,他哪能娶自個兒心愛的女子?」

  「甯親王很愛芍藥?」

  「我有多愛你,他就有多愛四嫂。」

  徐卉丹嬌羞的臉兒紅了,眼前的氣氛說「我愛你」會不會太不恰當了?可是,好討厭哦,為何覺得心花朵朵開呢?

  戚文燁緊緊握住徐卉丹的手。「丹兒,若是西北真的很苦,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徐卉丹怔愣了下。「我為何要生你的氣?」

  「我們可以選擇留在京城。」

  「性命不保與生活困苦,我更能接受生活困苦,因為我對自個兒生財的能力很有信心。上天是公道的,絕對會給每一個地方生存的本錢。」人家沙漠竟然可以挖出石油,這豈是魚米之鄉能找到的東西?

  戚文燁歪著腦袋瓜瞅著徐卉丹,眼中有著寵愛與歡喜。「你這丫頭為何腦子想的跟人家都不一樣?」

  徐卉丹嘿嘿一笑。「那個……我更有遠見。」

  是啊,好幾百年後的人,當然看得比此時的人高遠嘍。

  「說好了不跟我生氣,可不能說到做不到哦。」

  「你不要小瞧本姑娘了,本姑娘不但不會生氣,還保證讓你在西北苦寒之地樂得笑開懷。」徐卉丹信心滿滿的揚起下巴,胸部很自然的跟著挺起來。

  戚文燁眼神一黯,目光眷戀的在她的胸部上打轉了一下,接著往下移到她的腹部,如此肥沃的田地在他殷勤耕種下,應該很快就可以孕育出可愛的小丹兒了。

  「無論我們身在何處,你都有本事讓本王樂得笑開懷。」

  徐卉丹真是恨不得一腳將他踹出馬車,如此嚴肅的時刻,最需要的是鬥志,他竟然一開口就是有顏色的話……男人啊,果然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見她氣得都快冒火了,戚文燁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還不知死活的補上一句。「這會兒本王就可以向你證實……啊!」

  徐卉丹惱怒的舉起戚文燁的手,朝手腕上狠狠咬一口,打碎他滿腦子春色。

  馬車外,分置左右坐在馬上的侍衛——戚明赫和戚明鋒互看一眼,示意對方提醒主子,此去西北的路途遙遠,不要一開始就玩得如此火熱,不小心將馬車燒壞了弄垮了,這可是很麻煩的事。

  可是兩人用眼神互踢皮球半天,終究沒有人願意當出頭鳥,被打死就算了,只怕打不死,搞成一隻裹滿白布不能飛的鳥兒……他們也要像盧方一樣娶王妃的丫鬟,正是力求表現之時,還是當作沒聽見,繼續由著他們鬧,只求他們別將馬車弄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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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0:20:5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瘋王爺娶傻妻

  永順三年年初,京城最轟動大的大事——以瘋癲聞名的碩親王戚文燁迎娶永昌侯府那位傻子大小姐。雖然京城無人不知他們兩位曾經一起鬧過笑話,但是未曾想過皇上會將兩人湊成一對。

  有傳言指出,是碩親王親自向皇上請求賜婚,不過若非這個王爺不受皇上重視,皇上又怎麼會讓一個傻子嫁給他?而酒樓也有自個兒的版本,一見鍾情的相遇,再見傾心的掛念,浪漫程度教青樓的每個姑娘都醉了,恨不得也能像徐卉丹一樣跟某位公子來上這麼一段。

  無論外面的人說什麼,對當事者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徐卉丹在震耳的鼓樂和喜炮中坐上花轎,從永昌侯府嫁進了碩親王府。

  徐卉丹不知道古人的結婚儀式,反正跟著喜娘的指示照著做就對了,就這麼一個步驟接著一個步驟,直到被戚文燁用秤桿掀了大紅蓋頭,再被幾個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女子品頭論足一番——一個塗得像唱戲的新娘子通常只會換來一句「新娘子真美」,接著與戚文燁一起被撒了一身花生、紅棗之類的東西,回答一個「生不生呀」這樣的問題,然後兩人喝下合耋酒,到此算是禮成了。

  雖然戚文燁在大臣眼中沒有巴結的價值,但終究是皇上的弟弟,還是要來送禮喝喜酒,戚文燁當然無法避免的要丟下新娘子去外面敬酒。

  此時,徐卉丹總算可以卸下身上的東西,洗去臉上厚厚的新娘妝,再換上一身簇新的常服,重新整理頭髮……她激動得好想跳起來大聲歡呼,腦袋瓜得救了,身體得救了……什麼鳳冠霞帔,好像多威風,根本是在整人嘛!

  「大小姐,這兒是碩親王府。」碧芳太瞭解她了,見她雙手做出某種舉動,就知道她要伸懶腰了,趕緊出聲提醒她。

  雙手頓時一僵,徐卉丹扭過頭,看著一旁兩眼發直的兩個丫鬟——這應該是原本在戚文燁房裡伺候的大丫鬟……若是舉起手說聲「Helo」,她們會不會比較輕鬆?

  「你們叫什麼名字?」如今不再刻意裝傻,她就扮一回端莊大方的王妃好了。

  「回王妃,奴婢是橘子,她是桃子。」橘子和桃子算得上訓練有素的丫鬟,除了見到她的那一刻驚豔失神,此時已經恢復溫和平靜。

  徐卉丹連忙用雙手捂住嘴巴,橘子?桃子?戚文燁也太沒良心了,怎麼可以給丫鬟取這種名字,雖然「我們這一家」有個橘子很可愛,可是,那是卡通的特權。

  碧芳看了徐卉丹一眼,松了一口氣,真擔心大小姐會笑出來。

  「你們兩個要不要改名字?」她實在忍無可忍,以後若是「橘子」、「桃子」這樣叫她們,真擔心自己會受不了得了內傷。

  橘子和桃子本來是很冷靜沉著,無論是誰,一開始聽見她們的名字都會像王妃這個樣子……其實,王妃已經很給面子,沒有笑出聲,只是王妃突然蹦出這麼一句,她們可真傻了,呆頭呆腦的不知如何回應。

  「一下子換上一個全然不同的名字,可能很麻煩,我得好好想想看……你們覺得橘香和桃香如何?」雖然自信比原來的名字好,但她很有民主精神,還是要尊重她們兩人的意思。

  「那個……王妃是否先問過王爺?」當王爺給了「橘子」這個名字時,她痛哭了一天一夜,如今倒也漸漸習慣了,不過,橘香確實比橘子更順耳。

  「他不敢有意見……我是說,王爺不擅長此事,絕對不會介意……」

  「本王不擅長何事?」戚文燁回來得可真快。

  「橘子,桃子。」徐卉丹帶著責備的看著戚文燁。

  「是,王妃。」橘子和桃子同時應聲。

  看著兩名丫鬟,想到他為了維護瘋癲形象,不惜在她們的名字上面動手腳,戚文燁突然生出愧疚感,趕緊逃之夭夭的說:「我先去沐浴,你也準備歇了吧。」

  橘子和桃子趕緊去伺候主子沐浴,而徐卉丹也在碧芳和秋蓮服侍下卸了釵環簪翠,換上一身軟綿的褻衣。

  這一刻,徐卉丹後知後覺的想起一件事——洞房花燭夜……這會兒她可慌了,趕緊被子躺進去,可是隨即就摸到身底下的白絹,瞬間徹底石化。

  他們兩人很熟了,還是心意相屬,沒有什麼好緊張……不對,人家大仁哥和程又青都熟爛了,到了真正要洞房的那一刻不也會緊張嗎?

  沒關係,她可以向戚文燁提議——我們先來聊一下對西北的期待——這是不是可以降低緊張的心情?

  好,就這麼辦,可是,念頭剛剛轉過去,都還來不及準備,為何戚文燁就躺在她身邊了?他何時摸上床,她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很想喊「Hello」,可是恐怕連她自個兒都輕鬆不起來。

  「今日是不是很累?」戚文燁好像只想與她蓋棉被純聊天的樣子。

  「……天色還濛濛亮,碧芳她們就將我挖起床,然後像個提線娃娃任人擺弄,一直到現在,真的累壞了。」

  雖然他沒有立刻撲過來,但是兩個人靠得這麼近,可以清晰聞到對方的氣息,真的很難放鬆下來。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

  「記得,你給我一個金元寶。」

  「不對,我們第一次相遇——你是在馬車上,我是在吉祥綢緞莊的二樓廂房,當時我就在想,沒見過如此大膽的姑娘,竟然毫不閃躲的直盯著我,我一定要將你看清楚,可是沒想到費了好久的功夫,我才將你看清楚。」

  「我才不是故意盯著你看,是不小心、不小心。」

  「是是是,不小心看見一個美男子,就情不自禁的一直盯著。」

  「不是不是,我是一時忘了移開眼睛。

  「你何不承認第一眼就喜歡上我了?酒樓的說書先生說,你對我一見鍾情,只是他弄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說書先生明明說是你對我一見鍾情。」

  「你親耳聽見說書先生說的嗎?明明是你對我一見鍾情,誰能抗拒我這樣的美男子呢?」

  「我見過一大堆的歐巴——雖然都是後天整修出來的,但是一個比一個還美得教人垂涎三尺,我怎可能對你這種普通級的美男子一見鍾情呢?」

  這丫頭偶爾會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戚文燁已經習慣了,可是這會兒他捕捉到一個相當令人不悅的詞。

  「歐巴是誰?」

  糟糕,她說太快了,竟然連「歐巴」都跑出來……怎麼辦?

  「為何不說話?」戚文捧陰森森的半眯著眼睛。

  額頭開始冒冷汗,還好就在這時,她瞥見紅色幔帳,想起這是洞房花燭夜,索性雙手伸過去抱住他,貼上那張堵得她啞口無言的嘴巴。

  好不容易盼到洞房花燭夜,他恨不得直接將她撲倒,可她是他最珍愛的寶貝,他不想嚇壞她,而且見她像只不安的小兔子,他更是不敢輕舉妄動,想要一步一步的引誘她……這會兒她竟然自個兒送上來了,他哪裡還等得及,立刻化被動為主動,兩人的衣服一件一件被扔到帳外,在這同時,他攻城掠地,猛然侵入,終於占地為王。

  「好痛……討厭……走開啦……啊……嗯……」徐卉丹不時想推開戚文燁,又忍不住將手指深入他的髮絲,她忘了這一切是如何開始,此時此刻,她的眼睛、她的心跳、她的感官,她的一切一切只為他點燃的情欲沸騰,深入他們骨髓的不只是激情,更是對彼此深深的愛戀。

  這夜,徐卉丹被折騰得化成一灘爛泥時,突然想起那個在現代來不及圓房的老公,然後又想起一件事——戚言畯、戚文燁,他們都姓戚?!

  再轉頭看著戚文燁,竟然品出幾分相似的味道……難道戚言畯是戚文燁的後代?

  既然三個月就要前往封地,徐卉丹無意在碩親王府立威,只想安安靜靜度過這三個月,一方面安排玉寶閣的事,一方面收拾箱籠。可是,沒想到嫁進王府的第二日,戚文燁的側妃趙氏就主動將碩親王府的帳冊和庫房的鑰匙送過來,害得她差一點從椅子上跌下來,這一招還真是教人摸不著頭緒……當然,前提是此人真的在計畫某個陰謀詭計。

  徐卉丹看著一疊帳冊,不知第幾度揉著太陽穴,真是恨不得它們可以消失不見。現在她還在甜甜蜜蜜的蜜月期,怎能為如此俗氣的家務事操勞?再說,三個月後還是要丟開這事,又何必費心操勞?

  「趙側妃就這麼輕易將管家大權交給王妃?」碧芳如何都不願意相信。

  「她已經交出來了。」

  「這會不會是在耍什麼陰謀?」

  老實說,她真的很想用這樣的觀點看待趙氏的舉動,可是偏偏閃過腦海的那對眼睛讓她打了一個問號。

  「你沒有察覺到嗎?趙氏看王爺的眼神充滿了怨恨。」

  秋蓮連忙點頭附和。「奴婢也瞧見了,還以為是自個兒看錯了。」

  「你們可能還不知道,這位趙氏是輔國公的外孫女,當今皇后的表妹,是張太后臨終之前指婚給王爺的,想必,她根本不願意嫁給王爺。」因為趙氏關係著輔國公府,戚文燁不得不向她說明趙氏這個人,而趙氏也如戚文燁所言,是個驕傲的女子……是啊,輔國公的外孫女,家世背景比別人高一等,怎能不驕傲?趙氏用不屑的眼神看她時,她不覺得奇怪,只是沒想到她對戚文燁也是如此不屑……難道因為戚文燁名聲不好,她打從心底看不起他?

  碧芳不解的皺著眉。「既然嫁了,還能如何?」

  秋蓮認同的點點頭。「討好王爺,她在碩親王府才能過上好日子啊。」

  「以她背後的勢力,誰敢苛待她?」

  「這是碩親王府,眾人看的是王爺的態度。」碧芳回想在永昌侯府時,因為侯爺的心思全在朝堂上,而管家大權在姚姨娘手上,奴才們對待從定國公府出來的太太可沒有一絲絲敬意。

  「王爺對趙側妃客氣有禮。」

  「客氣有禮又如何?一個女人若得不到寵愛,最重要的就是子嗣了。她應該想著如何接近王爺,討好王爺,從王爺那兒得到子嗣。」碧芳又想到太太了,若太太有兒子,無論是否受到侯爺寵愛,誰敢對她輕慢?

  「我聽吟馨和吟香說,趙側妃對王爺身邊的人非常嚴厲,提起趙側妃,每一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那兩個丫頭動作還真快,已經開始四處走動打探消息了。」秋菊和秋紅如今已經升為大丫鬟,太過顯眼,不再適合做打探的事,她索性讓兩人各挑一個二等丫鬟當徒弟,專司她們過去打探的差事。

  「我們在這兒沒多少時間,不儘快行動,可能來不及掌握這兒的每個人。」

  「過不久就要去西北了,不必在這兒費太多心思。」

  「雖然如此,可是有很多人都會跟著去西北啊。」

  徐卉丹拍了一下額頭。「對哦,身邊的人還是會從這兒帶過去。」

  「王妃千萬不可對趙側妃掉以輕心,趙側妃這個人絕不簡單。」碧芳就是不放心趙側妃,以趙側妃的身分,想要弄鬼是很有可能的。

  「我們已經盯著她了,她不來招惹我,我又何必招惹她?」她真的覺得趙氏一點威脅都沒有,如同碧芳和秋蓮所言,既然嫁了,沒道理不討好王爺,好好過日子,何必在戚文燁面前擺高姿態?欲擒故縱,更能吸引目光嗎?

  她看趙氏不是如此無知的女人,因此得到一個結論——趙氏心裡有人,以至於戚文燁的存在更令她痛恨。

  「她不來招惹王妃,但是支使別人來招惹王妃,這豈不是更可怕?」

  「我倒是沒想到這一點。」

  「我看王爺另外兩個侍妾都是不安分的人。」

  徐卉丹回想新婚第一日,原本一早先進宮謝恩,拜見皇上,接著見太后、皇后以及宮中其他妃子,可是皇上因為一夜縱欲過度,癱在龍床上還沒起來,太后和皇后大概覺得太丟臉了,索性也不見他們,於是派人給了賞賜便讓他們回府,而安排下午見面的曲氏、杜氏和幾個通房已迫不及待等在逍遙苑。

  曲氏出自花樓,是當時京城第一名妓,潔身自愛,只當個清倌……她嚴重懷疑曲氏是為了嫁入豪門……總之,無數王公貴族爭相競拍曲氏的初夜,戚文燁就在這種情況下被慫恿捲入其中,然後被打得鼻青臉腫,驚動皇上,被皇上狠狠臭駡一頓,最後花樓的老鴇不得不將曲氏賣給戚文燁,曲氏就這樣跟著戚文燁回來。

  杜氏是沒落的貴族,性格高傲強勢,自覺比人高上一等,只是生不逢時,是以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她嚴重懷疑杜氏的邏輯,明明淪落為侍妾了,怎麼還能當自個兒是公主?據說杜氏的母親是貞妃的閨中密友,貞妃進宮之時,對貞妃有過相當大的幫忙,因此貞妃才能為皇上生下兒子,地位得以提升,貞妃格外感謝這位好友。

  後來杜家垮了,貞妃讓兒子納了好友的女兒為妾……難道杜氏以為這是暫時的,戚文燁終有一天會將她扶正嗎?

  至於幾個通房,全是府裡的丫鬟,有人是因為戚文燁喝醉酒得到侍寢機會,有人是因為服侍戚文燁多年,被提上來當通房……無論哪一種,基本上都屬於小人物,因為沒有一個受到戚文燁重視,因此表現得很安分。

  曲氏和杜氏看戚文燁的目光交織著哀怨與渴慕,她們難免對她生出嫉妒、怨恨,若因此暗中搞小動作整她,這的確很有可能。

  「我與碧芳看法相同,曲姨娘一看就是個狐媚子,嬌弱纖細得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了,可是那雙眼睛毫不羞恥的當著我們面前勾引王爺,讓人真擔心她會忘情的在眾人面前輕解羅衫;而杜姨娘看似高不可攀、無比堅軔,可是那雙眼睛不時對王爺含情脈脈,若非有其他人在,只怕她早就喊著頭疼癱在王爺的懷裡。」

  徐卉丹聞言笑了,秋蓮的形容還真是分毫不差!

  「王妃不要笑,這事萬不可輕忽!」秋蓮懊惱的道。

  「我都記住了,可是如今對我來說,這個問題更嚴重。」徐卉丹重新將目光移向那一疊帳冊,感覺頭又開始痛了。

  碧芳見了一笑。「王妃怎麼忘了吟喜和吟春?」

  徐卉丹兩眼一亮。「對哦,我費了兩年時間教導她們算帳看帳,不就是為了成大商賈的時候,她們可以當我的帳房先生嗎?如今正好讓她們兩個小試身手。」想想她真是太有遠見了。

  「有了她們幫忙,王妃可要多點心思放在王爺身上。」

  徐卉丹無言了,這個丫頭真的很擔心她沒有拴住戚文燁的本領……聽郭清說,盧方很不錯,最重要的是很喜歡碧芳……找個時間,她要安排他們培養感情,去了西北,就將他們兩個送入洞房,碧芳就沒有閑功夫盯著她了……哈哈哈,這寘是非常美好的計畫!

  碧芳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冷顫,怎麼突然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伺候大小姐越久,越容易操心這個操心那個,沒法子,雖然大小姐聰明機靈,可是大而化之,總教人放心不下,不盯著,很容易惹出麻煩。

  碩親王府的時情苑裡,此時風遞幽香出,禽窺素豔來,可惜,卻吸引不來她的心上人。

  曲氏惱恨的咬著手絹,興師問罪的瞪著大丫鬟杏花。「不是說是個傻子嗎?你看她那個樣子,哪裡傻了?」

  原以為王爺要娶一個傻子,絕對威脅不了她,沒想到王妃不但不傻,還是個絕世美人,見到徐卉丹的容貌,連她都癡了,何況是王爺……不不不,再美,終究比不上她經過花樓調教,懂得如何討男人歡心,那個女人豈會是她的對手?可是,一想起王爺望著那個女人愛戀癡纏的眼神,便不由得令她不安。

  「無論王妃如何,姨娘最要緊的是得到王爺的歡心。」頓了一下,杏花忍不住提醒主子。「王爺自從去了一趟西北回來之後,就不曾來時情苑。」

  「王爺沒有來時情苑,也沒有去春臨苑、寄情苑啊!」曲氏懊惱的道。

  「是啊,可是最重要的是,王爺若是一直不來時情苑,姨娘就永遠得不到孩子。」杏花是曲氏進了碩親王府才被挑進時情苑的,原本以為曲氏很有手段,她也能跟著享福,沒想到曲氏根本拴不住王爺。

  沒錯,這才是最重要的事,她已經擺脫青樓嫁進碩親王府,接下來就是如何在碩親王府站穩腳步。以她一個賤妾的身分,想要站穩腳步,唯有生個兒子,可是來到這兒近五年了,除了第一年王爺固定歇在時情苑,接下來總是隔了好長一段時間才來一次,這要她如何生出兒子?

  「可是,有何法子可以讓王爺來時情苑?前些日子我染了風寒,王爺也只讓人去請太醫,甚至不來看我一眼。」

  「與其盼著王爺來時情苑,還不如姨娘親自去找王爺。」

  曲氏驚愕的瞪大眼睛。「你要我去逍遙苑外面等王爺嗎?」

  「這是姨娘唯一可以見到王爺的法子。」

  「可是,這事若傳出去招了閒話,如何是好?再說我們又不清楚王爺何時回逍遙苑,三更半夜躲在逍遙苑外面,萬一嚇著了王爺,王爺反而討厭我,又如何是好?」曲氏可不是沒腦子的,若她親自跑去攔截王爺,說她「耐不住寂寞」、「想王爺想壞了」、「果然是青樓女子」……這些閒言閒語就足以教她在府裡待不下去。

  略一思忖,杏花想到一個法子。「若是巧遇,這悶題不就解決了嗎?」

  「巧遇?」

  「杜姨娘。」丫鬟的聲音剛剛從外面傳進來,杜氏就帶著大丫鬟香琴走進來。

  「來我這兒有何指教?」曲氏趕緊坐直身子,雙手端莊的放在雙膝上,可是一看見杜氏就不自覺的像只炸毛準備發動攻擊的貓咪,一雙眼睛充滿敵意的看著她。

  杜氏自顧自的坐下,姿態高貴優雅。「我們兩個別再鬥了,鬥得兩敗倶傷,不過是教人家看笑話。」

  曲氏冷冷的不吭一聲,這個杜氏一向自以為高人一等,今日為何主動向她放低姿態?

  杜氏也不在意曲氏的敵意,轉而一問:「妹妹是否知道王爺迎娶正妃之後,三個月內必須攜家帶眷前去封地?」

  「你說什麼?!」曲氏激動得差一點跳起來。

  杜氏輕聲笑了。「聽說西北又窮又苦又冷,去了那兒,也不知道我們的身子是否吃得消,能不能活下來,還鬥什麼?當然,若是求王爺可憐你身子骨吃不消,王爺答應將你留在京城,我們從此分隔兩地,就更沒有理由繼續鬥下去。」

  王爺真的必須攜家帶眷去西北嗎?曲氏強壓下內心的不安,沒好氣的揚起下巴。「你不要與我過不去,我也不會與你過不去。」

  「我怎麼會與妹妹過不去呢?」

  「你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了,你如何在王爺面前說我不是,以為我不知道嗎?」杜氏搖了搖頭。「這是誰在妹妹面前亂嚼舌根?王爺難得去我那兒一趟,我忙著伺候王爺都來不及了,何來閑功夫道妹妹是非?」

  這倒是事實,每回見到王爺,她也只想著曲意逢迎,更不願意在王爺面前提起其他女人,就怕挑起王爺對其他女人的思念之情……難道是有人刻意讓她仇恨杜氏?

  「我是真心想與妹妹和睦共處。」

  對她來說,如今她眼中只有一個敵人——王妃,其他人不來扯她的後腿,她高興都來不及了。曲氏連忙換上一張溫和的笑顔。「我當然樂意與姐姐當好姐妹。」

  「從今以後,我們就當好姐妹。」

  曲氏笑著點點頭,可是很顯然沒有繼續與杜氏建立關係的意思,懶得再多說一句,杜氏明白她的意思,識趣的告辭離開時情苑。

  杜氏一離開,曲氏便命令杏花去打探,王爺真的必須在三個內前去封地嗎?

  曲氏不安的走過來走過去,西北可是苦寒之地,她在那種地方只怕活不下來……她不想去西北,可是,她怎可能不跟著王爺去西北?

  好半晌杏花才急匆匆的走進來。「姨娘,這是真的,逍遙苑已經在收拾箱籠了。」身子一軟,曲氏跌坐在炕上,喃喃自語的搖著頭。「不要,我不想去西北,西北又窮又苦又冷,我會死的,可是不跟著去西北,王爺就會忘了我,這該怎麼辦?」

  「若是姨娘有了孩子,不宜舟車勞頓,姨娘不開口,王爺也會將姨娘留在京城,而姨娘生下王爺的孩子,王爺也不可能忘了姨娘。」

  曲氏慌亂的點點頭。「是啊,最重要的是孩子,可是,如何得到孩子?」

  「只要姨娘可以侍寢,姨娘就有機會得到孩子了。」

  「沒錯,我一定要得到侍寢的機會,否則,哪來的孩子?可是,就怕王妃夜夜霸佔王爺,我就是想見王爺一面也不容易。」

  「王爺如今看王妃正新鮮,過些日子新鮮感一過,王爺就會想到姨娘了。」

  「可是我沒時間等啊。」

  「當務之急,得先讓王爺想起姨娘。」

  曲氏已經六神無主了。「對對對,必須先想個法子讓王爺記起我,可是我不主動出現在王爺面前,王爺還會想起我嗎?」

  「奴婢不是說了,若是姨娘可以跟王爺巧遇,也不用擔心招來閒話。」

  「說是巧遇,有誰看不出是我刻去攔截王爺的?」

  「若姨娘巧遇王妃呢?」

  曲氏不解的皺眉。「巧遇王妃?」

  「巧遇王妃,就一定見得到王爺啊。」

  確實如此,可是……曲氏陷入深思的道:「這事我再想想如何是好。」

  徐卉丹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起的頭,除了管家,每日她必須做的還有一件事——晚上親自到外書房接戚文燁回逍遙苑,感覺好像是老婆接老公下班。

  逍遙苑距離外書房有一點距離,不過她當作是飯後消食,順道欣賞在現代已經難以看見的星光夜色,倒也成了一種享受,只有一種情況例外——遇到有人像幽靈一樣的出現。她心臟差一點停止跳動,真是嚇死她了。

  「賤妾見過王妃。」曲氏嬌柔的福身道。

  徐卉丹驚嚇的往後一跳,幽靈為何會說話?還好碧芳叫了一聲「曲姨娘」,說明眼前的情況,要不她恐怕要鬧笑話了。

  「曲姨娘為何會在這兒?」其實,徐卉丹更想告訴曲氏,三更半夜穿著一身雪白,頭髮也不綰起來,這樣真的不太好,畢竟她從來不看鬼片,沒有受過鬼片薰陶,膽子不是超人,只是普通人。

  「賤妾胸口很悶,出來透透氣,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了。」曲氏說得有氣無力,還作捧心狀。

  可是看在徐卉丹眼中,簡直比東施效顰的威力還嚇人,曲氏此時臉色慘白得毫無美感……雖說一白遮三醜,那絕對不包括病態的慘白。

  還真是巧合,竟然不知不覺走到這裡。徐卉丹不好意思說得如此直白,只是唇角抽動了一下,道:「為何不請太醫瞧瞧?」

  「這是老毛病了。」

  這若是老毛病,碩親王府的人為何沒有早早嚇死一堆人?徐卉丹當然要繼續扮演溫柔體貼的當家主母。「還是請太醫瞧瞧吧。」

  「多謝王妃關心,賤妾很清楚自個兒的身子,就是個破身子,每逢忽暖又寒的時節就不舒服。」說著曲氏就咳了起來,嬌弱的模樣真是教人好心疼,就是徐卉丹看了也覺得不忍,這種天氣還得不期而遇攔截她,扮可憐讓她心軟,不容易啊!

  「不舒服就應該在房裡歇著。」

  「太醫說了,不要成日悶在房裡,偶爾要出來透透氣。」

  徐卉丹很想大大的歎口氣,感覺好像在說廢話,辛苦啊!曲氏突然福身道:「不打擾王妃了,賤妾累了,要回時情苑歇息了。」

  徐卉丹怔愣的點了點頭,有一點意外曲氏如此輕易的結束對她的糾纏,至少應該在她面前暈過去,讓她派人送回去時情苑,這不是更符合她,開始的說法——她是不知不覺走到這兒嗎?她突然自覺有點壞心眼,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是誰?」戚文燁來到徐卉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著遠去的那一道雪白。

  徐卉丹轉頭看著戚文燁,神情充滿了迷惑。「曲姨娘。」

  「你怎麼傻了?」戚文燁戲譫的低下頭,兩人額頭輕輕一碰。

  「你來了,為何她走了呢?」她相信曲氏絕非不知不覺走到這兒,還費了那麼多心思在她面前演一場戲,不就是為了戚文燁嗎?

  「你可知道我在外書房等了多久嗎?若非擔心你出了事,我可能還傻傻的在外書房等著你。」戚文燁可沒興趣管其他人,只想抱怨今日沒有得到應有的待遇。

  「我在這兒遇見曲姨娘,耽擱了嘛。」

  「曲姨娘為何在這兒遇見你?」

  「她出來透透氣,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了。」徐卉丹深深看了戚文燁一眼,暗示曲氏的不知不覺根本是為了他……女人啊,真的有夠可憐,為了一個男人不得不絞盡腦汁費心算計。

  戚文燁好像完全看不見徐卉丹的暗示。「這還真是巧。」

  「就是啊,真的好巧哦!」徐卉丹不悅的噘嘴,明知人家是為了他,還裝傻!

  不是巧合,而是故意守在這兒等著丹兒……對,是丹兒,非他,因為曲氏很清楚躲在暗處攔截他,只會招來閒言閒語,這對一個出身青樓的女子可是要不得;再說了,丹兒都會去外書房接他,她也不見得有機會攔截到他。可是,她這麼做目的何在呢?

  「她與你說了什麼?」

  「說她胸口悶,她有個破身子,每逢忽暖又寒的時節就會不舒服。」徐卉丹很忠實的將曲氏的狀況總結報告。

  這就是曲氏的目的嗎?透過丹兒向他傳話?他可不曾忘了後院有哪些女人,只是她們的存在都只有一個目的——掩護他,「你還真相信她的話嗎?」

  「我看她有蒲柳之姿。」若非她是穿越分子,現代連續劇看了不少,已經可以區分演技派與偶像派,她也不會認定曲氏在演戲。

  戚文燁忍俊不禁的笑了,握住徐卉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緩緩踏著月色前進。

  「王爺為何而笑?」

  「她若是蒲柳之姿,今夜風寒,她怎麼不待在燒了地龍的屋內?」

  「這還不是為了王爺。」

  「若她是為了本王,何必不等本王到來就走了?」

  徐卉丹無言了,這一點真的解釋不通。

  「她是為了本王,但目的是透過你來提醒本王她這個可憐的女人。」

  雖然她不知道事實是否如此,但是剛剛她確實忠實的當了傳聲筒……她突然有一種很強烈的挫折感,古代女人的心思真難理解,為何要透過她傳話?直接讓丫鬟來逍遙苑訴苦就好啦,戚文燁覺得應該前去探望,就會去探望了,何必大費周章繞上一圈?經過她,也不擔心她將此事隱藏起來……等一下,難道她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呆很好驅使利用的樣子嗎?真是灰心,想她明明是超強的CEO,為何在人家眼中就成了毫無威脅的傳聲筒?

  「為何不說話?」

  「我應該說什麼?」徐卉丹有氣無力的口氣真像個老頭子,又引來戚文燁的笑聲,這一次她賞白眼以示抗議。見她很蠢很好笑嗎?她可是他老婆,她蠢,不是也表示他很蠢嗎?不明白物以類聚嗎?

  「你懂得經商之道,為何不懂得後院女人的心思呢?」

  「因為我第一次遇到,從來沒機會搞懂。」現代所受的教育從來沒教她必須搞懂小三小四的心思。

  戚文燁笑得更大聲了,她的反應總是異于常人。

  「妾身能夠如此取悅王爺,逗得王爺哈哈大笑,真是深感榮幸。」徐卉丹的口氣無比哀怨,他難道不知道一笑再笑很傷她的自尊心嗎?

  「好好好,我不笑了。」

  「我還是感覺到王爺從心底發出來的笑聲——恥笑聲。」

  戚文燁突然停下腳步,輕輕一扯,將徐卉丹捲進懷裡,她顯然被他的舉動嚇一跳,僵硬如木頭人。「丹兒,你是上天送給我的寶貝。」

  她是不是應該覺得很浪漫?可是,她只有緊張……這一點她倒是越來越有古人的資質。「王爺別鬧了,丫鬟婆子們都在看……」

  「不要在意別人,只要想著我。」戚文燁將徐卉丹摟得更緊,不許她掙開,她無法動彈,便漸漸放鬆下來。

  「我從來不知道,我可以開心的笑,發出內心的笑。」

  聞言,她心疼的將他摟得更緊,他一直活得很虛假,因為這是他活下來的手段。「以後,王爺儘管笑吧,恥笑也沒關係,雖然我不是宰相,但肚裡好撐船。」

  他其實沒有恥笑她的意思,只是覺得她很可愛,但這事很快就被他拋到腦後,因為最重要的是——她喜歡他笑,即使對她來說,那是一種恥笑。

  戚文燁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如此迷戀一個女人,總覺得要不夠,這時候突然可以體會那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徐卉丹輕輕推著戚文燁,聲音軟綿柔弱的道:「我不行了,投降了,好累哦!」

  他真的很想適可而止,可是沒法子,身體不願意聽他的腦子使喚,還想深深與她連結一起,享受被她的溫潤緊緊包圍的滋味。

  徐卉丹繼續推著戚文燁,盼他考慮一下她的面子。「人要懂得節制,若你死於身子被掏空,我就不用見人了。」

  戚文燁終於停了,卻噗哧一聲笑出來。「本王不會這麼沒出息。」

  這種事有出息值得誇耀嗎?可是,這種時候她不敢挑戰他的權威,男人可是很愛面子的,尤其在這方面,怎能讓自己的女人瞧不起呢?

  「妾身失言了,王爺很有出息,是妾身沒出息。」

  「好好好,我沒出息的王妃,我不動,抱著你就好了。」

  「真的嗎?」

  「真的,我們說話就好了。」

  可是,她還是先用被子將自個兒卷好了,確保安全,才終於放心由他抱著。

  戚文燁覺得好笑,若他不管不顧繼續衝鋒陷陣,她就是包得再緊也擋不住他。

  「我好像沒問過你,害怕去西北嗎?」他轉移注意力漸漸鬆懈的她。

  徐卉丹怔愣了下。「王爺因何有此一問?」

  「人人皆言,西北又窮又苦又寒,千金之軀是無法在那兒活下來的。」

  「我有很多金元寶,不怕窮;我有雜草般的生命力,不怕苦;這兩年我吃了許多藥膳調理身子,不懼寒冷。」

  她很有氣魄,可是陣中流轉的媚意,還有因激情染紅的嬌顏,再再剌激挑逗他的感官,賊手不知不覺又開始上下其手了,慶倖她夠機警,及時抓緊被子。

  「你不是說只要抱著我嗎?」

  「我看著你,情不自禁就起了色心,手腳都不聽使喚。」戚文燁真的很無辜。

  當一個人臉皮厚到具備狐皮的保暖程度,有顏色的話也可以義正詞嚴。

  「我真的累了,難道你想害我去不成西北嗎?」她決定他不值得信任,還是躲遠一點,被子卷得更緊。

  「你離我太遠了,也不怕我凍著嗎?」

  「我看你熱情如火,絕對不會凍著。」炕床很暖,又有紅色幔帳將冷風擋在外面,他不至於凍著,不過,他光著身子的樣子真養眼……她可不能讓他給色誘了,可是全身卷在被子裡有點悶,胳膊還是伸出被窩比較舒服。

  「皇上說我想留在京城就留在京城。」這句話瞬間攫住徐卉丹的注意力,戚文燁悄悄的靠過去,不過不敢一下子貼上去。

  徐卉丹太驚訝了。「皇上允你不用去封地?」

  「我婉拒皇上的厚愛。西北確實不是個好地方,我也擔心你的身子吃不消,可是,我們不能留在京城。」

  「這是為何?」

  「慈甯太后被軟禁了。」

  怔了一下,徐卉丹才反應過來,慈甯太后是先皇的皇后,不過,並非當今皇上的生母,當今皇上的生母是榮貴妃不對,應該稱之為慈德太后。

  眼珠子一轉,徐卉丹已經想明白了。

  「皇上必定出事了,才軟禁慈甯太后。」

  戚文燁笑著刮了刮徐卉丹的鼻子,再悄悄向她靠近。「聰明!皇上的情況恐怕不妙了,慈德太后擔心皇上出了事,先將慈甯太后軟禁,以防慈甯太后落入皇上其他幾個兄弟手中。」

  徐卉丹理解的點點頭。「畢竟是先皇的皇后,若她推翻先皇傳位給皇上的聖旨,一旦皇上有了意外,皇上唯一的兒子就不可能順利繼位了。」

  「若是皇上出了事,慈德太后為了避免我們這些親王私下串連,勢必將我們困在京城。如今不同于先皇之時,朝政敗壞,暗地裡已經有不少反叛勢力連合在一起,若是這些勢力落入某位親王手中,京城必定生亂。」

  「所以,我們必須趕在皇上出事之前離開京城,否則,我們很可能走不了。」

  「正是。」

  「你看得出來皇上很不好嗎?」

  「因為經商的關係,我多少學了一點醫理,也暗地從信任的太醫那兒打聽到一些消息,皇上怕是只剩下三四個月了。」戚文燁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伸出手,輕柔的愛撫她細緻柔嫩的臉龐。「要辛苦你了。」

  「我不怕,你會照顧我,不過,皇上會不會將你強行留在京城?」

  戚文燁信心滿滿的搖搖頭。「不會,皇上一直在我面前強裝身體無恙,就是害怕我猜到他的情況,當然不會將我強行留在京城。」

  微蹙著眉,徐卉丹擔心的道:「你婉拒皇上允許你留在京城的厚愛,皇上會不會對你起疑心?」

  「我不能破壞袓制,況且五哥剛剛離開京城遠赴封地,我若不跟著去西北封地,會不會引起大臣們不必要的猜疑?皇上想必也不願意因為我的事引起議論,此時的朝堂可禁不起任何動盪。」

  「那我就放心了。」一頓,徐卉丹突然想起一事。「側妃和幾個侍妾也要一起去西北嗎?」她具備現代知識,懂得調理身子,可是,那幾個女人都很嬌貴。

  戚文燁毫不遲疑的搖搖頭。「不能帶走她們,她們留在你身邊太危險了。」

  「她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威脅到我。」

  「不行,你想個法子將她們送走。」

  他有意將後院的女人送走,她應該感到開心,可是很奇怪,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歡喜。雖然她不願意與其他女人共用他,卻不曾想過連立足的地方都不給她們,這個時代對女人太不公平了,若她們可以隨意重新開始,她當然樂意將人送走。

  「我不便插手後院的事,所以不得不由你出面處置。」

  徐卉丹悶不吭聲,明明是一件好事,可是這種感覺真的糟糕透了。他們在哈爾國的時候,他很顯然還要保住這幾個女人,怎麼如今態度全變了?

  「怎麼了?」

  「你不會捨不得嗎?」

  「我不是說過了,她們對我毫無意義,趙氏是張太后臨終之前賜婚,說是沖喜,不得不娶,可是太匆忙了,父皇不贊成再一個皇子與輔國公府扯上關係,便只能委屈她當側妃……」戚文燁的嘴巴被徐卉丹伸手堵住了。

  「這些我都知道,你別再說了。」

  「我有你就夠了。」戚文燁抓住她的手,細細吻過每根手指,接著,被子被他輕輕一扯,很快就連他自個兒也捲進去了。

  「我知道,但你也用不著如此靠近……」她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想將他推出去,又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因此剌激他化身成一匹餓狼。

  「王爺,我們還是早早歇了。」

  「是啊,春宵苦短。」他深表同意的點點頭,隨即發動攻勢,兩三下就將她吃了,連骨頭也不剩……瞧她軟綿綿如同一癱灘泥,而他吃飽饜足的得意模樣,她突然有一種很深的感觸——這匹不知節制的餓狼比後院那幾個女人還難應付,她用藥膳養了兩年多的身子根本不是為了適應寒冷的天氣,而是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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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0:20:23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情定哈爾國

  哈爾湖畔依舊在夏日吹起涼爽的輕風,可是人的心情再也不一樣了。木達海看著徐卉丹——依然明豔動人,只是眉宇之間多了一份情意綿綿的柔媚,這是為她心愛的男子澱放的風情,並不屬於他。

  「對不起,此事都怪本王太過輕忽。你們初到莫良城時,本王的坐騎遭人動了手腳,差一點撞死你,當時本王就應該生出警覺,可是,本王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並未暗中派人保護你們,以至於發生今日這樣的意外,還好你安然無事。」

  「這不能怪你,常理來說,他們應該直接對文華下手,豈知他們如此小人,竟然將主意打到我這個弱女子頭上。」

  「你真的不怪本王?」

  「我不是安然無恙嗎?」

  她若埋怨他,他會更開心,至少這表示她對他的期待更多……是不是對她而言,他始終只是哈爾國的國王?

  即使她心裡另外有人,他依然想自私的對她提出請求。「不能給本王機會嗎?本王只愛你、只寵你,不行嗎?」

  徐卉丹怔愣了下,為何一下子就跳到如此令人不知所措的話題上?

  「文華只會惹你生氣,本王絕對不會。」

  這一點她同意,戚文燁比起木達海更孩子氣,可是,她喜歡的人是戚文燁啊。

  「文華愛鬧彆扭、心胸狹隘,他只會讓你受罪。」

  徐卉丹不自在的唇角一抽,其實戚文燁才沒有這麼糟糕,若非打翻醋罎子,他絕對不會鬧扭,讓她受罪。

  「文華這個人實在很討人厭,他驕傲自大,你與他在一起會很辛苦。」

  他會不會越說越誇張?終於,徐卉丹溫和的道了一句:「對不起。」

  雖然事先就知道結果,他還是覺得很失落,不由得孩子氣的一悶:「若是本王先遇見你,你會不會喜歡本王?」

  「不知道,我已經先遇見他了。」老實說,穿越時空來到這兒,她對愛情的期待是Zero,—來她在現代就是一個家族觀念很深的人,可以為家族利益結婚;一來古人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只要有本事,男人都會養小三、小四、小五……總之,她未曾想過愛情這回事,就算先遇見木達海,他熱切的追求她,她很可能對他還是產生不了感情。

  她喜歡上戚文燁,並不是因為先遇見他,而是他一點一滴成為她無法失去的一部分,她甚至沒有察覺到,他已經佔據她整顆心了。

  木達海失笑,忍不住自嘲。「本王真是問了一個傻問題。」

  不,這個問題一點都不傻,今日易地而處,她很可能也會有此一問。是啊,不是你不好,只是另外一個人搶先一步奪走心上人的心,這很有自我安慰的效果,而一個被拒絕的人是很需要安慰的。

  木達海灑脫一笑,轉而問:「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見他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徐卉丹松了口氣。「當然。」

  「以後你來這兒經商,還是可以住在皇家別苑。」

  「可以嗎?」這可是省很大。

  木達海望向不遠樹下的身影,「當然可以。」不過,也不知道此人是否有如此大的肚量。

  徐卉丹見狀,順著木達海的視線一看,唇角愉悅的上揚,雙腳就自動自發轉個方向跑到戚文燁面前。「你為何在這兒?」

  「我聽說你來見他。」戚文燁看起來彆彆扭扭很不自在。雖然知道木達海不會有機會將她從他身邊奪走,他還是不放心他們有太多獨處的機會,果然,那位王上無所不用其極的破壞他的名聲。

  「我們總是要說清楚。」

  「你認為我是那種愛鬧彆扭、心胸狹隘,只會讓你受罪的人嗎?」

  一頓,徐卉丹尷尬一笑。「你都聽見了?」他的耳朵未免太厲害了,是順風耳嗎?

  這會兒她敢說,木達海在她面前放肆的批評,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不過,這無疑是在找她麻煩。

  戚文燁悶悶不樂的挑起眉。「你為何沒有反駁?」

  「他只是在發牢騷,何必太認真了?」

  「因為他在發牢騷,你就由著他不斷的詆毀我嗎?」

  木達海說他愛鬧彆扭、心胸狹隘,這一刻她還真是深有同感。「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必說那麼多呢?」

  「我不開心。」

  「好吧,待你氣消了,我們再繼續說吧。」徐卉丹決定當個有智慧的女人,轉身避開,衝突就不會發生了。

  「我喜歡你。」

  剛剛轉身要跨出去的腳步又縮回來,她可以聽見心跳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急促,她深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面對他。

  「你應該清楚我如今的處境,何時惹惱皇上,就很可能被摘掉腦袋瓜子,跟著我,只怕你終日要提心吊膽,你害怕嗎?」

  原來他一直過得如此不安!她覺得很心疼,可是深知這不是一句「我不怕」他就可以安心的,只能換另外一個方式問他。「若我害怕,你會如何?」

  略一思忖,戚文燁顯得很苦惱,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咬著下唇。「若說,我還是不願意放棄,要你留在身邊,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自私了?」

  「有一點,可是,我喜歡。」

  當她說「有一點」,他以為自個兒的心跳停了,直到那句「我喜歡」,他才確定自個兒還活著,原來,他真的很擔心她不願意陪伴身邊,與他攜手面對將來的風暴。

  徐卉丹主動撲過去抱住他。「你對我自私一點無妨。」

  「你這個丫頭為何老是不懂分寸?不知男女有別嗎?」可是,他雙手一圏,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揉進身體裡面。

  「我錯了,你放開我啊。」男女確實有別,無論古代還是現代,差別在於界線差很大,在現代,喜歡的男女擁抱是很正常的事,絕對不會招來一句「男女有別」。

  是他喜歡擺姿態,扯到男女有別,這會兒不想放開她也不行。戚文燁依依不捨的鬆開雙手。

  「今日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記在我心上,可不准你後悔哦。」

  「我不怕,大不了腦袋一顆。」

  這丫頭對自個兒的性命會不會太不當一回事了?「我會盡全力保住你的腦袋。」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真的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戚文燁終於放心了。「我們三日後要起程回大樑,你讓丫鬟們收拾一下。」

  徐卉丹點了點頭,不知道何時會再踏上這塊土地,不過相信她會思念這裡。

  戚文燁和徐卉丹在哈爾國最後一夜,雖然不是過年,木達海卻特地為他們準備了一個過年的晚宴。

  在皇家別苑的承天苑,廣場的中央架起篝火,篝火上有烤乳豬,香味四溢,不過,她這個來自現代的人,什麼樣的美食沒有嚐過,這不稀奇,倒是那些露著小蠻腰的舞娘,扭著身體的舞姿倒像一條靈巧的蛇,教她都看癡了。

  這像話嗎?戚文燁又打翻醋罎子了,生氣的將徐卉丹的頭轉過來面對他。

  「哪有人家姑娘像你這個樣子?」

  徐卉丹眨了眨眼睛,顯然沒有搞清楚狀況。「我哪兒不對嗎?」

  「誰教你這樣盯著人家看?」

  徐卉丹覺得好無辜。「我沒盯著你看啊。」

  他們搬來皇家別苑,她就換回姑娘的裝扮,一來皇家別苑很安全,二來木達海送來的衣物都是女裝,可是她被擄救回來之後,戚文燁就堅持她換上男裝,即使她強調此舉毫無意義,沒有人不知道她是姑娘。總而言之,如今她又是男兒身了,若她不盯著舞娘,而是盯著他,那就真的不像話了。

  「我是說,姑娘家不會像你這樣盯著那些舞娘。」

  徐卉丹不服氣的撇嘴。「看清楚,我如今可是男兒身,還有,你能看美女,我就不能嗎?」

  「我可沒盯著人家看。」他都忘了她如今扮成男裝。

  徐卉丹的目光朝四周掃了一圈,上至木達海,下至侍衛,凡是男人,沒有一個不是兩眼貼在舞娘身上。她歪著腦袋瞅著他。

  「難道這些姑娘在你眼中還不夠美嗎?」

  戚文燁的眼神轉為熾熱。「哪一個姑娘比得上你?」

  臉紅了,徐卉丹微微撇開頭。「滿口胡言!」

  「你不知道自個兒有多美嗎?」有時他會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何她對自己的美貌毫無自覺?

  「皮囊不重要。」她當然知道如今這張臉孔真的很美,不過現代的俊男美女太多了,尤其那些迷倒宅男的偶像團體,一個比一個美得還教人自歎不如,雖然絕大部分都是加工品……總之,她對美貌真的無感。

  戚文燁同意的點點頭。「可是,我還是喜歡你的皮囊。」

  徐卉丹不悅的噘著嘴。「按你的意思,若是我變醜了,你就不喜歡嗎?」

  「喜歡,我還是喜歡。」

  「你剛剛不是說喜歡我的皮囊嗎?」

  「因為你生成這個樣子,我喜歡,若你生成另外一個樣子,我還是會喜歡啊。」結論是,他就是喜歡她這個人,從裡到外。

  唇角不自覺的上揚,徐卉丹故作沒好氣的嗔道:「甜言蜜語!」

  「不是甜言蜜語,是出自肺腑之言。」

  雖說嘴巴笑得都要咧開來了,徐卉丹還是嘴硬說:「甜言蜜語。」

  「我可以向你證明。」

  徐卉丹微微挑起眉。「如何證明?」

  「你成為我的妻子,不就可以確認我所言是否屬實。」

  這是在求婚嗎?徐卉丹可以感覺心跳得好快,不過,這個時代的人應該不知道求婚這種事吧。

  戚文燁覺得自個兒很好笑,回京直接請皇上賜婚就好了,何必先問她是否願意嫁給他,若她說不嫁他,難道他就不娶她了嗎?她不也說了,她不怕嗎?是啊,可是因為愛她,珍視她,他希望她心甘情願嫁進碩親王府——一個不安寧的地方。

  無所謂,她就當他在求婚,所以,她不如藉此機會說清楚自個兒的立場。「我可不想跟一群女人共用一個男人。」

  咳!戚文燁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共用一個男人?

  「對你而言,男人三妻四妾乃天經地義,於我,卻非如此,一來,我沒有如此大的肚量,二來,我也不願意成日跟著一群女人搶一個男人,這太沒格調了。」她一直覺得女人的醜陋始于爭奪男人。

  她的言論對他來說很新奇,也很震撼。母妃在世時曾言,若是可以,她不願意與一群女人爭著討一個男人歡心,那太卑微了。他不明白母妃的心情,多少女子盼著能入皇上的眼,為家族帶來富貴;但是他知道,母妃從來不是自願進宮,對她來說,嫁給一個窮書生好過一國之君……是啊,蓬戶甕牖又如何?至少夫妻相伴,而非獨自待在冷冷清清的宮殿之中。

  見他不出聲,徐卉丹不免擔心了。「我嚇到你了嗎?」

  「我在想,碩親王府的後院已經有幾個女人,我恐怕無法將她們退回去,不是不願意,而是不能——有太后賜婚的,有還人情債的,也有無處可去的……總之,若她們沒有犯下大錯,我不能送走她們。」

  「這個道理我明白。」她在現代的老公交過幾個女朋友,但是她也沒有因此就不嫁他啊。況且,這個時代的女人即使可以以和離的方式被老公送回娘家,可想再嫁人也不是很容易的事,若是逼著他處理掉那些女人,反倒顯得她蠻橫無理。

  「不過我可以答應你,以後再也不納妾。」

  一絲絲歡喜鑽入心房,可是一想到他的身分,她又不敢抱太大的期待。

  「皇上賞賜女人給你,你可以拒絕嗎?」在這種皇權時代,最討厭的莫過於皇上心血來潮賜婚賜女人,若是很倒楣,嫁娶的對象是個討厭鬼,兩人成了怨偶,還不能和離退貨。這是當然,作媒的是皇上,和離不是等於打皇上的臉嗎?

  「我想拒絕還是可以拒絕,只是,難免要教你背上善妒的惡名。」

  徐卉丹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女人不善妒,是因為不喜歡那個男人。」

  戚文燁歡喜的笑了,靠向她的耳邊道:「你答應了?」

  她嬌羞的撇開頭。「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這得皇上點頭賜婚。」雖然永昌侯已經退出朝堂,但是身分依然敏感,尤其搞政治的人,絕對不會相信人家動機單純,他想娶她只怕要經過皇上那一關。

  「皇上一定會答應我娶你。」

  「這是為何?」

  「忘了嗎?你是傻子。」

  對哦,她都忘了自個兒在京城百姓的眼中是嫁不出去的傻子,可是……「你主動請求娶一個傻子為妻,皇上不覺得奇怪嗎?」

  「你也知道,我不成親,下面的弟弟也無法成親。今年我一定要迎娶正妃,可是如今滿京城可以配上我身分,又願意嫁給我的人,只怕連半個都找不到。我左思右想,不好擔誤人家,索性娶個傻子,而皇上也不必再為我的親事傷神。你想,皇上看我如此無奈,還會覺得奇怪嗎?」他只能說,當今皇上太昏庸了,若是四哥,只怕沒有這麼輕易朦混過關。

  「王爺果然是一隻千年狐狸!」

  戚文燁調皮的對她擠眉弄眼。「我是千年狐狸,那你呢?千年狐狸精嗎?」

  徐卉丹又臉紅了,索性轉過頭,目光緊盯著篝火前方臺上的舞娘——這些舞娘已經不同于先前那幾個,雖然一樣露出小蠻腰,可是舞姿更顯柔媚妖豔……她突然有一種感覺,這根本不是為了過年安排的節目,而是為了給王上充實後宮。

  離開哈爾國,他們終於踏上回家的路程。來的時候住客棧或露宿荒郊野外,回去當然也是一樣,只是兩人可以在一起時,更是黏得難分難舍,一夜的星星可以看到天將亮,最後還得靠碧芳或秋蓮悄悄將徐卉丹帶回馬車上。

  到了仙化鎮,他們就此分道揚鑣,戚文燁不忘囑咐了一番。

  「明日你先進京,回去後,乖乖待在府裡別出門,玉寶閣的事就交給郭清。」

  「我知道。」她可不糊塗,幹了如此大的事——遠赴北燕郡探望妹妹,回去當然要低調一點,以免招來有心人側目,為他迎娶她的事添亂。

  「無論大事小事,只要有事,你讓郭清來找我。」

  「我成日待在府裡,能有什麼事?」

  「你只要記住我的話就可以了。」

  「好啦好啦,我記住了。」她一直覺得男人比女人還嘮叨,果然如此。

  隔日一早,徐卉丹揮別戚文燁先返回京城,而戚文燁則留在仙化鎮等候戚明赫他們從西北帶回來的隱士。

  他不相信這位隱士有那麼大的本領,可以預測大樑的興衰,但又不免擔這位隱士在二哥面前的預測為四哥帶來不利。以四哥如今的實力,還沒有本事與二哥兵戎相見,至少要再拖上個兩三年,待二哥將兵馬養壯了、穀倉塞滿了。所以,他在送這位隱士進京見二哥之前,必須先跟他溝通一下。

  不過,這位隱士嘴巴很緊,什麼都不肯說,逼得他索性直言了。「見了皇上,請先生說該說的話,不該說的千萬別說,否則害苦了天下蒼生,可是會遭天打雷劈。」

  「王爺不將小人帶回京城,小人不就連一句話都不會說嗎?」

  「不是本王想將你帶回京城,而是皇上需要你。」

  「皇上需要的不是小人,而是一顆顧念天下蒼生的心。」

  戚文燁很想為這位隱士拍手叫好,是啊,皇上要真有一顆顧念天下蒼生的心,今日又怎麼會需要去尋求隱士的預言?不過,這種話可不能說,皇上為了掩飾自個兒的惡行,不會介意殺個手無寸鐵的隱士。

  「先生最好記住,皇上怎可能沒有一顆顧念天下蒼生的心?!」

  眼神一黯,隱士苦澀的一笑。「王爺教訓得極是。」

  「本王這是為先生著想,皇上要無聲無息的殺掉一個人太容易了。」

  「小人明白王爺的好意。」

  「先生務要謹記,你要面對的是大樑的君王。無人不想聽實話,可是又害怕聽實話,君王更是如此。」

  「王爺放心,小人有分寸,該說就說,不該說就不會說。」

  這一點他相信,可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頭。「先生是否是一個懂分寸的人,本王會暗中觀察。」

  一頓,隱士忍不住要為自個兒說幾句話。「王爺,小人其實沒有這麼大的本領,不過是一葉知秋。」

  「一葉知秋?」

  「是啊,一葉落知天下秋,何止小人看見了,人人都看見了,可是,又有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皇上難道會沒看見嗎?不過是深陷私欲無法自拔,反正百萬雄兵還是任他調度,臣子還是成日逢迎拍馬屁,後宮的嬪妃更是不餘遺力的承歡討好……所有的人都繞著他打轉,哪來的亡國之相?

  戚文燁明白他的意思,就算他告訴皇上,皇上正帶著大樑走向滅亡,皇上也不會當一回事,這是當權者的傲慢,以為一切都掌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此人已經看透了皇上的本質,他也不用擔心,倒是將人家陷入這樣的處境,他不給點補償實在說不過去。

  「明日一早本王會帶先生進宮,皇上一定會將先生留在宮裡,美其名請先生當個謀士,適時給皇上建言。先生若覺得待住宮裡還不錯,記得收起自個兒的鋒芒,還有別忘了偶爾在皇上面前說句好聽的話。」

  隱士微蹙著眉,顯然不願意當這個謀士。

  「先生若是想離開皇宮,每次見到皇上就講述經世濟民的大道,皇上就會放先生自由,再也不會找先生。」

  二哥這個人從小就很怕遇到夫子,因為他總是要裝出一副賢明的樣子,夫子說什麼,他當然只能恭順的聆聽。

  「謝謝王爺指不。」

  「是本王將你帶回京城,當然要負責讓你平安離開京城。」

  隱士拱手道:「將來若用得到小人之處,必會鼎力相助。」

  「本王可不想用得到你,不過,本王記住了。」戚文燁擺了擺手,示意戚明赫將隱士送回客房,戚文燁轉向張晉,他看起來有些痩弱。

  「明赫餓著你了嗎?」

  「為了幫主子整修那個破爛的王府,奴才每日天未亮而起,深夜方能躺下。」其實這一次他將隱士弄到西北,還有一個目的,讓他的人先去那兒安排一下。

  如今朝堂亂七八糟,許多正直的大臣稱病辭官,二哥難免擔心這些大臣會跟幾個弟弟串連在一起,如今滿了三年的守孝期,必定逼他隨便娶一個女人,然後離開京城前往封地。他倒不介意去西北,可是,總要有個像樣的地方可以居住啊,索性藉著尋找隱士的機會將那兒打理一下。

  「本王一定會好好獎賞你。」

  張晉感動得差點飆淚。「主子別再丟下奴才,奴才願意跟主子去任何地方。」

  「你以為本王去哈爾國吃香喝辣嗎?」

  「不必吃香喝辣,吃醋也行……奴才是說,主子不在身邊,奴才會心心念念,吃飯不香,夜不成眠。」張晉可憐兮兮的縮了一下脖子,整個商隊的人都知道王爺在哈爾國吃了一大桶的醋,還想裝模作樣。

  「本王一定要幫雲霄找個惡婆娘當妻子,以後他就知道管好嘴巴。」此時已經悄悄回到京城的孟雲霄冷不防的打了一個噴嚏,有人在罵他嗎?

  「好啦,廢話少說,這些日子你跟著那位隱士,對他有何看法?」

  「他是讀書人,還懂醫術,而且醫術很高明,這一路上行醫救了不少人,診金因人而異,富戶可以要上上百兩,窮人卻免費提供藥材。」

  「倒是個俠義之士。」

  「王爺難道不擔心他會勸服皇上?」

  「若他有此本事,那也無妨,我們不過是順天而為。」其實,四哥與他都明白一個道理——若沒有一個光明正大的名義,他們想要逼宮是很難得到支持的。

  可是,也不能因為如此,他們就不做準備,總要先有實力,當時機來時方能成事。

  徐卉丹一回到永昌侯府,就立刻化成一灘爛泥躺在床上,她想,至少要一個月才能養足精神,可是醒醒睡睡了三天,精神連一丁點都沒恢復過來,聖旨就來了,皇上將永昌侯嫡出大小姐指給碩親王戚文燁。

  皇上的賜婚讓整個永昌侯府都沸騰了,傻子竟然還能夠得到皇上賜婚,不過,嫁給瘋瘋癲癲的碩親王,不知道應該說是高攀了還是委屈了?

  此事最高興的人莫過於馮氏,原本以為嫁不出去的傻孫女竟然要嫁給親王,一掃永昌侯府近來低迷冷清的氣氛,豈能不歡天喜地?她要給這位傻孫女的嫁妝置辦得厚一點,感謝終於有人可以接收她了。

  馮氏歡天喜地,永昌侯卻是心情沉重,碩親王的封地在苦寒的西北,而碩親王成親之後,三個月內就必須攜家帶眷前往封地,他的丹兒受得了那兒的日子嗎?

  「女兒要嫁給碩親王,爹為何不開心?」

  「若你不想嫁給碩親王,爹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求皇上將賜婚的聖旨收回。」永昌侯充滿了愧疚,女兒延至今日未嫁,還不是他這個父親的錯——放縱一個女兒傷害另外一個女兒,落得如今只能被皇上賜婚給一個名聲不好的王爺。

  「爹很可能拼了命,皇上還是不願意收回聖旨。」她甚至有一個想法,若是侯爺去找皇上,皇上說不定會更確定這門親事賜得好極了。

  「爹不能什麼都不做。」

  「爹有那份為女兒著想的心就夠了。」

  「不行,爹不能再讓你受委屈了。」

  雖然她只是一個冒牌貨,可是永昌侯能有如今的轉變,她為原主開心,也為芍藥開心。

  「不委屈,我要嫁給碩親王。」

  永昌侯聞言一怔。「你認識碩親王?」

  「爹知道碩親王是什麼樣的人嗎?」徐卉丹反過來一問。

  過去受到先皇重用時,永昌侯當然有機會見到碩親王,生得玉樹臨風,可惜嘻皮笑臉,從來沒個正經的樣子。不過這都還好,就是關於他的傳聞從來不斷——為了一個清倌,被人家打得鼻青臉腫,辱沒了皇子的名聲;為了搶一壺酒,被從酒樓奶到街上……總之,這位皇子的傳言比他本人還精彩。

  傳言終究是傳言,不值得一提,永昌侯只能說出確定的事。「我只知道碩親王不喜文,尚武,騎射是幾位皇子當中的佼佼者,小時候聰明機靈,可是長大了行事瘋癲,先皇一提及他總是搖頭歎氣。」

  徐卉丹輕柔一笑,說了好像風馬牛不相干的話。「我傻,不是因為我真傻,而是不得不傻。」

  這是何意?碩親不是真瘋癲,而是故意瘋癲嗎?永昌侯也知道皇子為了保命可以自毀形象,不過,碩親王的母舅無勢,沒本事爭儲,其他皇子也不曾將他放在眼裡,他又何必如此糟蹋自己?

  「碩親王這樣子很好,這個世道原本就不必太認真了。」

  永昌侯無意糾纏真相不放,只道:「我怕你的身子受不了西北苦寒之地。」

  「我可以在西北生存下來,倒是爹,若能帶娘去南方的莊子住上兩三年,這就是一件美事了。」

  「去南方的莊子住上兩三年?」

  「這是妹妹的意思,妹妹一直很掛念娘的身子,而且姨母嫁到南方,娘總是盼著姐妹兩個有生之年可以再見上一面,不如藉此機會前去探望。還有,老太太年紀也大了,如今身子越來越不好,南方溫暖,更適合老人家養身子。」爹帶娘離開京城,除了養病,最好還有其他理由,這就可以免去更多的猜測。

  「老太太喜歡京城的繁華,恐怕不願意去南方。」

  「爹好好規勸老太太,京城繁華又如何?身子不好,終日只能待在府裡,也無福享受京城的繁華。再說,南方的繁華不見得比不上京城,老太太難道不想見一見京城以外的明媚風光嗎?」其實,她根本不在意那個老太婆有沒有去南方,只是怕老太太病倒了,有個三長兩短,爹娘不得不回京奔喪,這就白費芍藥的苦心安排。

  「我明白了。」

  「還有,我覺得爹不妨也將容朝一起帶去。我瞧容朝是個乖巧懂事的,若能得到爹親自啟蒙,將來必定是有出息的。」雖然爹更看重徐容道這個庶長子,可是此人野心太大了,如今又與方家綁在一起,若江山真的易主,他只怕會捲入其中,所以,她也只能勸爹將心思放在另外一個兒子身上了。

  永昌侯神情黯淡了下來,對庶長子,他寄望很深,可是這個孩子野心太大了,無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一旦時局出現變化,他絕對不可能置身事外,若幸運選對邊了,從此成為權臣,可是若不幸選錯邊了,結果又將如何?如今朝堂亂七八糟,他真擔心皇上保不住那張龍椅。

  「爹在想什麼?」

  「爹若是在你們身上多用點心思,應該可以少了許多遺憾。」

  「人生在世不可能沒有遺憾,過去已經過去了,如今只能盡已所能做該做的事。」沉吟半晌,永昌侯下定了決心道:「待你嫁進碩親王府,我就帶著老太太、你娘和容朝一起去南方的莊子養病。」

  「此事爹暫時不要說出去,待時候到了再提出來。」時間一長,就容易給人添想像的空間,也很容易生出事來。

  永昌侯明白的點點頭。「待你出嫁了,我再提出來。」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八,再過十日,徐卉丹就要嫁進碩親王府,孫氏看著即將嫁人的女兒真是萬分不舍。

  「娘為何一直看著女兒?」雖然她在永昌侯府真正只待了三年多的時間,可是,也許是原主殘留在體內的感覺,她對孫氏很自然生出親切感,所以她現代對爺爺的撒嬌功可以自然使用在孫氏身上。

  「你第一次落水以後,還以為要一輩子照顧你,沒想到如今都要嫁人了。」兩個女兒都嫁給親王,滿京城權貴之家的夫人都羡慕她,可是,一個去了北方,一個不久就要去西北,如此遙遠,一年都不見得能見上一回,這教她當母親的如何安心?

  再說了,碩親王府的水究竟有多深,她無處可打聽,不免更擔心女兒進了碩親王府會不會受到委屈。

  徐卉丹嘿嘿一笑。「娘若是不放心我,可以跟著我去碩親王府。」

  孫氏嬌嗔的戳一下徐卉丹的額頭。「胡鬧!」

  「娘不用擔心,我不是傻子,懂得保護自己。」她明白母親的心情,碩親王府那種地方想必不怎麼太平,而原主一直是個溫柔善良的姑娘,母親當然擔心她沒本事在碩親王府生存下來。

  「無論是傻子,還是聰明機靈,你都只是娘的女兒。」當母親的為孩子操心,那是一輩子的事。

  徐卉丹撒嬌的鑽進孫氏懷裡。「算了,我不嫁了。」

  「你這個丫頭別說傻話了。」

  「娘不放心我,我還堅持嫁人,豈不是太不孝了?」

  「你不嫁人,娘還是不放心。」

  徐卉丹苦惱的皺眉。「嫁人不放心,不嫁人也不放心,娘可真是麻煩。」

  孫氏輕聲笑了。「你這個丫頭才是真正的麻煩。」

  「娘不要擔心,我的命很硬,兩次落水都沒事,一個小小的碩親王府豈會難得倒我?我會照顧好自己,誰也別想碰我一根寒毛。」

  「你去了西北,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見上一面。」若是想見面就可以見面,她也許就不會如此放心不下。

  徐卉丹沉默下來,這一別,從此天各一方,想再見面,也不知何年何月何日。

  「不說這個,倒是有件事要提醒你,碩親王有側妃有侍妾,你要當心一點。」

  「是,我知道。」戚文燁早就將碩親王府的情況告訴過她,她也問過郭清,戚文燁的後院算是簡單多了,畢竟他一直瘋瘋癲癲,看起來就是一個無利可圖的親王,沒有人樂意將女兒送進他的後院……若是將來有一天他的另外一個身分暴露出來,肯定會有很多人後悔沒將女兒塞給他。

  「我知道頎親王的後院比起其他顯貴算是簡單多了,不過不要因此掉以輕信,女人啊,從來不省心,有名分的要情分,有情分的要名分。」

  這不是很正常嗎?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存在,有自個兒的想法,男女又大不同,想攜手共度一生原本就需要磨合期,一夫配一妻已經夠累人了,為何還搞出小三小四製造不安寧?她好想歎氣,時代不同,思想的距離簡直比長城還遙遠。

  「娘,我不會小看任何人,特別是小三……我是說,女人從來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人物,尤其被困在同一個院子的女人,我看你長得比我美麗動人,我看你琴棋書畫高我一籌,我看你罵人的本領比我還厲害……總之,人比人氣死人,豈有不鬧的道理呢?我很清楚的,怎麼會以為她們都會安分守已?」

  瞧她說得如此逗趣,孫氏不由得笑開了,也稍稍放心了。「你知道就好。」

  「知道,我都知道,娘真的不必擔心,我可以將玉寶閣經營成今日的局面,就足以說明我不簡單,不至於連後院的幾個女人都搞不定。」她真的覺得堆積金元寶需要花費更多的腦力。

  是啊,如今她的丹兒不只是聰明機靈,還是一個懂得經營之道的商賈……雖然商賈身分卑微,可是朝廷賑災,還不是得靠他們捐銀捐糧,他們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娘放心了吧。」

  孫氏寵愛的點了點徐卉丹的鼻子。「你啊,沒本事為自個兒繡嫁衣,至少也要繡幾個荷包,不要成日只會看書,教人見了,還以為你要考秀才。」孫氏一直想不明白,女兒變聰明了,可是為何女紅越來越糟糕?以前就是那段傻乎乎的日子,也有本事繡出一朵牡丹,如今卻是什麼都不會。

  徐卉丹張著嘴巴,最終只能化成苦笑,無奈啊,爺爺從小逼她練書法、學繪畫、背詩詞歌賦、打算盤……許多古人的事她都頗有研究,獨獨漏了女紅這一塊。

  穿越來到這兒,她不是沒有盡力過,也曾經在手絹上繡上幾朵花,可是花不再是花,碧芳看了傻眼,而她只能故作有深度的道出這麼一段話——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這是人生最高深意境。

  碧芳聽了之後,只是唇角抽動幾下,當然不好意思說「大小姐,不會就不會,何必找藉口」。她在現代,就是縫扣子都要丟給幫傭,更何況繡花呢?

  「雖然娘不清楚你與碩親王如何結緣,但是在王爺面前,切記不可以耍性子,男人啊,還是喜歡善解人意的女人。」

  男人喜歡善解人意的女人嗎?這個問題到了孫氏離開,徐卉丹還在思索,直到窗子傳來輕輕的敲打聲。

  打開窗子,看見戚文燁站在外面,徐卉丹不知道應該感到甜蜜還是罵他笨蛋,今日下雪,他為何還跑來這兒?

  「見到我不開心嗎?」戚文燁像在撒嬌又像在控訴。

  「下著雪,你不怕變成雪人嗎?」

  雖然知道這個丫頭偶爾會蹦出古裡古怪的話語,可是這會兒還真教他傻住了。

  她突然想到這個時代不懂得堆雪人的樂趣,當然也不懂得欣賞她的幽默感,趕緊補上一句。「我是怕你凍著。」

  這句話可真受用,戚文燁伸手輕觸她的臉。「我想你。」

  徐卉丹臉紅了,握住他縮回去的手,明明是冰涼的,卻教她覺得出奇的溫暖。

  「很冷。」他很想將手抽回來,卻抗拒不了被她抓住的感覺。

  「不會。」

  「想我嗎?」

  「想,可是我更想……」若她說,更想他後院的幾個女人,他會不會白眼一翻暈過去?她不是故意的,每個人都擔心他後院的女人,她不想她們實在太難了……說起來她真是委屈,被迫想念未來老公的其他女人,這像話嗎?

  戚文燁瞬間繃緊神經。「想什麼?」

  「……我更想日子再快一點。」徐卉丹羞答答的垂下螓首。早早面對他後院的幾個女人,一較高下,也省得她們一個個被說得仿佛妖魔鬼怪似的好像有四隻手四隻腳。

  戚文燁將她的雙手放到唇邊一吻,深情又霸氣的說:「再過十日,你就完完全全屬於我了。」

  徐卉丹將雙手抽回來,接著就想關窗。「好啦,見到了,你趕緊回去了。」

  「慢著,再一會兒,再一會兒就好。」他可憐兮兮,努力博取同情。

  「成親之前,我們不應該見面。」可是,他卻三天兩頭就夜探香閨一次,簡直可以跟婆婆媽媽逛菜市場的勤奮程度相提並論了。

  「可是,我就是想見你啊。」每日都在數,他們還有幾天要成親呢?想著洞房花燭夜,想著他終於可以擁有她了,想著想著,就朝這兒飛奔而來。

  他們兩個是不是有一點角色顛倒了?其實也不必奇怪,某方面來說,他們算是姐弟戀,而且她還年長他六歲……好吧,年齡從來不是問題,不要太介意了。

  「我也沒阻止王爺,可是,凡事適可而止,我與王爺的婚事已經夠熱鬧,最好別再錦上添花。」據說,為了他們兩個要成親的事,京城的飯館酒肆天天有說書先生講故事,有一個版本將他們的相識說得很浪漫——兩人在賞梅宴上一見鍾情,然後在碩親王為自個兒辦的喪禮上再見傾心……人啊,天生有編故事的本領,碧芳的轉述聽得她們目瞪口呆,不是因為故事情節,而是在場人人都入迷了,好像真是那麼回事。

  戚文燁忍俊不禁的笑了。「你也聽說了?」

  「你覺得很有趣嗎?」

  「我去聽了,精彩程度不足。」

  徐卉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還跑去聽?你不怕被瞧見嗎?」

  「我隱身在人群之中的功力很高,不會有人瞧出來。」戚文燁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被人家拿來說書,怎能不去聽聽呢?」

  好吧,換成是她,若是方便出門,她應該也會好奇人家如何編他們的故事……自從聖旨下來,她就被娘下了禁足令,美其名是待嫁姑娘原本就應該待在房裡繡嫁衣,其實還不是擔心她繼續四處亂跑會出亂子。

  「那些都不重要,這會兒我交代你的才是最要緊的,碩親王府的張總管和逍遙苑的雲嬤嬤可以信任,想知道府裡誰可以用,問他們就好了。以後進了碩親王府,遇到事情,若是我不在府裡,你也可以找他們。」

  徐卉丹甜甜一笑。「王爺成親之後,三個月內要前往封地,我們在碩親王府待的時間最多不超過三個月。」

  「即使是三個月,也不可以掉以輕心,總是有人不願意安分過日子。」

  徐卉丹同意的點點頭,不過並沒有真正放在心上,從她嫁進碩親王府就要開始收拾箱籠去西北,還寘的沒有多少閑功夫與他後院的女人糾纏不休。

  「我回去了,你也歇了。」戚文燁突然靠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像個做了壞事的小孩趕緊轉身落跑。

  許久,徐卉丹只能傻傻跪在炕上,右手摸著額頭,屬於他唇上的溫度纏繞上頭,也纏繞她的心,竟讓她感受不到凜凜寒風……這是她第一次誠心感謝上蒼,穿越時空是不是就是為了與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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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0:19:49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一見鍾情的王上

  在北燕郡的都城待了三天,戚文燁就暗中將徐卉丹接走起程前去哈爾國。

  北燕郡的北方崇山峻嶺,西北缺乏屏障,往常哈爾國軍兵都是從此處騷擾北燕郡,如今兩邊通商結盟,西北幾個有組織的民兵村鎮就成為出入門戶,戚文燁便是帶著徐卉丹從烏村鎮進入哈爾國。

  來到哈爾國,進了哈爾國的京城——莫良城,戚文燁並沒有馬上求見哈爾國新任國王木達海,而是帶著徐卉丹在莫良城四處遊玩。他們來這兒主要是為了做生意,當然要實地瞭解觀察。

  哈爾國民風比大樑開放,莫良城未見女子以帷帽遮臉,酒肆茶樓跑堂的甚至可見女子,街上不時可見男女親密的手牽著手說說笑笑,就是跑遍大江南北的戚文燁看了都要嘖嘖稱奇,反倒是徐卉丹視而不見,這在現代很平一路上,看得最開心的人是徐卉丹,笑得最開心的人是戚文燁,凡是徐卉丹看上的東西,戚文燁立刻掏銀子為她買下來……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著實詭異,兩個男子——還是容貌俊逸非凡的男子,而且來自大樑,舉止曖昧,怎能不教人多瞧上兩眼?

  所以,雖然一路上覺得有人暗中盯著他們,戚文燁並未放在心上,反正後面明著暗著跟著不少侍衛,無人能夠傷到他們。

  「這兒也有糖葫蘆,我要吃糖葫蘆。」徐卉丹興奮得就像個孩子,在大樑,她簡直寸步難行,日子過得很憋屈。

  戚文燁掏銀子買一串糖葫蘆給她,取笑道:「你還真能吃。」

  這一路上她嘴巴不曾停下來,不是吃,就是說,而吃的當然比說的還多更多。徐卉丹調皮的吐舌頭。「我一來到這兒,胃口都開了。」

  「你在大樑就過得這麼憋屈嗎?」

  「你在大樑不也過得很憋屈嗎?」

  他不由得為之語塞。

  「你來到這兒不覺得身心輕鬆了起來,看什麼都好,吃什麼都香嗎?」

  「看什麼都好,吃什麼都香……」戚文燁看著她,深表同意的點點頭,有她陪在身邊,眼前的一切盡都美好。

  「……幹啥看著我?」他老是用這種燙人的目光看她,很容易教人胡思亂想。

  「……我很好奇你這兒都在想什麼。‘」他舉起右手在她額頭上輕敲幾下。

  「我這兒都在想如何掙得更多銀子。」

  戚文燁聞言哈哈大笑。「你這個小財迷!」

  「我是小財迷,你是大財迷。」徐卉丹再一次對他吐舌頭,轉而開心的享用手上糖葫蘆,這滋味真的很甜很甜。

  徐卉丹吃完糖葫蘆,他們也將莫良城最主要的市集鋪子逛了一圈。

  「明日是不是應該遞帖子進宮了?」

  「不急,我們再去近郊走走看看。」說不定從他們進入哈爾國幾個時辰後,哈爾國國王木達海就得知道他們的消息,不必等他們遞帖子請求召見,人家就找上門了。

  徐卉丹樂於四處多玩幾日,一旦與哈爾國國王連系上了,他們恐怕就沒有這麼自由了。「明日我們要去哪兒……」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驀地響起,接著是此起彼落的驚叫聲,有人大喊。「危險!」

  徐卉丹被這突如其來的慌亂嚇到了,眼睜睜的看著瘋狂的馬兒朝她飛奔而來,她以為自己就要撞上了,戚文燁卻倏地撲過來抱住她滾向一旁,因為劇烈的撞擊,她原本束著的頭髮松了,一頭烏亮若絲緞般的青絲肆意披在肩上。

  此時發狂的馬兒被繩索套住了,驚恐的叫聲逐漸平息,馬上的男子翻身而下,將馬兒交給蜂擁而上的侍衛,大步走向戚文燁和徐卉丹。

  「兩位還好嗎?可有受傷……」男子一看到徐卉丹仰起的臉兒,瞬間呆住了。

  「好痛!」徐卉丹因為手腕上的剌痛忍不住皺眉。

  戚文燁心疼的轉頭瞪了一眼肇事者,抱著徐卉丹起身飛奔回前方的客棧,緊跟著不少的跟班追了過去。

  癡呆的肇事者怔愣了下,趕緊提起腳步跟著追去,而後面也旋即黏上一群跟班。

  若非檫傷的手隱隱作痛,徐卉丹肯定會放聲大笑,眼前的氣氛實在詭異極了,兩個男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像在評估對方有多少本事……害她差點被瘋馬踐踏,很可能因此慘死的人竟是哈爾國的國王。他隨他們進入客棧,就猜到他們的身分,因為事前戚文懷就派人送消息給他,此行前來商議雙方結盟細節的是名喚文華的商人,文華的商隊將投宿莫良城最大的客棧。

  「你們是本王的貴客,本王怎能讓你們住在客棧。」木達海不像是提出邀請,倒像是興師問罪。

  「我喜歡住在客棧。」

  「若住在宮裡,今日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

  若木達海不要四處亂跑,好好待在宮裡,今日他們就不會遭遇這樣的意外。戚文燁當然不能講得如此明白,木達海的坐騎突然發狂,肯定是被人動了手腳,可是,誰有如此大的本事可以在王上的坐騎動手腳?想必是王上的政敵……他甚至懷疑,木達海的坐騎會在他們面前發狂,根本是事先設計好的,想破壞他們雙方結盟。

  四哥明白向他表示,如今哈爾國國王繼位之前,還有一位競爭對手——大王子木達須。木達須主戰,而木達海主和,因此哈爾國內部也跟箸分為兩派,原本,大王子的勢力在二王子之上,後來大王子為一個青樓女子爭風吃醋,在一團混亂中,乃呆瓜撞了牆,流血過多而亡。雖然木達須死了,可是主戰的勢力並沒有因此就瓦解,不時有人伺機想扳倒木達海,像今日這樣的意外只怕不是第一次了。

  「王上好像忘了,我並非朝廷派來的使臣,住在宮裡不方便。」

  「本王可以對外宣稱是本王民間的友人。」

  「民間的友人可以任意住進宮裡嗎?」

  「本王說可以就可以。」

  戚文燁挑釁的眉一挑,言詞更尖銳了。「王上當然說可以就可以,但是大臣們如何看待此事?王上如此任性,如何教大臣們信服?」

  這會兒木達海倒是無言以對了。

  「我們一旦住進宮裡,勢必會引來注目,王上即使對外宣稱是民間友人,也不能確保封住旁人的嘴巴,隱瞞住我們的真實身分,若是教人知道我們是甯親王派來的人,只怕會招來危險。」四哥沒有言明,但是他肯定木達須的死與四哥有關,說不定哈爾國國內的主戰派也認為如此,所以今日才會在他們面前導了這齣戲。

  「這一點本王確實思慮不周,但是本王絕對不能將貴客丟在此地不管。」

  「我們自個兒要住在這兒,豈能怪罪王上?」

  「本王不能容許自個兒如此失禮,若是教大臣們知道,想必也會怪罪本王。」

  木達海的考量倒也不是沒有道理,可是此人的動機真的如此單純嗎?戚文燁相當懷疑,他實在討厭這個傢伙看丹兒的眼神。

  「你們住在客棧,本王無法確保你們的安全,若你們有任何閃失,本王無法向甯親王交代。」

  「我們絕對不住進宮裡,這一點我方才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你們不住進宮裡,但是可以住進皇家別苑。」

  「皇家別苑?」

  「皇家別苑原本就是本王用來款待外賓及其家眷之處,雖然位於莫良城內,卻建在幽靜的哈爾湖邊,素有哈爾國世外桃源之名,往返皇宮要兩個時辰,護衛周全,但又不會過於肅穆。」

  這位王上可真是難纏,戚文燁不能不鬆口道:「我們可以住皇家別苑,不過,我們來此還有一個目的——尋找商機,若不能來去自如,做起事來總是礙手礙腳。」

  「本王會交代下去,你們想上街就上街,侍衛不會過問也不會干涉,如何?」

  木達海討好的看了徐卉丹一眼,可想而知,又遭來戚文燁怒眼一瞪。他就知道,說是確保他們的安全,其實木達海根本就心懷不軌。

  可即使知道人家別有居心,戚文燁也只能點頭道:「好吧,就這麼辦吧。」

  徐卉丹來哈爾國的目的是尋找商機,與哈爾國商議結盟細節的事當然與她無關。人家忙著公事,她只能自個兒找樂子了。

  皇家別苑緊鄰哈爾國最大的湖泊哈爾湖,正如同木達海所言,這兒真是一處世外桃源,隔著哈爾湖的另一邊是哈爾國皇家圍場。

  看到湖,徐卉丹就想釣魚,於是讓人準備釣魚的用具,在水榭裡的矮榻上坐下,開始釣魚。在現代,爺爺最愛的休閒活動就是釣魚,每一次總要帶上她。其實,她是個急性子的人,可在一些事上她又是一個極度有耐性的人,好比釣魚,因此爺爺老是笑她唯利是圖,有利可圖時,她可以從女強人變成小女人……這樣說她好像太誇張了,但她確實是一個能屈能伸的人。

  等了許久,魚兒終於快上鉤了,可是就在魚兒要吞下餌的前一秒,一道愉悅的聲音響起。

  「你在釣魚啊!」

  這一聲,徐卉丹眼看著就要到手的魚兒又溜走了,不由得生氣的轉頭一瞪。「你不知道釣魚需要安靜嗎?」

  木達海完全沒有挨駡的自覺,只是癡癡的發出讚歎。「你怎能連生氣的樣子都如此美豔動人?」

  徐卉丹毫無收到讚美所應該有的歡喜得意,只覺得有一群烏鴉從頭上飛過去,這位真的是哈爾國的王上嗎?

  「本王陪你釣魚。」木達海熱情的在她身邊坐下。

  她很想叫他滾遠一點,別來吵她,免得魚兒被他嚇跑了,可人家是國王,她好歹要給他留點面子。

  「你為何喜歡釣魚?」

  她不是喜歡釣魚,只是沒事找事做。「釣魚有助於平靜下來。」言下之意是,請你不要像只麻雀在旁邊吵個不停。

  「這一點本王與你不同,本王只是喜歡垂釣的樂趣。」

  徐卉丹終於正眼瞧著旁邊的男人,還以為這位王上會附和一句「本王也覺得釣魚有助於平靜下來」……莫怪她對他的評價太低了,每次看見她,他總像花癡似的,教人不免擔心他是一個好色無腦的國王。

  「每年父王生辰,總是要求我們陪他垂釣,此時不論朝堂上的爭議,只單單享受天倫之情。」木達海顯然落入回憶之中,目光望著遠方,愉悅的笑意在唇角揚起。

  起程來哈爾國之前,芍藥簡略的向她提起過哈爾國國內的情況,知道這位元王上也是踩著兄弟的血才能坐上今日的位子……皇家無情,這已經成為一種鐵律,可是活下來的人,又總忍不住思念被他犧牲掉的親情。

  「你喜歡哈爾國嗎?」

  「這兒很好,熱情奔放。」

  聞言,木達海一雙眼睛都亮了。「是啊,我們哈爾國的人熱情奔放、不拘小節,不像大樑,驕傲自大,規矩又多。」

  人家是大國,當然有驕傲自大的本錢,雖然她不太喜歡啦。「規矩也不見得不好,沒規矩,就容易生亂。」

  木達海細細品味一番,點了點頭。「本王倒是不曾如此想過。」

  「世事無絕對,正是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她一直很喜歡蘇軾這首詩——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大家不就是如此嗎?當局者迷,人人皆知,可是身在當下,又有誰能夠跳出來當個旁觀者?

  木達海拍手叫好,看著她的眼神更歡喜了。「徐姑娘的見地令本王佩服。」

  徐卉丹差一點翻白眼,這算什麼見地,不過是有點常識的人都明白的道理,哈爾國看似民風比大樑開放,可是對女子的看法顯然站在同一陣線。

  「若是要你留在哈爾國,你願意嗎?」

  「我為何要留在哈爾國?」搬家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說,從現代搬來大樑,她才剛剛適應,再搬來哈爾國,又是一個新的開始,她可是吃不消。

  「本王……只是好奇,若有機會要你留在哈爾國,你願意嗎?」

  「我為何要留在哈爾國?」搬家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說,從現代搬來大樑,她才剛剛適應,再搬來哈爾國,又是一個新的開始,她可是吃不消。

  「本王……只是好奇,若有機會要你留在哈爾國,你願意嗎?」

  「我想應該沒有這樣的機會吧。」雖然她計畫在莫良城開一間玉寶閣的分鋪,可是也不需要自個兒留在這兒經營。

  「若是有呢?」

  這位王上的目光會不會太過熱切了?她很想閃遠一點,可是又擔心自個兒的舉動太過失禮,將國王當成瘟疫確實不妥。「這事要遇上了方能知道。」

  「你可否先想想看?」

  「還未遇到,又何必自尋煩惱?如今我只想釣魚,釣上一條肥魚,我就可以吃烤魚了。」她必須承認自個兒是很俗氣的一個人,非常重視經濟效益,坐在這兒大半天,若連一條魚都沒有釣到,她可能會嘔死。

  「本王可以幫你。」

  「不必了,我自個兒來就可以了。」

  「本王最會釣魚了,今兒個一定讓你吃到肥美的烤魚。」

  「此事豈敢勞動王上?我來就可以了。」戚文燁大步走進水榭,一雙眼睛看起來快冒火了。若非謹記自己的身分,他已經撲過去將他們兩人拉開來……雖然哈爾國民風開放,可是也不該如此肆無忌憚的並肩而坐啊!

  「本王很樂意為徐姑娘釣魚。」

  「我們不敢勞煩王上。」

  那個「我們」真是剌耳極了,木達海不悅的站起身。「這事與你有何關係?」

  「她是隨我來哈爾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卉丹惱了,激動的跳起來。「不要吵了,魚兒都被你們嚇跑了!」

  可是,兩個男人還是你瞪我我瞪你,一副準備幹架的姿態。

  「小女感謝兩位公子的好意,可是,我喜歡自個兒釣魚自個兒烤來吃。」她又不是花瓶,難道連釣一條魚的本事都沒有嗎?

  不過,她的宣告顯然起不了作用,兩個男人還是劍拔弩張,連帶著雙方的侍衛皆進入備戰狀態,徐卉丹索性收拾東西換一個地方釣魚,至於他們如何收場,這才真的與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是何時開始將她放在心上的?從他們成為合夥人,還是從她主動找他幫忙,與他聯手上演一齣傻子鬧瘋子的戲碼時?或者,更早之前?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歡她,可是也知道自個兒不能喜歡她。他這個親王的身分雖然很尊貴,然而更多的是危險,皇上何時看他不順眼了,何時弄一些武器埋在碩親王府的園子裡,栽贓他要造反,他的腦袋瓜兒就要落地了,所以,他不能要她,不能讓她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是啊,他不能愛,只能自我告誡,他必須將滿腔情意深深埋藏心底,可是,如今卻蹦出一個木達海……此人若只是富商顯貴,他不會放在心上,偏偏他是一國之君,擁有護衛徐弁丹周全的能力。

  他不願意放手,卻也深知木達海比他更適合陪伴在徐卉丹身邊。大樑情勢越來越不安了,雖然四哥沒有言明,但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北燕郡在厲兵秣馬,戰爭的號角隨時會吹響,徐卉丹若能待在哈爾國,他就無須擔心她會遭遇危險……道理他明白,可是他無法忍受她成為別人的女人。

  歎了一口氣,戚文燁轉身走出水榭。

  「我得罪你了嗎?」徐卉丹生氣的攔住戚文燁。

  「……沒有。」戚文燁努力將目光從徐卉丹臉上移開。

  「沒有?」徐卉丹尾音急促上揚。「那這幾日你為何老是對我臭著一張臉?」

  「這幾日你可樂了,哪有心思注意我?」

  「我這幾日可樂了?」

  「你和木達海有說有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交情有多好。」

  「人家盛情款待我們,難道我要對他臭著臉嗎?」幾日相處下來,她知道木達海並非好色無腦的國王,只這對於感情的表達過於直率熱情,這應該是哈爾國人的作風。

  老實說,與木達海相處很輕鬆自在,偶爾會有一種回到現代的感覺。

  這個丫頭是真不懂,還假不懂?「我就不相信,你看不出來他看上你了?」

  「看上我?」

  「他成日黏在你身邊,不時送這個送那個,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他有何居心?」

  徐卉丹冷哼一聲,不以為然。「他難道不能盡地主之誼送我這個送我那個嗎?」

  木達海送她的都是哈爾國的小東西,不值錢,卻很有紀念價值。

  「為何他不對我盡地主之誼?」

  「你總是臭臉相對,人家如何對你盡地主之誼?」

  「你當真以為如此?」

  她突然說不出話來,木達海對她真的只是盡地主之誼嗎?他待她極好極體貼,就像對待遠道而來的友人,雖然看見她偶爾像個花癡似的,但也不曾見他有非分之舉。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連朋友都不是,他待她如此熱情確實古怪……想不明白,她索性轉身走人,可是繞過來繞過去,不知不覺又走回水榭。

  這種時候最適合釣魚了,不過往往魚兒還沒上鉤,旁邊已經鬧成一團了。

  「今日為何沒有釣魚?」木達海好奇的問。

  戚文燁說木達海成日黏在徐卉丹身邊,其實只對了一半,徐卉丹不出房門時,木達海絕對不會來打擾她,畢竟他也懂男女有別的道理;可是一旦她走出房門,他就像是得到消息,過不了多久必定出現,而此時戚文燁通常被困在議事廳,與哈爾國戶部諸位大臣商議通商事宜。

  徐卉丹無精打采的回以一笑。「這幾日天天有魚,我又何必釣魚?」

  「本王以為你愛吃魚,因此囑咐膳房每日都為你準備一道魚。」

  「……謝謝。」在爺爺嚴厲管教下,端上飯桌的食物,她每一道都要品嚐,以示對掌勺之人的尊重,可是不代表她不挑食,至少每次去西餐廳,她都不點海鮮。

  「你想吃什麼,交代一聲,膳房就會為你準備。」

  「膳房每日送來的吃食都很精緻美味。」起程來哈爾國之前,她還想像哈爾國一定像遊牧民族一樣住穹廬,沒想到這兒除了土地小一點,與大樑的建築差異不大,只是雕琢華麗程度遜色多了。

  一頓,木達海的神情變得有些謹慎。「本王問過你,若有機會,你是否願意留在哈爾國?」

  徐卉丹怔愣了下,有點莫名其妙。「我為何要留在哈爾國?」

  「你當本王的王后好嗎?」

  這會兒她傻了,木達海真的看上她?

  「本王很喜歡你,想要你當本王的王后。」

  雖然腦子擁有現代人的精神,但是她始終無法接受一見鍾情、閃婚之類的賓,也許如同好友所言,她一直被爺爺當成接班人教養,家族觀念過於強烈,因此體內培養不出浪漫細胞。

  木達海見她很苦惱的樣子,連忙道:「你不必急著給本王答覆,在商隊離開哈爾國之前,你再回覆本王就可以了。」

  「我……」

  「本王傾心於你,並非因你貌美,而是因你豁達、直率。本王喜歡與你在一起,我們可以談天說地,無論多久,只覺歡喜,不覺厭倦。」

  已經到了舌尖的拒絕不由得咽下,她還以為他看上的是她的臉蛋,畢竟他對她的臉蛋一直非常癡迷,可是真沒想到他並非如此膚淺,原來他看見了她的豁達、直率。

  「本王對你是真心的,只要你願意留在本王身邊,無論你對本王有何要求,本王都答應你。」

  她看得出他是真心誠意,也很感動,可是,她不可能為他留在哈爾國,因為……這一刻,她終究沒有勇氣直接了當拒絕他。

  好吧,戚文燁說對了,木達海喜歡她,可是,那又如何?難道因為木達海喜歡她,她就應該將人家視為敵人避開嗎?當不成情人,也可以當朋友,何況他們打算在人家的地盤上做生意,怎能得罪人家呢?他不是做生意的人嗎,為何連這麼一點點基本常識都沒有?

  徐卉丹越想越生氣,尤其看到戚文燁對她視而不見,更是委屈極了,索性帶著碧芳和郭清走出皇家別苑上街透氣。

  「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徐卉丹忍不住嘀咕。

  碧芳無聲一歎,真正令人不明白的是大小姐,如此精明機敏的一個人,為何獨獨看不出碩親王的心意呢?

  「他也不想想看,我若得罪木達海,惹人家不開心,因此找我們麻煩,禍及他在這兒的差事,該如何是好?」

  王爺不是不知道自己身負重任,不能得罪人家,只是看見心上人對著人家眉開眼笑,控制不住就打翻醋罎子了。碧芳真的很苦惱,要不要直接向大小姐挑明?可是,王爺的心意應該由王爺自個兒來說比較好吧?!

  「這麼大的人怎麼還如此任性?人家可是一國之君,豈是我們得罪得起的?」徐卉丹越說越起勁,沒法子,心裡實在太悶了,不宣洩出來,她會悶出病來。

  「王爺是在吃醋。」郭清忍無可忍的出聲道。

  「……嗄?」徐卉丹反應遲鈍的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郭清。

  碧芳瞥了郭清一眼,嘴巴張開又閉上,算了,讓哥哥說清楚也好。

  「王爺是在吃醋。」郭清又重述了一遍。

  「吃醋?」

  「王爺將大小姐放在心尖上,難道大小姐感覺不出來嗎?」

  雖然戚文燁很寵她,偶爾也會害她胡思亂想,可是她在感情方面一向很遲鈍,對方沒有明明白白告訴她「我喜歡你」,她絕對不會將對方的一舉一動往男女之情方面解讀。

  見到徐卉丹呆頭呆腦的樣子,碧芳不得不說得更明白。「王爺老是盯著大小姐,擔心大小姐磕著碰著,擔心大小姐餓著,難道大小姐看不出王爺的心意嗎?」

  是啊,他的心意如此明白,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歡喜在胸口跳躍,快要溢出的喜悅讓她終於肯正視自己對他的感情,他一定覺得她很笨,竟然連他在吃醋都看不出來。

  「我們回皇家別苑。」徐卉丹急促的提起腳步,恨不得立刻回到皇家別苑,可是就在此時,前面突然出現幾個黑衣人。

  「你們是誰?」郭清馬上跳出來檔在徐卉丹和碧芳前面。

  「我們不會傷害你們,只要你們乖乖跟我們走。」

  徐卉丹一向很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可是又忍不住從後面探出頭問一句連續劇會有的臺詞。「若是我們不肯乖乖跟你們走呢?」

  「那就別怪我們傷了你們。」

  「你總要給個理由,為何我們必須乖乖跟你們走?」

  「不要廢話這麼多,叫你們跟我們走,你們就乖乖跟著走。」

  「做人不可以如此霸道不講理,總要給我們考慮一下,不是嗎?」徐卉丹縮回郭清身後,壓低聲音問:「郭大哥,若是讓你殺出去搬救兵,你做得到嗎?」

  「我不會丟下你們。」

  「哥,對方只是要我們跟他們走,顯然無意傷害我們,你還是依著大小姐的意思殺出去搬救兵。」碧芳還是比較瞭解徐卉丹的想法。

  徐卉丹點頭道:「你要保護我們,又要應付那麼多人,刀劍無眼,一個不小心,你只會白白犧牲,還不如殺出去討救兵。」

  「我明白了。」

  徐卉丹從懷裡掏出兩個錦袋,一個遞給碧芳。「待會兒我用腳踢你,我們就一起將裡面的東西灑出去,幫助郭大哥殺出去。」

  「一種香料,不會造成傷害,只是吸入口鼻會一直打噴嚏,能夠拖延他們行動,為郭大哥爭取一點的時間,不過郭大哥最好掩住鼻子,這香料可是讓人招架不住。」

  徐卉丹走出來繞到郭清前面,碧芳也跟著站住她身邊,她笑盈盈的將決定告訴對方。「我們可以跟你們走,不過只有兩位。」

  兩位?對方顯然很困惑,可是還來不及想明白,徐卉丹踢了碧芳一腳,兩人同時打開手上的錦袋,將裡面的香料灑出去,因為她們突如其來的舉動,幾個黑衣人都怔住了,緊接著吸入口鼻的香料讓他們不停的打噴嚏,而此時郭清已經悄悄從另外一邊撤退。

  當他們察覺到徐卉丹的用意,趕緊派人去追郭清已經來不及了,好在重要的目標抓到了,放走一隻不重要的小老鼠也無所謂。

  「主子喜歡徐姑娘就說出來,為何憋著不說呢?徐姑娘若是答應哈爾國的國王留在這兒不回去,主子就算跑到徐姑娘面前說喜歡她,也來不及了。」孟雲霄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主子何時如此彆彆扭扭了?滿腔的情意都已經毫不遮掩的表現在臉上,何必還不肯說明白?而這位徐姑娘更是個奇女子,主子的心意眾人都看明白了,唯獨她沒搞清楚。

  戚文燁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什麼都不懂。」

  「我是不懂,我只是知道一件事——以後若見不到徐姑娘,我的好日子也就此結束了。」孟雲霄無比哀怨的歎了聲氣。

  「回了大樑,又不是你在身邊伺候本王。」

  對哦,回到京城,他只要待在暗處提供主子各方消息,不用再看主子打翻醋罎子的模樣。孟雲霄終於一掃陰霾,可是沒忘了為遠方的夥伴歎氣。

  「可憐的明赫,如今為了主子在西北吃風沙,回了京城,又要伺候為了一個女人陰晴不定的主子。」

  「你這個小子話真的很多!」

  「我很想當啞巴,可是主子在我眼前走過來走過去,走得我兩眼昏花,忍不住就想說上幾句。」

  「兩眼一閉,不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嗎?」

  「兩眼一閉,我如何保護主子?」

  這時,外頭傳來一陣騷動,兩人同時閉上嘴巴,眉頭一皺,接著郭清跌跌撞撞沖了進來,後面跟著戚文燁的幾名侍衛。

  見狀,戚文燁頓生不安,立刻迎上去。「怎麼了?是不是丹兒出了事?」

  郭清喘了一口氣道:「大小姐被擄走了。」

  「什麼?!」

  郭清將事情經過簡略道來,做了一個總結。「從對方的身形、口音,我斷定他們是哈爾國的人。」

  戚文燁逼自個兒冷靜下來,略一思忖,立刻下達指示。「雲霄,你去見木達海,將此事告訴他,請他馬上下旨嚴守莫良城四大城門,嚴禁他們將人帶出莫良城。」

  孟青雲應聲退了出去。

  雖知此刻務必要平靜下來,可是關係到徐卉丹,戚文燁就擔心得無法思考,走過來又走過去,除了郭清所言的每一句話,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本王聽說徐姑娘被擄走了,這是怎麼回事?」木達海猶如一陣狂風掃進來。

  一見到情敵,而且此事與他脫不了關係,戚文燁瞬間火力全開。「我還想問王上,我們在哈爾國的生意還未開始,怎可能得罪人?」

  木達海臉色一沉。「你認為此事是沖著本王而來?」

  「不,也許是為了阻止我們雙方結盟而來。」他們與木達海有何關係?唯一就是雙方通商結盟一事。

  從他們進入莫良城,他們就免不了被人家盯上,木達海的坐騎在他們面前發狂,就足以證明此事;前面的詭計落空了,他們還住進皇家別苑,對方只能另尋下手機會,直到今日,丹兒只帶了碧芳和郭清出門,他們終於找到機會了。

  「哥哥意外而亡,依附哥哥的勢力也隨之瓦解,但其中還是有一些好戰分子意圖生事,煽惑朝臣阻止我們雙方結盟,不過隨著贊成結盟的勢力越來越大,哈爾國的百姓也組織商隊進入大樑尋找商機,他們倒也變安分了。」

  」他們是在等待機會。」

  「你就這麼確定是他們,不是你的對手?」

  「王上別急,如今他們順利擄走人,很快就會有下一步行動。」戚文燁的話剛剛落下,一名侍衛急匆匆的走進來,呈上一封信給木達海,木達海看了戚文燁一眼,取出箋紙一看,半晌,眉頭隨之一皺,戚文燁已經確定事情如他所料。「如何?」

  「本王必須在三日之內殺了北燕郡派來的使臣,斷了與大樑結盟的念頭,要不,我心愛的女子就別想活命。」木達海將箋紙遞給戚文燁。

  戚文燁飛快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看著木達海。「王上有何打算?」

  「本王一定會在三日之內救出徐姑娘。」

  木達海的反應如他所料,無論他或木達海,他們不行也不能為了一個女人破壞雙方結盟,可是,他們都會卯足全力救出心上人,不過三日太短了。

  「如何救?」

  「本王手上有主戰派的名單,一直暗中盯著這些煽惑朝臣的好戰分子。」

  戚文燁聞言松了一口氣,太好了,若是木達海笨得以為木達須死了,那些好戰分子便不會有所作為,沒有密切關注他們,想要三日之內在莫良城找到丹兒,這就不容易了。「王上還是請將名單交給我,由我出面救出丹兒。」

  「這是為何?」

  「皇家別苑若沒有他們的人,今日丹兒就不會被擄。」

  這會兒木達海倒是無話可說了,他可以在幾位叔伯將軍重臣的府上安插眼線,人家又豈不會在宮裡和別苑安插眼線?

  「王上只要給我名單,再陪我演一齣戲。」

  「演戲?」

  「他們必然緊盯著王上的一舉一動,我只好請王上演一齣戲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好讓我可以放手去找人。」

  是啊,如今他不但救人不成,還會打草驚蛇,可是他又不願意在救人一事上置身事外。木達海微微挑起眉,「不用本王暗中派人相助嗎?」

  「我可不敢冒險相信王上身邊的人。」

  木達海也知道文華的擔憂是對的,他坐上王位不久,宮中並未完全掌握在他手中,可是這個傢伙的口氣真是令人討厭。

  「只有三日,你真的有本事找到人嗎?」

  「王上可不要小看商人的本領,我的武力也許不及王上,但是找人的本事說不定在王上之上。」雖然他們此行只待了一個月,可是他在此地的佈局有好幾年了,做生意的人只講利益,不分敵友,就是敵國,也要想法子潛進來佈局,圖的就是雙方化敵為友通商結盟的這一日。

  「本王知道了,可是若有需要,你一定要向本王開口,本王會派出自個兒的親衛軍幫你。」

  戚文燁不再拒絕的點點頭,畢竟要救人,他明裡可以動用的侍衛太少了,只能靠木達海的親衛軍。

  木達海隨即當著戚文燁的面前,寫下好戰分子的名單。

  叩叩叩!徐卉丹用力敲門,大聲喊道:「肚子餓了,要吃飯!」

  「大小姐,算了,你別再白費力氣了。」碧芳真的很敬佩她,關了兩日,她的活力分毫不減,吃睡正常,不時還會做一些奇怪的動作,說是保持身材……總之,大小姐完全沒有情況危險的自覺,倒像來作客,只是,她們可以隨意走動的唯有這間客房,踏出客房去茅房,前前後後至少四個人看著。

  徐卉丹不放棄的繼續敲門,扯著嗓門喊:「難道你們想餓死我嗎?」

  大小姐如此精力旺盛,誰會相信她餓得快要死了?碧芳張開嘴巴又閉上了,其實大小姐吵鬧還不是怕自個兒胡思亂想。

  「你們不給我吃飯是嗎?那就別怪我砸東西鬧脾氣,若是力氣過大砸壞房門,這可都是你們的錯,肚子餓的人脾氣本來就很大。」徐卉丹轉身走過去拿起一張椅子,可是剛剛折回門邊,才高高舉起準備往房門砸過去,房門就開了。

  「你這個丫頭就不能安靜一點嗎?」門外的黑衣人真是恨不得賞她幾拳,直接將她打暈了,就不必忍受她每隔一兩個時辰的吵鬧。

  「我肚子餓了就會鬧脾氣。」徐卉丹很理直氣壯。

  「一個時辰之前才送了點心過來。」

  「我不是說了,我不吃難以下嚥的點心……這兒的廚子廚藝不精,做出來的點心根本沒辦法吃,你們當是在喂豬嗎?」

  黑衣人真不知道如何回應她,這個丫頭尖嘴利舌,教人招架不住。

  「你們到底要不要給我飯吃?」徐卉丹作勢要將手上的椅子往門上砸。

  「你等著。」黑衣人轉頭看著一旁另一個黑衣人,對方立刻遞上一個食盒,他接過來,遞給徐卉丹。

  徐卉丹放下手上的椅子,掀開食盒,點頭道:「這賣相看起來還不錯。」

  「再過一日,王上若是不殺了北燕郡派來的使臣,你就別想活命。」

  「你已經說很多遍了,你都不會口渴嗎?人的命掌握在上天的手中,若我真到了盡頭也只能認了。」徐卉丹不當一回事的轉身回屋內。

  外面的黑衣人不由得一怔,若非一旁的同伴輕輕推了他一下,他可能還傻傻的回不了神。

  房門再度關上,徐卉丹在炕上坐下,將食盒放在炕几上,取出一塊糕點放進嘴巴咬一口,邊吃邊點頭,指著碧芳要她也嚐一個。「不錯,應該是從外面酒樓買來的。」

  「大小姐不擔心嗎?」

  「戚文燁一定會來救我。」她一直牢記戚文燁說的這句話——無論發生何事,我會保住你。她全然相信他,戚文燁不會撇下她不管。

  「我擔心王上為了救大小姐殺了王爺。」

  徐卉丹搖搖頭。「木達海再喜歡我,也不可能犧牲黎民社稷的利益,除非他是襯王那樣的人,不過,我可沒有妲已的魅力。」人的感情在國家大業面前是極度卑微的。

  「紂王?妲已?」

  「……不重要,總之,我們安心等候戚文燁前來搭救就是了。」

  「王爺要救我們,必須先找到我們,可是三日內要在莫良城找到我們,不容易。」

  「他可是文華,他一定找得到我們。」

  徐卉丹的話剛落下,房門猛然發出一聲巨響被震開了,幾個黑衣人走過來抓住她和碧芳。

  「你們要做什麼?」她不是還有一日的期限嗎?

  「不要廢話,要不然就拿布將你們的嘴巴塞起來。」

  徐卉丹很聽話的點點頭,嘴巴塞進一塊布,很痛苦的,她可不要。碧芳不安的看了她一眼,她鼓勵的回以一笑,跟著走就跟著走,期限還未到,何必擔心?再說,真要死了就死了,就當她參加了一趟古人之旅,還是免費的,很不賴!

  幾個黑衣人帶著她們從後面的小門離開,旁邊已經停了一輛馬車,可是,正當他們準備將她們塞進馬車,另外一群黑衣人出現,瞬間就打起來了。

  原先的黑衣人忙著應戦,只能將她們留置馬車前而,兩人很信默契的靠在一起觀站。

  兩邊都是黑衣人,誰是敵誰是友,她們已經傻傻分不清楚,不過,他們顯然分得很清楚,「我是自己人」這種話未曾從某人嘴裡跑出來,而勝負也很快揭曉了,然後,徐卉丹就看見其中一個黑衣人拉下蒙面巾,是戚文燁,他對她揚起燦爛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徐卉丹忘情的跑過去抱住戚文燁,他很自然的用雙手將她摟緊。

  「以後沒有我跟在身邊,不准你亂跑,你若出了事,我怎麼辦?」

  徐卉丹甜蜜一笑,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我們不要再鬧脾氣了好嗎?」

  「好,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徐卉丹「嗯」一聲點點頭。

  這時,一群精銳的侍衛從那道小門沖出來,一道俊偉的身影從人群的後方走出來,正好見到眼前這一幕,原本明亮的笑顔瞬間黯淡下來,他早該明白,從一開始,她的心就在那個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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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4 10:18:57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老太太近來不是不管事了嗎?」

  「這是大事,她的精神再不好,也不可能不管。」

  徐卉丹狡猾的一笑。「若是我有法子讓老太太答應,娘是不是就答應了?」

  「老太太絕不可能放任你去那麼遠的地方,況且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這很難說,老太太當我是傻子,沒有太大的價值。」

  「你教我如何放心讓你去那麼遠的地方?」

  「我會安排妥當,絕對不會教娘擔心。」

  孫氏苦惱的拿不定主意。

  「老太太若答應了,娘就答應吧。」

  許久,孫氏終究是點頭了。「老太太若是答應了,我也不再阻止你,可是,你必須交代好一路上的安排,若是一切都安全無虞,方能由著你去北燕郡。」

  徐卉丹很慎重的舉起手向孫氏保證。「娘可以放心,我明白事情輕重,絕不率性而為,事前必定先做好萬全準備,將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

  這是一個沒有飛機可以幫忙翻山越嶺的時代,徐卉丹很清楚憑自個兒的能力到達不了北燕郡,即使她有郭清幫忙,郭清這兩年經常往返京城和北燕郡,可是獨來獨往簡單,「攜家帶眷」就變得麻煩多了。

  想來想去,這事她只能找戚文燁商議,若非他的身分很敏感,相信戚文燁必然也會親自走一趟哈爾國,尋找賺大錢的商機。

  其實,她希望戚文燁可以和她一起去哈爾國,他也說過,只要皇上同意,他還是可以離開京城,可是,如今朝堂動盪不安,皇上有可能讓他走出京城嗎?

  徐卉丹甩了甩頭,不想這些,決定見了面再說。

  此時馬車突然停下,車夫的聲音傳了進來。「大小姐,前面有人在鬧事,奴才去瞧瞧。」

  徐卉丹忍不住皺眉,這是京城,天子腳下,怎會有人在街上鬧事?

  車夫的聲音很快又傳進來。「前面是忠勇侯的公子,強行拉著一位賣花的小姑娘要回家當妾。」

  「什麼?!」徐卉丹最痛恨這種強搶民女的戲碼,權貴之家,家裡的美婢丫鬟還會少嗎?有必有要去外面搶一個賣花的小姑娘嗎?一股火氣往上沖,當下她毫不思考的便要衝下馬車,不過最後一刻被碧芳拉住了。

  「大小姐可不能亂來。」碧芳知道她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

  「路見不平不能拔刀相助,但也不能悶不吭聲啊。」

  「大小姐忘了嗎?這位忠勇侯的女兒是近來最受皇上寵愛的妃子。」

  「我知道,就是那個把皇上榨得……我是說,皇上因為沉淪在她的美色當中,她老爹還因此得了爵位,是嗎?」

  「大小姐!」碧芳擔心的看著車窗。

  「我很小聲,不會有人聽見。」

  「此事大小姐管不了,這種人絕對不能與他正面對上,還有,萬一不小心教他看見大小姐的樣貌,他說要娶大小姐,大小姐怎麼辦?」戴著面紗,可不能確保不教人瞧見容顏,而大小姐的容顏絕對是禍水等級。

  「我是傻子,任性的大鬧一場,這不是情有可原嗎?至於容貌……」眼珠子賊溜溜的一轉,徐卉丹伸手向碧芳要胭脂,然後掲開面紗,用胭脂在臉上畫上有如紅疹似的小點。

  「這麼一來,若是教人瞧見也沒關係了。」

  「不行,這太冒險了。」

  「這是我個人的事,你們不准插手,我會平安無事的。」徐卉丹推開碧芳,重新戴上面紗,跳下馬車,確認目標所在,邁開腳步一步一步靠過去,待快要接近目標之後,轉而快跑沖過去,同時扯開嗓門大聲嚷嚷。「我是傻子……啊……傻子來了……」

  拉扯中的男女因為突如其來的叫聲頓住了,同時轉頭一看,接著就被飛奔而來的身影給撞開來,兩人同時踉蹌的往後退。

  忠勇侯公子的小廝馬上扶著自家主子,同時咧著嘴大罵。「哪個不長眼睛的傢伙?」

  徐卉丹動作迅速的拉起那位賣花的姑娘就跑,嘴裡還不時喊著。「我是傻子……傻子來了……」

  眾人紛紛被眼前的這一幕給怔住了,待反應過來時,忠勇侯公子立刻對後面還在發傻的幾個侍衛大叫。「你們還不去給我追回來!」

  侍衛們終於有動作了,可是這時,好多石子砸過來,此起彼落的哀叫聲響起,頓時亂成一團,不過混亂中,依然聽得見忠勇侯公子在大叫。「還不趕緊去追人……」

  徐卉丹跑了幾十步路,就決定鬆開賣花小姑娘的手,示意兩人分開跑,以便分散注意力,接著她繼續跑,跑到覺得自個兒快要趴在地上時,突然有人將她扯進巷弄,帶著她繼續往前跑,只是雙腳沒著地。

  她是不是應該尖叫?她被男人親密的抱在懷裡,若是教人瞧見了,她只能非君不嫁了,可是,她只覺得剛剛緊張到快跳出胸口的心臟回到原位,害怕不安都沒了,是啊,因為很清楚抱她的是誰……沒見到臉,卻知道是他,這是不是很不可思議?也不知道何時開始,只要他出現,她就可以感覺到他。

  終於,他們停下來了,然後他拉著她進了一道門。

  「我就知道你是個小麻煩,早晚會惹事!不過,你也太衝動了,怎敢插手管忠勇侯公子的事?」雖然順利將她救下來了,戚文燁還是心臟評評評狂跳,若非當時他見時辰差不多了,她應該快到聚寶齋,正好走出茶樓,要不也不會看見她從馬車上跳下來,更不會瞧見她做出如此瘋狂的事……他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真擔心她出了什麼事。

  她是小麻煩……算了,今日若非有他,她還真是麻煩大了,她不跟他計較了。

  「我無法坐視不管。」

  「你坐在馬車上怎麼會看見呢?」

  這是冷笑話嗎?徐卉丹撇嘴道:「總之,我知道發生這樣的事,就不可能不管。」

  「你知道如今京城的局勢?」

  「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永昌侯已經退出朝堂了,再顯貴,如今在京裡的地位還不如兵部一名小將,若是忠勇侯公子要娶你為妾,永昌侯還不見得保得了你。」他是將事情嚴重化了,但唯有如此方能教她記取教訓。

  徐卉丹突然覺得很沮喪。父親退出朝堂,永昌侯府已經失去顯貴的光芒,在滿地都是顯貴的京城一點價值都沒有——這些她都很清楚,只是不曾意識到現實如此殘酷,在皇權體制下,皇上一句話,沒罪可以變成有罪,而如今道位皇上又是昏君。

  「無論發生何事,我會保住你。」戚文燁實在不忍她雙眸失去光彩。

  「嗄?」

  「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徐卉丹這會兒心跳得好快,但不同於先前因為害怕而心跳加速,是一種歡喜的心情,是一種害羞的心情,是一種甜蜜的心情。

  「……我要去哈爾國,你能夠在身邊保護我嗎?」她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可是聲音微微顫抖,拆穿了她看似隨意,其實很緊張的心情。

  「為何想去哈爾國?」

  「我想去哈爾國尋找商機。」

  如今京城亂七八糟,她的容貌早晚藏不住,若能夠離開京城最好。

  「我陪你一起去哈爾國,不過,侯爺和侯爺夫人會答應嗎?」

  她怔愣的看著他,沒想到他這麼爽快的說要陪她去,他不考慮一下嗎?難道他忘了自個兒的身分不單單是文華,還是碩親王嗎?

  戚文燁調皮的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怎麼了?」

  徐卉丹吃痛的叫了一聲,可是兩眼卻歡喜得閃閃發亮。「這是真的嗎?」

  「本王答應你的事,何時不認帳?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做準備。」

  徐卉丹用力點點頭。「你說何時出發,我們就何時出發。」

  戚文燁挑了挑眉。「你呢?你真的可以去哈爾國?」

  他都能離開京城了,更何況是她?她總不能明明白白告訴眾人,她要去哈爾國尋找商機吧。

  「王爺的四哥在北燕郡,我的妹妹和外甥也在北燕郡,我此行乃是為瞭解父母親對女兒與外孫的思念之情。」

  戚文燁聞言哈哈大笑。「原來你都算計好了?!」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要出遠門談何容易,不但要有充足的理由,還要帶上不少侍衛和丫鬟……糟糕,碧芳這會兒找不到我,一定嚇壞了。」徐卉丹終於想起來被她遺忘的丫鬟了。

  這個丫頭有時像精於算計的狐狸,有時卻又傻不隆冬的像個糊塗蛋,可不管是哪個她,都一樣可愛。「你不用擔心,我的人待會兒會將她帶來這兒。」

  「這是那裡?」

  「這間宅子的後門正對聚寶齋的後門。」

  徐卉丹明白的點了點頭。「王爺真厲害,如此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出聚寶齋。」

  「我偶爾出入聚寶齋挑些寶物,與京城權貴官宦無異,可是經常出入聚寶齋,就容易啟人疑竇,若是有心人追查下去,難保不會發現我與文華有關。」他很慶倖自個兒不像四哥那麼引人注目,要不,想要隱瞞文華的身分還真不容易。

  「王爺可以隱藏如此之久,真是了不起。」

  「這只能說本王太不起眼了。」

  明明是他很擅長隱藏自己的光芒。「王爺確定好起程的日子,我們要如何會合,請王爺交代郭清。」

  「我知道了,不過在這之前,我會待在府裡不與任何人接觸,免得教人察覺到我暗地的舉動,壞了此行的計畫……還有,這個給你。」戚文燁取出一個錦袋給她。

  「這是什麼?」

  「你這個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每到了你上街的日子,我總要提心吊膽,索性請一位元香料師傅為你調製這個東西,必要時候可以保護你。記住,最好每隔十五日換一次,我將香料成分的單子一起放在錦袋裡面,若有不懂或困難之處,可以找喬大當家,他會幫你弄到這些香料……你的丫鬟來了。」

  戚文燁的話剛剛落下,戚明赫就帶著碧芳出現,後面還跟著張晉。

  徐卉丹正想大贊一聲王爺的耳朵太厲害了,碧芳已經激動的撲進她懷裡。

  「大小姐,嚇死奴婢了,奴婢真擔心你出了事。」

  「對不起,沒事了。」徐卉丹安撫的拍著碧芳的後背。

  戚文燁不以為然的撇嘴,若非他,豈是她一句「沒事了」就能了結?

  徐卉丹顯然見到他的小動作,懊惱的扯下面紗,教他見到一張滿是紅疹的麻子臉,他見了驚嚇得兩眼暴凸,不過很快就發現是胭脂畫出來的,不禁氣惱的一瞪,她開心的咧著嘴笑。

  張晉強忍著爆笑的欲望,上前提醒主子。「馬車已經在外面了,王爺還是趕緊讓徐姑娘她們離開。」

  戚文燁點了點頭,連忙讓負責看守這間宅子的管家送她們離開。

  徐卉丹不擔心老太太反對她去北燕郡,老太太年紀大了,只要她天天纏著鬧著,很難招架得住,而事實證明的確如此,唯一沒料到的是,老太太無奈之下索性將此事推給永昌侯。不過,當她以為自個兒要上演下跪哀求這種戲碼才有可能說動父親時,父親竟然一口就答應了,害她頓時傻了。

  「爹對不起你和芍藥,如今只求你平安健康,無論你想做什麼都由著你。」

  因為一個傳說——雙生子乃是不祥的徵兆,此事關係著一家興衰,他不得不拋棄苟藥,讓芍藥以奴才女兒的身分長大。經過十年,芍藥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又因他不能承認這個女兒而關進落霞軒,一關就是四年……若非芍藥自毀容顏,破了雙生子的咒,如今怎能成為王妃?若非自己如今不受皇上看重,可以靜下來回想過去種種,他還沒認清楚自個兒是多麼愚蠢。

  略微一頓,徐卉丹誠心的道:「女兒很高興爹遠離朝堂。」這樣的局勢下去,難保不會有人興兵謀反,一旦事成,如今在皇上身邊的紅人紫人只怕都沒有好下場。

  永昌侯怔愣了下,不解的道:「人人都說爹很傻,你不同意嗎?」不懂朝堂的人來看,他乃因為不受皇上重用,因而稱病漸漸淡出朝堂,可是明眼人皆知,他是對皇上太失望了。皇上沉迷女色、無心朝政,對於他的進言表面上說好,轉眼便拋至腦後,站在朝堂上,他自覺英雄無用武之地,還不如退下來。

  「人若真傻了,反而是好事。」

  「這是為何?」

  「傻子活得是真正的自由自在,無論做什麼,最多換來一句‘傻子」,而是不是真的傻子,其實他毫不在意。」

  細細品味,永昌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著徐卉丹的目光有著重新的省思。

  「爹不同意嗎?」徐卉丹沒有退縮的面對永昌侯的審視。

  「這就是你寧可教人當成傻子的原因嗎?」

  徐卉丹嘿嘿一笑,不願意做任何解釋。

  「人生在世還真沒幾個能像傻子一樣活得自在。」

  「爹如今活得不自在嗎?!」

  「每日可以釣魚、下棋、看書,怎麼會不自在呢?」

  徐卉丹兩眼一亮,決定充當紅娘。「娘很喜歡下棋,爹可以找娘一起下。」

  「是嗎?」

  「我與娘下過棋,十次有九次是娘的手下敗將。」

  「改日,我一定要與夫人下盤棋。」

  「何必等到改日呢?今晚讓娘親自下廚,我們一起用膳,再看爹娘對弈,看是爹的棋藝高過娘,還是娘的棋藝勝過爹?」

  永昌侯笑著點點頭,徐卉丹歡喜的趕緊喚來碧芳去福德院傳話,永昌侯回到先前的話題。

  「前去北燕郡,路途遙遠,理當多派一些侍衛護送,可是人一多,難免招人注目,徒增閒言閒語,給宮裡添猜忌。我想,除了郭清,你再挑上三名侍衛,另外帶上兩名丫鬟伺候。」

  「是,謝謝爹。」

  「你一個姑娘家出門在外總是不便,還是換上男裝。」

  「女兒與爹的想法一樣。」

  「你要有所準備,這一路會很辛苦,吃不好,睡不好。」

  「當初芍藥能夠挺著肚子去北燕郡,我又豈會應付不來這一路的辛苦?」

  「這會兒天還冷,暖和一點再起程吧。」

  「我會做好完全準備再啟程,對了,不知道爹有何話要女兒帶給芍藥?」

  臉色一沉,永昌侯道出內心掙扎許久的決定。「告訴芍藥,爹不能為你們做什麼,只能讓你們做自個兒想做的事。」

  這是在暗示什麼嗎?爹忠君愛國,是標準的文人,雖說當今皇上令他失望,但也不會就此倒向甯親王,可是,為何現在這話聽起來有那麼一點支持甯親王造反的味道?

  「你將我的話帶給芍藥就可以了。」

  徐卉丹點點頭。「女兒明白了,必然將爹的話原封不動帶給芍藥。」

  過了父親那一關,徐卉丹天天數著日子等待戚文燁的消息,還好不到一個月,郭清就得到消息了,十日後,他們在京城通往北方官道的第一個鄉鎮——仙化鎮會合。

  雖然她是一個很重視時效的人,但是不喜歡一直趕路,這會讓她錯過很多沿途的風光。出了京城到仙化鎮至少要一日,她索性提早三日出發,如此一來,就可以在仙化鎮歇息兩日。

  這一日,徐卉丹終於起程前往北燕郡,帶上碧芳和秋蓮兩個丫鬟,還有包含郭清在內信得過的四名侍衛。

  他們來到仙化鎮,住進當地唯一的一家客棧,待了兩日,文華手下的齊二當家帶領的商隊也來仙化鎮,而戚文燁易了容混在其中;與此同時,打著戚文燁名號的一小隊人馬從碩親王府出京去了西北。

  徐卉丹看著易容的戚文燁,一遍又一遍,覺得真是不可思議。雖然在現代也見過化妝的技巧創造出來的神奇,但是真的沒想到一把鬍子配上古代的化妝技巧,竟可以讓一個人老了十歲。

  「你這個丫頭盯著男人看都不知道害羞嗎?」戚文燁的口氣聽起來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倒是透著偷悅。

  徐卉丹抗議的撇嘴道:「你看清楚,我如今是男兒身。」

  「我看你就是個嬌滴滴的姑娘。」還是個天仙般的女子,即使臉上畫滿疹子,還是美得教他無法移開視線。

  老實說,她看自個兒這身打扮,還是只有胭脂味,沒有陽剛味,不能不說,這身裝扮其實很阿Q,根本是自我安慰。比起她的裝扮,她更好奇他的易容。

  「你每次出遠門都是如此打扮嗎?」

  「若是混在商隊裡面,就必須如此打扮。」

  「誰是你的替身?」

  「一個與我有七分相似的人,不過,他會以皮膚長疹子為由蒙著臉,最重要的是他能夠模仿我的聲音。」

  徐卉丹聞募大雙眼,她對替身演員一直很好奇,「我見過嗎?」

  「我豈會讓他輕易出現在眾人面前?」

  「對哦,他要當你的替身,若是常常出現在眾人眼前,很容易被發現……差點兒就忘了,皇上為何允許你離開京城?」

  眼中閃過一道狡猾的光芒,戚文燁語帶嘲弄的道:「我要去西北找一位隱士。」

  「隱士?」

  「這位隱士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能夠算出大樑的國運。」

  「這麼厲害?」她不是故意嗤之以鼻,只是不認同,一個國家的興敗用算的,那人還要不要努力?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如此厲害,但是他曾經見過父皇,直言父皇會死於非命。」言下之意,皇上很清楚先皇死於非命,因此深信這位隱士有預知的能力,說白了,皇上根本是作賊心虛。

  徐卉丹沒好氣的撇嘴冷笑,這有何稀奇?若是皇上身邊盡是心懷不軌之人,她也能夠預言皇上必然死於非命。

  「真是奇怪,先皇既然得到這位隱士的預言,為何沒有防備呢?」

  「先皇識人不明,錯將奸猾的小人當成忠僕。」

  「這是何意?」徐卉丹兩眼閃爍如燦爛星光,這個時代太無聊了,豪門八卦最適合解悶,偏偏傻子不便交際應酬,沒有機會聽到豪門秘辛……凡事有利有弊嘛!

  戚文燁伸手輕戳徐卉丹的額頭。「你這個丫頭何時成了包打聽?」

  「不要叫我丫頭,要叫我小哥兒。」徐卉丹懊惱的揉著額頭。

  「小……不行,臉兒水水嫩嫩,一看就知道是個丫頭。」

  她無法否認原主這張臉實在美得不像話,只能回以一個鬼臉,他寵溺的一笑,順手拍了拍她的頭。

  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對了,差點忘了,皇上為何要找那位隱士?」

  「皇上近來身子不好,夜裡經常作惡夢。」

  徐卉丹又想冷笑了,沉迷女色,身子都被榨幹了,怎麼會好呢?況且能夠坐上這張龍椅,透著弑父的陰影,也難怪夜裡會作惡夢……微微挑起眉,她歪著腦袋瓜瞅著他。

  「皇上夜裡作惡夢與你有關嗎?」

  「我豈有本事讓皇上夜裡作惡夢?」

  「我聽說有那種可以讓人生出幻覺的草藥。」

  戚文燁大為驚奇的揚起眉。「原來你還懂得這種玩意兒。」

  「我不敢說博覽群書,但也看了不少。」徐卉丹一副很八卦的繞著戚文燁打量了一圏。「你是大商人,能夠為我製作香料當武器,想要取得這樣的草藥應該不難。」

  「可惜啊,這事確實與我無關。」這事只怕與後宮那位六宮之首有關。

  從皇上邇是皇子之時,方皇后就處處想展現一國之母該有的賢慧,好不容易盼到夫君當了皇帝,她得償夙願,可是這位皇帝卻如同脫韁野馬,縱情聲色,怠惰朝政,眼看著要將大樑帶向毀滅,她怎能不緊張?

  她的兒子還小,所以她應該適時給皇上敲打敲打,盼著皇上醒悟過來,振作起來,只是她絕對想不到,這一切會遭到有心人利用。

  想想也是,戚文燁在宮裡還不至於有這等通天本領,不過,從戚文燁若有似無的笑容中,她肯定此事絕不單純。

  「皇上為何知道這位隱士在西北?」

  「最近從西北傳來不少傳言,與大樑的國祚有關。」

  徐卉丹笑了。「這事肯定是你動的手腳吧。」

  戚文燁笑而不語,沒有否認。

  「皇上為何將此事交給你?」

  「我有緣見過這位隱士一面,而西北正好是我的封地,我又沒有威脅性,皇上當然只能將此重大任務交給我啊。」

  這是她第一次認清楚他的勢力……不,應該說文華的勢力有多龐大,雖然不像掌有兵力的武將可以占地為王,可是情報在關鍵時刻能夠左右勝負……當今皇上太小看這位弟弟了,如今被人家算計了,真是活該!

  「宮裡有這麼多人,就你見過隱士,這真是不簡單。」徐卉丹饒富興味的道。

  「父皇是在皇家避暑山莊見到這位隱士,當時身邊只有四哥和我。這事說起來真的很巧合,那一年二哥身子不適,沒有跟去避暑山莊,而三哥因為逼死一名青樓名妓,遭父皇禁足三個月,至於其他皇子,父皇不下令,他們無法湊近父皇。」他也不喜歡待在父皇身邊湊熱鬧,可是他與四哥親近,自然就跟著出去踏青了。

  「甯親王也見過這位隱士?」

  「是啊,按理四哥在北方,距離西北比較近,可是皇上信不過四哥,這份差事當然就落在我身上了。」

  「你若是找不到那位隱士,回去如何向皇上交差?」

  「我當然找得到那位隱士。」

  「你找得到……難道人在你手上?」

  略微一頓,戚文燁避重就輕的道:「文華要找一個人倒也不是難事。」

  這個男人不只是狐狸,還是千年的狐狸,皇上肯定不知道自個兒被他耍得團團轉。

  「我聽說你與甯親王沒有往來,感情不好,事實不然,是嗎?」

  「四哥是我最敬佩的人,文華能夠成為大商人,這背後有四哥相助。」雖然他是皇子,但是銀子不多,而四哥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賞賜不斷,四哥的母妃香貴妃又出自宣州郡的大族,嫁妝綿延十裡,銀子真的很多。

  徐卉丹不由得重新打量戚文燁,得到了一個結論。「王爺堪稱騙子中的高手,人人都被王爺唬得團團轉。」

  「我可不曾騙你。」

  「我聰明機靈,王爺可不見得有本事騙得了我。」

  「是,你聰明機靈,還絕美無雙。」

  徐卉丹懊惱的跺腳。「不要強調我的容貌。」

  「好好好,你沒有絕美無雙,你與所有的姑娘一樣——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哪個姑娘不希望被人家誇成了天仙,京城權貴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更是如此,人人恨不得在外貌上壓過群芳,只有她,寧可將自個兒的絕世容貌隱藏起來。

  徐卉丹噗嗤一聲笑出來。「難道你不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嗎?」

  是啊,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可是,偏偏她特別美豔,老是教他忘情的看傻了。

  「……我去看看箱籠收拾好了嗎。」徐卉丹受不了他越來越熾熱的目光,轉身跑出房間。

  人跑了,戚文燁的目光還是收不回來,直到某人受不了的輕咳了幾聲。

  「主子最好管好眼睛,還有,不要一逮著機會就在人家臉上摸一把,要不不到一日,整個商隊的人都知道主子喜歡那位‘小公子’。」孟雲霄可以說是戚文燁的情報頭子,也是戚文燁底下暗衛隊的頭領,平日不會出現在碩親王身邊,可是文華在商隊的時候,他就會親自守護。

  戚文燁無比哀怨的收回視線,送上一個斜眼,若是張晉和戚明赫,絕對不會嘮叨這些……沒法子,他們必須跟著替身去西北……真想念他們兩個,他們比起這個像影子似的小子更懂他的心。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們不敢住驛站,只能投宿客棧,而且分開投宿,好像兩邊毫不相千。偶爾,他們也要露宿荒郊野外,這時候就不分彼此,一起搭棚子,一起輪值守夜,雖然有諸多不便,但是戚文燁寬敞的馬車足以讓徐卉丹、碧芳和秋蓮安安穩穩睡上一覺。總之,這一路走得很順利,不到半個月就進入北燕郡的邊界。

  想到明日就要進入北燕郡了,徐卉丹數了幾千隻的綿羊都睡不著,索性溜下馬車,找一個高處看星星。在現代,都市因為光害的關係,根本看不見星星,而她每日忙於工作,也沒有閒情逸致看星星;來到這個時代,雖然星星每夜高掛天空,一抬頭就可以看見,可她還是不曾好好欣賞。

  念頭一轉,她就聞到一股香味……深深吸一口氣,這應該是烤雞的香味,徐卉丹忍不住嘴饞的咽口口水,肚子隨之附和的咕嚕咕嚕叫。

  「是不是肚子餓到睡不著?」戚文燁也不知從哪兒蹦出來,手上還帶著油紙包著的雞腿,打開油紙包,香味更是令人兩眼發直。

  「你哪來的烤雞腿?」

  「我去附近的農家買的,吃吧。」

  「我們一人一半。」

  「我是特地為你弄來的,你吃就好了。」

  雖然很想說有福同享,但是唱空城計的肚子真的很不配合,她也就不客氣的拿起雞腿大快朵頤,還抽空問他。「你怎麼知道我肚子餓了?」

  「這一路上你吃得很少,都痩一圈了。」雖然從不見她挑食,人家吃什麼,她就跟著吃什麼,可是明顯吃得很少,看得出來食物不合她的胃口。

  心,微微一顫,沒想到他如此注意她,徐卉丹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不好意思,我養尊處優慣了,在吃食方面向來很挑嘴,一時不習慣這一路上的吃食。」現代,她一直都是在富貴環境中長大,飲食講究精緻;在永昌侯府,食物的美味和精緻度雖稍微遜色,但是倒也沒有適應上的問題;可是投宿不到二星級的旅店以及露宿荒郊野嶺,吃食真的相差太遠了。

  「我第一次跟著商隊出來的時候,足足有一日沒吃東西。」

  「當時你幾歲?」

  「八歲。」

  她還真是傻眼了,雖然一直覺得古人過於早熟,七早八早就結婚生子,不知道是不是因太閑了,只好被迫長大,可是八歲就跟著商隊跋山涉水,這是不是太賣命了?

  「別發呆,趕快吃。」戚文燁好笑的輕輕推她一下,她趕緊繼續啃雞腿。

  「我跟著商隊走了幾次之後,也就習慣各種粗食了。」

  她只能說人的適應力真的很強,而關鍵在於心態,接受必須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自然就會去適應、融入。

  戚文燁拿出手絹,輕輕為她檫拭沾滿油漬的嘴巴,寵溺道:「真像個孩子。」

  她被電到了……一抹嫣紅爬上嬌顔,她感覺心跳得好快,以她在現代的年紀——二十五歲來說……不,她來這兒三年了,應該說是二十八歲了,總之,她比他年長,為何這會兒覺得自個兒像情竇初開的小女孩?

  「趕快吃啊。」

  粉紅色的氛圍瞬間消失不見,她該說這個男人很會破壞氣氛,還是慶倖他及時阻止她無邊無際的胡思亂想?

  「明日進了北燕郡之後,我們必須分開行動,你要進入甯親王府,而我投宿客棧,待我與四哥商議好了,我們就起程前往哈爾國。」

  腦海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歪著腦袋瓜瞅著他。「即便我不去哈爾國尋找商機,你為了甯親王也會走一趟哈爾國,是嗎?」

  「你不提此事,我也會問你馨想去哈爾國尋找商機。」他怎可能將她獨自留在京城?即使見不到她,也要隨時能確定她是否安好,兩人相距千里,他豈不是日日擔憂她會不會遭人家欺負,或者哪日她又見義勇為惹禍上身?

  徐卉丹滿意的點點頭。「很好,賺錢一定要想到我。」

  「我只要賺錢想到你就夠了嗎?」

  「原來你對我的期待竟是少得如此可憐!」

  這是何意?難道她應該對他有其他的念頭嗎?

  戚文燁故作不悅的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看我如此費心在此深夜為你弄來這只烤雞腿,還以為我們好歹是好友。」

  「……你願意當我是好友,我很開心。」為何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難道期望他對她的好有著更深的含意嗎?

  他一點都不開心,他不願意只當好友,還想要更多……若他不是王爺,身邊沒有陰謀算計,沒有難以預料的危險,無論她願意與否,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我真的很開心!」為何他一臉陰沉?她是不是不夠有誠意?

  有時他真想不顧一切告訴這個丫頭,他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

  「你不開心嗎?」徐卉丹覺得很困擾,他看起來很不開心,可是,她已經搞不清楚他為何不開心,「好友」

  是他先提出來,而她只是附和,怎麼這會兒好像是她硬要勉強他當好友呢?

  戚文燁無聲一歎。「我沒有不開心。」

  「真的沒有不開心?

  「沒有,你的雞腿究竟要不要吃?」他沒有等她回答,伸手將雞腿搶過來。「你不吃,我吃。」

  「那個……」她說不出口,那是她啃過的雞腿,他怎能吃呢?男人比較粗線條,可能不覺得此舉有何不妥,若她點破了,反倒讓兩人都變得不自在,可是,這樣子真的太親密了……「夜深了,繼續坐在這兒看星星,你會招涼的。」

  徐卉丹點了點頭,趕緊逃回馬車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想到她要漱口,只好重新下馬車漱口,還好兩個丫鬟累壞了,自始至終沒有驚醒她們。

  除了剛剛來到這個時代見過一次面,這是徐卉丹第一次與徐芍藥面對面說話,你看我,我看你,兩人越看越新奇,撇開徐芍藥左邊臉上的疤痕,她們還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雙生子,不過仔細一瞧,兩人卻又截然不同——徐卉丹熱情諢放,可是舉手投足優雅得像一幡畫;徐芍藥沉靜如水,可是渾身透著教人不敢輕視的氣勢。

  「聽王爺說,碩親王要帶姐姐來北燕郡,我嚇了一跳,也不曾聽哥哥提過姐姐認識碩親王。」芍藥口中的哥哥就是郭清,當初永昌侯就是讓她以郭家的女兒活下來。

  「郭大哥大概沒想過特意將此事告訴妹妹。」

  「姐姐怎麼會認識碩親王?」

  「你知道聚寶齋外面有個金元寶,我就是因為那個金元寶認識碩親王的。」

  芍藥見過那個金元寶,雖然不清楚過程,但是不難想像一定很有趣,於是笑盈盈的道:「姐妲真的很喜歡金元寶。」

  徐卉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你不覺得金元寶真的很可愛嗎?」

  「是,很可愛。」她覺得姐姐比金元寶更可愛……雖然這個二度落水之後的姐姐與她先前熟悉的姐姐不一樣,但是她覺得這樣很好,一如她過去所言,姐姐如此善良,上天怎會讓她一輩子當傻子?如今她不但恢復健康,還活得更有朝氣活力,這豈不是上天對一個良善之人的回報?

  「……總之,我們後來因為合作賺錢,兩人就成了朋友。」一般人很難理解她對金元寶的喜愛,她還是將焦點拉回來原來的問題。

  「只是合作賺錢的朋友嗎?|徐卉丹唐了一下,點頭道:「是啊,只是合作賺錢的朋友。」

  芍藥一笑置之,也不再追問,轉而問:「永昌侯府都還好嗎?」

  「爹已經遠離朝堂了,倒是徐容道與方家走得很近,看得出來他野心很大。」

  「侯爺不管他嗎?」

  「管不了,還反過來被說了一頓。」

  芍藥冷冷一笑。「徐容道盼著侯爺給他鋪路,可惜他們懷抱的心思從來不一樣,他也只能四處結交權貴,給自個兒找機會。」雖然侯爺曾經捨棄過她,但她不會否定侯爺這個人,侯爺是真正忠君愛國之人,而徐容道不過是一個妄想權力的小人。

  「爹要我帶一句話給妹妹。」

  「姐姐請說。」

  「爹不能為我們做什麼,只能讓我們做自個兒想做的事。」

  眼神一沉,芍藥默默不發一語。

  「爹讓我將他的話原封不動帶給你,你就明白了。」不過,她實在不知道妹妹真的明白嗎?關於芍藥的事,她都是從旁人口中得知,聰明睿智、剛毅果斷,總之,就是像花木蘭一樣傳奇的女子,她不會不明白爹的意思。

  「此行回到京城,姐姐讓侯爺帶著母親……若是老太太願意,也帶上老太太,一起去南邊的莊子住上兩三年。」

  「去南邊的莊子住上兩三年?」

  「母親一直很想去南邊,如今侯爺賦閑在家,不如帶著母親去那兒住上兩三年,看看那兒的風光。」

  雖然她有很多問題,可是直覺告訴她,問了,芍藥也不會正面回答她,索性直接點頭道:「我知道了,必會將妹妹的話轉告爹。」

  「姐姐長途跋涉必定累了,先回房歇著,晚上我設宴款待姐姐。」

  「我想先看小圓仔。」

  「這會兒小圓仔應該與王爺在騎馬場……王爺堅持男兒應該在馬背上長大,而小圓仔好像很喜歡馬兒,我也攔不住。」芍藥知道她有多震驚,小圓仔才一歲七個月,走路雖然穩了,但還稱不上俐落,如何上馬呢?可是王爺堅持將小圓仔教導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她能夠說不好嗎?再說,如今肚子裡面還有一個,她也管不了王爺要當嚴父還是慈父。

  徐卉丹一副可以理解的點點頭,道:「我晚宴再看小圓仔好了。」

  當夜,徐卉丹躺在床上,聞著被褥散發出來的香味,以為一翻身就可以睡著了,畢竟這段日子沒能睡這麼舒服的床,可是翻來覆去好一會兒,眼睛還是睜得很大。

  她這個人還算有政治敏銳度,經商的人嘛,不能看不出來權力的變化,她很肯定芍藥在暗示一件事——京城未來的兩三年必起戰火。

  甯親王若造反,碩親王是不是也會捲入其中?甯親王如何與她無關,但是戚文燁若出了什麼事……叩叩叩!窗上傳來輕輕的敲打聲。

  戚文燁?怎麼可能?徐卉丹小心翼翼的掀被下床,套上鞋子,來到窗邊,將窗子悄聲往外推開,見到戚文燁站在外面對她微笑,她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再看,真的是戚文燁。「你怎麼跑來這兒?」

  「沒見到你,總覺得不安。」

  他們是好友,他只是單純關心她,可是,她還是覺得整個人甜滋滋的。「我在王府很安全,倒是王爺就不一定了。」

  「這是為何?」

  「王爺隨著商隊來這兒,總不會一直待在客棧吧。」

  「本王到現在連客棧都還未進去。」

  徐卉丹半眯著眼睛,語帶質疑的問:「王爺今日都去哪兒了?」

  「我想在這兒做生意,當然要先四處走走看看……你以為我去哪兒了?」戚文燁顯然察覺到她的腦子在想什麼,戲謔的挑起眉。

  嬌顏浮上一層淡淡紅暈,徐卉丹語帶打探的揚起下巴。「北燕郡可熱鬧了,王爺有沒有每個鋪子都進去瞧瞧?」

  雖然進了北燕郡就被送進甯親王府,但是坐在馬車上,還是可以從車窗窺探到外面的熱鬧,真沒想到,她以為苦寒的北燕郡如此熱鬧,不能不說,這位甯親王很了不起,不過也因此開始擔心了,戚文燁會不會不小心就逛進青樓?青樓可是很容易鬧出人命的地方。

  戚文燁強忍著大笑出聲的欲望,正經八百的道:「若是每個鋪子都進去瞧了,本王看上三天三夜也看不完°」

  「王爺是否很想用上三天三夜將每個鋪子都看完?」其實她更想問:王爺會不會去青樓坐一坐,順道和北燕郡第一名妓把酒言歡?

  「若是你陪著本王,本王倒是考慮進每一個鋪子瞧一瞧。」

  這話可真是討人歡心,不過,這事恐怕有點困難。「我可是甯親王府的貴客,怎能與一個商人四處閒逛?」

  「本王何時才能與你四處閒逛?」戚文燁玩笑似的抱怨道。

  「到了哈爾國,我們總可以當個普普通通從大樑來的商人吧。」徐卉丹接著將窗子關上,隔著窗子道:「時候不早了,明日王爺想必還有事要忙,還是早一點回客棧歇息吧。」

  「我還沒說完……」

  「主子說得還不夠多嗎?再說下去,天都要亮了,主子還是明日再說吧。」某人很不識相的打斷這位情難自抑的王爺。

  怔愣了一下,徐卉丹趕緊捂住耳朵,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床邊,甩掉鞋子,躲進被子裡面,真是丟死人了!雖然知道戚文燁從來不會落單,明著暗著也不知有多少侍衛,可是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就忘了其他人……她以後如何見人?人家,定會認為她很隨便……不對啊,隨便的人是戚文燁,是他沒規矩,半夜跑來敲她的窗子,若驚動其他人,豈不是更壞了她的名聲!

  是啊,真該丟臉的是戚文燁,不是她,幹麼像個採花大盜一樣?不過……徐卉丹忍不住唇角上揚,丟臉是丟臉,可是他的掛念依然令她心頭甜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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