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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芳妮 -【上司心機愛】《全文完》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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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0:53:45 |只看該作者 |正序瀏覽
芳妮 - 上司心機愛

X的!酒果然是萬惡深淵,害她糊裡糊塗坐上直屬上司死對頭的車,
還把他當司機命令他送她回家,這下好了,自食惡果,
她這副總秘書被他總經理大人降調成總務部的打雜小妹,
哪曉得他不但小心眼還不講道理,她都沒怪他把兒子帶來公司,
她被迫要身兼臨時保母,他竟然教訓她不懂得照顧小孩,
拜託,他那雙眼睛是裝飾品嗎,沒看到他兒子和她相處得多愉快?
而且他比冤魂還神通廣大,她因為私人因素辭職回老家,
他竟帶著兒子找上門,恰好遇到討債惡霸,他為了保護她而挨揍,
最可怕的是,清醒之後兩人居然靈魂互換?!
只是她真的很想問問老天爺,交換靈魂是不是會連帶影響腦波,
要不他怎麼一改態度,先是向她道歉以前誤會她是被包養的情婦,
感謝她這麼疼愛他兒子,還不怕得罪議員替她處理她家的債務問題,
而她又怎麼會因為他的靠近而莫名臉紅心跳,
更開始覺得他是個好上司、好爸爸,甚至是個值得託付的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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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1:12:13 |只看該作者
後記

    堅持寫作的力量
芳妮

    這本《上司心機愛》出版時,2016臺北國際書展已經結束,但跟讀者朋友們相見歡的喜悅跟雀躍卻依然盈滿我的胸臆。

    其實每次芳妮要出席活動之前,心中都忐忑掙扎,擔心口拙無法好好表達自己的情感,也怕無人前來,讓芳妮這張老臉沒地方擺XD不過只要看到有讀者為芳妮而來,即便只有一個人,芳妮也一樣興奮開心,感激讀者朋友們的那份真心,這也是激勵芳妮堅持走下去的力量。

    這次真的很開心跟好幾位漂亮的美女讀者閒聊,當天的主題是“羅曼史的經典老梗”,沒想到大家對羅曼史的經典老梗都如數家珍,欲罷不能的侃侃而談,不愧是忠實讀者,知道的比芳妮還多呢!(笑)其實愛情的元素本來就差不多,但即使元素一樣,在不同的時間跟不同的地點,作用在不同的人身上,就會激蕩出不同的火花與感動,這也是愛情的迷人之處,不管經過多少歲月,依然深深吸引著不同年齡層的男男女女。

    芳妮這次的新作,簡單說是以男女主角靈魂交換為主軸,讓兩個原本站在敵對立場的角色,由互看不順眼,歷經爭執波折,到相知相愛的故事。

    大家不妨也找找這本書中運用了多少經典老梗橋段,找到告訴芳妮,芳妮有賞喔,所以要認真看,仔細找喔,趕快再回頭重看一遍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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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1:11:35 |只看該作者
尾聲

    “Daddy、阿姨。”張揚跟在楊敬宗身旁,邊喂著羊兒吃草,邊興奮的朝坐在不遠處的父親及楊馥如揮手,原本白嫩的臉蛋,經過日曬後帶著淡淡的古銅色,雙頰染上健康的紅暈,完全找不到當初蒼白怯懦的影子。

    楊馥如慈愛的笑著朝他揮揮手,同時向張浩維說道:“看來揚揚很喜歡待在農場。”

    張益民已經將總裁之位傳給張浩維,所以目前他們仍維持星期一到四待在臺北,星期五到星期日則回到農場享受自在悠閒的生活,張益民偶爾也會一起來度假呢。

    “真多虧了你家人對揚揚的照顧,他不僅變開朗了,連身體也健康許多。”張浩維的長臂輕搭著她的肩膀,同樣含笑看著兒子。

    “你沒發現連你也變了嗎?”楊馥如打趣的瞧著他的側臉,他英俊的臉部線條不再冷硬,變得柔和放鬆,就像徐徐吹拂過來的微風,充滿了暖意。

    “是嗎?說說看。”他望向她,露出了鼓勵的微笑。

    “這個嘍。”她的手指輕點了下他的唇瓣。“你以前幾乎不笑的。”

    “因為某人說我笑起來比較帥啊,我只好努力笑給她看。”張浩維將她的手拉到唇邊,吻了下她的掌心。

    “癢死了。”楊馥如忍不住咯咯笑道。

    “哪裡?”他曖昧的朝她眨眨眼。

    她的俏臉倏地熱紅,沒好氣的嗔了他一眼。“這一點的改變也很大。”這男人根本就是本性畢露啊。

    “這是男兒本色,如果我不這樣,你可要傷腦筋了。”張浩維看著她羞紅的臉蛋,爽朗大笑。

    “怎麼這麼不正經,不跟你說了。”楊馥如作勢要推開他。

    “好嘛好嘛,我說正經的就是了。”他將她按回原位,將她重新攬入懷中,沉默了片刻,才幽幽的道:“謝宛臻有找過我。”

    她的身子一僵,側身看向他,有點擔心的道:“是為了揚揚嗎?”

    張浩維冷笑一聲,“她從頭到尾沒提過揚揚。”

    “那就好。”楊馥如松了口氣,不是很在意的又偎回他的懷中。

    “就這樣?你一點都不緊張嗎?”他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

    “反正只要不要跟我搶揚揚就好。”她一派悠閒的回道。

    “我就這麼不重要嗎?”張浩維佯裝受傷的問道。

    楊馥如朝他甜甜一笑。“我信任你,所以不怕。”

    他寵溺的輕點了下她的鼻頭。“我早被你套牢了,想跑都跑不了。”

    “你要是真敢跑,我就拿繩索綁住你,將你銬在床頭,讓你動彈不得。”她得意的威脅道。

    “嗯,這個提議聽起來挺不錯的。”張浩維眼睛一亮,露出了十分感興趣的光彩。

    “停!不許你亂想!”楊馥如羞惱的嗔道。

    “那就直接付諸行動好了。”他打趣的作勢要推倒她。

    “張浩維,揚揚會看到啦!”她嬌羞不已的輕捶著他的胸膛。

    “他以後得習慣這種畫面,因為他爸爸跟他媽媽會很努力的替他添好幾個弟弟妹妹陪他。”

    張浩維在她耳邊低喃,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垂、臉頰上,讓她嫣紅的臉蛋更為嬌豔了。

    “你當我是母豬啊!”還好幾個呢。

    “我不介意當公豬。”張浩維趁機偷香。

    “別鬧了,快說,她找你到底要做什麼?”她推開他,臉紅得都要滴出血來了,她不太敢想像要是真的跟他結婚,他會怎樣“蹂躪”她。

    他好笑的瞅著她,她還說不緊張,其實還是會介意吧,這種女人的小心眼,他不但不覺得討厭,反倒認為超可愛的。

    “她缺錢,所以找我買下她從我這邊得到的公司持股。”張浩維不再逗弄她,認真回答。

    “缺錢?!”楊馥如忍不住咋舌,當初離婚時,她把他的房子、現金還有公司持股都要走了呢,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她跟我離婚後,又回頭去找以前一起廝混的朋友,後來交了個男朋友,對方一直叫她投資,似乎不是很順利,賠了不少錢。”張浩維雲淡風輕的道。

    “唉……”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歎氣。

    “你覺得她可憐嗎?”他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楊馥如搖搖頭。“與其說她可憐,不如說她可悲,個性造就命運,是她的個性讓她走到了現在的地步。”

    張浩維垂下長睫,輕歎了口氣,對於謝宛臻,他已無愛無恨,只剩下憐憫。

    “你說她對揚揚絕口不提,其實也是另一種保護揚揚的母愛,否則她大可拿揚揚的身世威脅你,但她卻沒有,她只是不知道要怎麼當媽媽,但不是個沒有母愛的女人,就當是為了揚揚,你能幫的就幫吧,我絕對支持你。”她知道張浩維不可能見死不救,但或許也擔心她會多想或不高興而難免有些顧忌,既然如此,還不如讓他放心去做他想做的事,況且這也是她想做的,她相信他會有分寸的。

    張浩維深深凝視著她,黑眸中充滿了濃濃的愛意與柔情,能有她相伴,以前曾受過的磨難都不算什麼了。

    “幹麼這樣看著我,該不會我的臉上又沾到什麼髒東西了吧?”楊馥如被他瞅得臉紅心跳,有點羞澀的問道。

    他拉過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接著突然站起身,順道拉起她。“走,我們去看看揚揚在幹麼。”

    “欸,你走慢一點,小心你的腳。”她擔心的提醒道。

    他雖然已經不用拄拐杖,但當時意外造成的腳傷還沒有完全好,他不能走太快。

    張浩維拍拍自己的腿表示沒問題,牽著她走向兒子。

    張揚正蹲在菜圃中間,認真的拿著小鏟子鏟土,一看到父親跟楊馥如的身影,他馬上開心的喊道:“阿姨,快來看我種的地瓜,可以收成了。”

    “揚揚什麼時候會種地瓜了?”楊馥如好笑的問著張浩維。

    張浩維聳聳肩。“應該是你哥哥教的,去瞧瞧吧。”

    她點點頭,笑著走上前,蹲在張揚身邊問:“有挖到地瓜嗎?”

    張揚噘起小嘴搖搖頭,將小鏟子遞給楊馥如道:“阿姨替我挖。”

    “那有什麼問題,阿姨可是挖地瓜高手。”楊馥如接過小鏟子,先將地瓜的葉子拔除,再用鏟子小心翼翼的往土裡挖。

    “阿姨,挖到了嗎?”張揚有點急切的問,鼻音更濃重了些。

    “挖地瓜不能急,否則會不小心挖傷地瓜……嗅?”楊馥如疑惑的驚呼一聲,停下挖掘的動作,拉起土中的紅線頭想先放在一旁,卻沒想到那條線卻越拉越長。“好奇怪喔,這裡怎麼會有線啊?”張揚故意大聲的問。

    “一定是你楊舅舅翻土時不小心埋進去的。”楊馥如想都沒想就回答。

    “阿姨你快點拉,看看會拉出什麼東西。”張揚興奮的在一旁蹦跳著,替她加油。

    “哪會拉到什麼東……”楊馥如話還沒說完,就見那條線突然繃緊,脫離了土壤,彈跳到半空中,一隻閃著光芒的戒指線上上繞著圈,她錯愕的順著紅線看去,另一端竟是綁在張浩維的左手中指上,她緩緩站起身,愣愣的看向他。

    張揚等不及父親開口,迫不及待的抱著楊馥如央求道:“阿姨阿姨,當我媽咪好不好?”

    “臭小子,你怎麼搶Daddy的風頭?”張浩維好氣又好笑的輕斥了兒子一聲。

    “對不起……”張揚一凜,迅速收回手,立正站好。

    雖然這陣子張浩維對兒子的嚴峻態度已經明顯改善很多,但張揚有時還是會忘記自己已經不需要戰戰兢兢的跟父親說話了。

    “張浩維,不許你凶我兒子,否則我跟你沒完!”楊馥如佯怒的白了張浩維一目艮,又將張揚拉到身邊。

    “我哪敢凶他,他現在可是有你這個大靠山……等等,你剛才說什麼,你兒子?”張浩維急忙解釋的困窘神情被緩緩綻開的傻笑給取代。

    “不行嗎?我就是要答應揚揚當他的媽咪。”楊馥如低下頭看著張揚以掩飾羞澀,心跳加快的問道:“揚揚真的願意讓阿姨當你的媽咪嗎?”

    “真的!”張揚用力點點頭,環抱著揚馥如道:“媽咪,你以後就是揚揚的媽咪了。”

    “等等。”張浩維哪甘願被晾在一旁,他收起繩子,拉近和她之間的距離,將繩子上的戒指收到自己的掌心,單膝下跪,同時,不遠處的天空,緩緩飄起許多心形的彩色氣球,繽紛的彩紙隨之落下,宛如下著彩虹雨般絢麗。

    “除了當揚揚的媽咪,你也願意當我的老婆,我一生的摯愛嗎?”張浩維用最虔誠的姿態,向她做出一生的承諾。

    淚水霎時充盈楊馥如的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幾乎看不清楚他的模樣。“媽咪,你也答應當Daddy的老婆嘛,Daddy為了這一天準備了好久呢,還要我絕對不能偷偷告訴你,要給你一個驚喜。”張揚見楊馥如遲遲沒有回應,緊張的替父親說話,“不然你當Daddy的老婆就好,揚揚願意把機會讓給Daddy。”

    “我不要。”楊馥如哽咽的開口。

    張浩維的笑容驀地一僵,急著想說什麼時,她又開口了——

    “我要當你的老婆。”她握住張浩維的手,將他拉起身,另一手則牽著張揚道:“我也要當揚揚的媽咪,可以嗎?”她的眸中淚光閃閃,卻是喜悅的淚水。

    “當然可以,求之不得。”張浩維一把抱緊了她,他被她的喜悅所感染,俊眸也閃爍著細碎的銀光。

    “萬歲!萬歲!”張揚開心的繞著兩人蹦跳歡呼。

    不遠處楊敬宗跟楊父楊母感動的含笑看著他們,見證了張浩維將戒指套進楊馥如手指的那一刻。

    那一天,天空很藍,草地青翠,幸福的感覺很滿很滿……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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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1:11:07 |只看該作者
第10章

    “通路跟物流都聯絡好了嗎?”

    “廣告媒體可以開始進行了。”

    “新品記者招待會的會場跟主持人再去確認清楚。”

    “行動美容巴士要好好安排。”

    原本清冷的總務部一反常態,展現出蓬勃朝氣,原本早已喪失鬥志的幾個人,此刻正忙碌的打電話、接電話,為新品發表做最後的衝刺。

    在趙天偉大幅度縮減新品籌備人員之後,只剩下總務部跟一些堅持不倒戈的人,在這個簡陋的地方不放棄的奮戰著。

    其實剛開始楊馥如到總務部尋求幫助時,也曾遭遇白眼,除了對她當初突然拋下他們辭職不太諒解之外,也對她回鍋成為總經理特助非常有意見,認為她就是靠男人上位的小三。

    但在她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實力,就跟當初剛到總務部,不管別人怎麼說,做就對的行動一樣,他們又漸漸被她的熱忱感染,不知不覺加入了她的行列,每個人都找回了對工作的熱情,甚至在謝宛臻拿張浩維可能成為植物人而訴請離婚之後,也不再糾結在她個人的感情問題上,畢竟感情這種事,外人是無法置喙的嘛。

    “喲,大家還真認真工作,我真要替公司好好感謝你們。”不知何時,趙天偉與錢淳意站在總務部的入口處,不屑的睥睨著眼前忙碌的景象。

    楊馥如半眯起眼,朝大夥兒道:“大家繼續做事。”隨即起身走向門口,面無表情的迎視著他們,冷淡的道:“不知道副總經理大駕光臨,是有什麼吩咐嗎?若是沒有,請恕我們忙著安排新品上市的事情,無法招待您。”

    “哼,整個集團即將是副總的,他想到哪兒就到哪兒,難道一定要有事吩咐才可以嗎?”錢淳意勾起唇瓣,帶著勝利者的驕傲,將楊馥如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她的頭髮隨便用橡皮筋束在腦後,頂著一張素顏,身上則是一件寬鬆的藍灰色長袖T恤跟牛仔褲,腳上穿的是舊舊的球鞋,而且還是沒有牌的,相對于自己妝容端麗,一身昂貴套裝與紅底三寸高跟鞋,簡直就像乞丐與名媛的對比,讓錢淳意越發覺得自己站對邊,神色越顯得意。

    “錢秘書什麼時候變成副總的發言人了,我怎麼都不知道。”楊馥如完全不把她當一回事,淡淡的道。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等你知道就來不及了。”錢淳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楊馥如吃癟的模樣。

    “你少說幾句,讓我跟楊特助單獨談談。”趙天偉警告的瞪了錢淳意一眼,示意她離開。

    “你幹麼跟她單獨談?有什麼我不能聽的嗎?”錢淳意難掩嫉妒,一時忘了現在是在公司。

    “錢秘書!”趙天偉有點尷尬的低斥,“記住你的身分。”

    錢淳意這才意識到失言了,不甘願的瞪了楊馥如一眼,才吶吶的應道:“是。”隨即轉身離開。

    “趙副總胃口真好,什麼菜色都吃得下去。”楊馥如心照不宣的看著錢淳意離去的背影,淺笑道。

    “你該知道我最想吃的是哪一道菜。”趙天偉不以為忤,曖昧一笑,伸手朝她的下巴勾去。

    楊馥如往後一閃,避開他的動作,毫不掩飾對他的厭惡。“我真後悔以前怎麼沒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竟然替你做那麼多事。”

    “何必說得這麼義正辭嚴,你不也是看上張浩維在老總裁面前越來越吃香,我處處吃癟,所以才爬上他的床,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他半眯起眼眸,咬牙道:“你不過是個唯利是圖的叛徒。”

    “我不需要向你解釋我跟他之間的感情,況且先不說當初是你先莫名其妙的把我降調到總務部,我也從未告訴總經理你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何來叛徒這種說法?”她冷著臉回應。

    “莫名其妙?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就跟張浩維勾搭上了嗎,否則那天跟蔡董的聚會之後,你就不會坐張浩維的車離開。”趙天偉想到她拒絕自己,卻上了張浩維的車,心中就又妒又恨。“這是老天有眼,讓我早日發現你和他的姦情,要不然我連怎麼毀在你手上都不知道。”

    楊馥如愣了愣,沒想到趙天偉是因為那天“意外的錯誤”才懷疑她跟張浩維之間有不清不白的關係,甚至連向她求證都沒有,就毫不猶豫的拋棄她,完全不顧他們曾經有過的共事情誼,這種人,根本就不值得下屬替他賣命!

    “那天是我喝醉酒才會上錯車,我跟他那時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本來我還以為是他為了那晚的不愉快才將我調到總務部,後來才知道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說起來,我真的要感謝你的誤會,否則我可能還不知道你真實的一面是這麼自私卑劣,到現在還在為虎作偎。”她現在連對他提攜的感謝之情都被磨光了。

    他的臉色一變,不願意相信是自己的誤解造成現在的結果。“你現在想怎麼說都可以。”

    “信不信由你,副總經理,我很忙,不陪你說這些沒意義的雜事了。”楊馥如不願意浪費時間在他身上,轉過身就要繼續工作。

    “等等!”趙天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的道:“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重新選擇,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比張浩維給的更多。”

    “放手,你真令人噁心!”她掙扎著想要甩開他的鉗制,卻掙脫不開。

    “張浩維那個植物人不會醒過來了,G.E.以後就是我的了,你現在不跟著我,到時候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他加重手勁,冷笑威脅。

    “呸!別說這輩子了,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別想我會跟著你!”楊馥如不屑的回道。

    “你別後悔!”趙天偉沉下臉瞪著她。

    高青泉遲疑了片刻,走了上前詢問,“馥如,需要幫忙嗎?”

    “沒事吧?”孫成材也跟著過來。

    “副總經理貴人事忙,怎麼有空來我們總務部呢?來來來,讓我來招呼您。”顧春芳笑著上前就要挽住趙天偉的手臂。

    趙天偉急忙閃開,手一松,楊馥如趁機脫離了他的鉗制。

    “我跟楊特助講話,哪輪得到你們插嘴!”趙天偉不滿的道:“全都給我滾!”

    “楊特助直接聽令于老總裁,我們聽令于楊特助,其他人沒資格干涉我們。”高青泉鼓起勇氣反抗。

    “沒錯,就是這樣。”孫成材點頭附和。

    “副總經理您火氣過旺,我知道一帖中藥很有效,要不我幫你抓幾帖吃吃看,保證藥到命除……不對,是藥到病除。”顧春芳又黏了上去,一隻手攀上他的胸膛。

    趙天偉嫌惡的推開她,拍拍被碰到的胸前衣衫,怒道:“你們想造反了嗎?”“趙天偉,你還是快走吧,免得自討沒趣。”楊馥如拉開跟他的距離,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很好,我就等著看到時候你們會怎麼討好我!”趙天偉攏攏衣襟,撂下狠話,正打算離開時,林玲玲緊張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好了、不好了!”她拿著手機,快步走向他們。

    “怎麼了?”楊馥如皺起眉頭,迎向林玲玲詢問。

    “你看,我們的競爭對手竟然發表跟我們一模一樣的新品,連系列名跟代言人都一樣。”林玲玲將手機遞給楊馥如。

    “怎麼會這樣?!”楊馥如驚愕的拿過手機,神色嚴肅的看著網頁新聞。

    “分明是有人內神通外鬼,洩漏我們的商業機密。”

    “這個代言人怎麼可以不顧合約,又去代言其他公司的同性質產品?”

    “明天新品就要發表了,這下該怎麼辦?”

    幾個人圍著手機既擔憂又氣憤的討論著,這一幕看在趙天偉眼中,卻是一陣爽快,不自覺露出狡詐的笑容。

    哼,你們馬上就會嘗到兵敗如山倒的滋味了。

    趙天偉撣了撣衣服,得意洋洋的轉身離開,卻沒發現等他一離開,原本群情激憤的討論戛然而止,換楊馥如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趙天偉啊趙天偉,你的衰期不遠矣。

    會議室中,難得出現的張益民此刻正坐在會議桌的主位,高級幹部則分坐在長桌兩側,長桌前方左右則坐著擁有公司股份的張溫平跟趙天偉夫妻以及其他股東。

    楊馥如和參與新品企劃團隊的部分人員則站在老總裁正對面的桌前,彷佛聆聽審判的犯人般,排成了一列,皆是一臉凝重。

    趙天偉假意乾咳了幾聲,站起身道:“楊特助,你是不是該針對這次新品機密外泄給大家一個交代?”

    “沒錯,聽說不僅名稱跟代言人一樣,連成分都所差無幾,打得我們G.E.措手不及,等等的新品發表會也無法進行,造成集團鉅額虧損,追宄起來,都是總經理無法視事,他應該要負起全責。”張溫平幫腔道。

    楊馥如沒有搭腔,卻在心中冷哼一聲,呵,這些人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張浩維的勢力連根拔除嗎?

    “總裁,我們也認為總經理已經沒有視事能力,這裡是大家請求解除總經理職務的名單,請總裁過目。”

    古亦明在趙天偉的示意下,拿出一疊檔遞上前,一旁的員工馬上將檔放到張益民桌前。

    張益民眼皮微垂,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緒。

    “其實對於總經理的不幸,我們深表同情,但公司不能空轉,這麼重要的位置,一定要找個有能力的人來鎮守,將這次新系列無法發表所造成的龐大損失,控制在最低的範圍,否則很難向我們這些股東交代。”

    陳正芬的父親受女兒、女婿所托,以股東的名義發言。

    張益民的眼皮這才微微動了動,瞄了眼陳正芬的父親,讓他心頭一凜,有點搞不清楚老總裁目光中的含意,不過他馬上又要自己鎮定下來,之前聽女兒、女婿的意思,張益民對張浩維已經徹底失望厭棄,這個提議應該正合張益民的意思才是,等張浩維被革職,公司就算是女婿的囊中之物了。

    “真的好奇怪,我不懂總經理要負什麼責任。”楊馥如突然緩緩的開口。“新系列是由他統籌主導,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當然得由他負責。”陳正芬開口。

    “新系列出了什麼紕漏嗎?”楊馥如意無辜的反問。

    “你還想裝糊塗?難道你以為假裝沒事,就能掩蓋新系列機密外流,被對手整個Copy,捷足先登發表的事實嗎?”陳正芬不屑的睥睨著她。

    “我們的確有內賊,不過……是誰說新系列不能如期發表?”楊馥如甜甜的微笑。

    “對方都搶先一步發表了,我們若是如期發表,不是被打臉得很難看嗎?”陳正芬譏諷道:“我看你該不會是跟總經理一起出車禍,腦子被撞壞了吧?”

    她的話霎時引來趙天偉人馬的一陣竊笑。

    “誰被打臉還很難說。”楊馥如朝一旁的高青泉點了點頭。

    高青泉意會的將會議室的投影布幕降下,打開筆電,敲打著鍵盤。

    趙天偉微眯起眼眸,斜眼看向依然沒有任何表示的外公,心中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很快的,投影布幕上出現G.E.新品記者會發表的畫面,不但名稱跟對手新推出的產品截然不同,代言人更是不輕易接受代言、被稱為零負評女神的紅星A.L.,完勝對方只是稍有名氣的名模,媒體幾乎擠爆了會場,鎂光燈此起彼落,好不熱鬧。

    “這是怎麼回事?”陳正芬錯愕的看著銀幕。

    “你們怎麼可以擅自作主,執意妄行?”張溫平倏地站起身,斥喝道:“誰准你們繼續召開新品發表記者會的?”

    “是我准的。”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打開,張浩維拄著拐杖,頭上雖然還包裹著紗布,手腳也多處挫傷,但卻神采奕奕。

    “你……你不是變成植物人了嗎,怎麼……”張溫平慌亂的看向兒子和媳婦。“姑姑,看到我醒來,你好像很失望?”張浩維慵懶一笑,銳利的俊眸卻冰寒如霜。

    “怎、怎麼會呢,我只是太驚……驚喜了。”張溫平應是擠出尷尬的微笑,訕訕的坐了下來。

    “你來了。”張益民倒是一點也不驚訝,表情依舊平靜無波。

    趙天偉的臉色瞬間刷白,渾身發冷。

    “我剛從新品發表會的會場過來,這次的發表會很成功。”張浩維緩步來到爺爺身邊,視線卻跟楊馥如交纏在一起,心照不宣的勾起溫柔的笑容。

    “現在還有人認為總經理失能,應該撤職嗎?”張益民緩緩抬起眼皮,如鷹隼般的目光,讓之前簽名連署的人都恨不得把連署書搶回來銷毀。

    趙天偉力持鎮定,立刻見風轉舵,對張浩維展現熱情的兄弟情。“表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既然沒事了,怎麼都沒告訴我們,害我們擔心極了。”

    “不這麼做,怎麼引蛇出洞?”張浩維似笑非笑的道。

    趙天偉的臉色微變,方才展現出來的笑容,搖搖欲墜的掛在唇畔。

    “進來吧。”張浩維朝外頭喊了聲,兩個壯漢馬上將一個女人帶進來。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錢淳意甩開了其中一人的鉗制,臉色蒼白的走了進來。

    “浩維,這不是你的秘書嗎?”張溫平記得曾在公司看過她。

    “這就要問問她,是不是還記得自己是我的秘書。”張浩維諷刺的道。

    “錢淳意,你到底做了什麼?若是沒做,也不用承認,我想老總裁不會任由大家誣衊你的。”趙天偉一看到錢淳意被架進來,馬上提醒,就怕她把自己做的壞事給抖出來。

    “趙副總何必急著替我的秘書壯膽,好像她才是你的秘書。”張浩維的口氣清淡,卻讓趙天偉的人馬同時一凜,嗅出了不對勁。

    “我……我只是要她據實以報而已。”趙天偉訕訕的笑道,可警告的目光卻沒有離開過錢淳意。

    “報告總裁,這次新系列機密外泄,其實是我們故意的。”楊馥如與張浩維含情互看了眼,隨即開口說道。

    “什麼?!你好大的膽子,怎麼可以把機密洩漏給敵對的公司,你把公司的利益置於何處!”張溫平又起身斥喝,仗著老總裁以往對她的寵愛,她在公司一向說話不小聲,就是想要把罪名安在張浩維的人馬身上,好替兒子拔除障礙。

    “你閉嘴,讓她講完。”張益民瞪了女兒一眼。

    張溫平瞬間閉嘴,不甘願的坐回座位。

    “其實外流的版本是假的,是我們另外準備的,為的就是防範有心人從中搞鬼,如果沒有人動歪腦筋當然最好,若是有人妄想竊取機密,那就會自以為是的把這份假版本取走,而真正的版本,只有我們幾個核心人物知道,就連其他成員,也是在最後一刻才會知曉。”

    楊馥如的笑容,在對上錢淳意怨恨的目光時,綻放得更加燦爛了。

    “所以對方在以為勝利的同時,卻不知已經落入我們的陷阱之中,那份假版本的代言人,早跟我們簽訂契約,不管誰找她代言,她都不能透露我們有和她聯繫過,至於新產品的配方,則抽掉了秘密美白抗老專利,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成分,如果對方只是為了打擊我們,而使用這樣毫不起眼的配方,只能註定失敗了。”楊馥如繼續道。

    “你說了這麼多,又關我什麼事?我什麼都不知道。”錢淳意聽了趙天偉的話,決定徹底裝傻。

    “是嗎?”楊馥如又朝高青泉使了個眼色。

    高青泉興奮的又在鍵盤上按了按,原本播放記者會實況的畫面,突然切換到監視器的畫面,正是錢淳意鬼鬼祟祟摸進張浩維辦公室,打開原本上鎖的抽屜,摸出那份文件,然後又偷偷摸摸的離開。

    “罪證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說?”楊馥如冷眼看著臉色瞬間慘白的錢淳意質問道。

    “你們早就設好圈套等著我?”就連看似不經意藏在電腦前收納盒的抽屜鑰匙,也是圈套的一環。

    “沒錯,不這麼做,又怎麼會知道原來你跟趙副總的關係匪淺。”楊馥如的目光飄向臉色鐵青的趙天偉。

    “楊馥如,你不要亂說,難道你想要藉此轉移大家對你跟張浩維之間傳聞的注意力嗎?”趙天偉背脊一冷,僵硬著表情駁斥。

    “我愛他,他愛我,有什麼好隱瞞的,倒是以前公司流傳我跟趙副總的八卦,現在可以正式澄清了。”楊馥如落落大方的回答,立刻引起一陣騷動。

    張浩維對楊馥如毫不忸怩的承認兩人的關係,有些許的驚訝,更有著巨大的感動,俊眸中瞬間湧入對她滿滿的深情。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憑什麼誣衊我兒子!”張溫平焦急的維護兒子。

    “姑姑,這個女人是我深愛的女人,我不許你辱駡她,否則……”張浩維神色冷峻的掃了張溫平一眼。

    “否則怎樣?難不成你要為了一個小三跟你姑姑翻臉?”張溫平硬著頭皮迎視他銳利的眸光。

    “我已經離婚了,這裡唯一的小三是誰,就要問問你兒子了。”張浩維冷笑道。

    “我老公絕對不可能搞外遇,張浩維,你別以為這樣就可挑撥我們夫妻的感情。”陳正芬有種不安的感覺,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慌。

    “你們的感情根本不值得我挑撥,至於我的感情,更沒有你們置喙的餘地。”張浩維淡淡的道。

    “夠了!”張益民沉聲一喝,淩厲的視線射向錢淳意。“你的共謀是誰?”

    “外公,您不要聽她亂說,他們肯定早就串通好想陷害我。”趙天偉連忙道。

    “你剛剛不是說了,我不會任由人誣衊無辜的人。”張益民一句話就堵住了外孫的嘴。

    趙天偉無言反駁,只能不斷用眼神暗示錢淳意不要把他供出來。

    “你該知道主謀跟從犯的罪行不會相同,所以你最好把事情經過老實交代清楚,否則公司只好對你一人提出告訴了。”張益民將目光放回錢淳意身上,語氣平穩。

    一聽到要被告,錢淳意嚇得直冒冷汗,嘴唇都發白了。“不,我不是主謀,我只是聽令行事,不要告我。”

    “聽誰的令?”張益民的眸光閃過幾不可察的痛楚,聲音似乎蒼老了些。

    錢淳意的目光飄向了趙天偉,欲言又止。

    趙天偉心一急,突然走向錢淳意,抓起她的手腕,怒視著她道:“公司待你不薄,你竟然為了利益內神通外鬼,把公司機密洩漏出去,走,跟我去警察局!”

    張浩維與楊馥如互看一眼,同時勾起冷笑,又同時把目光轉向拉扯中的趙天偉與錢淳意,等待更精彩的好戲上演。

    “趙天偉,你現在就想撇清一切,要我一個人扛罪嗎?我不幹!”錢淳意甩開趙天偉的手,神色顯得有些瘋狂,她轉向張益民道:“不是我的錯,我都是聽從副總經理指示的,是他叫我去偷機密檔的,我什麼都不知道,跟我無關。”

    “你這個瘋女人給我閉嘴!”趙天偉揚起手,毫不遲疑的往她的臉上摑去。

    “你打我?”錢淳意不敢置信的捂著刺痛的臉頰,突然抓狂的往趙天偉撲打過去,嘶吼道:“趙天偉,你這個負心漢!當初你在床上是怎麼對我甜言蜜語的,說我是你最疼愛的女人,你捨不得讓我受到一點委屈,結果呢?”

    “你不要亂說,你到底收了他們多少好處,要這樣誣陷我?”趙天偉尷尬的閃躲,但還是不小心被她的指甲抓出幾道淺淺的血痕。

    “我誣陷你?你大腿內側有一顆痣,臀部上有塊胎記,我記得一清二楚!要不要我再說說你在床上的怪癖,讓你老婆好好比對比對?”錢淳意失控的大吼。

    整個會議室頓時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沒幾秒,爆出一道高八度的女人尖叫聲,緊接著陳正芬沖向他們,狠狠打了趙天偉一巴掌。“趙天偉,你竟然搞外遇?你對得起我嗎你!”

    見到兒子被打巴掌,張溫平心疼的跟著奔上前,毫不猶豫的替兒子回敬了媳婦一巴掌,怒斥道:“她是你老公,你怎麼可以打他!”

    陳正芬被打懵了,捂著臉頰,不甘願的流著淚。

    “親家母,你兒子做出這種醜事,難道不該打嗎?”陳父表情一沉,也起身維護女兒。

    “爸、正芬,這個女人瘋了,她說的話怎麼可以相信,你們不要被她騙了。”趙天偉的耳朵因陳正芬的一巴掌而嗡嗡作響,臉上佈滿壓抑的戾氣。

    “嗤,你明明就說你老婆在床上像條死魚一樣無趣,若不是還要利用她家在公司的股份支持你奪權,你早就把她一腳踢開了。”錢淳意豁出去了,她算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對這種狼心狗肺的男人,她也用不著替他隱瞞什麼了。

    “趙天偉,你這個沒良心的傢伙,竟然讓我這樣難堪,要不是我爸,你能在公司呼風喚雨,欺上瞞下嗎?

    爸,你要替我作主!”陳正芬向父親哭訴。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當初嘲笑張浩維外遇,結果自己的老公才是真正劈腿的那個人。

    “正芬,你這是在做什麼,你是我趙家的媳婦,還不快回去坐好,還嫌不夠丟臉嗎?”張溫平不悅的教訓道。

    “哼,親家母,你兒子是你的心頭肉,我女兒就不是我的心肝寶貝嗎?這門親事我們高攀不起,離婚的細節我會再找律師跟你們詳談,張老總裁,今天的事情我們不干涉了。”陳父見自己跟女兒在眾人面前受到這樣的污辱,鐵青著臉,擁著女兒離開了。

    “親家公!天偉,還不快把你老婆追回來!”張溫平趕緊推了推兒子。

    趙天偉猶如大夢初醒,正要舉步追上,卻被張益民喊住,“站住。”

    “爸?”張溫平懊惱的跺了跺腳。“難道您也相信這個瘋女人的話嗎?天偉是您看著長大的,他有多孝順、有多認真工作,您應該最清楚啊。”

    “外公,我真的是冤枉的,一定是表哥看您疼愛我,才故意想陷害我。”趙天偉紅了眼眶,萬分委屈。

    “就是,這孩子沒父母教養,從小就包藏禍心,恨不得把天偉除之而後快,爸,您絕對不能被小人蒙蔽。”張溫平不再維持表面的慈愛,口不擇言的罵道。

    張益民臉色一沉,突然抓起手上的卷宗往外孫的身上砸。“這也是人家陷害你的嗎?!”

    卷宗內的照片散落一地,有的是趙天偉跟錢淳意在她家門口卿卿我我的照片,有的是蔡董跟趙天偉把酒暢飲、相談甚歡的照片,更有趙天偉將牛皮紙袋遞給蔡董的關鍵影像。

    趙天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僵立在原地,身子微微輕顫著,但他仍死不承認。“這……這不能代表什麼。”

    張益民倍感失望,疲憊的道:“你以為浩維成了植物人,我又一病不起,就肆無忌憚的恣意妄行,想抓你的小辮子簡直輕而易舉,你真以為只有這些證據嗎?”

    “外公,難道這一切都是您在操控的?”趙天偉感到難以置信。

    “爸,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付天偉,他是您的外孫啊!”張溫平心疼兒子,紅著眼眶向父親抗議。

    “你先問問他是怎麼對付浩維的!”張益民的眼睛爬滿了紅色的血絲,對於被利益蒙蔽的外孫感到心痛。

    “那也是您不趕緊將總裁的位置交給他,他才會一時走錯了路,以為只要搞垮浩維的企劃,您就會只看重他。”張溫平仍在替兒子辯駁。

    張益民怒極反笑,表情顯得有些悲涼。“所以這都要怪我嘍?”說完,他突然劇烈咳了起來。“咳咳、咳咳……”

    “爺爺,別生氣。”張浩維趕緊拍了拍祖父的背,提議道:“我看先讓大家散會吧。”

    張益民點點頭,揮了揮手,聲音虛弱的道:“這件事到這裡已經水落石出了,至於處置方式我會再裁奪,你們就各自回工作崗位吧。”

    幾個股東跟高級主管早就想閃人了,尤其是投靠趙天偉的人馬,此刻只想躲得越遠越好,以免被牽連,沒半晌就走得只剩下張益民一家及楊馥如,還有不知該走還是該留的錢淳意。

    “錢淳意,這件事公司不打算追宄,可這個污點會記錄在你的工作經歷上,你去把東西收一收,以後跟G.E.有業務往來的公司也絕對不會再聘用你,你好自為之。”張浩維看著錢淳意,不帶感情的道。

    錢淳意頹喪的垂下頭,沒被告就萬幸了,一句話都不敢再吭,快速的溜出會議室。

    “哼,張浩維,你現在得意了吧,原來外公對我的疼愛只是假像,他心目中繼承人的人選一直都是你。”

    趙天偉到現在才明白,什麼繼承權不分內外孫,根本都是狗屁。

    “外公疼愛你是事實,要讓我們公平競爭也是事實,是你心術不正,恃寵而嬌才會自食惡果。”張浩維神情冷酷的回道。

    “你閉嘴!你還不是靠著楊馥如才會知道我的秘密,否則你也裸不了!”沒錯,蔡董的事情一定是楊馥如告訴張浩維的。

    “你錯了,她沒告訴過我任何有關你的私密,若不是你疑心生暗鬼,也不會把她推到我懷中,說來,我還得感謝你。”張浩維握住來到身邊的楊馥如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別說這些了,天偉,你離開集團吧,洩密的事情到此為止。”張益民疲憊的揉著太陽穴。

    “外公,您要趕我走?”趙天偉的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不敢相信自己處心積慮的佈局毀於一旦。

    “爸,你這樣對天偉太不公平了。”張溫平哭喊道。

    “你閉嘴!我就是太寵愛你們,才會讓天偉一錯再錯。”張益民難掩痛心的道:“你知道你兒子幹了什麼好事嗎?害浩維他們出車禍的人,就是你兒子派去的。”

    張溫平不敢置信的看向兒子,搖頭道:“不可能,天偉雖然好勝心強,但是他不可能做出這種害人性命的事情來,更別說浩維還是他的表哥,爸,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不要再逼我拿出證據了,天偉,你自己承認吧。”張益民感到心力交瘁。

    “天偉,你告訴媽,這絕對不是你做的。”雖然張溫平也希望兒子成為總裁,卻完全沒有想過害死自己的侄子。

    趙天偉漲紅了臉,無法反駁。

    看兒子的表情,張溫平僅存的一絲希望破滅了。“真的是你?!”她一時腿軟,癱坐在地。

    “我沒錯,是他該死,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成為總裁了!”趙天偉懶得再隱藏對張浩維的仇視,瘋狂的大吼,旋即又捂著臉嗚咽道:“我只是想教訓教訓他們,我沒有想過要殺他,誰知道會這麼嚴重。”

    “你瘋了,你怎麼可以這樣!這是教唆殺人啊,你想去坐牢嗎?你要媽媽怎麼辦?”張溫平扯著兒子的衣袖哭喊著。

    “反正我也一敗塗地了,他們不會放過我的。”趙天偉也忍不住跟著落淚。

    “爸,我求您放過天偉,我求求您了。”張溫平向父親苦苦哀求。

    張益民彷佛瞬間老了十歲,啞著嗓音道:“他想謀害的是浩維的命,你要我怎麼放過他?就讓浩維決定該怎麼處置他吧。”

    “浩維,你一定會原諒天偉的,對嗎?浩維,姑姑就這麼一個兒子,姑姑給你磕頭,你可憐可憐姑姑,饒了天偉吧。”張溫平突然朝張浩維拚命磕頭。

    “媽,不要求他,不要這樣……”趙天偉蹲下身阻止母親。

    張浩維神色凝重的看著姑姑那卑微狼狽的可憐模樣,他雖然痛恨趙天偉的不擇手段,卻做不到跟他一樣不顧親情血脈,心情五味雜陳。

    楊馥如看出他的掙扎,反握住他的手,無聲的表示對他的支持。

    張浩維溫柔的凝視她片刻,深吸了口氣,轉向張溫平與趙天偉道:“這件事就當斷絕了我跟趙天偉的血親關係,以後不許你再出現在我面前。”

    張溫平的動作一頓,旋即喜出望外的用力點頭。“沒問題、沒問題,就這樣辦。”

    張益民慈愛的看了孫子一眼,知道他是顧及自己的感受才這麼輕易的放過趙天偉,暗歎口氣,繃起臉對女兒跟外孫道:“天偉教唆殺人的證據我會保存起來,你們把公司的所有股票交出來,離開臺灣,不要再回來了。”

    張溫平錯愕的看著父親。“爸,您就這麼狠心?”她沒想到父親的要求比張浩維還要嚴苛。

    “我已經決定了,你們要坐牢還是出國,自己選吧。”張益民硬起心腸道。

    “我知道了,我會照外公的意思做。”趙天偉頹敗的垮著雙肩,知道自己根本無從選擇,這一次他是徹底的輸了。

    “去吧。”張益民彷佛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

    趙天偉宛若戰敗的公雞,他扶起癱軟的母親,朝外祖父深深鞠了個躬,又神色複雜的看了張浩維跟楊馥如一眼之後,靜靜的離開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楊馥如沒有一絲快感,只有對張浩維的心疼跟不舍,她知道他雖然看起來冷酷,其實內心很柔軟,面對親情的撕裂,肯定很不好受,她加重握著他的手的力道,小聲的在他耳邊道:“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張浩維心頭一暖,朝她溫柔一笑,回握了下她的小手。“走吧,我們陪爺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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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1:10:01 |只看該作者
第9章

    楊馥如沒想到謝宛臻竟然會出現在加護病房外,更不敢相信的是,她竟然抱著張揚。

    一見到楊馥如,張揚馬上掙脫母親的懷抱,沖上前抱住了她,聲音因為哽咽變得更加模糊不清,“Daddy一直在睡覺,不管揚揚怎麼叫她,她都不理我……”他還不知道兩個大人的靈魂已經換回來了,在他的認知裡,Daddy還是楊馥如。

    “揚揚乖,阿姨都知道。”楊馥如輕撫過他的頭,憐愛的看著他。

    張揚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氣息,小小的臉蛋閃過抹錯愕,隨即確認的問道:“阿姨?”

    楊馥如肯定的點點頭,柔聲安慰道:“Daddy只是累了在休息,等他睡飽了,就會醒來了。”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內心的焦慮卻一點都不比他少。

    “你來做什麼?你把我老公害成這樣還有臉來!”謝宛臻不友善的走上前趕人。

    “我要見他。”楊馥如不知道謝宛臻為何突然對張浩維跟張揚改變了態度,但這不是她現在要考慮的問題,她只想趕快見到他。

    “我不會讓你見他的,你這個介入別人家庭的狐狸精,馬上給我滾!”謝宛臻板起臉斥喝,連溫柔婉約的假面具都懶得戴上了。

    “媽咪,不要這樣罵阿姨,阿姨是好人。”張揚回過神來,維護的站在楊馥如面前。

    “你這個笨蛋,好人壞人都分不清楚嗎?他是想搶走Daddy的壞女人,過來!”謝宛臻厲色的朝兒子招手。

    張揚緊抿著唇瓣,遲疑著不知該如何是好,一旁等候著進去家護病房的其他家屬,開始對著這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了起來。

    “揚揚,過去媽咪那邊吧。”楊馥如不想讓大人的爭執牽連到小孩,也心疼張揚的為難,鼓勵的輕輕將他推向謝宛臻。

    張揚仰頭看向楊馥如的黑眸中充滿了對她的愧疚,然後又低垂下頭,慢慢走回母親身邊。

    謝宛臻佔有似的將兒子用力攬入懷中,帶著兒子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並對楊馥如得意的微抬起下巴。

    “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楊母不忍看女兒被羞辱,勸道。

    “哥,你先帶媽回病房等我。”楊馥如同樣捨不得家人因她而被用異樣的目光打量,懇求的看向哥哥。

    楊敬宗無奈的歎了口氣,硬是將滿臉不情願的母親帶離。

    楊馥如也不再跟謝宛臻多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候開放探病時間的到來。加護病房外的氣氛是滯悶的,就像一張無形的網,緊緊纏繞在每個病患家屬的心頭,每個人都是一臉愁容。

    “時間到了,可以進去了。”旁邊的病人家屬突然一陣騷動,紛紛起身往加護病房的房門走去。

    楊馥如的心高高提起,連忙起身想進去,卻被謝宛臻擋住。

    “讓開。”楊馥如咬牙道。

    “你不是家屬,沒資格進去。”謝宛臻敵視的瞪著她。

    “浩維已經簽好離婚協議書,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為何還要在這個時候為難我?”楊馥如真的不懂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謝宛臻清秀的臉龐倏地閃過一絲脆弱。“你們真的知道我最想要得到的是什麼嗎?”

    楊馥如的心一緊,那雙水眸中的痛楚,是她最近才明白的情感,難道……

    謝宛臻被她審視的目光盯得窘迫,撇開視線,逞強的冷笑道:“呵,他連最後的面子跟情分都不留給我,既然如此,你也別想得到你想要的。”她撂下狠話,隨即帶著兒子走進了加護病房。

    楊馥如想要跟進去,卻被護士溫婉的拒絕,“不好意思,一次只准兩位親友探視喔。”

    看著厚重的房門在眼前關上,楊馥如不放棄的又坐到椅子等待,直到謝宛臻又帶著張揚出來,她依然沒離開。

    “媽咪,我不要走,我要跟阿姨在這裡等Daddy醒來。”張揚頓住腳步,不想跟母親回去。

    “Daddy不會醒來了,都是她害的,你還想跟著她嗎?”謝宛臻蒼白的臉上帶著淚痕,看得出來是真心為張浩維的傷勢感到擔心。

    “我不准你這麼說,他一定會醒過來的!”楊馥如倏地站起身,怒視著謝宛臻,左手緊緊握成拳。

    謝宛臻被她激動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即冷哼一聲,硬扯著兒子道:“我們走。”

    “我不要!我要留在這裡,阿姨——我要跟阿姨留在這裡!”張揚朝著楊馥如伸長了手哭喊道。

    謝宛臻不理會兒子的掙扎哀求,硬是拖著他小小的身軀離開了。

    楊馥如聽著張揚的懇求,看著他哭得小臉都紅了,一顆心宛若被撕裂似的痛著,但謝宛臻畢竟是他的母親,她沒有立場阻止,只能無奈的坐回椅子上。

    在病房遲遲等不到人回來,楊母跟楊敬宗幾次來到加護病房外,勸楊馥如回病房休息,卻都碰了軟釘子,她說什麼都不願意離開這個離他最近的地方。

    既然勸說無效,楊母跟楊敬宗也只能輪流陪著她坐在加護病房外,等候明天再度開放訪客探視的時間到來。

    楊馥如實在不願意母親和兄長這般勞累,硬是將他們趕回病房休息。

    她好不容易熬到隔天上午的探視時間即將到來,謝宛臻又出現在加護病房外,還連同坐著輪椅的張益民跟趙天偉一家人一起前來。

    “嘖嘖嘖,浩維真是豔福不淺啊,老婆情人都來了。”張溫平看到楊馥如,嘲諷的道。

    “媽,怎麼會是豔福不淺,根本就是禍不單行啊,如果不是表哥在外面搞七撚三,怎麼會三番兩次遇到意外?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陳正芬掩嘴笑道,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輕蔑。

    “閉嘴!你這是在詛咒浩維,巴不得他醒不過來嗎?”張益民氣憤的吼完,突然劇烈的咳嗽。

    “你還不給我少說兩句。”趙天偉假裝瞪了妻子一眼,其實是在向她使眼色,要她先住嘴。

    陳正芬訕訕的閉上嘴巴,往後稍微退了一步。

    趙天偉輕輕拍撫著外公的背,安撫道:“外公,你可別氣壞了身體。”

    “爺爺,你們都不要怪楊小姐,是我不好,沒把浩維照顧好,都是我的錯。”謝宛臻又恢復柔弱似水的模樣,沒了昨日面對楊馥如時的強硬尖酸。

    “這怎麼能怪你呢,如果浩維不跟這個狐狸精出去,又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張溫平斜睨了不為所動的楊馥如一眼,暗暗在心中唾駡了聲。

    謝宛臻沒有應聲,只是拿起手帕,擦了擦根本沒有淚水的眼角。

    “當天我跟總經理離開老總裁家,就被兩輛車跟蹤,對方是針對我們,要對我們不利,絕對不是意外。”

    楊馥如不理會其他人的挑釁,堅定的看著張益民,不卑不亢的道。

    張益民的瞳眸一暗,佈滿皺紋的臉龐沒有太多的表情。

    “不愧是我以前的得力助手,知道怎麼模糊焦點來為自己卸責。”趙天偉的口吻聽起來平淡,卻蘊含著強烈的指責。

    “我知道有些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或許我也該學學那種人,拋開道義情理,把自我的利益擺在前頭。”楊馥如忍無可忍,不再對趙天偉客氣。

    這兩天她把意外發生時的情況想了幾遍,她原本以為是孫議員後悔和解,所以找人來教訓他們,但後來仔細思索,那天她和張浩維才到張家老宅沒多久,趙天偉一家人馬上出現,擺明是掌握了他們的行蹤,加上老總裁越來越屬意讓張浩維接班,肯定讓趙天偉心急如焚,使出狠招不是不可能,甚至比孫議員的動機強烈太多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是在指控是我們天偉幹的?”張溫平突然憤怒的道。

    “我沒說什麼,你又何必對號入座?”楊馥如冷冷的道。

    “你分明就是這個意思,我兒子難道會這麼沒人性,不顧親情去害他表哥嗎?依我看,像你這種背主的人才是到處遭恨,引來仇家報復,浩維應該是被你牽連才對。”張溫平護兒心切,抓住楊馥如的話窮追猛打,卻忘記她所謂的背主、引來仇家,講的正是她兒子趙天偉。

    “媽。”趙天偉臉色難看的喊了聲,這不是越說越加深他的嫌疑嗎?

    “我又沒說錯。”張溫平不以為然的瞪了兒子一眼,沒好氣的道。

    “探病時間到了,家屬可以進去了。”護士溫柔的聲音傳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楊馥如腳步一提,就想進去,卻被陳正芬跟張溫平擠開來。

    “宛臻,你快推爺爺進去看看浩維吧。”張溫平和藹的朝謝宛臻笑了笑。

    其實平常她們根本就沒有聯絡,但現在有了共通的敵人,倒像熟得不得了了。“我求求你們,讓我進去跟他說說話,只要一次就好了,拜託。”楊馥如知道現在只有懇求老總裁才有機會,她雙膝一屈,朝著張益民跪了下去。

    張益民嚴肅的臉龐閃過驚詫,但很快的又恢復。

    一旁的趙天偉則臉色難看的瞪視著跪在地上的楊馥如,想起她對自己那樣的不屑一顧,卻為了見張浩維一面,不顧自尊在眾人面前下跪,心中煞時燃起熊熊怒火,對張浩維是又妒又恨。

    “你裝什麼可憐,去去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張溫平像趕小狗似的朝楊馥如揮了揮手。

    “楊馥如,你不是有男朋友嗎?攀上有錢人,就想甩掉他了嗎?”陳正芬則是露出不屑的神色譏誚。

    想當初她也曾懷疑過楊馥如跟自己老公有染,若不是她帶著男友來澄清,她早就想要趕走她了,沒想到這女人果然是個禍水,竟然會跟一向冷情的張浩維搞在一起,真是多虧她當初盯得緊,否則今天還不知道自已的老公能不能抵擋得了這個女人的誘惑呢。

    楊馥如將她們的嘲諷都當做耳邊風,她現在只想得到張益民的首肯。

    張益民深深瞅著楊馥如半晌,擺擺手道:“去吧,把握機會。”

    “謝謝。”楊馥如感激的朝張益民磕了個頭,才趕緊起身,快步走進加護病房。

    “爺爺!”謝宛臻不滿的抗議道。

    “爸,你怎麼可以讓她進去?”張溫平也不贊同。

    “外公,你這樣對表嫂也太殘忍了。”陳正芬不敢表現得太明顯,但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唇。

    “你覺得呢?”張益民的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個女人,最後停駐在始終沒開口的外孫臉上。

    “外公怎麼決定,我都沒有異議。”趙天偉自然不可能持反對意見,在外公面前,他一向是乖巧恭順的。

    張益民點點頭,垂下眼眸道:“回去吧,我累了。”

    “爸,你還沒進去看過浩維就要走了嗎?”張溫平假裝訝異的問,心中卻暗自竊喜,這表示父親對侄子的疏離態度沒有什麼改變,她兒子還是最有機會繼承家產的人。

    “不想走的就留在這裡吧。”張益民睨了女兒一眼,沒太多情緒的道。

    “下次的探病時間是傍晚了,我們留在這裡也沒用,還是先回去吧。”張溫平趕緊道:“天偉,還不快推你外公去車上。”

    趙天偉早就不想待在這裡了,推著外公的輪椅就往外走。

    張溫平跟陳正芬自然也跟在兩人身後一起離開,誰也沒心思在去理會謝宛臻,彷佛方才的熱絡都只是一場幻夢。

    謝宛臻憤恨的目光掃過緊閉的加護病房大門,報復似的拿起手機撥打電話,呼朋引伴的相約狂歡去了。

    ***

    楊馥如接過護士小姐遞來的藍色探病衣跟口罩,迅速的穿戴妥當後,迫不及待的找到了張浩維的病床。

    只見躺在病床上的他,頭上跟四肢都包裹著紗布,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脆弱得彷佛一碰就會破碎,英俊的臉頰微微凹陷,沒有了往日的豐神俊朗,就像一棵失去生命力的大樹,正在逐漸凋零。

    他的傷勢比她想像的更嚴重,讓她的淚水瞬間潰堤,心也擰成了一團,好痛好痛。“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張浩維依舊閉著雙眼,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旁監控生命跡象的儀器聲,提醒著她,他的情況並不樂觀。

    “你不是說過一切有你在,你不是說愛我,要等我,那你怎麼忍心讓我孤獨,讓我等待?”楊馥如緊緊握住他的手,哽咽的控訴。“你醒醒好嗎?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其實我早就不知不覺愛上了你,是你讓我明白什麼才是愛情,是你讓我知道原來一個人的心跳可以如此失序。

    “就像你說的,我從來沒有愛過呂俊樺,那一天我說的都是謊言,只是害怕你失去一切而撒的謊,我現在終於明白,沒有你,才是真正失去了一切。

    “浩維,你快點醒過來,只要你醒來,就算千夫所指,就算被指責是勾引你的狐狸精我都無所謂,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我答應不再讓你等,你聽到了嗎?我愛你,我在說我愛你,你快點起來聽啊!”

    楊馥如泣不成聲,連站在一旁的護士都忍不住紅了眼眶,雖然她好像是這男病患在外面的女人,但還真是讓人無法討厭的小三啊。

    “探視時間結束了,可能要麻煩你離開了。”護士雖然不忍,還是上前提醒。

    楊馥如輕輕頷首,抹去淚水,緊握著他的手,口氣一轉,變成嚴厲的命令,“張浩維,你再不快點醒來,我就要隨便找個人嫁了,永遠不再理你,聽到了嗎?你不准再睡了,快給我起來!”

    看著他依然沒有反應的臉龐,她的淚水又忍不住滑落,她承受不了的趴在他身側痛哭出聲。

    雖然護士看多了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也不禁為她的深情暗歎了口氣,上前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道:“不好意思,真的要請你出去了。”

    楊馥如抽搐的肩膀慢慢恢復平靜,她緩緩站直身子,輕聲道:“我應該沒機會再來看你了,你若真的愛我,就該死的給我好起來,這次,換我等你!”

    她依依不捨的深深瞅著他,好半晌才緩緩鬆開他的手,準備轉身離開。

    突然,她原本鬆開的手卻被反握住,力氣雖然微弱,但在她的感覺中,卻像是從未有過的重重一握。

    “浩維?”楊馥如頓住腳步,不可思議的看向他。

    但床上的人應該沒有動靜,更別說反握住她的手了。

    是她多想了嗎?她眸底原本驟綻的光芒又瞬間消逝,神色黯然的看著他沒反應的手,正想收回手時,他的手指又微微動了一下,宛若羽毛搔過她的掌心,卻讓她大大的震動。

    “浩維,你醒了對不對?你聽到我說話就再動動手指。”楊馥如撲了上前呼喚,一顆心因為期待而撲通撲通的快速跳躍,死命的盯著他的手,就怕錯過了什麼。

    只見原本靜止的手指,在她的聲音落下之後,彷佛用盡了最大的力氣,掙扎的抖動了一下。

    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楊馥如,他聽到了,他真的聽到了!

    “護士小姐,快點,他醒了,他醒了,護士小姐!”她緊緊握住他的手,喜極而泣的大喊。

    ***

    張浩維蘇醒之後又陷入昏迷,極有可能變成植物人的消息在楊馥如從張家老宅離開之後傳開來,報章媒體紛紛以張浩維跟情婦出遊意外撞車為標題大肆報導,張益民氣急敗壞,跟著病倒了,除了親人之外閉門謝客,也不再去醫院探望孫子。

    原本謝宛臻一開始還算盡責的常常去探望,但後來就開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偶爾才出現在醫院,最後乾脆不見人影,甚至簽了離婚協議書,帶走了所有可以卷走的金錢,拋下張揚,得意的告訴楊馥如,既然她想要當張太太,那就一輩子去照顧一個植物人吧。

    而演變到現在這種局面,最開心的自然是趙天偉,他除了暗暗祈禱張浩維不要再醒來之外,就是積極在公司安插自己的人馬,慢慢汰換掉原本張浩維的親信。

    一波波的人事異動搞得公司員工人心惶惶,大家都有共同的想法,G.E.的繼承人之爭,趙天偉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病中的張益民雖然沒有干涉趙天偉在公司剷除異已的行動,卻依然保留了張浩維總經理的頭銜,也沒有答應趙天偉停止新系列的研發販售,恢復R系列的要求,反而指示新系列必須依照原定計劃上市,由張皓維的特助楊馥如接手負責。

    這個消息對原本志得意滿的趙天偉來說,無疑是個警訊,讓他本來覺得可以暫時停止跟蔡董的計畫,又得緊鑼密鼓的進行了。

    “你這麼快就要走啦?”傭懶嬌嗲的聲音自床上傳來,一道光裸的身軀隨即掀被而起,從後頭環抱住已經穿好衣服的男人。

    “我也捨不得啊,不過我跟蔡董約好談事情,不去不行。”男人低笑著轉過身,將女人豐腴的身軀抱入懷中,低頭親了她的臉頰一口。

    “哼!不是你老婆的奪命連環扣,所以你才急著回家嗎?”女人不依的輕捶了下男人的胸口。

    “那個無趣的女人,若不是看在她爸爸還能幫我的分上,我早就跟她離婚了。”一提起老婆,男人馬上露出絕情森冷的神色,但在看向懷中的軟玉溫香時,又露出溫柔的笑容。“你放心,等我拿下G.E.之後,許給你的好處絕對不會食言。”

    他原本以為這個女人只是個枯燥無味的老處女,沒想到上了床之後竟然像是大解放似的,又騷又浪,倒是額外的收穫。

    “這可是你說的,千萬不能騙我喔!”女人用裸露的身軀在他身上摩蹭著。

    “小騷貨,我怎麼捨得騙你。”男人拍打了她光裸的臀部一下,大掌順勢滑近她的雙腿之間。

    “嗯……”女人嬌喘一聲,身子霎時酥軟無力的癱在他懷中。

    “我要的東西拿來了嗎?”男人的呼吸逐漸加重,嘶啞的聲音帶著誘惑,在女人耳邊輕輕吹氣。

    “嗯……拿來了。”女人完全被魅惑,雙手攀上了男人的肩膀,一腳跨上了他的腰,央求更深入的接觸。

    “太好了,快拿給我。”男人突然收回手,難掩興奮的道。

    驟然失去他銷魂的愛撫,女人的表情出現意猶未盡的不甘與遲疑。這男人,該不會只是在利用她吧?

    “乖,等我回來再好好滿足你。”男人察覺女人的猶豫,大手又爬上她的胸前逗弄了一番。

    女人的神色又迷亂了起來,點點頭,轉身走到床邊的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男人。“這是新系列機密成分的Copy檔。”

    男人目露喜色,接過牛皮紙袋,迫不及待的抽出文件翻閱。

    “沒錯,有了這個,就可以讓張浩維一派從此翻不了身。”男人滿意的將文件放回牛皮紙袋中。

    “真的沒問題嗎?老總裁那邊不會出錯吧?”女人有點不放心的問。

    “老頭現在病恢恢的,就只剩下一口氣而已,根本就不管事了,況且他現在最信任的就是我,哪會有什麼問題,我只是要讓他心中最後的一點疑慮完全消除,趕快宣佈由我接任總裁之位。”男人自信滿滿的道。

    “那就好,還有,楊馥如那個賤人,你一定要趕走她!”提到楊馥如,女人的臉上露出了恨意。

    “那有什麼問題,到時候你想怎樣就怎樣。”男人爽快的答應,低頭吻了下她的唇。

    “不能再待一下嗎?”女人貪戀的勾住他的脖子撒嬌道。

    “來日方長,現在辦正事要緊。”男人含笑將掛在身上的女人輕輕推開,一邊整理衣衫,一邊哄道。

    “知道了。”女人心中雖然有些埋怨,還是披上了外袍,將男人送出門。

    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女人心中閃過一抹短暫的罪惡感,但很快的又被她拋在腦後。

    人不為已,天誅地滅,不是她西瓜偎大邊,是他先為了楊馥如給她難堪,怪不了她倒戈。

    ***

    “一切都跟預計的一樣,他已經按捺不住開始行動了。”楊馥如含笑走向剛自行拔掉鼻胃管、自病床上坐起身的張浩維。

    “過來。”張浩維長臂一伸,將她纖細的嬌軀攬入懷中。

    “你真是我見過最有力氣的植物人了。”她在他懷裡蹭了蹭,調笑道。

    “我其他方面也很優,你想見識見識嗎?”他扯開一壞壞的笑容,貪戀的嗅聞著她的香甜氣息。

    “別鬧了,你的身體才剛好一點就想作怪。”楊馥如被捉弄的滿臉燙紅,輕輕捶打了下他的胸膛。

    “哎喲——”張浩維突然按住胸口,一臉痛苦的彎下身軀。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是不是很痛?都怪我,對不……啊!”原本正準備察看他狀況的她,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忍不住驚呼一聲,隨即整個人便被他壓在身下,她羞惱的漲紅了臉。“你騙人!”

    “我是真的很不舒服。”張浩維俯視著她,略顯削瘦的英俊臉龐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深情。

    “你哪裡不舒服,我請護士找醫生來幫你檢查。”楊馥如神色一凜,擔心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梭巡了一遍,緊張的想要起身。

    “這邊,我這邊不舒服。”他將她壓回病床上,比了比自己的唇瓣。

    “嘴巴?”她沒想太多,馬上抬起上身往他的唇湊去,想要好好看看是不是有傷口,卻突然被他灼燙的唇瓣給吻住。

    又騙人!

    她腦中只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旋即變成了一團糨糊,她嚶嚀了聲,只感受得到他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臉頰,每一次呼吸都如此灼人,讓她的每一寸肌膚都跟著燃燒。

    劇烈的心跳聲在寂靜的病房中評評作響,撞擊著盈滿澎湃情感的胸壁,每一下都在訴說著對彼此的愛戀跟濃情。

    “如……”張浩維意猶未盡的微微移開嘴唇,若有似無的輕觸著她被他吻腫的紅唇,聲音沙啞的低喚著她的名,就像在咀嚼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似的。

    楊馥如的心因為他的呼喚而顫動著,眼眶因為感受到他濃烈的情感而瞬間水波粼粼,淚盈於睫。

    想到她差點錯過他,甚至永遠失去他,她就一陣後怕,失而復得的驚懼與喜悅,讓她的淚水瞬間氾濫,濡濕了臉頰。

    “怎麼突然哭了?”他有點無措的低頭吻去她的淚,溫柔的輕哄道:“別哭,我會心疼。”

    “你知道當我聽到你在加護病房昏迷不醒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嗎?我都還沒告訴你我真正的心意,要是你就這樣永遠都醒不過來,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她哽咽道。

    “傻瓜,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個人,別忘了,我說過我願意等的。”張浩維一個翻身坐起,順手將她拉起來緊緊攬進懷中,大掌輕撫著她柔細的髮絲。

    “我們都不要再讓對方等了,把握當下才是最重要的。”楊馥如將臉頰緊貼著他的胸膛,貪戀的磨蹭著屬於他的溫度。

    “好,不只當下,還有以後的每一天,我們要永遠陪伴在彼此身邊。”他感覺到全身被從未有過的幸福感充盈,讓他滿足的笑開。

    “嗯。”她輕輕頷首,旋即從他懷中抬起頭道:“老總裁已經查到那天開車撞我們的兇手了,果然是趙天偉指使的,我們那天的行程,早被倒戈的錢淳意洩漏給他了。”

    她本來並沒有懷疑過錢淳意,但仔細回想,只有錢淳意知道他們突然被老總裁叫回去,而趙天偉會循線趕來,甚至早就安排好這一切,若沒有人事先告知他,他是絕對無法這麼順利完成的。

    張浩維的神色微微一暗,除了憤怒,還有些悲哀,苦笑道:“想必他答應了錢淳意什麼天大的好處吧,只是我沒料到他為了爭奪繼承權,竟然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甚至還想要我的命。”

    他清醒後,馬上要楊馥如通知爺爺,並故意放出他有可能成為植物人的假消息好讓兇手鬆懈防備,果然,沒多久就釣出趙天偉這條大魚。

    楊馥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能緊緊回抱住他,過了半晌,她才緩緩開口道:“人在做,天在看,他們會自食惡果的。”

    “錢淳意不知道那份機密檔是我們故意洩漏給她的,就讓他們暫時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吧。”他危險的半眯起眼眸,冷冷的道:“現在他們有多喜悅,到時就會有多痛苦!”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你就放心的好好養病兼裝病,一切交給我。”她離開他的懷抱,站起身,將他按躺回床上,並替他蓋好被子。

    “我好很多了,再讓我抱抱你。”張浩維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身上帶。

    她一個踉蹌,又跌入他懷中,她摸著他的胸膛,擔心的問道:“有沒有撞痛你?”

    “你再這樣摸我,我真的會忍得很痛。”他抓住她的手往下探,朝她曖昧的眨眨眼。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正經?”楊馥如害羞的抽回手,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真的讓人很難相信,他是她剛認識時那個冷酷的鐵血總經理。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張浩維嘻皮笑臉的捧住她的臉,在她開口之前,迅速封住她的小嘴,又是一陣輾轉掠奪,直到她嬌喘連連,他才依依不捨的鬆開她。

    “討厭。”她被他吻得渾身發軟,雙眼迷蒙的趴臥在他身上。

    張浩維緊緊的摟住她,輕喟了聲,“幸好……”

    楊馥如不明所以的仰頭看向他。

    “幸好發生這次的意外,否則我怎麼會知道你原來這麼愛我?而且……”他深情的回視著她。

    “而且什麼?”

    “還可以痛快的親你,不用糾結是親自己的嘴了。”說完,他愉悅的又輕啄了下她的唇,滿意極了。

    楊馥如嬌嗔了他一眼,坐直身子,沒好氣的道:“我真要叫醫生好好檢查檢察你的腦袋,怎麼滿腦子這種不正經的想法,是不是你以前也對謝宛臻這樣?”話才說完,她就後悔的想咬斷自己的舌頭,搞得自己好像很愛吃醋似的,連以前的事情都翻出來計較。

    “我發誓,我這輩子只對你這樣,否則天打雷劈!”張浩維跟著坐起身,舉起手鄭重的宣示。

    “別亂說。”她拉下他的手,抱歉的道:“過去的事情我不該再提,對不起。”

    他反握住她的手,淺笑搖頭,俊眸因為回想起往事,變得更加深沉。“年輕的時候,我無法理解爺爺的用心,所以對於爺爺的嚴格管教與他對天偉的偏心寵溺感到心裡不平衡,那時我夜夜莖歌,醉生夢死,故意讓自己墮落來反抗爺爺,宛績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你不用告訴我……”

    楊馥如不忍心他回想起不愉快的過往,卻被他給打斷了——

    “她是我那時一個酒友女友的朋友,不是很常出現,但每次出現總是安靜的坐在一旁聽我們聊天,不時露出微笑,看起來乖巧柔弱,的確會讓男人產生一股想要保護她的種動,對當時陷於狂亂的我來說,她算是挺不一般的存在。

    “後來,在某次酒後的械鬥,她為了維護我,被對方帶走,等我找到她時,她已經被那群人給淩辱了,她哭著想自殺,我一方面是因為愧疚,一方面是因為感激,所以我向她保證我會照顧她一輩子,不再讓她被欺負,沒多久,她就發現她懷孕了。

    “因為這個原因,我從渾渾噩噩、逞兇鬥狠的日子中振作起來,我回到老宅,告訴爺爺我要娶她,但爺爺卻極力反對,甚至還查出她跟那群綁走她的混混早就認識了,這一切只是個圈套。”

    “怎麼會這樣……”楊馥如沒想到謝宛臻跟他之間的故事,竟然有這樣曲折的內幕。

    “我本來也不信,仍舊相當堅持要娶她,但是……我想你也見識過她的演技了。”張浩維自嘲一笑。“反正那時候爺爺拗不過我,最後還是妥協了,可是揚揚出生之後,她開始露出真面目,鎮日跟朋友往外跑,每晚喝得爛醉才回家,嫌棄揚揚有殘缺,完全沒有做母親的自覺。”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試圖給他力量。

    “後來我發現她花錢毫無節制,所以減少了她的用度,不再讓她有餘裕揮霍,或許是這樣惹惱了她吧,在她某次喝醉大吵之後,她將一切真相說了出來,證實了爺爺調查的並沒錯,她知道我是G.E.的少東,所以刻意接近我,安排了那一次的綁架,讓我愧疚自責,不得不對她負起責任。

    “至於揚揚,她甚至連他的生父是誰都不知道,也不在乎。”張浩維苦笑道:“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之前她表現出來的柔弱溫婉都是假的,我只是她計謀捕獲的獵物,是她眼中的金龜婿。”

    “別說了。”楊馥如心疼的摟緊他。“揚揚是你的兒子,他只有你這個爸爸。”

    “他當然是我兒子。”提起兒子,他馬上露出自傲的神色,旋即又轉向她,鄭重誠懇的問道:“你願意當揚揚的媽媽嗎?”

    她臉一紅,胸口溢滿了濃濃的甜蜜,心中早就說了好幾次Yes了,但卻故意板起臉道:“這麼簡單就想要我當老媽子嗎?”

    “當然不是這麼草率,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張浩維話語一頓,神色黯然的自嘲道:“只是我現在也只剩下一顆愛你的心了,還是算了……”

    “我只要這個!”楊馥如急切的道:“對我來說,擁有你的心,就等於擁有了全世界。”說完,她發現他看著自己的目光帶著促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又被他捉弄了。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想嫁給我啊。”他打趣道。

    “誰、誰說的!我是想要當揚揚的媽媽。”楊馥如話才說完,又羞又惱的咬咬下唇,厚,她怎麼說都不對啦!她作勢要起身,嬌嗔道:“討厭,不理你了!”

    “別走,你若不理我,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張浩維急忙拉住她的手,像只可憐兮兮的小狗,委屈的瞅著她。

    楊馥如被他噘嘴裝可愛的模樣逗笑了,重新坐回病床邊,依偎進他的胸懷,覺得幸福也不過就是如此吧。

    “其實我覺得謝宛臻也是愛著你的,只是她的愛有太多交換條件,一旦達不到她的要求,她就寧願放棄吧。”所以她原本才會這麼不甘心將張太太的位置拱手讓人,卻在知道或許得照顧一個植物人一輩子之後,斷然撒手,甚至連兒子也拋下,只想追尋自己的人生。

    “她最愛的是她自己。”他淡淡的道。

    “沒關係,以後就讓我好好愛你們父子倆。”楊馥如豪氣萬丈的道:“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再一起回農場去接揚揚。”

    父親也出院回家休養了,張揚剛好回農場讓她家人照顧,聽說現在已經成了她父母的開心果了呢。

    張浩維眉目間盡是對她的深情,含笑道:“那我們父子以後就靠你養嘍。”

    “有什麼問題,再怎麼不濟,我們還可以回農場當農夫農婦,反倒更快活呢!”她毫不猶豫的道。

    他的內心一陣激動,緊緊擁住了她。“教我如何不愛你啊,你這個小傻瓜。”有妻若此,夫複何求?

    “那就不要停止愛我。”楊馥如也感動的回擁著他,眼眶霎時發熱。

    “絕不。”張浩維在她耳邊低喃保證,這輩子絕對不會放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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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1:08:38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孫家豪行賄官員通過土地變更,爾後設計地主借貸,再奪取土地的事沸沸揚揚的鬧了好一陣子,被牽連的官員紛紛出來澄清,雖然孫家豪不斷喊冤,但媒體依然繪聲繪影的報導著,在政治圈中激起一陣陣驚濤駭浪。

    楊馥如沒想到事情會出奇的順利,正開心之餘,卻接到了老總裁的電話,命令他立刻回老家去見他。

    張浩維不想讓她自己一個人面對爺爺的怒火,堅持要陪她回去。

    楊馥如雖然覺得這樣好像有點不妥,但畢竟她是第一次“回老家”,也是第一次面對老總裁,私心也希望有他陪伴,所以只是稍微掙扎了一下,就答應讓他同行了。

    而此刻,位於半山腰的張家老宅中。

    楊馥如跟張浩維一起端坐在書房中,而坐在榻榻米矮桌後的張益民始終一語不發的緊閉著眼簾,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麼。

    “什麼時候你回來還要帶跟班?”張益民微微睜開眼,下垂的眼皮下是一雙燦亮的眼眸。

    “我只是想,爺爺要問的事情應該跟她有關,所以就擅自作主,讓她一起過來了。”楊馥如穩住心神,沉穩的回答。

    “老總裁。”張浩維微微彎身子致意,對於她面對爺爺卻沒有一絲畏懼,暗暗讚賞。

    “你也知道我要問什麼?”張益民口吻一沉,怒氣瞬間如排山倒海席捲而來。“老總裁,請您不要怪罪總經理,總經理是體恤下屬,所以才幫忙出面,替我家農場解決紛爭。”張浩維趕緊將爺爺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楊馥如……你原本是副總經理的秘書,被調到總務部之後辭職,現在又回來當總經理特助。”張益民的唇畔勾起沒有溫度的線條,緩緩道:“看來你是有本事,把我的孫子和外孫迷得暈頭轉向的。”

    “老總裁,既然您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我在公司靠的是實力,任何曾帶著有色眼光評斷我的人都應該向我道歉,請您收回對我的輕辱。”張浩維正色道。

    楊馥如沒想到張浩維會在替她辯駁的同時又向她道歉了一次,心中頓時一暖,對老總裁的輕蔑竟也不太在意了。

    不過話說回來,若今天換成是真正的她,面對老總裁話中有話的指控,也一樣會不客氣的反擊的。

    張益民的眸光加深,盯著楊馥如的臉龐好半晌,才冷冷的道:“敢這樣跟我說話,膽子不小。”

    “我只是實話實說,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老總裁見諒。”張浩維沒有退縮,臉上帶著股倔強。

    氣氛有瞬間的僵凝,直到張益民的聲音再次響起,原本緊繃的氛圍才稍微緩和下來——

    “浩維,你算是懂得欣賞女人了。”張益民掃了眼楊馥如,隨及垂下眼皮,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張浩維的心猛然一跳,正細細品味著爺爺話中的含意時,張益民話鋒一轉,又回到一開始的話題。

    “金大老打給我,他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孫議員不再追僨,也會將牛老大交出來給個交代,但你們必須跟他演一場戲,表示一切都是誤會,楊家確實只是借錢周轉,沒有什麼設計不設計的事情。”

    楊馥如迅速跟張浩維交換了個眼神,但這個小舉動卻沒逃過張益民的眼睛。

    “良好的政商關係,是每一個企業茁壯發展的基礎,我們G.E.也不例外,雖然我們不需要刻意討好政府官員,但也沒必要樹敵。”張益民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在和式書房中回繞。“楊小姐,浩維為了替你出頭,不顧會惹惱我跟一些小人,你是否也該回報他,見好就收?”

    張浩維自然知道爺爺的意思,一旦得罪政府官員,他們想找一間公司的麻煩簡直太容易了,但他更不希望楊家受到委屈,正要開口時,楊馥如卻搶先一步回道——

    “我知道了,我想楊特助原本就只是想解決債務問題,並沒有打算牽連到公司,既然對方同意她開的條件,她自然也沒異議,對嗎?”她看向張浩維,用目光要求他附和。

    張浩維迎向她沒一絲勉強的眼神,在心中暗歎了聲,順著她的意思點頭。“一切都聽老總裁吩咐。”

    張益民一直諱莫如深的臉上,這才露出滿意的淺笑。“你先回避吧,我有話跟總經理說。”

    張浩維遲疑的望了楊馥如一眼,發現她神色平靜篤定,才起身先退出和室,將空間留給爺爺和楊馥如。

    “有後遺症嗎?”張益民不動聲色的問。

    楊馥如想了想,才意識到他是在問之前受傷的事,搖搖頭道:“沒有。”才怪!不過任誰都想不到後遺症竟然會是靈魂交換吧。

    “沒有嗎?”張益民原本半闔的眼突然暴睜,嚴肅的瞅著孫子道:“我看這後遺症還挺嚴重的。”

    “爺、爺爺怎麼會這麼說?”她一凜,心臟撲通撲通的快速跳著,擔心他看出了什麼異狀。

    “若非如此,你怎麼會這麼在意那個女人?”張益民仔細審視著孫子的神情,彷佛想從中窺探出什麼。

    “爺爺你誤會了,我跟他沒什麼。”要是以前,這句話楊馥如絕對可以說得理直氣壯,但不知為何,現在的她,心頭虛虛的,好像騙了別人,也騙自己。

    “孫議員說了,他不知道原來楊馥如是你的情婦,否則腦筋不會動到她家頭上。”張益民端起桌上的茶杯,輕啜了一口熱茶。

    “那只是欺騙他的說詞罷了。”說是這樣說,但當時張浩維在孫家豪面前故意把話說得曖昧隱晦時,她也感到很意外。

    “你是我帶大的,我會不知道你的個性?要把事情往身上攬的理由千萬種,可若非有意,你絕對不會扯上男女關係。”這孩子表面冷情,卻最過不了情關。

    他的話讓楊馥如震驚了。這怎麼可能?雖然最近張浩維的言行舉止確實有點反常,但若要說是因為喜歡她?不,這比看到幽浮的機率還小啊。

    “當年你不顧我的勸阻,硬是要娶謝宛臻,我知道是為了揚揚,但是這次呢?你是真的喜歡她嗎?喜歡到願意將自己跟集團牽扯到她家的私人糾紛之中?”他不希望孫子因為感情影響到工作。

    “我……爺爺多心了。”楊馥如聽得出他的不苟同,不知為何,胸口頓時像被一顆沉重的大石頭壓住似的悶痛著,這種不被認同的感覺讓她感到難過,但很快的她又逼自己振作起來,她好端端的幹麼要難過,她跟張浩維本來就沒有什麼關係,以前沒有,以後更不可能,她到底是怎麼了?

    “不管你是什麼想法,爺爺的立場很簡單,你必須把集團的事情擺在第一位,至於女人,男人在外面風流無所謂,甚至你想包養她都可以,但是絕對不能因此毀了自己的婚姻,明白嗎?”張益民有點疲憊的揉揉眼睛。“我知道你跟宛臻鬧得很不愉快,不過當初堅持要跟她結婚的是你自己,現在也只能忍忍了。”

    對於張浩維的婚姻,她無權置喙,只能沉默的聆聽著張益民的教誨,不過什麼包養不包養的,她楊馥如可不是那種女人,真是越聽越生氣,她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有辦法阻止自己說出反駁的話。

    張益民沒有察覺孫子的表情越來越難看,繼續道:“那個謝宛臻只是個愛錢的膚淺女人,你只要滿足她的物質欲望,我想她也不會管你跟楊馥如在外面到底做了些什麼事。”

    “爺爺,我不可能跟他發生什麼不可告人之事!”楊馥如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怎麼可以把這種有損名譽的事情說得這麼輕鬆?

    他的眼皮要掀不掀的看了孫子一眼,擺擺手道:“你會不會跟她怎樣我不在乎,我只要你記住我的話,上次我隨了你的意,這次我把醜話先說在前頭,你若是再違背我的意思,繼承人的位置你就完全失去資格了。”

    雖然楊馥如並不認為張浩維真的喜歡她,但張益民這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威權管教方式,卻讓她覺得張浩維很可憐,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懂得怎麼愛兒子,畢竟他也沒被那樣愛過啊。

    “好了,你知道天偉為了R系列的事情來找過我多少次嗎?”張益民將話題轉向公司,表示上一段話已經有了定論,不需要再討論。

    楊馥如點點頭,腦袋卻亂烘烘的,沒辦法專心聽進張益民的話,只覺得他的聲音嗡嗡嗡的在耳邊響著,大約是說趙天偉對張浩維的不滿,還有要張浩維趕緊把新系列的事情辦妥,否則會考慮接那趙天偉所說的,恢復R系列再重新調整銷售方式。

    “你有在聽嗎?”發現孫子有些心不在焉,張益民不悅的問。

    楊馥如這才回神,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有。”

    “有就好。”他深深的瞅著孫子,突然歎口氣道:“爺爺老了,也不知道還能看顧你多久,你不要讓爺爺失望。”

    “爺爺……”楊馥如被張益民突然流露出來的脆弱給震住了。

    “因為你父母早逝,所以爺爺對你的要求一直都特別嚴格,相對的,對天偉也就顯得溺愛不少,那是因為爺爺對你的寄望深,所以期待也高,你懂嗎?”

    “我明白。”她有點訝異在張益民威權的外表下,竟然還有一顆柔軟的心。

    “好了,爺爺累了,你先回去把事情處理妥……咳咳咳——”張益民話還來不及說完,突然舉起手捂住唇,猛烈的咳了起來。

    楊馥如正想上前替老人彥拍背順氣,和室的推門突然被推開,一道人影迅速的奔到張益民身邊,像是在門外守候已久似的,時機拿捏得剛剛好。

    “外公,你又咳了?”趙天偉貼心的拍撫著張益民的背,一臉擔憂的道。

    “你來啦?”張益民朝趙天偉露出慈愛的笑容,跟面對張浩維時的嚴肅有如天壤之別。

    “爸,天偉只要一有空就會來看你啊,他對你比對我還要關心呢!”另一個裝扮華貴的中年婦人邊笑邊走了進來,後面還跟了個長相普通、但穿著同樣貴氣的年輕女人。

    “今天是怎麼回事,大家都來了。”張益民微笑道。

    “是啊,真是巧,怎麼浩維也來了,真是難得。”

    中年婦人雖然掛著慈藹的笑容,但聲音中的嘲諷卻讓楊馥如渾身都不自在。

    “上次在這裡見到表哥,好像已經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年輕女人跟著幫腔,掩唇輕笑。“只是沒想到除了表哥,還能見到天偉不要的秘書。”

    “媽、正芬,你們少說幾句。”趙天偉正色阻止母親和老婆亂說話,朝張浩維友善的道:“表哥下次要來可以跟我說一聲,我開車去接你。”

    趙天偉那張偽善的臉讓楊馥如異常反胃,以前她並不覺得他是個讓人這麼噁心的男人,但現在她才發現他處處虛假,處處心機。

    張益民讚賞的看看趙天偉,才對女兒跟外孫媳婦道:“是我叫他來的。”

    張溫平跟陳正芬這才訕訕的住口,不再夾槍帶棒的用言語攻擊張浩維。

    “你先回去吧。”張益民朝孫子擺擺手。

    “那我先走了。”楊馥如連看都不看這些閒雜人等一眼,起身快步離開,沒有發現趙天偉那雙算計的目光,宛如毒蛇般緊盯著她,閃爍著點點幽光。

    她才出了和室,張浩維便一臉擔心的迎了上來。“沒事吧?”

    剛剛趙天偉一家人硬是闖了進去,他已經習慣被他們奚落,卻不願意楊馥如替他承擔這些。

    楊馥如搖搖頭,臉色有些不自然的道:“我們走吧。”

    他沒有忽略她的的異狀,但只是點頭,跟她並肩走出了老宅,直到上車後,他才問道:“爺爺後來跟你說了些什麼?”

    楊馥如低垂著眼,靜默了片刻,才又揚睫,語氣輕鬆的道:“我本來以為老總裁是個冷血的生意人,不過我後來發現,其實他很關心你,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罷了,說起來,某方面你跟你爺爺也挺像的,難怪你也這樣對揚揚。”

    張浩維斜睨了她一眼,將車子慢慢駛到狹小的山路邊停靠,身體轉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她,深深的凝視著她。

    她回避他的視線,催促道:“我們還得趕回公司,你快點開車。”

    “看著我,告訴我剛剛爺爺說了什麼?”她的態度也太不自然了,擺明有事。

    楊馥如強迫自己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故作輕鬆的道:“沒、沒什麼,就談了一下公事。”

    “還有呢?”絕對不僅僅如此。

    “沒有了。”她堅決否認。

    這女人還真以為騙得了他嗎?張浩維暗歎口氣,神色凝重的道:“不管爺爺說了什麼,有我在。”

    這句窩心的話讓楊馥如的心震盪了一下,隨即張益民方才說的話又在她耳邊回蕩,終於她還是忍不住道:“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走得太近,免得讓人誤會。”

    “誤會什麼?”果然是關於他們之間。

    “總之,我不想再被誤會是可以讓人包養的小三,你也不想被說成喜歡我吧?所以我們還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她開玩笑的道,可心卻像被人扭轉似的,一陣一陣抽痛著。

    “我沒想過要包養你。”她眸底洩漏的脆弱,讓張浩維感到心疼。

    “我知道,所以才說不想被誤會。”該死,他短短的一句話怎麼能讓她的心痛指數由三暴增到十?他沒那種邪惡的念頭,她應該要高興才對。

    “不是誤會。”他又補充道。

    楊馥如怔了怔,滿臉困惑。“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喜歡你,但沒想過要包養你,而是要正大光明的追求你,跟你在一起。”張浩維不想再隱藏自己的心意,也不想讓她猜測懷疑。

    “你……你瘋了嗎,你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原本被緊緊掐住的心,突然間又復活似的活蹦亂跳。

    “就當我瘋了吧,我就是喜歡你。”他握住了她的手,認真的道。

    “不可以,你忘記你已經結婚了嗎?”楊馥如抽回了手,心亂如麻。“況且,我也有男朋友……”說起來她這個女朋友實在很糟糕,她已經遺忘呂俊樺好久好久了。

    “以前我是希望能讓揚揚在健全的家庭環境中成長,才任由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苟延殘喘,可是認識你之後,我才發現我自以為的想法,對揚揚反而是種傷害,加上我真正想在一起的人是你,所以我已經把簽好的離婚協議書請律師交給謝宛療了。”用特助的身分囑咐律師也算合情合理。

    “你答應了她的離婚條件?”這段破碎的婚姻至今仍沒有解決,除了他剛才說的那些因素,最大原因應該還包括謝宛臻提出來的條件實在不合理吧。

    “你知道?”張浩維反問道。

    “這……我……有一次她喝醉,有跟我提過……”楊馥如有點尷尬的回道。

    “你知道多少?”看她的反應,應該知道八、九成了吧。

    “不管我知道多少,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她認真的舉起手發誓,“如果我拽漏一個字,就天打……”

    張浩維連忙傾身伸手貼上了她的唇,深深瞅著她道:“傻瓜,我的事情沒有不能告訴你的。”

    他眸中濃厚的感情撼動了楊馥如的心,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原來自己的那些心慌、在乎與失落,那些跟呂俊樺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起伏情緒,就叫做愛情。

    “該死!”他突然低咒了聲,嘀咕抱怨,“本來真的不想這樣的……”

    她還來不及理解他這是什麼意思,就感覺到原本覆在她唇上的手已經鬆開,取而代之的是溫熱柔嫩的唇瓣,在“他的”唇上,烙下了火熱滾燙的印記。

    楊馥如的眼睛陡地瞪圓,身子因為自唇瓣傳來的電流而輕顫著,腦袋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世界彷佛就只剩下他跟她,寂靜得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與心跳聲。突然,一道灼熱的火團沖到了這副身軀的胯間,屬於男人的象徵陡地亢奮疼痛,讓她倏地清醒,又驚又窘的推開他,尷尬得想要找個地洞鑽下去。

    原來男人對情欲的反應是這麼直接而激烈,讓從未有過這種體驗的她震驚又羞窘,只能努力深呼吸平復體內的騷動。

    張浩維原本因為被她推開而低落的心情,在看到她困窘的神色後意會到了什麼,不禁揚起唇角,但也難免懊惱的道:“真希望我們趕快換回來。”他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感覺她。“如如……”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認真的道:“等我。”他炙熱的情感透過掌心燒遍了她的全身,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點頭,但老總裁的話卻在耳邊不斷的迴響,若這次他再惹惱老總裁,他就會被徹底從繼承人名單上除名了,她真的能眼睜睜看著他為了她失去一切嗎?

    楊馥如抽回手,強迫自己壓抑住內心的情潮。“不行。”

    張浩維眼眸一暗,沉聲道:“給我一個理由。”

    “我……我們不能在一起。”她搖頭,回避他炙人的視線。

    “為什麼?除非你告訴我,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剛剛的那一吻告訴他,她對他並不是不心動。

    “我……”他的強硬讓她幾乎無法抗拒,她深吸了口氣,逼自己硬起心腸道:“就算你的婚姻問題解決了,但你可別忘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你根本不愛他!”張浩維真想敲醒她的腦袋,那個男人早該退出她的生命。

    “我愛他,而且我不會離開他。”楊馥如終於說出這幾個字,但諷刺的是,這是個天大的謊言。

    他凝視著她,沉緩的道:“既然如此,我等。”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堅持,胸口頓時被一股又酸又甜的滋味給填滿,眼眶因為感動而濕熱,可是她只能佯裝不懂。“別鬧了,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對吧,你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說不定這只是因為我們靈魂交換所產生的錯覺,等換回來之後,你就會知道這一切有多荒謬了。”

    “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你呢?你想騙自己多久?”張浩維意味深長的反問。

    “我不覺得我們還有談論這個話題的必要,走吧。”在他那雙彷佛可以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楊馥如只能慌張的逃避,將臉轉向窗外,掩飾痛楚。

    他沉默了半晌,才重新發動車子,駛到路上,緩緩開口道:“我不會改變心意。”

    她的心一緊,快速轉過頭瞅著他,像是要讓彼此死心似的低吼道:“不准你等我,你只是在浪費時間!”

    可惡,不要再動搖她的心啊!

    “你可以拒絕接受我,但卻不能阻止我愛你。”張浩維平靜的回應她的激動,彷佛矗立在狂風暴雨中的巨石,屹立不搖。

    她怎麼忘了,他是個多霸道的人啊,連他的愛情都這樣的蠻橫,這樣的重重撞擊著她的心。

    “你——根本不懂,跟我在一起,你會失去多少!”她快要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了。

    “不要替我決定我要的是什麼。”他傭懶的扯扯唇道:“除非你覺得一無所有的我配不上你。”

    楊馥如的神色微變,氣惱的罵道:“笨蛋,你是大笨蛋,我是替你擔心……”

    “安靜。”張浩維突然沉聲打斷了她的話,神色瞬間變得凝重,目光飄向了後視鏡。

    她感受到他語氣中的肅穆,心頭不由得一凜,暫時放下方才的話題,低聲問道:“怎麼了?”

    “後面那兩輛車從剛剛就一直跟著我們。”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方才他們停下時,那兩輛車也同時在後方不遠處暫停。

    楊馥如立刻轉過身,由後方的擋風玻璃看出去,只見黑色跟銀色的車子由後方疾駛向前,突然緊貼著他們的車尾,好幾次都差點撞上,嚇得她驚呼連連。

    “坐穩了!”張浩維一手控制方向盤,一手伸向副駕駛座,護住她往前倒的身子。

    “會是誰?”難道是孫議員後悔和解,找人私下報復?“不管是誰,都是來者不善。”他緊擰著眉頭,加快了油門,試圖甩掉追車。但對方不但沒有放棄,甚至真的開始追撞他們的車尾。

    “小心!”楊馥如可以感覺到車身被撞擊的巨大力道,她的雙手緊緊抓著車內扶手,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三輛車在狹小彎曲的山路追逐,驚險萬分,黑色轎車更是突然加速超到他們前方,和銀色轎車將他們包夾在中間,然後一個緊急煞車,讓夾在中間的張浩維措手不及,只能將方向盤往外一轉,車身驟地駛上對向車道,這時迎面駛來一輛小巴,對著他們猛按喇叭。

    楊馥如只記得耳邊充斥著刺耳的煞車聲與喇叭聲,然後是他撲向她,伸出雙臂將她護在懷中,她反射性的回抱住他,接著便是一道猛烈的撞擊,瞬間天旋地轉,某種熟悉的感覺竄過全身,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在她開口尖叫之前,漫無邊際的黑暗有如狂潮般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將她捲入、淹沒,然後一切又恢復了寧靜。

    ***

    “醒了!如如醒了!”

    “如如,我的乖女兒,有聽到媽在叫你嗎?”

    楊馥如眨了眨眼,感覺全身像要散架似的,一時之間還有點恍惚,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如如,女兒,你哪裡不舒服?敬宗,快點按呼叫鈴,叫醫生來。”打扮樸實的楊母憐愛的輕撫過女兒的髮絲,朝站在一旁的兒子喊道。

    “好。”楊敬宗應了聲,幾步來到床頭按下呼叫鈴。

    護士隨即進來關心,並表示會趕快請醫生過來。

    “媽……”楊馥如緩慢的睜開眼睛,母親擔憂的表情立刻映入眼簾。

    “是媽,你沒事了,媽在這裡,你爸也很擔心你,可是他還在住院,沒辦法來看你。”楊母紅著眼眶,不舍的道。

    “我怎麼了?”楊馥如覺得頭痛欲裂,完全無法思考。

    “你跟你的總經理發生車禍,車子差點翻到山下,好險被樹幹擋住了,否則……”楊母說不下去了,光是想像很有可能失去女兒,她就難過到不行。

    “總經理……”楊馥如喃喃的重複著,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驚愕的瞪圓了雙目艮,她不顧渾身疼痛坐起身,雙手摸著自己的臉頰。“回來了……變回來了?!我是楊馥如了?媽,我是如如嗎?”

    “如如,你怎麼了?不要嚇媽啊,你當然是媽的女兒啊!”楊母緊張的摸摸她的額頭,深怕她撞壞了腦袋。

    楊敬宗焦急的在病房門口等待,一看到醫生,馬上緊張的道:“醫生,快點,快幫我妹檢查一下。”

    醫生來到病床邊,替楊馥如做了簡單的檢查,隨即露出笑容道:“請放心,除了右手骨折還需要休養之外,其餘沒什麼大礙。”

    “謝謝醫生,謝謝。”楊母跟楊敬宗感激的朝醫生道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說來我跟楊小姐也真是有緣,兩次都由我當你們的主治醫師,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看到你們了。”醫生收起聽診器,溫和的道。

    楊馥如頓時如夢初醒,突然用左手抓住醫生的白袍,緊張的問:“他呢?他也沒事吧?”

    “你是在問張先生嗎?”醫生的笑容斂了斂,神態顯得凝重。

    楊馥如連忙點頭,屏著氣等待答案。

    “他因為受到重擊,腦部裡有血塊,目前還在加護病房,情況不是很樂觀……”醫生的聲音在楊馥如激動的拉扯下驟的停止。

    “加護病房?醫生,你一定是搞錯了,他不可能會有事,你是騙我的,對吧?你說,你是騙我的,對不對?!”楊馥如難掩慌亂激動。

    “我們會盡力的。”醫生安撫的拍拍她的手,保證道。

    “他不能有事,求求你,一定要救他。”她瞬間淚崩,哭著懇求。

    醫生只能面色沉重的頻頻安慰她,再三保證會盡力救治之後,離開了病房。

    “聽說他把你護在身下,所以才會傷得比較重。”楊敬宗看著妹妹泣不成聲的模樣,暗想著她始終還是情不自禁了,不過張浩維不但幫忙解決家裡的糾紛,還三番兩次用生命守護著她,他想,他對妹妹應該是真心的。

    楊馥如想到當時的情況,在強烈的撞擊之後,她感覺自己好像被震了出去似的,爾後身軀被一堵溫暖堅實的懷抱給緊緊護住,在那電光石火間,他們的靈魂應該就已經換回來了,而他想保護他的心情始終沒有改變……

    “我要去見他。”她掀開了被,試圖拔掉手上的點滴針頭。

    “如如,你想幹麼?快躺好!”楊母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按住了女兒。

    “媽,他是為了保護我才會傷得這麼嚴重,我要去看他。”楊馥如淚流滿面。

    “你自己都還沒完全康復,怎麼可以下床?媽不許你胡鬧。”楊主機板起臉道。

    “如如,你先不要急,就算你現在去也見不到他,加護病房的探病時間是固定的,你先好好休息,等開放會客時哥再陪你去,好嗎?”楊敬宗幫忙勸道。

    楊馥如這才稍微平靜下來,點點頭道:“對,我要好好休息,這樣才有體力照顧他。”

    “這才乖。”楊母看著女兒乖乖躺回床虛,閉上眼睛休息,這才松了口氣,接著她偷偷的將兒子叫到一旁,小聲詢問,“這是怎麼回事?如如跟那個總經理是什麼關係?”

    楊敬宗看了眼妹妹,有些遲疑的道:“他們是……”

    ***

    楊馥如突然驚醒,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她深怕自己錯過了加護病房的探視時間,快速彈坐起身,忽地,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如如。”

    “芊琪?”楊馥如好久沒看到她了,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時,卻在瞥見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時怔住了。

    “伯母跟楊大哥先去買晚餐……”賴芊琪沒有漏看她錯愕的反應,略微豐腴的臉龐上有著尷尬。“雖然我沒臉見你,但知道你車禍受傷,還是忍不住來看你。”

    “你的肚子……你懷孕了?!”這是怎麼回事?她沒聽張浩維提過這件事啊。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賴芊琪困惑的反問。

    “我.”楊馥如愣了愣,腦中突然閃過了什麼,思緒頓時變得清明,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張浩維好像一直在暗示她什麼,也難怪呂俊樺會突然沒消沒息的。

    “雖然你知道後嚴厲的斥責我們,也不許我們再打擾你,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賴芊琪愧疚的道:“我也知道我沒資格懇求你的原諒,可當初我真的並不打算介入你們的,是因為俊樺常常因為覺得被你冷落而找我訴苦,問我該怎麼讓你在意他,我才會不知不覺的愛上他……”

    “多久了?”楊馥如其實並不在意,只想弄清楚狀況。

    “從你上班沒多久就……”賴芊琪抿抿唇,沒有勇氣把話說完。

    “原來如此。”楊馥如反倒覺得如釋重負,她突然感謝起呂俊樺跟賴芊琪的背叛,這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順著心意走。

    “如如,你可以原諒我嗎?”賴芊琪遲疑的問。

    “芊琪,愛情沒有對錯,是我自己沒搞清楚,原來我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俊樺,嚴格來說,是我對不起他,你們不需要我的原諒,只需要我的祝福。”楊馥如真心的笑道。

    “你真的願意祝福我們?”賴芊琪難掩驚訝和感動。

    楊馥如點點頭,正要回話,呂俊樺卻沖進病房,扯著賴芊琪道:“你胡說些什麼,我根本沒打算跟你在一起!”

    “俊樺,我肚子裡都有你的孩子了。”賴芊琪蒼白著臉,一手按著自己的腹部。

    “那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我又沒強迫你。”呂俊樺露出了厭惡的表情。“我愛的人自始至終只有如如,是你誘惑我,跟我無關!”

    “你、你太過分了!在床上說愛我的是誰?說有孩子就生下來的又是誰?”賴芊琪難過的痛哭出聲。

    “我之前就叫你把孩子拿掉,是你不願意,還藏起我的手機不讓我跟如如聯絡,你還算是她的好朋友嗎?!”呂俊樺回嗆道。

    “我不算好朋友,你就算是好男人嗎?”賴芊琪滿臉是淚的冷笑反駁,“是誰說如如都不肯跟你親熱,毫無情趣?是誰每次看到我就迫不及待想上床?”

    “你——你這個淫蕩的女人,哪能跟如如相提並論!”

    “呂俊樺,你是不是忘記了,這個淫蕩的女人讓你有多滿足,就連昨天,你不也要了我這個淫蕩的女人好幾次嗎?”

    “賴芊琪,你不要臉!”

    “夠了,你們要吵回去吵,這裡是醫院!”楊馥如終於明白張浩維為什麼要他們不要再來打擾她了,因為真相實在太醜陋,還不如不要知道。

    “如如,我真的只愛你一個,你不要每次看到我就趕我走,好嗎?”呂俊樺上前想要拉楊馥如的手。

    “不要碰我!”楊馥如閃開他的碰觸,冷冷的道:“你該愛的是你孩子的媽,你走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楊馥如,根本是你移情別戀,愛上了張浩維,所以才要甩開我,對嗎?”呂俊樺惱羞成怒,反而指控起楊馥如來。

    “我是愛他,因為你連他的一根寒毛都比不上。”張浩維沒說錯,以前的她的確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她早該發現自己愛的是張浩維才對。

    “你終於承認了,你這個腳踏兩條船的賤女人!”呂俊樺不復斯文的形象,高舉起手就要往楊馥如的臉上揮去。

    “住手!你想對我妹妹做什麼!”楊敬宗一踏進病房就看到呂俊樺要對妹妹動粗,他馬上沖上前用力抓住他的手,毫不客氣的反折在身後。

    “放開我!你妹妹幹了什麼好事,你自己問她!”呂俊樺痛得五官都扭曲了,怨恨的大吼。

    “不管我妹妹做了什麼,都輪不到你來教訓她。”楊敬宗怒氣衝衝的道。

    “她不要臉,當人家的小三,這種女人,人人都可以斥責。”呂俊樺不服氣的繼續罵道。

    “你再不閉嘴,我叫我兒子打掉你的牙!”楊母氣炸了,厲聲道。

    “好,我早就想這麼做了!”呂俊樺一直看不起他們家是務農的,老是阻止妹妹回家幫忙,若不是之前尊重妹妹的選擇,他早就想狠狠教訓他一頓了。

    “你……你敢!”呂俊樺有點害怕了,聲音明顯小了許多。

    “哥,把他扔出去吧,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他了。”楊馥如突然覺得好疲倦,她此刻只擔心張浩維的傷勢,完全不想浪費精力在不值得關注的人身上。

    “好!”楊敬宗點點頭,硬是扯著呂俊樺往外走。

    “楊馥如,你背叛了我們的感情,你是不會得到幸福的!”呂俊樺不死心的詛咒。

    “等等。”楊馥如喊住了哥哥。

    楊敬宗腳步一滯,回頭等著妹妹開口。

    “芊琪肚子裡有你的孩子,你若還有一點良心,就好好對她吧。”楊馥如語重心長的道。

    呂俊樺突然安靜下來,表情悔恨交錯。

    “好啊,你這小子,根本就是你先劈腿,還搞大芊琪的肚子!”楊敬宗沒料到其中竟然還有這樣錯綜複雜的糾葛,憤怒的掄起拳頭就要往呂俊樺的臉上揍去。

    “楊大哥,不要!”賴芊琪沖上前扯住楊敬宗的手,替呂俊樺求饒。

    “哥,不能怪他們,叫他們走就是了。”說起來情況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她要負大半的責任。

    “算你命大!”楊敬宗不甘心的放下拳頭,冷著臉把呂俊樺推出病房。

    “如如,謝謝你。”賴芊琪感激的朝楊馥如道謝。

    “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孩子。”楊馥如神色複雜的看著以前最好的朋友,輕歎了口氣道:“他不值得。”

    賴芊琪苦笑的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幽幽的道:“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孩子的父親,有了孩子,那就是剪不斷的牽繫。”

    楊馥如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只能沉默的看著賴芊琪轉身離開,這一別,或許她們的友情是真的到了盡頭吧,想到這裡,她的心忍不住一陣酸楚,可是她並沒有太多時間沉浸在失去友情的感傷中。

    “你又要幹麼?”楊母看著跨下床的女兒,無奈的迎上前扶著她。

    “我要去看他,再不見到他,我會死掉。”楊馥如懇求的看著母親,她還有好多話想告訴他,那些在車禍前的違心之論,她一定要告訴他全都是假的,是騙他的。

    “呸呸呸!”楊母皺皺眉頭,輕歎口氣道:“去吧去吧,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媽什麼時候阻止過了。”

    “媽.”楊馥如感動的喊了聲。

    “不過,唯有破壞人家家庭,媽是絕對不會答應的。”楊母聽了兒子大概描述了女兒和張浩維之間的事情,雖然很感激張浩維對他們家的付出,但這不代表她可以接受女兒破壞人家夫妻感情。

    “不會,他不是這種人,我也不是,他們早就準備離婚了,我相信他。”楊馥如堅定的道。

    “傻女兒。”楊母憐愛的撥開她垂落在額邊的髮絲,長長的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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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1:06:10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有事?”張浩維沒有忽略楊馥如從今天見面後就一直悄悄瞟來的視線。

    “蛤?沒、沒有。”陪張揚坐在後座的楊馥如連忙收回在後視鏡跟他撞上的目光,垂下眼道。

    “那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這女人不太會說謊啊。

    “我、我哪有!”楊馥如硬著頭皮否認,她總不能說她發現他們一家三口的大秘密吧。

    “該不會是看我美吧?”張浩維自後照鏡瞄了她一眼,調侃道。

    “你臭——”欸,不對喔,她如果罵他臭美,不就否認自己長得美了?可若承認他說的,又顯得自己太厚臉皮,真是怎麼回答都不對,她乾脆閉上嘴不搭腔。

    雖然看著屬於自己的臉一副憋屈的模樣實在很不習慣,但他還是忍不住揚起唇角,雙眼也閃爍著笑意。

    悶了一會兒,楊馥如才沒好氣的道:“要是讓錢淳意知道你這麼油嘴滑舌,又要嚇得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阿姨,Daddy只有在你面前才會這樣。”坐在後座,原本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風景的張揚,突然扭過頭來對真正的楊馥如道。

    這句耳熟的話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微燙紅。

    “知父莫若子,揚揚真不愧是我兒子。”張浩然愉悅的大笑出聲。

    “我是Daddy的兒子。”張揚驕傲的附和。

    楊馥如看著張浩然跟張揚,父子親情宛若與生俱來,怎樣都看不出並非親父子,心中對張浩維更加佩服了。

    “知道了,你們是一國的,當然聯合起來捉弄我了。”她佯裝不悅的嗔怒了聲,其實眉梢眼底也跟著笑意飛揚。

    這陣子不僅張浩維原本嚴肅的個性有了明顯的改變,就連張揚的笑容也越來越多,跟張浩維之間的相處也越來越輕鬆,恢復了小孩子該有的童心,眉眼間的愁色幾乎消逝無蹤,唯一僅存的,應該就是對母愛的渴望吧。

    想到昨晚聽到的秘密,楊馥如到現在還是無法消化完全,看著張揚帶著缺憾的俊秀臉蛋,她的心頭一軟,將他拉進懷中緊緊抱住。

    “阿姨、Daddy跟我,我們三個人是同一國的,揚揚好喜歡阿姨喔,阿姨永遠跟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張揚將臉蛋往她懷裡磨蹭,童言童語的道。

    他單純天真的念頭彷佛在車裡投下了一顆巨大的震撼彈,讓張浩維跟楊馥如的心同時重重的被震動了一下,有種奇妙的氛圍在空氣中流淌著,兩個人同時靜默著沒有出聲。

    “阿姨,好嗎?”張揚沒發現自己的要求讓兩個大人變得尷尬,還搖晃著楊馥如的手臂撒嬌,想得到答覆。

    面對張揚充滿渴望的眼神與帶著鼻音的軟甜嗓音,楊馥如真的很不希望讓他失望,正想著要怎麼回答才不會傷害到他幼小的心靈時,張浩維搶先一步開口了——

    “傻瓜,阿姨以後要嫁人,怎麼可能永遠跟我們在一起。”不知怎地,他覺得喉嚨好像有點乾澀。

    “你跟小孩子說這些幹麼,他以後就會懂了。”他淡然的口氣讓楊馥如的胸口好像被什麼壓住般沉甸甸的,一時控制不住脾氣,回話的口氣不太和善。

    “那阿姨嫁給Daddy就好了啊。”張揚故作天真的道。

    她一怔,窘迫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揚揚,不許胡說!”張浩維回過神來,沉聲斥喝。

    “我沒胡說,Daddy,反正媽咪不喜歡我們,那你就娶阿姨嘛,有阿姨在的時候,Daddy都會特別開心,揚揚喜歡這樣的Daddy,也喜歡阿姨,Daddy,你娶阿姨好不好?”張揚神色認真的道,小小的臉蛋在提及母親時,閃過抹憂鬱。

    他的話讓車內又陷入一陣沉默,原本輕鬆歡愉的氣氛,陡地變得低迷沉重。

    “揚揚,沒有媽咪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的。”楊馥如擁著張揚,心疼不已,只能輕聲安慰他。

    “我知道媽咪討厭我,因為我長得醜……”張揚平時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內心深處卻因為母親嫌棄的態度而十分受傷。

    “亂說!你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英俊、最聰明的小孩了,誰敢說你醜,阿姨絕不饒他,阿姨也不許你這樣說自己,知道嗎?”楊馥如用雙手捧起他的小臉蛋,鄭重嚴肅的道。

    張揚的眼眶瞬間發紅,將頭埋入楊馥如的懷中用力點著,小手還不好意思的偷偷抹掉臉頰上的淚水。

    張浩維自後視鏡看著揚馥如與兒子相擁的身影,心頭暖暖的,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發熱。

    這孩子一直都很成熟懂事,從沒表現出軟弱的一面,若不是他今天說了這些出人意表的話來,他還不知道原來他跟謝宛臻之間的惡劣狀況,竟然讓兒子內心受到這麼大的傷害,看來這段婚姻是時候該做個了結了。

    “揚揚你看,農場到嘍,叔叔在門口等我們呢!”楊馥如摸摸張揚的小腦袋瓜子,故意用雀躍的聲音沖淡車內沉重的氛圍。

    果然,張揚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自楊馥如的懷中抬起頭望向車窗外,開心的朝站在農場門口的楊敬宗輝手。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楊馥如憐愛的看著張揚愉悅的臉蛋微笑著,才揚睫,視線又跟張浩維幽深的目光在後視鏡中撞上,她的心跳瞬間加速。

    都怪揚揚剛剛說的那些話,害她現在整個超不自在的啊。

    張浩維的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他將車子靠邊停妥,下車替他們打開車門。

    車門才打開,張揚就一溜煙的沖下車,開心的奔向楊敬宗。

    “揚揚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張浩維趁楊馥如經過他身邊時悄聲道。

    楊馥如輕輕頷首。“我不會的,只不過是心疼他而已,大人的問題實在不該由小孩子來承擔。”

    他的眸光一暗,緩緩道:“幸好有你在。”

    她的臉龐瞬間一熱,還來不及思索這句話的深意,就見哥哥帶著張揚走了過來。

    楊敬宗沒發現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打趣道:“嗅,怎麼會是你開車?他們膽子還真大,居然敢坐你的車。”

    吼,這個哥哥,哪壺不開提哪壺!楊馥如偷偷腹誹完,才擠出笑道:“楊特助的開車技術很好啊。”

    “是啊,為何不敢?”張浩維跟著問,帶著笑意的目光掃了她心虛的表情一眼。

    “你還敢問?你忘記你剛考到駕照的時候,非要跟爸借車載我們兜風,結果載著我們一起沖到水田裡,害爸賠了人家好多錢,連車子都進場大修了好久呢。”楊敬宗想起過往,忍不住大笑出聲。

    “有這麼誇張嗎?你應該是在開玩笑吧。”可惡,臭大哥,竟然這樣泄她的底?楊馥如笑得十分僵硬,而且她深深覺得,要是她和張浩維的靈魂再不換回來,她很有可能就要人格分裂了。

    “我還說得保守了呢。”楊敬宗越說越起勁,“這傢伙根本連煞車跟油門都搞不清楚,還被大家笑說她的駕照是用雞腿換來的,哈哈哈!”

    “我喜歡吃雞腿。”張揚見氣氛熱絡歡喜,也跟著開心的道。

    “那今天晚上我們就吃雞腿吧。”張浩維盯著楊馥如漲紅的臉龐,忍俊不住的道。

    “揚揚怎麼這麼聰明,今晚我正好有鹵雞腿,是我們自家放山飼養,保證安心建康,你等等可以多吃幾隻,哈哈哈哈!”楊敬宗知道張揚體質特殊,所以特意解釋,怕張浩維不放心。

    可是“張浩維”卻繃著一張臉,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的道:“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呃……是嗎,不好笑嗎?”楊敬宗被他瞪得莫名其妙,表情越來越尷尬。

    “揚揚,走,我帶你去逛逛。”楊馥如沒好氣的牽著張揚的手走進農場,不想再聽哥哥取笑她,哼!

    “欸,他在氣什麼啊?”楊敬宗看著張浩維的背影,困惑的搔搔腦袋道:“我笑的是你,又不是他,怎麼他好像比你還介意啊?”

    張浩維當然知道她在氣什麼,但也不可能老實說,只好聳聳肩,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道:“可能是坐太久的車,累了吧,我們也進去吧。”

    “不對,如如,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哥?”楊敬宗突然抓住妹妹的手,神色嚴肅的問道。

    “瞞什麼?”張浩維一臉納悶。

    “你跟他之間……沒有什麼吧?”楊敬宗小心翼翼的問。

    張浩維愣了愣,不知為何,面對這個問題,心中掠過了抹心虛。“你為什麼這麼問?”

    “我看那張浩維怪怪的,上次有人來找碴,他不要命的護著你,後來你們住院,他又一直找藉口到你的病房看你,剛才又因為大家笑你而生氣……”楊敬宗朝兩人離開的方向瞥了眼,壓低了聲音道:“他該不會是喜歡你吧?”

    隱藏在薄霧後的心意被突然揭開,張浩維有點狼狽的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如如,你可是我楊敬宗的妹妹耶,聰明伶俐、美麗大方……好啦,我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一點,不過青菜蘿蔔各有所愛,說不定他就是喜歡你啊。”楊敬宗十分肯定自己的直覺。

    張浩維垂下眼,喃喃自語,“或許,我喜歡她的是那顆溫暖的心,只要待在她身邊,就像沐浴在春風中,能夠感受到幸福美好。”

    “蛤,你說什麼?”楊敬宗沒聽清楚妹妹的低喃,好奇的問。

    “沒什麼。”真沒想到自己模糊的心意,竟是在這種情況下逐漸清明。

    “如如,雖然我很贊成你跟呂俊樺那小子分手,也挺欣賞張浩維的,但是他可是有老婆的人,你千萬別傻傻的被騙,當了人家的第三者,知道嗎?”楊敬宗不放心的叮囑。

    “我不是那種人。”張浩維這下子更確定要好好處理和謝宛臻的問題,這樣他才有資格追求楊馥如。

    “哥哥知道你的為人,只是怕你情不自禁。”楊敬宗朝妹妹眨眨眼道:“別以為哥不知道,他是你的菜。”

    “是嗎?”張浩維驚喜的揚起唇畔,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總之,你記住哥哥今天跟你說的話,該報的恩應當報,可是該保持的距離,還是要保持,懂嗎?好了,我們進去吧,別讓他們等太久。”楊敬宗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

    張浩維微笑著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進去,腦中想的卻是,該怎樣才能拉近跟她之間的距離。

    ***

    “揚揚睡了嗎?”張浩維看著從客房走出來的楊馥如,勾起唇角問。

    “嗯,他今天應該累壞了,一下子就睡熟了。”楊馥如點點頭,有點狐疑的看著他。“你的心情似乎很不錯。”

    “能遠離臺北的塵囂,當然不錯。”他不否認。

    “真難得你會這樣想,我以為你一天都不想多待呢。”想當初為了留在那裡,他還跟她起過不少爭執呢。

    “等臺北的事情處理完,你想待多久,我就陪你待多久。”張浩維自沙發上站起身,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瞅著她。

    這句話隱藏的含意讓楊馥如的心猛地悸動了一下,卻也更加困惑了。“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打你的主意啊!他凝視著她,沒有回答,邊往外走邊道:“走吧。”

    “去哪裡?”她實在摸不清他葫蘆裡宄竟賣的是什麼藥。

    “解決農場的僨務問題。”張浩維邊走邊解釋。

    “現在?”楊馥如驚訝的快步跟上,現在是晚上十點,在臺北這種大都市,這時間還算早,但在鄉下已經算晚了。

    “現在。”他不希望她多煩惱一天,他想要替她解決所有煩心事,而她,只要負責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就好。

    她偷偷看向他的側臉,那篤定的神色讓她莫名的心安,不再多問的跟著他坐上了車。

    “我問過伯父,當初是對方主動找上門,先稱兄道弟的接近伯父,然後假好心的說可以替伯父牽線借款,還說利率只是照例寫在借款合約中,其實比照銀行收取的利息就好,要伯父不用擔心。”張浩維將車駛離農場,緩緩開口。

    “天底下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事情,爸真是糊塗……等等,你什麼時候去見我爸了?”楊龍如差點就忽略了他開頭的那句話。

    張浩維淡淡扯唇。“他是我爸,我去見他有什麼好訝異的?”

    嗯,怎麼聽起來怪怪的?但他說的也沒錯,他現在的確是以女兒的身分去看她父親。“但你好歹要帶我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我爸。”

    “你放心,伯父的身體狀況挺不錯的,況且以後多得是機會。”他突然舉起手,像在安撫小孩似的揉了揉她的腦袋。

    楊馥如的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震愕莫名的看著他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好像剛剛那個舉動只是她的幻覺。

    “我的話還沒說完。”張浩維無視她僵硬的身形,神色平常的繼續道:“後來,等伯父真的跟他們借錢之後,他們馬上翻膾不認人,往日所做的承諾全都不算數,在伯父無力償還借款之後,又連哄帶騙的誘使他簽下本票,以至於欠下的金額如滾雪球一樣激增。”

    “他們這樣騙我爸到底有什麼企圖?”她被他的話轉移了注意力,暫時忘了方才的驚悸。

    “這就是重點了。”他的眼眸微微眯起,射出精光。“他們打的是你家這塊地的主意。”

    “這塊地又沒什麼價值,他們為什麼這般處心積慮?”沒道理啊,農場的地不是建地,又在半山坡,怎麼會有利可圖?

    “因為這塊地已經悄悄變更為建地,背後的主使者打算用低價購得之後,興建高級會員制的度假村,大賺一筆。”張浩維嘲諷的勾起唇角。

    “怎麼會……”楊馥如呆了片刻,怎麼都想不到是這個原因。

    “官商勾結。”他說得清淡,語氣中卻有濃濃的厭惡。

    “竟然因為這樣就設計我爸,真是太可惡了!”她感到怒氣在胸口熊熊燃燒,兩隻手不自覺緊握成拳。

    “放心,我會替伯父討回公道的。”張浩維堅定的道。

    他的保證,讓她的心瞬間被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給漲得滿滿的,她有些遲疑的道:“其實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我自己……”

    他截斷她的話,“你別管,我願意。”

    他霸道的話語不但沒有引起她的反感,反而讓她感到一陣溫暖。

    這樣的轉變讓她有點兒心慌,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逐漸習慣有他、依賴他了。

    ***

    車子在靜默中駛下山,進入市區,緩緩停在一棟兩層樓的日式建築門口。

    “走吧。”張浩維給了楊馥如一個微笑,旋即開門下車,等她跟上後,他按下門口的對講機道:“我跟孫議員有約。”

    “孫議員就是那背後主使?”楊馥如馬上意會問道。

    他點點頭。“等等你見機行事,附和我的話就可以了。”

    她還想再問得更清楚一點,大門卻已經緩緩敞開,走出一個類似管家的男子,朝他們道:“請跟我來。”

    楊馥如跟著管家走進院子,她快速的流覽了下周遭擺設,處處可見價值不菲的收藏品,風格卻沒有一致性,少了雅致,反倒充斥著幾分暴發戶的銅臭味。

    “哈哈哈,貴客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請坐請坐。”

    越過擺放一排收藏品的長廊,進到大廳之中,楊馥如耳邊就響起粗嗄的笑聲,她定睛一瞧,只見一個年約五十出頭的福態男人,穿著中國風的衣褲,滿臉笑容的迎向自己。

    “孫議員,我們總經理早就想拜訪您了,只是您老貴人事忙,總是湊不上時間,所以一知道您今晚十點後有空,就冒昧來打擾您了。”張浩維率先開口。

    楊馥如勾起淺笑,握了握孫議員朝自己伸過來的手,打了個招呼道:“孫議員。”

    “張總經理客氣了,應該是我要去拜訪您才對。”孫家豪精明的視線在眼前這個俊帥挺拔的男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旋即熱絡的道:“坐、坐,招待不周,可千萬不要介意。”他跟著坐了下來,拿起一旁煮得沸騰的水往茶具上沖,邊誇獎道:“想當年我在臺北打拚的時候,也曾受過老爺子的幫忙,沒想到老爺子的孫子這麼出色,真是虎爺無犬孫啊。”

    “哪裡,是孫議員謬贊了。”原來孫議員跟老總裁相識啊,不過她實在懶得跟他繼續打官腔,直接道:“想必孫議員應該知道我今天來還有一個目的。”

    孫家豪的眼皮子抬了抬,又把目光放回茶具上,他拿出茶葉放進茶壺中,慢條斯理的用熱水沖泡,牛頭不對馬嘴的道:“來,嘗嘗我這好茶,這可是鹿谷最有名的凍頂茶,甘醇厚底,喉韻回甘強,一定要試試。”

    楊馥如冷眼看著他擺明故意岔開話題,唇角似笑非笑的勾起。“孫議員的茶是好,但喝茶不僅要茶葉好,泡茶技巧也很重要,目前為止我喝過最好的茶,就是楊伯泡的,不知道您泡的茶跟他比起來誰強一些?”

    “楊伯?”孫家豪的動作一頓,困惑的反問。

    “孫議員不會不知道陽光休閒農場的老闆楊伯吧?”楊馥如順勢又道:“這位就是楊伯的女兒楊馥如,也是我的特別助理。”

    孫家豪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又堆起笑,倒了兩杯泡好的茶,分別放在兩人面前。“原來這位就是楊小姐。”

    “孫議員,明人不說暗話,這種應酬話就免了,直接進入正題吧。你要怎樣才肯罷手?”張浩維對他一開始的敷衍早就很不耐煩了。

    孫家豪抬眼看向楊馥如,眼前的女人杏面桃腮,雙陣清澈,雖穿著普通的白色棉T跟牛仔褲,但渾身卻散發出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

    “楊小姐這樣問好奇怪,好像我故意找你父親麻煩似的,當初我也是看他每天為錢煩惱,才好心借錢給他,你們不感謝我就算了,怎麼反倒質問起我來了?真是好心沒好報啊。”他故作無辜的道。

    “呵,果真好心,我跟楊小姐差點就死在你雇來討債那幫人的球棒下了。”楊馥如冷笑道。

    “怎麼,原來當初受傷的是你們兩個人啊?”孫家豪佯裝訝異的道:“說起來,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我只是看那幫人整天遊手好閒,想說給他們一個工作機會,才會讓他們來我的工廠做事,誰知道他們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跟楊伯之間有僨務關係,就自告奮勇的跑去討僨,想在我面前邀功,討些好處,沒想到闖出禍來,為了跑路,還偷了工廠的器材轉賣變現,不過你們放心,我已經請員警極力追捕,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撇得還真是一乾二淨,楊馥如在心中惡聲惡氣的罵了這只老狐狸一頓,表面上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欠了僨,還錢就是了,我想,以孫議員這麼正面的形象,也不可能違法放什麼高利貸,我聽說當初楊伯只借了五百萬,不過短短兩年時間就利滾利欠了多達三千萬這種事,肯定也是那些流氓亂說的吧。”

    孫家豪的陣光閃了閃,乾笑道:“原本是只借五百萬沒錯,但後來他陸陸續續又跟我借錢,才會累積到三千萬。”

    “你胡說!我明明問過楊伯,就是五百萬!”楊馥如立刻反駁。

    “張總,你可別被楊伯的片面之詞給騙了,我想他根本就是避重就輕想倒我的僨,如果他沒有欠我這麼多錢,幹麼要簽本票呢?”孫家豪語氣輕蔑的道。就這兩個小毛頭,也想來跟他喬事?

    “孫議員,你真的篤定我們沒證據證明你用不當手段放款討僨嗎?”張浩維端起茶杯,噙著嘲諷的笑。

    “楊小姐,我沒做的事情,你要我怎麼承認呢?”呵,小丫頭還真會裝腔作勢。

    “你費盡心思要的就是那塊地,圖利自家建設公司,不是嗎?”

    小丫頭還挺聰明的嘛,但又能拿他如何?孫家豪用鼻子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連本帶利還你六百萬,你乖乖收錢了事,第二,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如何,你打算怎麼選呢?”張浩維淡淡的道。

    “哈哈哈,楊小姐好大的口氣,我孫家豪可不是被嚇大的。”孫家豪突然變臉,面露凶光道:“想要得罪我,先要秤枰你的斤兩夠不夠!”

    “所以我才會托張總出面。”張浩維朝楊馥如投去一個要她安心的眼神。

    “張總,你確定你要蹚這個渾水?”孫家豪挑釁的抬起下巴問道。

    “我……”看孫議員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楊馥如不免遲疑了,她不知該不該把張浩維卷起她家的僨務紛爭中。

    看出她的猶豫,張浩維突然握住她的手,堅定的道:“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孫家豪先是一愣,隨即曖昧的大笑出聲,“我說嘛,張總怎麼會特意為了一個助理出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張總應該有老婆小孩了,沒想到還在外面養小三。”

    楊馥如的表情顯得有些窘迫,但在對上張浩維支持的目光時,她努力穩住心緒,冷淡的道:“孫議員只要告訴我您的答案,其他的不勞您費心。”

    “我你以為我真的怕你嗎,若不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我早就對你不客氣了。”孫家豪臉色一沉,沉聲喝道:“你們馬上給我滾!”

    “看來我們今天是沒有共識了。”張浩維緩緩起身,氣定神閑的道:“既然如此,也請孫議員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我拭目以待。”孫家豪睨了她一眼,毫不在乎的道。

    張浩維點點頭,朝楊馥如道:“我們走吧。”

    就這樣走了?楊馥如還在納悶張浩維怎麼這麼輕易就放棄離開時,剛剛的管家已經沖了進來,慌張的朝孫家豪道:“議員,門外擠了一堆記者,都說有事要訪問您。”

    “記者?”孫議員喃喃,想不出最近有什麼需要被訪問的事情。

    “看來議員要開始忙了,我們就不打擾了。”張浩維慵懶的笑笑,示意楊馥如跟自己離開。

    “等等,是不是你搞的鬼?”孫家豪有股不好的預感。

    “既然孫議員剛才信誓旦旦的說自己行事光明磊落,何必怕人搞鬼?”張浩維冷笑回道。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我只是把孫議員好心借錢給人,然後善良的只要塊山坡地抵僨的事情洩漏給媒體,請他們報導你的好人好事罷了,總不能讓您為善不欲人知,您說是吧?”記者就像吸血的水蛭,就算沒證據,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也夠毀了一個議員的形象。

    “你知道自己這樣會得罪多少人嗎?這塊地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想分一杯羹,老爺子知道這件事嗎?”孫家豪轉向張浩維問道。官商勾結不是只有他,PE.的政治獻金也沒少過。

    楊馥如自然也知道其中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深怕張浩維得罪的不僅是孫議員,還有他背後的分贓集團,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張浩維看出楊馥如的擔憂,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朝著孫家豪道:“你先擔心你自己吧。”

    “議員,記者請您一定要接受訪問,想問您關於土地變更的行賄疑雲。”管家急得滿頭大汗。

    “怎麼回事,外面怎麼這麼多人?”孫家豪的妻子兒女聽到外面的吵雜聲,也紛紛走出房間探看。

    孫家豪煩躁的吼道:“沒你們的事,你們先回房間!”

    他的妻子兒女沒人敢吭氣,摸摸鼻子又縮回房間裡了。

    “我給過你機會。”張浩維對著孫家豪淡淡的丟下話,便牽著楊馥如往外走,避開了記者,閃入人群之中。

    孫家豪狠狠瞪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一會兒,才堆起專業虛假的笑臉出去應付記者。

    “這樣會不會把事情鬧得太大?”離開了孫宅,楊馥如羞窘的將自己的手自他掌心抽回,耳邊響著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就是要鬧大。”張浩維悠哉的道。事情鬧得越大,那些官僚越無法私了。

    “可是你幫我出面,我怕他記恨你。”孫議員是某黨派大老的子弟兵,就怕接下來會有一連串的麻煩。

    “你擔心我?”他挑高眉凝視著她,黑色的瞳眸在夜空下閃爍著比星星還燦爛的光彩。

    “我……公司已經有一堆事情要你處理了,沒道理再讓你因為我家的事惹上麻煩,況且,這麼大的恩情我也還不了。”他的目光讓她沒來由的心慌,總感覺有些東西在慢慢改變,逐漸脫離了她的掌控。

    “我說過,是我自己願意這麼做。”張浩維斜睨了她一眼,不是很喜歡她刻意和他保持距離。

    “可是……”

    “閉嘴。”他突然踮起腳,用手捂住了她的唇。

    有些粗礪的掌心摩娑著她柔嫩的唇瓣,讓她的唇片不由自主的輕顫,她可以感覺到心跳飛K,一陣陣悸動從胸腔傳遍全身,酸酸甜甜的滋味漫過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這種陌生的感覺教她一陣慌亂。

    “不要這樣看著我。”張浩維啞著嗓音道。

    “什、什麼?”楊馥如一臉茫然的反問。

    “我不想吻我自己的嘴唇。”他緩緩收回覆在她唇上的手低語,繼續舉步向前走。

    她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追上前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我看記者應該散開了,我們回去開車吧。”張浩維柔聲回答,卻用極小的音量嘀咕道:“該死!我一定要想辦法趕快把我們的身體換回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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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1:05:01 |只看該作者
第6章

    為了避免繼續傷敵損已,張浩維跟楊馥如都同意了張揚簡單而直接的提議,畢竟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彼此各退一步是最好的方式。

    於是他們達成了共識,星期一到星期四在臺北上班,由成為張浩維的楊馥如,將成為楊馥如的張浩維聘請回公司當特助,不過她將醜話說在前頭,她只負責將他的身體帶到場,絕對不參與他跟趙天偉之間的鬥爭;再以為了張揚的身體健康、讓他多接近大自然為理由,星期五到星期日固定一起回農場,處理農場的大小事務。

    這樣的決定順利獲得了楊家人的應允,而最開心的自然是張揚了,不管是在臺北還是在農場,他都可以跟最喜歡的兩個人在一起,算是這輩子他最快樂的時候了,原本眉宇之間的那股鬱色,也逐漸淡化消失。

    重新回到職場,楊馥如的心情有些複雜,原本她是為張浩維的敵對方工作,可現在卻變成了張浩維本人,想想還挺荒謬的。

    不過成為張浩維之後,她才知道原來他的處境真的很艱難。

    在公司,大部分的高級幹部都是趙天偉多年經營時提拔上來的,很多人對張浩維的指令都是陽奉陰違,甚至偷偷扯後腿,真正願意支持他的都是基層打拚的員工,但是基層人員真的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再加上老總裁對趙天偉的偏愛眾所皆知,雖然老總裁突然將張浩維調回來當總經理,看似心中的繼承人人選有所轉移,但從張浩維住院時老總裁未曾探視或多做表示,到底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還是讓人費疑猜,造成一些中立者的觀望,不敢輕率選邊站。

    此刻,楊馥如坐在會議室中,放眼望去,有上了年紀的老幹部在打瞌睡,有佯裝傾聽態度卻分明敷衍的中壯年幹部,還有一些年輕人雖是戰戰兢兢,但看得出來是抱持著得過且過的心態。

    以往她跟在趙天偉身邊,對這樣的情況雖然覺得有點同情,但難免為了自己的上司竊喜,可今天輪到她自已坐在這個被漠視的位置,心中的感受真是截然不同,她突然有點慶倖現在要接收別人異樣目光的不是她,而是張浩維。

    當他宣佈變成她的張浩維被她聘回當特助時,那些昔日同盟的同事們如刀劍般銳利的目光,就沒有停止射向他過,更別說趙天偉冷得快要結凍的表情了。

    其實她不是不能理解趙天偉的想法,想必他現在應該以為她背叛了他,倒戈到張浩維的陣營了吧。

    不過說起來,原本她以為他雖然因為出國,來不及阻止張浩維將她調到總務部,但在國外好歹也會打電話回來關切瞭解一下,可自從她被調到總務部,到辭職返家,甚至受傷住院的這段時間,都沒有接到他的任何一通關心電話,這對一直說表示她當成左右手般重要的人來說,真的很不尋常。

    “如果大家都沒其他事情要報告,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為止。”楊馥如接收到張浩維的示意目光,收起漫飛的思緒,闔上桌上的卷宗,宣佈散會。

    “等等,我有事想報告。”突然,坐在左手邊的行銷部部長古亦明出聲道。

    “你說。”楊馥如點點頭,有預感應該是針對張浩維找碴的,因為古亦明是趙天偉的人馬。

    古亦明與趙天偉對看了一眼,才開口道:“我反對停產R系列。”

    “我也反對。”企劃部部長跟著舉手附議。

    “那個……我也認為不應該停產。”設計部部長小小聲的贊同。

    果然!楊馥如就知道趙天偉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放過張浩維,可是當初她還是趙天偉的秘書時,就曾經勸過他停止R系列,因為這條線根本就年年虧損,對公司只是個沉重的負擔。

    “既然你們反對,那說說反對的原因吧。”楊馥如在張浩維不贊同的目光下開口。

    “R系列一直是公司主打的系列,也算是公司的招牌系列,這樣冒然停產,對產品的死忠愛好者太不公平,也會影響她們繼續支持公司的欲望。”古亦明回應。

    “如果真照你所說,R系列有這麼死忠的客戶,為什麼銷售成績始終不見好轉,甚至年年下滑?”張浩維淡淡的問道。

    “有時候一間公司本來就會有一個招牌系列是用來當門面而不計較營收的,“系列剛好就是負責這樣的角色。”古亦明有點惱怒的瞪了眼張浩維。

    “那是沒競爭力的公司才會用這種理由來為自己公司的虧損當藉口,我們公司不需要用這種手段維持臉面。”張浩維微微笑道。

    “楊特助可能忘記了,之前你還是副總秘書時,也屬於支援R系列的一派。”古亦明口氣不好的質問。

    張浩維微眯起眼,目光不動聲色的掃過楊馥如,又緩緩道:“我支持公司的決定。”

    “楊特助的說法還真可笑,我們哪一個不是為了公司著想?”古亦明嘲諷道:“不過像楊特助這樣過河拆橋的人,實在讓人不禁懷疑你對公司有多少忠誠度。”雖然古亦明是對著張浩維說話,但感到難堪的卻是楊馥如,被誤解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偏偏她又無法為自己辯解。

    “古部長是覺得我說的有理,無法駁斥我,所以開始人身攻擊了嗎?”張浩維似笑非笑的道。

    “你跟副總的交情大家都知道,現在卻跑去當總經理特助,實在讓人很難不多做聯想。”古亦明當著大家的面,曖昧的暗示。

    張浩維眉頭緊擰,正想替楊馥如澄清時,楊馥如已經忍不住開口了——

    “古部長!”楊馥如沉聲喝道:“楊特助告訴過我,其實當初她曾勸過趙副總停止繼續生產R系列,並非像你所說,是因為在不同位置,才有不同的想法。沒有競爭能力的產品,本來就該順應時勢淘汰,PE.需要的是進步創新,不是停滯不前,況且,R系列停產是由老總裁同意,並非總……我一人獨斷獨行,有任何想法,你們可以直接向老總裁請示,我是不會再更改決定!”

    張浩維略帶驚訝的看向楊馥如,對於她會維護他的決策感到意外,胸口莫名一陣溫熱,垂下的長睫後閃爍著淺淺的笑意。

    “你別得意,我會去問外公的!”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天偉突然站起身,銳利的視線掃過張浩維,再射向坐在他身後的楊馥如,隨即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趙天偉的人馬見狀,紛紛跟著離去。

    楊馥如心情複雜的看著趙天偉拂袖而去的背影,頓時感到異常的疲憊,有氣無力的道:“散會吧。”

    幾個還留在現場的中立幹部起身走了出去,只剩下楊馥如跟張浩維還待在原位。

    “辛苦了。”張浩維走上前,眸中的歉意一閃即逝。

    楊馥如垮著雙肩,站起身跟著他一起往外走向總經理辦公室,苦笑道:“辛苦的是你,每天得處在這種讓人不愉快的環境中。”成為他之後才知道,他的壓力還真不小,難怪要實行鐵血政策,否則怎麼管得動這些人?

    “新系列已經到最後階段,等這件事完成,就可以輕鬆很多。”張浩維與她並肩走在一起,他到現在還是不太習慣必須仰頭看人,可是一想到她以前都是用這樣的視角看著自己,他覺得還挺有趣的。

    想到新系列,她的心顫了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給吞了回去。

    他沒忽略她的神色變換,主動問道:“怎麼了,有話要說?”

    “沒什麼,只是聽說老總裁對新系列寄望很深,也可能是影響他決定繼承人的關鍵,我想你得多留意一點,或許……有人會對其中的特殊成分十分感興趣。”楊馥如只能這樣提醒他。

    張浩維的黑眸深了些,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謝謝。”

    “謝我幹麼,我只是就事論事。”她有點尷尬的回避他的眼神,腳步不自覺加快了些。

    “不說謝,那就說對不起好了。”他的笑意更濃,跟上前道。

    “為什麼?”道謝還有原由,這聲對不起就來得太奇怪了。

    “讓你處於那種境地。”張浩維解釋道。

    楊馥如的困惑未減,兩人剛好走到了辦公室前,經過錢淳意面前,暫時停止交談。

    “總經理。”錢淳意起身恭敬的喊了聲,但卻故意忽略楊馥如。

    張浩維忍不住多看了錢淳意一眼,卻被她眼中的妒恨給刺了回去。

    楊馥如將一切看在眼底,忍不住在心中偷笑,她沒有回應錢淳意,逕自走進了辦公室。

    一關上門,他便打趣道:“看樣子你的敵人也不比我少。”

    “除非人類滅絕,否則女人間的戰爭永遠不會停止。”她自嘲道:“不過她也算對你忠心耿耿,她會這麼討厭我,想來是因為我當初是替趙天偉做事吧。”她雖然也不喜歡錢淳意,但各為其主的心態她還是能體諒的。

    “就怕現在連趙天偉那邊都視你如敵了。”張浩維觀察著楊馥如的神情。

    楊馥如回視他的眸光,想起什麼似的道.?“你的對不起是指這個?”

    他不說話,代表默認。

    “其實這樣的狀況也不是你故意造成的,要怪就怪老天爺好了,為什麼莫名其妙要調換我們的靈魂。”她不否認,有口難言的感覺真的挺痛苦的。

    “你……很在意他?”張浩維忍不住問道。他想知道她的心到底是在趙天偉身上,還是呂俊樺身上。

    “誰?”楊馥如一臉莫名的反問。

    他本來想問出口的問題又吞了回去,搖搖頭道:“沒事。”算了,她在意誰又與他何干?

    “你幹麼每次講話都講一半,跟你的風格完全不搭。”他已經好幾次這樣了,簡直就是故意吊人胃口嘛。

    “我是什麼風格?”他挺好奇的。

    楊馥如側頭想了想道:“冷酷、果斷、犀利、霸道。”

    “怎麼聽起來似乎都是負面的。”

    “那就要看是從什麼角度了,如果是在工作上,這是上位者的特質,是優點,不過若是在家庭人際上,在你身邊的人,應該會覺得很有壓力吧。”所以趙天偉對他又懼又妒,張揚則對他又敬又怕。

    “包括你?”張浩維突然很期待她的回答。

    楊馥如被他盯得有點心慌,回避了他的注視道:“我又不算在你身邊的人,等我們身體交換回來,就一拍兩散,不再有任何關係。”

    不知道為何,她的這個說法讓他的胸口好似堵了一口氣,不太舒服,導致他的口氣也跟著冷了下來,“放心,我也希望如此,我先出去了。”說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

    奇怪,怎麼說一說他就突然不高興了?楊馥如困惑的看著他甩門而去的背影,不解的皺了皺鼻子。

    ***

    “馥如。”

    正走在公司長廊的張浩維腳步一頓,轉身迎向喊住自己的趙天偉,他垂下眼,淡淡的問:“副總,有什麼事嗎?”

    “到我辦公室來,我有話要問你。”趙天偉語氣不善的道。

    “副總有什麼話可以在這邊說,我還要替總經理去拿新系列的樣品。”他可沒空跟他羅唆。

    “不管現在你的靠山是誰,我還是公司的副總經理,我的命令你一樣得聽。”趙天偉抬出副總經理的架子道。

    “那好吧,副總請。”他就看看他想說些什麼吧。

    “我想我的辦公室你應該不至於不記得怎麼走吧。”趙天偉故意揶揄道,才邁開了步伐。

    張浩維低垂著頭,故意表現出溫順的模樣,好掩飾住犀利的目光。

    而他們都沒有發現,在不遠處,錢淳意彷佛意外目睹了什麼姦情似的露出興奮的表情,在目送他們一前一後的離開之後,雀躍的往總經理辦公室奔去,她敲了敲門,不等總經理應允,便逕自開門走了進去。“總經理,我有事要向您報告。”

    楊馥如將目光自電腦螢幕移向精神抖擻的錢淳意,好奇的審視著她眼中的欣喜,故意打趣道:“怎麼,你要結婚了嗎?”

    錢淳意錯愕的迎上張浩維的促狹笑容,不太確定向來嚴肅的總經理是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一時間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不知該如何回話。

    看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楊馥如確定她完全沒幽默感,於是正經了臉色,重新問道:“有什麼事?”

    錢淳意這才拉回心神,表情又出現方才進門時的興奮。“呃……喔,總經理,我發現楊馥如偷偷密會副總經理。”

    “是嗎?”副總找她,肯定是要問為何她會變成總經理特助,而且還在會議上替總經理說話吧。

    “是啊,他們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商量什麼,現在兩個人一起去副總辦公室了。”哼,這個楊馥如,她就知道她一定有鬼,現在終於被她逮到小辮子了吧。

    “錢秘書,你的意思是,副總不能跟員工說話?”錢淳意到底有多討厭她啊,一逮到機會就要抹黑她。

    “總經理,我們都知道楊馥如本來是副總的人馬,她現在會投靠您,肯定有問題,絕對不安好心。”錢淳意心急的道。

    楊馥如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瞅著她。“難道你就不覺得她是因為發現我比副總更值得追隨嗎?況且人往高處爬,當總經理特助,總比副總秘書來得好。”

    “總經理您說的當然有道理,但是您想想,副總把楊馥如眨到總務部那個冷僻的部門,照理說楊馥如對他一定心有怨恨才是,可是今天我看他們明明就相談甚歡,根本就不像反目的樣子。”錢淳意沒發現他的臉色變了,逕自續道:“而且大家都知道楊馥如跟副總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我猜一定是他們故意演一場戲來混淆視聽,讓您以為他們鬧翻了,真正的目的是要來您身邊當臥底。”

    楊馥如只聽到最關鍵的一件事。“等等,你剛才說,楊馥如被調到總務部是趙天偉的指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總經理,這不是您要我去查的嗎?我也回報您了啊。”錢淳意總覺得自從總經理受傷回公司後,好像變得怪怪的,難道他真的被楊馥如給迷惑了?

    “他也知道……”楊馥如喃喃道。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告訴她,被她誤解怪罪也不替自己辯駁?

    錢淳意看著張浩維忽而凝重,忽而困惑的表情,有些遲疑的開口,“總經理……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有話就直說。”楊馥如還在震驚,沒心思應付她不幹不脆的態度。

    “總經理,不要怪我多嘴,您也知道楊馥如不只本身有男朋友,還是副總的情婦,這種私生活亂七八糟的女人,您一定要提高警覺。”錢淳意忠心耿耿的極力勸說。

    “閉嘴,這些道聽塗說的八卦你也相信!”楊馥如快氣炸了,這些八卦流言根本就沒根據,偏偏大家還越傳越開心,簡直就是三人成虎,搞得她好像真的變成了趙天偉的情婦。

    “總經理,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若不是如此,她怎麼都不出來反駁?”

    “那是因為她覺得謠言止於智者,不想跟那些愛說三道四的人起舞。”楊馥如沒好氣的反駁,並狠狠瞪了錢淳意一眼。“與其學別人嚼舌根,不如把時間放在好好工作上。”

    錢淳意沒想到自己好心提醒,反而惹來一頓罵,她趕緊低垂下頭,怯怯的應道:“……是。”這下子完了,總經理的魂根本就被楊馥如勾去了吧,不然怎麼會一副好像人家說的是他一樣的暴怒呢?

    楊馥如睨了錢淳意一眼,倏地起身往外走。

    “總經理,您要去哪裡?”錢淳意忙對著他的背影詢問。

    “你不就是特意來叫我去看看楊馥如跟趙天偉在搞什麼鬼嗎,我怎麼能讓你失望?”楊馥如現在一肚子火,她也真的很想知道趙天偉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她!錢淳意因為他嘲諷的言詞而羞窘得紅了臉,她趕緊閉上嘴不敢再多說,小心翼翼的跟著他走出了辦公室,目送那高大的身影離開之後,她才長長的籲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什麼嘛,總經理以前從來不曾用這種口氣跟她講話,一定是被楊馥如那個狐狸精帶壞的!錢淳意懊惱的咬咬下唇,默默的又把這筆帳記在楊馥如的頭上。

    ***

    副總經理辦公室。

    “放開我,你想幹麼?!”張浩維沒想到趙天偉這麼大膽,一進辦公室就拉住他的手,想將他抱進懷裡。

    “你說呢?”趙天偉帶著邪笑,掐住她的下巴,用力抬起她的臉。

    張浩維感覺一陣痛楚自下巴傳來,整張臉幾乎都麻掉了。

    該死!他現在才知道男女的力氣差別有多大,要是換做是他自己的身體,早就狠狠海扁趙天偉一頓了。

    “這裡是公司,你能怎樣?”張浩維瞪著他,別以為在自己的辦公室就可以為所欲為。

    “哈哈哈!”趙天偉突然大笑出聲,隨即眯起狹小的黑眸。“你忘記我最喜歡我辦公室的一點,就是隔音非常好嗎?”

    張浩維冷下臉,迎向他同樣冰冷的視線,淡淡的道:“我倒是沒忘記夫人的手機號碼。”

    趙天偉得意的笑容突然一僵,但很快的又被一抹曖昧的弧度取代,他湊近她唇邊道:“難道你以為張浩維的老婆比較好應付嗎,所以你才迫不及待的爬上他的床?”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嚼心嗎?”張浩維可以感受到他的熱氣噴在臉頰上,讓他一陣作嘔,都快吐了。

    “到這種時候你還在裝清高?我早懷疑你跟他搭上線了,所以才將你調離身邊,想給你一點警告,沒想到還真的跟我想的一樣,你果然背叛我了。”趙天偉的眸底有怒火,也隱隱有抹受傷,捏著她下巴的力道也不自覺加重了。

    張浩維感覺下巴有股幾乎要被捏碎了的劇痛,額頭微微沁出了薄汗,但他忍著痛,面無表情的道:“真是可笑,你將我調到總務部,跟總經理聘我當特助,完全都是公司人事的異動,又怎麼會有誰背叛誰的這種說法。”

    “你明知道我跟張浩維勢不兩立,你現在去當他的特助,擺明就是要跟我作對!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是他的人了?”

    “荒謬!我不想再聽這些無謂的指控,請你放手,我該回去工作了。”趙天偉根本就是在鬼打牆,跟他多說無益。

    “你覺得我會輕易放你走嗎?”趙天偉冷笑了聲。

    “總經理想必已經發現我離開太久,若你不想惹禍上身,最好馬上讓我離開。”張浩維緊皺著眉頭,想要甩開他的手,卻動彈不得,他有些分心的想,看來以後他要對女人友善一點,天生的差距實在太難突破了。

    “何必這麼生氣?反正你不也背著男友跟張浩維搞曖昧,別再裝出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枉費我故意默認你跟我的特殊關係,讓你是我情婦的流言傳遍公司,就等水到渠成的一天,將傳聞變成事實,沒想到,竟然便宜了張浩維,今天我就要讓你嘗嘗什麼是真男人的滋味,說不定你會後悔上錯床,跟錯了人!”趙天偉說完,突然露出了淫穢的笑容,低頭就要吻上她的唇。

    看著趙天偉猥褻的臉孔在眼前放大,張浩維只覺得反胃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厲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他曲起右腿,毫不留情的用力往趙天偉的胯間一頂,下一秒,掐住他下巴的勁道驟地解除。

    “啊——”趙天偉淒厲哀號,蒼白著臉,彎著腰,痛苦不堪的用雙手捂著胯間。

    這時,副總經理辦公室的大門忽地被打開,一道身影不顧攔阻的闖了進來。

    “怎麼回事?”楊馥如困惑的看著眼前的景象,似乎有點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一時又是惱怒又是暢快,神色變換不停。

    “沒事,副總突然肚子不舒服,可能急著想上廁所吧,我們就不要打擾他了。”張浩維朝楊馥如眨眨眼,隨即轉身走了出去。

    “那你好好休息吧,下次記得不要再隨便將我的人帶走,尤其是我的特助。”楊馥如深深瞅了狼狽的趙天偉一眼,也跟著離開,對於當初和趙天偉共事的上司下屬情誼,似乎悄悄的塌陷了。

    “副總,您沒事吧?”原本守在門外的秘書趕緊上前探問。

    “滾出去!”趙天偉懊惱的怒吼。

    秘書連忙腳底抹油,快速的閃了出去。

    “張浩維、楊馥如,這筆帳我一定會跟你們慢慢算!”趙天偉的聲音剛自齒縫濟出來,胯間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痛楚,讓他久久直不起腰來。

    而另一邊,回到總經理辦公室的楊馥如始終繃著臉,眉宇之間卻難掩落寞。張浩維靜靜坐在一旁,沒有打擾她,讓她沉澱一下思緒。

    過了好半晌,她才幽幽的道:“對不起。”

    “我才應該道歉。”他正色道。

    楊馥如揚睫看向他,苦笑道:“什麼時候連道歉都要搶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趙天偉的……”張浩維說不出那兩個字,有點尷尬的又道:“是我不對。”不過老實說,知道這一切都只是誤解,他竟然有一種松了口氣的喜悅。

    她微微挑眉,嗤笑了聲,“我都不知道我這麼搶手,你以為我是趙天偉的情婦,趙天偉卻認定我跟你有一腿,偏偏你們都知道我有男朋友,卻還這樣評斷我,真是可笑。”雖說現在標榜男女平等,但女人在職場,還是免不了受到歧視。

    “對不起。”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只能誠心道歉。

    “算了,我也一直誤會是你把我調到總務部,我們算是扯平了。”楊馥如神色黯然道。

    “我想,趙天偉正是因為誤會我們之間的關係,才對你有了戒心,把你調到總務部。”張浩維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麼沮喪的表情,心莫名抽痛著。

    “沒想到我替他工作這麼久,他不瞭解我,我也從沒瞭解過他。”她真的感到很失望,想到方才張浩維大概敘述了在副總辦公室發生的事情,她就更有種噁心想吐的欲望。

    “因為一開始你們就不是同類人,他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所以也擔心別人用同樣方式對待他。”

    他也是跟她相處久了之後才發現,她其實是個沒心機的傻女人。

    “他對我來說亦師亦友,他將我從什麼都不懂的職場新鮮人,調教成一個專業的秘書,我真的很感謝他對我的提攜。”雖然對他的有些手法她的確不苟同,但也從沒想過背叛他。“難道臺北人就一定要這麼狡詐,這樣臆測人心嗎?”

    “不是所有的臺北人都是這樣。”張浩維深深瞅著她,不希望她也用這樣的眼光看待自己。

    楊馥如掃了他一眼,又沉默的垂下眼,沒有回應,她也知道不該一竿子打翻一條船,會這樣說也只是一種宣洩罷了,畢竟比起她的故鄉,臺北的生活真的複雜太多了。

    “放心,一切有我。”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話一出口,他意識到自己對她的保護欲,心頭不由得一驚,他急忙斂下眼眸,好掩飾這異樣又突然的情緒。

    不管他說的是不是場面話,他的保證仍是讓楊馥如的胸口暖暖的,但她卻故作不領情的道:“我又不是溫室的花朵,我會保護我自己。”

    “也對,現在我還得靠你呢,總經理大人。”見她臉上又恢復傲氣,張浩維的唇角緩緩爬上了笑意。這才像她啊!

    “好說好說。”她抬起下巴,接受他的奉承,跟著忍不住笑開來,原本鬱悶的心情,稍稍被輕鬆的氣氛給沖淡了,而後她好奇的瞅著他道:“其實你還是會說笑的嘛。”

    “怎麼突然這樣說?”張浩維感興趣的問。

    “我剛才跟錢淳意開了一個小玩笑,她竟然驚訝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想到她慌亂的神色,楊馥如就覺得好笑。

    他頓了頓,隨即淡笑道:“只有你知道我會說笑。”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跟她在一起,就會不自覺的放鬆心情,在她面前展現出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這句話的深意讓楊馥如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偷偷觀察他的神色,沒發現什麼異狀,暗斥自己多心,但耳根子還是忍不住微微熱燙著。

    原本輕鬆的氣氛,因為這句話,參雜了些許曖昧,讓兩人皆感到有些不自在,最後是張浩維率先打破沉默——

    “好了,我先去研發部看看新系列進行得怎麼樣了。”

    楊馥如點點頭,跟著起身,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道:“對了,你沒被芊琪看出什麼破綻吧?”她這邊有張揚幫忙,加上謝宛臻早就跟他分房,又很少待在家,所以還不至於露出馬腳,但他就不同了,她和賴芊琪是多年好友,他又只能靠自己,很容易出錯的。

    提到賴芊琪,張浩維的神色微變,但在楊馥如發現之前就恢復了正常,只是輕描淡寫的道:“我很少跟她碰面。”

    “是嗎?”以前她們每天下班回家都會聊聊彼此在工作上的新鮮事或挫敗,可能是年關將近,服務業比較忙吧。“那俊樺呢?”自從那天他氣衝衝的自病房跑掉之後,就一直沒消息。

    他的黑陣驟地一縮,輕輕搖搖頭後,試探的問:“如果他跟你分手,你會很痛苦嗎?”

    這個問題讓楊馥如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吶吶的回道:“我不知道……”說真的,她還真的從沒花心思想過這個問題。

    張浩維仔細看著她茫然的神色,直到快喘不過氣來,他才發現自己竟是屏著氣在等她回答,得到她的答案之後,他原本緊繃的情緒放鬆了許多。“或許,你根本沒愛過他?”若愛得深刻,根本不需要思索就能回答。

    “我、我當然……”不知道為何,那個愛字她怎麼也說不出口,仔細一想,她從跟呂俊樺交往以來似乎從來沒有說過這個字,不,應該是說打從心裡沒想過這個字,不過她很快就拉回心神,有些逃避的道:“我幹麼要告訴你?”

    “你不用告訴我,但卻不能不告訴自己。”張浩維扯扯唇,不等她回應,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看著被帶上的門扉,楊馥如緩緩垂下長睫,眉頭緊緊鎖住。

    ***

    楊馥如躺在張浩維的床上,想著最近發生的事。

    想當初剛進到他的房間時,處處都充斥著他的氣息,就好像自己無時無刻被他擁在懷中似的,有種過分親昵的曖昧,讓她的心緒一直無法平靜下來,不過幸好她漸漸習慣了。

    不知道他在她房間時,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還是顧著偷看她的秘密?想到自己私下的一切全都那得赤裸裸的攤在他面前,她到現在還是無法完全釋懷。

    原本兩個連朋友都稱不上的陌生人,因為莫名其妙的靈魂交換,反而變成了比任何人都還要親密的自己人,這樣巨大的轉變一時間還真有點難以適應,不過這些日子以來,她倒是發現他跟以前自己印象中的討厭鬼有不小的差距。

    她原本以為他是個冷酷嚴厲、無血無淚的男人,可現在才知道,對於公事,他始終秉公處理,以公司的福祉為優先,而私底下,他對兒子看似要求嚴格,其實他房間裡收藏了兒子從小到大的照片,連小Baby時期的衣服都收得好好的,抽屜內還放著沒有送出去的生日禮物,無一不顯露濃濃的父愛。

    說起來,他根本就只是個不懂得怎麼跟孩子相處的傳統父親吧,加上又沒有妻子從中當潤滑劑,揚揚在他面前才會總是戰戰兢兢的。

    她真的很好奇,為何他跟謝宛臻的婚姻會從不顧家族反對的堅持,走到夫妻反目的地步,原本她以為是因為他的冷酷淡漠造成的,但從他刻意隱瞞趙天偉對她的傷害,還有在農場時對她的護衛,其實,他還算得上是個體貼的人呢……

    楊馥如回想起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將她緊護在懷中的那一幕,一顆心不由得悸動著。

    對原本不對盤的她,他都能毫不猶豫的捨身相救了,更何況是他愛著的女人,想必是比他的生命還重要吧,真讓人羨慕啊……等等,她幹麼突然羨慕起他的女人,她也有男朋友啊!

    楊馥如心頭一凜,趕緊把心頭的異樣感覺抹去,但不知為何,思及呂俊樺,始終無法勾起她情感上的任何悸動,反而只覺得更加惆悵,就連他一直沒跟她聯絡,她也不覺得缺少了什麼,就像一個普通朋友或許遠行了似的,對她的情緒沒有太多影響。

    突然,呂俊樺跟張浩維的話輪流在她腦海中響起——

    如如,你到底有沒有當我女友的自覺?如果他跟你分手,你會很痛苦嗎?

    到底男女朋友間該是如何?愛情到底是什麼?難道真的就像張浩維說的,她根本沒有愛過他?

    煩死了,再想下去,她的腦袋就要爆炸了,算了,不想了!

    楊馥如霍地自床上坐起身,索性不睡了,跋著室內拖鞋走出房間,來到張揚的房間,走近床邊看了看他,那張帶著殘缺的小臉蛋在睡夢中宛若天使般純真可愛,讓她忍不住低頭親吻了下他柔嫩的臉頰。

    她不懂,連她這個跟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都這麼喜愛這個孩子,怎麼生她的母親卻對他這麼冷淡厭煩?

    楊馥如彎下腰替他掖好被角,才起身要離開,就見衣擺被一隻小手扯住,耳邊同時傳來張揚含糊的囈語“媽咪……揚揚會乖……不要走……”

    楊馥如看著他依然緊閉的雙眸,眉間卻折起淺淺的紋路,充滿了對母愛的渴望,讓她的心狠狠的擰成了一團,她再次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揚揚乖乖睡,我不走。”她一邊柔聲哄著,一手輕拍著他的胸口。

    張揚繃緊的小臉蛋這才緩緩放鬆,在楊馥如的低聲安撫下,又安穩的沉入夢鄉。

    唉,他這個年紀,還是很黏母親的時候,謝宛臻也太狠心了。

    楊馥如輕歎了口氣,看張揚睡熟了,才將他的手放入被中,輕手輕腳的起身離開,她才剛走出房間,就聽到大門那兒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在寂靜的淩晨顯得特別大聲。

    她快步走了過去,只見謝宛臻滿臉通紅、神色恍惚的坐在玄關,濃濃的酒氣不斷從她身上飄散出來。

    謝宛臻一看到張浩維,傻笑道:“喲,這是誰啊?嗝!張總經理……”

    “你喝醉了,我扶你回間房。”楊馥如皺起眉頭,上前想扶起她。

    “你扶我?真、嗝……難得!”謝宛臻嘲諷的笑了幾聲。

    楊馥如沒有回應,彎下腰,朝她伸出了手。

    “不、不用……我自己會走……”謝宛臻揮開他的手,扶著牆,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踉蹌的往屋內走。

    楊馥如搖搖頭,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就怕她走不穩跌倒。

    怎料謝宛臻並不打算直接回房間,反而在經過客廳時大喊道:“揚揚——我的兒子揚揚呢?”

    “小聲點,別吵醒他了。”楊馥如趕緊制止道。

    “吵醒他又怎樣?我是他媽,我想跟他說說話,不行嗎?”謝宛臻突然發脾氣的吼道。

    “你還記得你是他媽媽嗎?每天玩到三更半夜才醉醺醺的回家,你當他是貓還是狗,想到就陪他玩玩,不想理會的時候就把他一個人丟在家,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孤單?!”楊馥如也惱了,壓低聲音斥責道。

    “呵!呵呵……哈哈哈哈!”謝宛臻跌坐在沙發上,突然指著他大笑起來。

    楊馥如一頭霧水的瞅著她,她的情緒起伏還真大。

    謝宛臻笑完,突然哭著控訴道:“你知道什麼是孤單寂寞?他孤單寂寞你就心疼,那我呢?我孤單寂寞的時候又有誰關心我?!”

    見她情緒有些失控,楊馥如一急,不自覺脫口喚道:“總經理夫人……”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溜嘴,她馬上閉上嘴。

    謝宛臻沒察覺什麼不對勁,又哭又笑的道:“總經理夫人?哈哈哈,我也只剩這個頭銜了。”

    楊馥如沉默了半晌,才緩緩的道:“不管怎麼樣,孩子是無辜的。”她不瞭解他們的婚姻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但身為大人,總不能把這些不愉快在孩子面前表現出來。

    謝宛臻啼笑皆非的瞅著他,嘲諷道:“當年我要拿掉揚揚的時候,你也是說這句話。”

    “你既然給了他生命,本來就不該拿掉孩子!”楊馥如皺眉道。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哈哈哈,這麼多年來,你敢說你沒有因為他而怨恨我?”謝宛臻的表情突然變得相當認真,語氣也帶著讓人無法逃避的堅毅。

    “我為何要怨恨你?他是我的孩子,就算容貌有些缺憾,但在我心中他一樣是最完美的小孩。”楊馥如猜想,以張浩維對兒子疼愛的程度,一定也會說出一樣的回答。

    “你還是一樣虛偽……”謝宛臻又紅了眼眶,苦笑道:“你若不是怨恨我當年騙你孩子是你的,設下圈套讓你娶我,結婚後你怎麼會對我這麼冷淡?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從來就沒有真正關心過我。”

    張揚不是張浩維的親生兒子?!楊馥如簡直如遭電擊,驚愕到無以復加,同時也因為窺探到這個秘密而感到心虛,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又想到要是讓張揚聽到就糟了,她連忙喝道:“這種話不准亂說!”

    “對喔,噓——不能說,說了就沒錢拿了……沒錢……”謝宛臻伸出手指抵著唇,身子歪斜在沙發上,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最後閉上眼睛睡著了,方才清醒的短暫時刻彷佛只是鏡花水月。

    看著她醉倒在沙發上的狼狽模樣,楊馥如真心替她感到難過,說穿了,她也只是個不快樂的可憐女人,不過話又說回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今天會有這樣的處境,也是她咎由自取。

    楊馥如到她房裡拿了一條毯子出來蓋在她身上,搖了搖頭,踅回自己的房間躺上床,只是這一夜知曉張浩維太深,讓她輾轉整夜,無法成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楊馥如乾脆起床盥洗,為今天回農場做準備。

    她來到客廳,已經沒看到謝宛臻的身影,只剩下一條昨夜她替她蓋上的毯子,她想了想,先到蔚房溫了杯牛奶,然後才去輕輕敲她的房門。

    門內靜默著沒有回應,她又舉起手敲了敲門。

    叩叩叩!

    門霍地被打開來,露出謝宛臻蒼白憔悴、不復清麗的臉龐。“你到底想幹麼?!不知道我宿醉頭很痛嗎!”

    “喝一點吧,胃會舒服一點。”楊馥如舉起手中的溫牛奶。

    謝宛臻詫異的微微瞠圓了眼,看著他手中的杯子,眼神複雜卻又帶著點警戒。

    “要給我的?”

    楊馥如扯扯唇,將杯子塞到她手中,勸道:“以後還是不要喝太多酒,很傷身體。”看她這麼防備,想來張浩維跟她之間的狀況還真不是普通的惡劣啊。

    “真難得你還會關心我,我看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謝宛臻雖然酸言酸語,但表情明顯和善了一些。

    對她的譏誚,楊馥如不以為意。“你好好休息吧,今天我要帶揚揚去農場過週末,星期日才回來。”

    謝宛臻原本放柔的臉部線條倏地銳利的繃緊,她將手中的杯子用力的遞回去,牛奶因此潑灑出杯外,派到楊馥如的T恤,讓她不自覺驚呼一聲。

    她女性化的反應讓謝宛臻的表情閃過困惑,但很快就被氣憤的情緒給掩蓋過去,她冷冷的道:“硬的沒用,現在來軟的嗎?看來你還真的挺在意那個楊馥如嘛。”

    “你胡說什麼,又幹我……她什麼事?”這女人真是太不可理喻了,跟她柔弱的外表完全搭不上邊。

    “我說過了,只要你肯把全部的財產都給我,我就馬上答應離婚,連孩子我都可以給你,你若想跟那女人雙宿雙飛,就好好考慮我的條件,別想用其他方式來說服我。”謝宛臻一說完,砰的一聲將門用力關上,還落了鎖。

    “你——”楊馥如看著差點撞上她鼻尖的門板,懊惱的咬咬下唇,開始有點瞭解為何張浩維跟謝宛臻的婚姻會走到這個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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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0:59:54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雖說張浩維的肉體比楊馥如的強壯,復原的狀況也比較快,但畢竟還沒有完全康復,生活上還是需要有人照料,可楊馥如卻發現,住院的這段期間,除了他昏迷時,保母有帶張揚來看過幾次之外,那個柔弱的妻子卻一次也沒有出現過,而他唯一的爺爺,在知道他沒有生命危險之後,只安排了全天候的看護照顧他,就沒其他的表示了。

    這個男人還真是孤獨耶,哪像她,哥哥雖然要照顧仍在住院的父親,還要管理農場,但只要一逮到空間時間,一定會到臺北看她,還有呂俊樺跟賴芊琪,也是幾乎每天到病房報到,每次她去偷看時,病房總是熱熱鬧鬧的,跟這邊的冷清真是天壤之別。

    不過那個男人真的太機車了,好幾次她都偷聽到他嫌他們吵,叫他們以後不要再來,搞得呂俊樺跟賴芊琪都懷疑她是不是撞壞腦子了。

    不行,眼看就快要出院了,這樣下去她的人生肯定會被他搞得一團糟。

    楊馥如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不斷思考著要怎樣才能讓張浩維乖乖聽話,先跟她回農場解決欠僨和土地的問題。

    “Daddy。”張揚帶著鼻音的稚嫩嗓音在病房門打開後迅速傳了過來,小小的身影迫不及待的走上前,但又不敢太靠近,而是恭謹的站在病床邊。

    “揚揚來啦?”楊馥如乍見到那個可愛的小身影,半坐起身,咧開唇朝他招手。“快過來阿姨這裡。”

    “阿姨?”他困惑的看著父親臉上的慈愛神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認真的打量著他。

    “呃……我是說你等等也該去看看阿姨。”要命,她得習慣改口才行。

    “好。”張揚乖巧的點點頭。

    “過來給我看看,你那天一定也嚇壞了吧?”楊馥如朝他伸出手,關心的問。

    他聽話的走上前,在父親將他拉抱到懷中時,他錯愕得嘴巴不自覺微微張開,有種現在擁著他的,跟以往那個嚴厲的父親好像不是同一個人的錯覺。

    “你這不是說廢話嗎?若不是你帶他去那種狗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也不會遇到這種禍事,連累我也跟著受罪。”

    帶著抱怨的女人聲音自打開的病房門傳了進來,再看見來人,更是讓楊龍如驚課不已,她原本以為的嬌弱女子謝宛臻,此刻卻神態高傲,秀麗的臉龐上淨是不耐,厭煩的看著她跟張揚。

    “怎麼,你腦子撞傻了,認不得我了嗎?”謝宛臻嘲諷的瞪著張浩維,走上前將手中的袋子往一旁的椅子上扔去。

    楊馥如馬上拉回心神回道:“當然認得,你不就是我太太嗎。”只是跟她認得的那個形象真的差了十萬八千里,虧她還曾經替謝宛臻抱不平,以為謝宛臻嫁入豪門只有被欺負的分。

    謝宛臻挑起眉,一臉狐疑的看向他,輕笑道:“看來你真的傷到腦了,難得你會認為我還是你老婆。”

    楊馥如愣了愣,她知道他們之間關係不睦,但沒想到竟然惡化至此,而且從謝宛臻現在的態度看起來,謝宛臻根本就不是個會讓自己吃虧的狠角色。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保母有事要請假一陣子,我沒辦法顧揚揚,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要去做頭髮了。”

    謝宛臻撥撥頭髮,連看都沒有看兒子一眼就想轉身離開。

    楊馥如感覺到張揚小小的身軀突然變得僵硬,心中既是不舍又是憤怒,等意識道自己的行為時,她已經開口了,“你給我站住!”

    謝宛臻腳步一頓,有點不耐煩的轉回身道:“還有什麼事嗎?我很忙,請你長話短說。”

    “做頭髮有比照顧孩子重要嗎?”楊馥如第一次看到像她這樣這麼不負責任的母親。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何必等到現在才來教訓我?”謝宛臻不以為然的斜睨著他。

    “不管我知不知道,你的行為都是錯誤的,既然你把孩子生下來了,就應該好好照顧他,怎麼可以嫌麻煩就把他像東西一樣隨便丟給別人?”楊馥如氣憤的指責道。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怎麼又開始跟我翻舊帳?當年產檢時就發現他有問題了,我根本不願意生下他,若不是你堅持,今天又怎麼會讓他變成這個樣子?還有,你現在只知道怪我不照顧他,當年你忙著工作把他丟給我時,怎麼就沒感激過我?”謝宛臻想起往事,怨憤的反駁。

    “可是……你畢竟是揚揚的媽媽。”怎麼會有母親嫌棄自己的孩子?

    “你不是早就覺得我沒資格當他媽媽了嗎?我也說了,只要你願意答應我開出的離婚條件,我可以馬上離開,讓你替孩子找個新媽媽,絕對不打擾你們。”謝宛臻的模樣看起來清純無辜,但說出來的話卻冷漠絕情。

    怎麼會有她這種雙面人,跟她那天在總經理室外面看到的、聽到的完全不一樣,楊馥如還想開口,卻聽到自己的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了過來——

    “我聽說揚揚來了。”張浩維打開房門,語氣喜悅,快步走進病房,卻在看到謝宛臻時頓住了腳步,臉色霎時沉了下來。“你也來了。”

    謝宛臻打量著楊馥如臉上的神情,眉宇間漾起淡淡的猜疑,但方才的冷絕迅速消失,又換成一張我見猶憐的嬌弱面孔,有點委屈又驚訝道:“楊小姐怎麼裡麼說呢,我當然要來了。”

    她雖然很少去公司,但對於公司裡幾個重要高層和員工還是知道的。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裝了。”張浩維受夠了她的演技,完全不想配合她。

    謝宛臻一愣,對於楊馥如突然表現出的敵意感到不解,但還是佯裝受傷的道:“楊小姐怎麼會這樣說?我一直都是這樣啊,難道有人在你面前說了我什麼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他冷笑道。

    “看樣子楊小姐跟我丈夫的關係似乎很好,所以才會對我這麼仇視?”莫非他們關係匪淺?

    “你當著揚揚的面胡說些什麼,還不快走!”張浩維目光冷冽,充滿了厭惡。“我只是不明白,楊小姐為什麼這麼不喜歡我,我丈夫都沒趕我走了,怎麼楊小姐反而趕起我來了呢?老公,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謝宛臻好像被欺負似的紅了眼眶,意有所指的詢問坐在病床上的張浩維。

    “如如,你是怎麼了,怎麼這樣講話?”陪著好友來的賴芊琪扯了扯好友的衣袖,滿臉尷尬,對於楊馥如跟張浩維之間,也難免起了點想法。

    張浩維這才發現自己一時忘了現在的身分,逼自己放緩語氣道:“對不起,可能是傷到腦了,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對對對,她最近很反常,一定是因為受傷的關係,希望你不要介意。”賴芊琪連忙附和。

    “原來是這樣……”最好是!謝宛臻在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卻是寬容大度的道:“沒關係,我老公也一樣,都怪那些流氓下手太狠,不過幸好你們都護著對方,傷勢才不至於更嚴重,我還要替我老公謝謝你呢。”看樣子她得多留意這個女人了。

    “只是直覺反應而已,不用客氣。”張浩維冷淡回應。這女人,分明是想暗示他跟楊馥如關係不簡單吧。

    “你不是還有事要忙,先去吧。”楊馥如也開口了。要是再讓謝宛臻待下去,就怕張浩維要受不了而破功了。

    “好吧,既然你堅持要讓揚揚留在這裡陪你,我就讓他待下來吧,醫院裡冷氣強,你要多注意點,不要讓他著涼了。”謝宛臻以非常勉強的答應張浩維留下張揚的要求,又依依不捨的看了他們父子倆幾眼,這才走出病房。

    “真是個漂亮溫柔的女人。”賴芊琪目送著謝宛臻離開,在楊馥如耳邊讚歎了聲。

    張浩維的眸底瞬間閃過一道冰冷,他沒有回應賴芊琪,而是朝還賴在楊馥如懷中的兒子命令道:“過來這裡。”

    張揚凝望著肅穆著表情的楊馥如,又抬頭看了看原本該擁有那種表情的父親,臉上有著濃濃的茫然跟遲疑。

    “你跟孩子講話,語氣可以不要這麼兒嗎?”楊馥如不苟同的道。

    張揚詫異的再次抬頭看了眼父親,神情顯得更混亂了。

    “揚揚,你不是最喜歡阿姨了嗎?快過去啊。”楊馥如鼓勵的輕推了推張揚。張揚這才下床走了過去,但是他的反應卻跟以往的熱絡親昵不太一樣,他保持了幾步的距離,兩手垂在身側,站得筆直,一副準備聽訓的模樣。

    “這幾天有乖嗎?”張浩維沒發現兒子面對“楊馥如”的反常行為,滿意的點點頭問。

    “有。”張揚乖巧的點頭。

    “那就好,記得吃東西之前一定要洗手,還有,絕對不能亂吃外面的東西,有什麼不舒服馬上叫Nana帶你去找醫生伯伯,知道嗎?”張浩維不放心的叮囑。

    “Nana請假了。”張揚回道。

    “這個時候請假?孩子。”張浩維眉頭一皺,突然明白為何今天謝宛臻會帶張揚過來了,她根本不願意一個人帶“如如,Nana是誰啊?”賴芊琪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感到匪夷所思,好友的行為舉止簡直就把張揚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

    “Nana.”

    張浩維直覺想回答,卻被楊馥如迅速截斷,“Nana是揚揚的保母。”說完,她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這男人平常處理公事時聰明又霸氣,怎麼現在卻像個傻子一樣,老是搞不清楚狀況,真是的。

    “喔……”賴芊琪狐疑的目光在張浩維跟楊馥如之間打轉。

    “先幫我帶揚揚出去逛逛。”張浩維突然對著賴芊琪要求道。

    “呃?帶他出去?”賴芊琪覺得自己越來越不瞭解好友了,自從受傷後,好友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態度強硬了不少。

    “揚揚,先跟這位阿姨到外面玩,D……阿姨跟你Daddy有話要談。”張浩維不管賴芊琪願不願意,直接指示兒子道。

    “芊琪,麻煩你暫時幫忙照顧一下揚揚。”楊馥如發現賴芊琪臉色怪怪的,趕緊開口道。

    “咦,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賴芊琪訝異的看向張浩維,很確定她並不認識這樣的帥哥級人物。

    “那個……如如告訴過我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楊馥如連忙圓謊。

    “喔……”賴芊琪的表情帶著濃濃的疑惑,奇怪了,楊馥如從來沒提起過兩人這麼熟,熟到他居然叫楊馥如的小名?

    “揚揚,乖乖聽話。”楊馥如又朝張揚道:“Daddy跟阿姨有事情要溝通一下。”

    張揚的眸光閃了閃,頓了一下才點點頭,走向賴芊琪,讓賴芊琪牽著他離開病房。

    “我的手機呢?”兩人一離開,張浩維就問道。

    “在旁邊的抽屜裡,放心,我沒亂動。”楊馥如比了比病床邊的桌子。

    他上前拉開抽屜,將手機拿出來,滑動蛋幕後,他皺起眉頭道:“沒電了,先充電吧。”他將手機遞給她,順便把密碼告訴她。“揚揚還有另一個臨時保母,你等一下打給她,叫她過來帶揚揚。”

    “你就是想跟我說這個?”她還以為他又要跟她爭論留在臺北的事情了。

    “不然你以為呢?”張浩維挑眉。

    “我以為你想通要妥協了。”楊馥如試探的道。

    “不可能!”他說得毫不猶豫、毫不客氣。

    “你真的要跟我宣戰?”她死瞪著他。

    張浩維深深看向她,緩緩的道:“別忘了,你是女人。”

    “女人又怎樣?”楊馥如不以為然的微抬起下巴,隨即腦中好像有什麼念頭閃過,她冷不防的提高警覺。

    “你想幹麼?”

    “記得打電話。”他瞥了眼她手中的手機,不再理會她,轉身走了出去。

    “等等!你把話說清楚,喂!”她對著他的背影,喔,正確來說是對著自己的背影喊著,可是他頭也不回,腳步也不停,讓她懊惱極了。

    “張浩維!你太過分了!”楊馥如怒氣衝衝的闖進張浩維的病房,就見呂俊樺正臉色難看的站在病床旁,氣氛不是很好。

    “有人來找我,你先出去吧。”張浩維彷佛早就料到她會來,冷淡的要呂俊樺先離開。

    “我為什麼要出去?”呂俊樺敵視的瞪了眼張浩維,宣示主權似的道:“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那個……呂先生,我只是有點事想跟楊小姐說,說完馬上就走,真不好意思,還是請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楊馥如輕聲細語的想安撫他。

    “我女朋友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沒什麼我不能聽的。”呂俊樺沒好氣的道。“是這樣嗎?”張浩維似笑非笑的瞅了楊馥如一眼,好像在笑她被男友吃得死死的。

    楊馥如的臉微微泛紅,嚴肅的道:“就算是男女朋友也該有自己的隱私,我不認為她會同意你這樣的行為,剛剛她不是已經請你先離開了嗎?”

    呂俊樺的神情顯得有些難堪,他轉向楊馥如問道:“如如,你怎麼說?”張浩維瞟了眼神色同樣不是很好的楊馥如,淡淡的道:“我剛剛不是說過了?”

    “你——你為了別的男人趕我走?!”呂俊樺惱怒的指向張浩維。“我早就覺得怪怪的了,無緣無故他帶小孩去找你幹麼,你還為了保護他而受傷,整個人變得怪裡怪氣的,你說,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呂俊樺,你這是什麼意思?”楊馥如沒料到他會突然做出這種莫名的指控,也感到不悅。

    “做賊的喊抓賊,應該就是這樣吧。”張浩維倒是淡然以對。

    “你、你胡說什麼!剛剛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你還要胡鬧嗎?”呂俊樺憤怒的神色閃過一抹心虛,聲音反而更大了些。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最清楚。”張浩維目光銳利的掃了他一眼。

    “楊馥如,你和別的男人搞曖昧居然還惡人先告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我對你太失望了!”呂俊樺被那一眼看得打從心底發寒,他倉促丟下幾句話之後,怒氣衝衝的拂袖而去。

    “欸——”楊馥如想要追出去替自己辯解,但想起自己現在的身分,猛地停下腳步,回頭問著張浩維,“你幹麼故意激怒他,他要是真的誤會了怎麼辦?”看樣子只好以後再跟他解釋清楚了。

    “笨女人。”張浩維睨了她一眼。“一點都沒有看男人的眼光。”莫非是因為這樣,她才會跟趙天偉……

    “這句話由你來說特別諷刺。”真不知道誰才沒有看女人的眼光。

    張浩維面無表情,不以為意的道:“你來就是要找我抬杠?”

    對吼,楊馥如突然想起什麼,把他的手機湊到他面前,羞惱的質問道:“這是什麼時候拍的?”這張照片應該是她那天喝醉上錯車時拍的,但他也太趁人之危了吧,他不是君子!

    張浩維瞄了一眼,饒富興味的微勾起唇,故意調侃道:“你怎麼亂看別人手機?”其實他早料到她會看,完全不覺得生氣。

    “我、我只是不小心看到……”這倒是她理虧了,氣焰頓時減弱幾分,不過很快的她又想到自己才是受害者,重新壯大氣場道:“你幹麼偷拍我的醜態?”

    “我覺得很可愛啊。”

    他一貫的平淡回應,卻讓楊馥如有些不知所措了。“總之……我要刪掉了。”她快速的刪除照片。

    “無所謂,反正我現在隨時可以拍出更精彩的照片上傳FB。”張浩維扯出抹狡詐的弧度。

    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警戒的表情。“你不會這麼惡劣吧?”

    “你說呢?”他拿出她的手機,對著鏡頭開始搔首弄姿的自拍,噘噘唇、眨眨眼、挖鼻孔、樞腳皮……

    “住手住手!”楊馥如連忙奔上前阻止他,看著自己擺弄姿態,她都要吐了。“不准玩弄我的身體!”

    這句話說完,病房內突然安靜了下來,有種尷尬的氣氛彌漫在彼此之間,不過這倒讓張浩維有了另一種想法。

    “你若不想被我玩弄,就乖乖聽話,否則……”他故意舉起手摸了摸脖子。

    “你要幹麼?”楊馥如驚恐萬分的看著他的手往領口下移。

    “我只是突然覺得全身很癢,想抓癢。”他邊說還真的邊抓起癢來。

    “我不准你亂抓!”她尖叫了聲,依照本能反應伸出雙手想推他,好阻止他,卻一時忘記她現在是個“男人”,力氣過猛,把他直接推下病床,還發出巨大的撞擊聲,她嚇得狠狠倒抽一口氣,馬上繞到病床的另一邊察看。“你……沒事吧?”

    “你想殺了你自己嗎?”張浩維齜牙咧嘴的道。

    “我哪知道你的力氣這麼大。”好險不是她在痛。

    他皺著眉頭站起身,直覺想用手揉揉發疼的屁股,卻被她一掌拍掉。

    “我替你揉!”

    楊馥如用他的手按上了她的臀部就立刻後悔了,雖然是她在摸自己的屁股,但當摸到那充滿彈性的熟悉觸感,他的身體莫名有了異樣反應,讓她又羞又惱,她的臉頰一燙,伸手就往他的臉上揮去。“色狼!”

    張浩維驚險的閃過她的大掌,沒好氣的道:“摸的是你,怎麼變成我是色狼?”

    “誰教這身體是你的。”她困窘的反駁。

    “Daddy……阿姨……”

    帶著鼻音的稚嫩聲音突然憑空傳來,讓病房內的兩個人倏地一凜,錯愕的看向門口處的小小身影。

    “揚揚?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楊馥如趕緊收起怒容,佯裝沒事的朝他一笑。“揚揚,進來怎麼不先敲門?”張浩維則是板起臉教訓。

    張揚看了看張浩維,又瞧了瞧楊馥如,低下頭沒有講話。

    這男人真是教不會耶!楊馥如受不了的瞪了張浩維一眼,走向張揚,溫柔的問道:“芊琪阿姨不是帶你出去逛逛嗎,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她剛才要過來之前還特意找了一下他們,卻不見蹤影。

    張揚面對父親時的神色明顯比以往輕鬆許多。“芊琪阿姨去追一個叔叔了。”

    “追一個叔叔?”楊馥如猜想應該是呂俊樺,八成是看到他神色不對,所以才想著去關心一下吧。

    “果然是好朋友。”張浩維坐回床上,語氣帶著不容忽視的嘲諷。

    他似乎對她的朋友都很沒好感?楊馥如沒好氣的警告道:“好朋友就要好好珍惜。”不要把她的朋友都得罪光,她可不會善罷干休。

    張浩維斜睨了她一眼,在心中暗歎,真沒想到她在工作上算能幹,感情方面卻是一團亂,不過算了,這也不關他的事。

    “你還是快點妥協吧,時間不多了。”他朝她揮了揮手機。

    楊馥如臉色一變,還來不及開口,手中的手機就響了,她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張揚的臨時保母Sandy,她應該是到病房沒找到人才會打電話來。

    “你不仁,不要怪我不義,揚揚,我們走。”楊馥如咬咬牙,牽起張揚的小手往外走。

    張揚乖巧的讓父親牽著走,但卻回頭看了楊馥如好幾次,小小的腦袋瓜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

    “你看到了嗎?”

    “嗯,你也是嗎?”

    “真沒想到他長得這麼帥,竟然是個娘娘腔。”

    “可是他有老婆小孩耶,怎麼會……”

    “你沒聽說很多Gay的老婆小孩都是幌子嗎?”

    “也是喔,難怪他老婆幾乎沒出現過。”

    “我還看到他對醫生上下其手,搞得醫生都要發火了。”

    “真的假的?可是怎麼都沒聽到他的什麼八卦?”

    “八成用錢封住媒體的嘴了吧。”

    “也是,G.E.集團可不是每個人都惹得起的。”

    張浩維才走出病房,想要藉著多多走動慢慢恢復體力,就見到兩個護士在護理站竊竊私語,不時掩唇偷笑,他原本不以為意,腳步卻在聽到G.E.集團時頓住了。

    “你們在說誰?”他臉色難看,嗓音也低沉了幾分。

    兩個護士發現自己嚼舌根被聽到,驚慌的馬上彈開,尷尬的搖搖頭,都不敢回答。

    “護理長在哪裡?”張浩維微微眯起眼,又問。

    一聽對方說要找護理長,兩個護士的臉色霎時刷白,趕緊告饒,“對不起,我們以後不敢亂說病人的八卦了,請你不要告訴護理長。”

    “我只想知道你們在說誰。”張浩維銳利的目光掃了她們一眼。

    兩個護士互看了一眼,由其中一人開口,“是、是……六一七病房……”

    “該死!”張浩維懊惱的低咒了聲。

    “對不起!”兩個護士以為她在罵她們,同時低下頭道歉,等了一會兒,沒聽到有什麼反應,兩人慢慢的抬起頭來看,這才發現人早已離開了。

    “這女病人的氣場好強喔,我剛剛快被她嚇死了。”

    “我也是……”

    兩個護士喃喃低語,又互看了眼,默默轉過身做各自的事,不敢再八卦了。

    這一頭,張浩維用最快的速度沖到楊馥如的病房附近,又看到有兩個護士在敞開的病房門口外交頭接耳,不時竊笑,他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大步走上前。

    兩個護士發現有病人靠近,趕緊正色站好,假裝正在檢查醫護推車上的藥品器材,可是嘴角還是控制不了的微微往上飄,因為——

    病房裡不時傳來男人的嬌嗲聲,一會兒喊著這邊痛,一會兒又是那邊不舒服的,讓人雞皮疙瘩都要掉滿地。

    張浩維雙手握拳,在心裡咒駡,該死的楊馥如,竟然用這招,真夠狠也夠毒的了!

    他一走進病房,就看到醫生正一臉尷尬的將手自“他”的大掌中抽出,佯裝鎮定的道:“張先生,你恢復得很好,一切都很正常,可以出院了。”

    “怎麼會呢?人家就覺得胸口悶悶的,你摸摸看嘛。”楊馥如的眼角餘光瞄到張浩維的身影,眸底閃過抹狡詐,又伸出手抓向醫生。

    醫生反應極快的往後退了兩步,老臉有些暈紅的道:“張先生,我剛剛都檢查過了,你可能只是太累了,多休息一陣子就可以,我還要去巡視其他病房,不打擾了。”

    “喂!醫生——”楊馥如對著落荒而逃的醫生抗議的嬌喊,讓張浩維的臉都黑了。

    “閉嘴!”張浩維將房門關上,怒氣衝衝的走到病床邊怒斥。

    “怎麼,楊小姐有事找我嗎?”楊馥如靠坐在病床上,拿起一旁桌櫃上的茶杯,刻意翹起小拇指,輕啜了口水。

    “馬上停止你醜化我的行為!”他第一次這麼想打人,而且想打的還是娘娘腔的自己。

    “可以。”她將杯子放回桌上,恢復正常道:“只要你照著我的話做,我馬上找回你的男性雄風。”

    “你知道我不可能答應。”跟她談判比他在商場上的所有戰役還要艱困。

    “那就看看誰先受不了吧。”楊馥如揚起下巴,故意朝他拋了個嫵媚的眼神。

    “既然如此,我想我得好好瞭解瞭解我的敵手,以後也不用這麼辛勞的蒙著眼睛洗澡換衣服了。”張浩維也不甘示弱的威脅回去。

    “你、你卑鄙!”她一想像他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全身就火辣辣的燒起來,同時她也忍不住要罵自己一聲白癡,她怎麼會忘了他手裡也是有武器的。

    “彼此彼此。”現在醫院上上下下肯定都以為他是Gay,他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兩個人互不相讓的對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隨即探進了張揚的小腦袋瓜子。

    “Daddy、阿姨。”他這次學乖了,先敲門才進來,乖巧的站在楊馥如的身旁。

    “你怎麼來了,Sandy呢?”張浩維想都沒想就直接問道。

    “揚揚吵著要來醫院探病,我實在拿他沒辦法。”一個約莫三十出頭,模樣福態,打扮樸實的女人跟著走進來,滿臉抱歉的朝坐在病床上的楊馥如解釋。

    “算了,讓他在這邊待一陣子,你晚點再過來接她吧。”張浩維知道兒子拗起來,連他這個爸爸有時都只能妥協,更別說保母了。

    Sandy有點困惑的看向楊馥如,對於由她出聲下指令覺得莫名其妙,接著她又將目光移到張浩維身上,等待他的指示。

    “就照她說的這樣吧。”楊馥如點點頭附和。

    “好的。”Sandy恭敬的應聲,但在轉身離開時,還是忍不住好奇的打量了眼楊馥如。

    “Daddy、阿姨,你們又在溝通嗎?”張揚敏感的發現氣氛不對,有點擔心的看著他們。

    楊馥如瞪了張浩維一眼,下一秒再看向張揚時已是滿臉笑容。“沒有,揚揚今天有乖嗎?想不想我?”

    “嗯,揚揚有乖,也有想阿姨。”張揚用力的點頭。

    “真的嗎?”楊馥如開心的笑了笑,一時沒意識到他的語病。

    “揚揚也有想Daddy。”張揚又扭頭看著楊馥如道。

    張浩維微笑點頭,表情卻在下一秒猛然一僵,楊馥如也意識到什麼,不可置信的張大了嘴。

    “揚揚,你是不是叫錯了,我才是Daddy。”楊馥如指指自己的臉。

    “你是阿姨,他才是Daddy。”張揚搖搖頭,指著楊馥如的臉道。

    “你……你這孩子怎麼會連自己的Daddy是誰都認不出來了?”楊馥如心虛的看了張浩維一眼,故意板起臉道。

    “你們只是變了樣子,可是揚揚知道誰是自己的Daddy, Daddy從來不會像阿姨那樣抱著我、跟我說話。”張揚一臉受傷,覺得被誤解。

    張浩維的心因為兒子的話而緊抽了下,輕歎口氣承認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媽咪上次帶揚揚來的時候。”張揚回答。

    “真是聰明的孩子,快來讓阿姨抱抱。”楊馥如也不否認了,心疼的朝張揚招了招手。

    張揚的小臉蛋倏地一亮,飛快的偎進楊馥如的懷抱。

    “揚揚,這是我們的秘密,除了我們三個人,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知道嗎?”張浩維神情嚴肅的提醒道。

    “嗯,這是Daddy跟阿姨還有揚揚三個人的秘密,揚揚絕對不會說出去。”彷佛能夠跟最愛的兩個人擁有共同的秘密是件極為神聖的事情,張揚小小的臉蛋充滿了堅定的神情。

    “乖孩子。”楊馥如抱著張揚,親了下他的臉頰,賊光一閃,突然問道:“揚揚,等出院後,跟阿姨還有Daddy—起回農場住好不好?阿姨可以每天陪你玩喔,還有叔叔也可以教揚揚種菜,你覺得怎麼樣?”

    張揚才正要笑開,用力點頭,卻被張浩維打斷——

    “揚揚不能離開醫院太遠,還有,Daddy在臺北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不如讓阿姨也留在臺北,Daddy答應你可以隨時去找阿姨。”

    張揚的神情顯得敬畏,雖然他看著的是楊馥如的臉蛋,但父親的氣勢讓他不由自主的聽話頷首。

    “你怎麼這樣,是我先問揚揚,揚揚先同意我的。”楊馥如錯愕又氣惱。

    “揚揚是我兒子,當然要聽我的安排。”張浩維的唇角帶著勝利的笑容。

    “卑劣!”

    “這叫手段。”

    “揚揚你說,你是不是先答應阿姨的?”

    “揚揚,你聽不聽Daddy的話?”

    張揚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咬咬下唇,怯生生的開口提議,“那不然……我們就一半住臺北,一半住農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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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26 10:58:45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離職了?”張浩維眉頭聚攏,指節習慣性的輕叩著桌面。“什麼原因?”

    “只說另有生涯規劃。”錢淳意報告她從人事部打探來的消息。

    另有生涯規劃……難道是趙天偉安排的?這個猜測讓他的神色變得冷凝,想起她跟趙天偉之間的傳聞,更加深了他的懷疑,她的降調,或許只是為了金屋藏嬌而鋪路。

    “總經理,還需要我去查探什麼嗎?”她困惑的看著張浩維隱隱含著怒氣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問,但心裡卻忍不住想,奇怪了,她怎麼覺得總經理特別在意楊馥如那個狐狸精,之前要她去打聽是誰把她調到總務部的,現在聽到她離職又一臉沉重。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張浩維輕抬眼睫,淡淡的道。

    “是。”錢淳意邊退出辦公室,邊低聲咒駡,“她是當小三當上癮了嗎,有了副總還不夠,現在還要來勾引總經理,真是貪心的狐狸精。”她一轉身,差點迎面撞上趙天偉,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張浩維在嗎?”趙天偉沒注意她的神色有異,目光緊瞅著緊閉的辦公室門。錢淳意連忙掛起職業性的恭敬表情回答,“總經理在。”呼,副總應該沒聽到,好險。

    “我找他。”趙天偉不等她反應過來,便大步走上前,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我先替您通報,副總……”錢淳意連忙跟上想阻止,卻來不及,趙天偉已經一個箭步走了進去。

    張浩維犀利的視線射向闖進來的趙天偉,朝一臉緊張的錢淳意道:“你先出去吧,順便把門帶上。”

    “是。”她意味深長的看了趙天偉的背影一眼,才退了出去,並將門關好。

    “什麼事?”張浩維也不跟他應酬,直接問明來意。

    “你這是什麼意思,誰准你停產R系列?那個系列一向是我負責的,你憑什麼插手?”趙天偉也不客氣,惱怒的質問。

    “是誰告訴你的,自然就是誰准許我這麼做的,你我都心知肚明,R系列是針對金字塔頂端消費者所推出的緊致拉提保養產品,價格昂貴,銷售結果卻不如預期,更何況我的職權在你之上,有什麼決策似乎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張浩維慵懶的扯扯唇道。

    “張浩維,這公司一直以來都是我在管理,你不要以為外公答應讓你回來,公司就是你的了。”趙天偉不滿的冷哼了聲。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又何必來質問我?”張浩維嘲諷的挑起眉。

    “我是來警告你,不要礙著我的路。”趙天偉咬牙道。

    “你若是走在正路上,又何必怕別人阻礙。”張浩維淡淡的回道。

    趙天偉的臉色變了變,眯起黑眸,打量著張浩維的神情,冷笑道:“我自然不怕,你不用暗喻什麼,管好你自己就好,少搞些下流的勾當。”

    “有話直說。”下留的勾當?他這是做賊的喊抓賊吧。

    “你不要以為我什麼事情都不知道!”趙天偉撂下話,轉身就要走。

    “等等!”張浩維倏地站起身,喊住了已經走到門前的趙天偉。

    趙天偉步伐一頓,回過頭,板著臉等待他的下文。

    “你知道楊馥如辭職了嗎?”張浩維試探的問道。

    “她辭職了?”趙天偉愣愣的反問。

    他一回國,外公就通知他張浩維要停產他一手打造的R系列,他怒氣攻心,上過來找張浩維算帳,根本沒有心思管其他的事。

    張浩維從他錯愕的表情判斷他是真的不知情,這下子他對楊馥如突然辭職的原因更感納悶了。

    “沒事了,我等等還有約,不送了。”張浩維坐回辦公椅上,彷佛剛剛的詢問沒發生過一般。

    趙天偉冷笑了聲,嘲弄道:“奉勸你一句,你的家務事已經夠亂了,最好安分點,否則倒楣的是誰還不知道。”說完,他立即拉開門走了出去,並反手用力將門給關上。

    直到回到他自己的辦公室,他才一臉鐵青的想著,難道楊馥如已經知道是他將她調到總務部,想要給她一個警告,所以才離職的?不過不管是什麼原因,她的離職對他來說有利無弊,誰教她知道他太多秘密,倘若她真的被張浩維看中,加以重用,那就麻煩了,只是可惜了她這樣一個才貌兼備的尤物。

    ***

    鄉下的一切跟都市就是不一樣,陽光似乎特別和煦,空氣似乎也特別新鮮,還有高山綠地,讓心胸也跟著開闊許多。

    楊馥如自菜園中站起身,摘下戴著的斗笠,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深吸了口氣,唇角彎起舒暢的弧度。

    沒想到繞了這麼一大圈,她才發現以往她一直想要逃離的生活,其實也挺不錯的,雖然工作時得忍受風吹日曬,又十分耗費體力,但至少心理壓力少了許多,也讓她明白都會的生活,不是每個人都能適應良好的。

    只是偶爾想起臺北的生活,她難免有些不舍跟不甘心,畢竟她也曾經認真的想要成為一個能幹的都會0L,也幾乎要成功了,又想到揚揚那張帶著期盼望向自己的臉龐,她在心中暗歎了口氣,只能默默跟揚揚說聲抱歉了。

    還有張浩維跟趙天偉之間的鬥爭,以後與她再無干係,她眼前要擔心的,除了父親的病情之外,只有休閒農場的經營成敗了。

    楊馥如將自頭巾掉落出來的髮絲塞了回去,戴回斗笠,拋開了腦中的雜思,蹲下身,繼續除草抓蟲。

    她家的休閒農場所種植的蔬果都是有機的,完全不使用農藥,所以必須靠人工除蟲除草,這對人手不多的他們來說,真的是很吃力,可是父親堅持提供最天然的蔬果跟維護自然環境給客戶,所以即便勞累,也絕不改變原則,才會讓他累到心臟病發。

    “如如!如如!”忽地,楊敬宗的叫喚聲自後方的不遠處傳來。

    “我在這裡。”楊馥如高聲回應,手邊的工作仍未停,將雜草拔起來放進一旁的籃子裡。

    接著四周又沉寂下來,她沒再聽到哥哥的叫喊,不過她也不以為意,繼續忙碌,直到耳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她才轉身往後望去。

    張揚就站在她面前,開心的沖她喊道:“阿姨!”

    “揚揚?!”楊馥如也難掩驚喜,但目光在對上站在他身邊的張浩維時,頓時一陣尷尬錯愕。

    要死了,哥哥怎麼不先通知她一聲說有人找她,害她這種狼狽模樣全被張浩維看光光了,真糗!“這身打扮還挺適合你的。”他的目光從她頭上的斗笠移到她雙手上的花袖套,再往下掠過了短筒膠鞋,然後回到那張沾著泥土的素淨臉龐,表情也多了幾分興味。

    “你不會是專程來這裡取笑我的吧。”楊馥如沒好氣的道,他的意思是她比較適合當農婦嗎?

    “我是在稱讚你。”張浩維一臉無辜。

    “阿姨,揚楊也覺得適合阿姨,阿姨好漂亮。”張揚忐忑的視線在楊馥如跟父親身上轉了一圈,連忙出聲附和父親。

    楊馥如看出張揚擔心他們又要“溝通”,心疼的安撫道:“真的嗎?那阿姨要謝謝揚揚的讚美嗅。”

    “還有Daddy。”張揚期待的看著她,一雙瞳眸宛若星星般明亮。

    面對張揚殷切的期盼,她只好無奈的轉向張浩維,不甘願的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張浩維欣然接受。

    楊馥如悄悄的翻了個白眼,緊接著她話鋒一轉,問向張揚,“你們怎麼會突然來這裡?”

    “我去總務部找不到人,問了之後才知道你辭職回家了。”張浩維解釋道。

    “你找我?”她完全沒想過他會找她。

    “是揚揚吵著要見你,我只好帶他來,希望沒打擾到你。”一方面的確是兒子罕見的這麼喜歡一個人,甚至不惜用絕食表達要再見她的堅持,另一方面,他承認,他也很想知道她辭職的真正原因,所以才會帶著兒子登門造訪。

    “阿姨,你不是說要再陪我玩嗎?”

    張揚帶著鼻音的指控讓楊馥如有點愧疚。“是啊,今天阿姨一定好好陪你,好嗎?”她伸手想要去牽他的小手,卻突然發現自己手上都是泥土,連忙又把手縮了回去。

    “好啊,阿姨陪我玩泥土。”張揚綻出開心的笑。

    “阿姨是在除草種菜。”楊馥如解釋道。

    “那揚揚也要種菜。”張揚馬上應道。

    “他可以嗎?”她這次學乖了,還是先問問張浩維比較保險。

    “手髒不要亂揉眼睛,還有,吃東西前記得洗手。”張浩維輕輕頷首,他第一次看到兒子這麼興奮,怎麼忍心拒絕,大不了多留意點就是了。

    “真的可以嗎?”張揚驚喜的再次確認,以往父親可沒這麼好說話。

    “趁我還沒改變心意之前,去吧。”張浩維溫和的道。

    “阿姨,我來幫你。”張揚開心的蹲到楊馥如身邊,有樣學樣的拔起草來。

    張浩維幽黑的眼瞳漾著慈愛,看著兒子跟楊馥如邊玩邊拔草,心中好似有股暖流流淌而過。

    照理說,這樣的情景,原本的女主角應該是謝宛臻,可是從兒子小的時候,謝宛臻就不曾好好照顧過他,或許這是兒子這麼黏楊馥如的原因之一吧,畢竟她是他身邊最接近母親的角色,又樂於陪伴他,更不會用異樣眼光看待他。

    沒多久,楊敬宗也加入拔草的行列,他們還帶著張揚在農場穿梭,一下子又跑到果園摘水果,又去池塘邊看魚,還去喂羊吃飼料。

    玩樂的時間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夕陽西下,在天際鍍上一層霞光,遠遠看去,彷佛正在燃燒的烈火,壯觀又瑰麗。

    張浩維將睡熟的兒子抱放在客房的床上,走出房外,他朝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楊馥如兄妹道:“謝謝你們的招待,等揚揚休息一下,我就帶他回去。”

    楊敬宗熱情的道:“哪有讓客人摸黑回去的道理,如果你們不嫌棄這裡簡陋,今晚就住下來吧。”

    “這怎麼好意思。”張浩維瞥了眼一臉掙扎的楊馥如。

    “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如如以前在臺北工作,多虧了總經理照顧,我們才應該要謝謝你呢。”楊敬宗爽朗一笑,看向妹妹道:“如如,你說是不是?”

    楊馥如尷尬的扯開微笑,要是哥哥知道她跟張浩維以前在公司是死對頭,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熱情。“我看揚揚也累了,就照我哥說的,你們留下來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吧,而且我家的蔬果都是自家有機種植,揚揚上次吃了沒事,我想這次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張浩維思忖一會兒才點頭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太好了,我去摘點新鮮蔬菜,晚上就讓我親自下廚招待貴客。”楊敬宗開心的說完,便像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當客廳裡只剩下楊馥如跟張浩維兩個人時,氣氛微微變得僵滯。

    和他獨處讓楊馥如感覺渾身不自在,隨口找了個藉口就想離開,“我去幫我哥。”

    “我剛剛聽你哥說,你是因為你父親的心臟病才辭職回家,幫忙農場的經營?”張浩維方才趁著空檔跟楊敬宗稍微聊了一下,這才知道她辭職的原因。

    “我哥還真多嘴。”她先低聲嘟囔了一句才回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是因為被你打壓到總務部才辭職的。”

    他似笑非笑的扯扯唇。“我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她還是認為是他搞的鬼啊。

    “那你是開心嘍?”現在趙天偉折損一個幫手,對他來說當然是有利無害,這個問題她應該是白問了。

    張浩維搖搖頭。“真正開心的不是我。”想起那天趙天偉的神態,可是一點惋惜都沒有。

    “什麼意思?”楊馥如狐疑的盯著他。

    “沒事。”既然她已經辭職,遠離公司的派系鬥爭,也沒有必要讓她知道信錯了人,否則只是徒增難過憤恨罷了。

    古裡古怪!她看著他走到門口遠眺星空的背影,做了個鬼臉,他卻好死不死突然轉過身,她嚇了一大跳,趕緊假裝是在做臉部運動。

    “你怎麼了,臉突然抽筋嗎?”張浩維憋笑憋得辛苦,但仍故意假裝不知道的問。

    “才不是,是、是有人說要常常擠眉弄眼,臉才會緊實。”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心虛,楊馥如又皺了皺眉頭、噘了噘嘴唇,才恢復正常表情。

    “我以為要用泥土敷臉才有用。”他比了比她的臉道。

    “什麼?”她愣了愣,困惑的問。

    “你的臉啊。”張浩維來到她面前,用手指輕刮了下她的鼻尖。

    他略顯親密的舉動讓楊馥如的雙頰倏地燙紅,她反射性的拍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快步走進廁所照鏡子,只見她的鼻尖跟臉頰都沾著已經幹掉的泥土,說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難道她就頂著這張花臉在張浩維面前晃了一天?她在心中大聲哀號,揚揚是小孩子,不覺得這有什麼,沒告訴她就算了,怎麼連哥哥也不提醒她一聲,難怪一整天張浩維的視線老是有意無意的往她臉上瞟,搞得她都要自作多情,真是丟臉死了。

    楊馥如趕緊打開水龍頭,用雙手掏起水往臉上潑,將污泥洗乾淨,確認臉上再無一絲髒汙,她才訕訕的走了出去。

    “洗好了?”張浩維見她素淨的臉龐染上一層薄暈,不由自主的勾起淺笑。

    她刻意忽略他嘲弄的目光,佯裝不在意的道:“在農場工作難免會這樣,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跟我想像的很不一樣。”

    他對她的印象,本來只是趙天偉身邊那個能幹、漂亮、裝扮得宜的女秘書,可是後來她被調到總務部,現在回老家當農婦,她都一樣能勝任,她不為人知的一面教他驚豔,而且越跟她相處,他越覺得這樣的女人實在不應該是會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除非她真的很愛那個男人。

    “不知道我本來在總經理的印象中,是個怎麼樣的人?”想必評價不會太好吧。

    張浩維但笑不語,過了一會兒才突兀的問道:“聽說你有男朋友?”

    他的話題轉得太快,讓楊馥如一時間有點跟不上,消化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回道:“嗯。”

    “你們感情不好嗎?”他知道自己問太多了,但卻不由得想要搞清楚。

    “我不知道總經理對別人的私生活也這麼有興趣。”果然,楊馥如的神色淡了下來。

    “你可以不回答。”張浩維有點懊惱自己的嘴快。

    她微微牽動唇瓣,的確不打算回答。

    自從那天接到哥哥電話連夜趕回家,跟家人商量好決定放棄臺北的生活,回家幫忙經營休閒農場之後,呂俊樺只打過一次電話給她,而且最後還是以各持已見結束。

    說真的,本來她以為他們之間雖然平淡,但應該算是感情好吧,可是最近不知為何,爭執突然變多了,讓她不知道他們的感情到底算好還是不好。

    “你真的確定不回臺北了?”發現她因為自己的問題,表情顯得有些茫然低落,張浩維決定另辟話題,緩和一下有些僵凝的氣氛。

    “應該吧,我爸就算出院,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勞累,我哥一個人又應付不來。”

    “我今天下午看了一下,你家的休閒農場占地不小,但荒廢的地方多,人手好像也不夠,沒辦法發揮最大產值,這樣下去,農場的營運似乎不太樂觀。”就算多了她幫忙,一樣會陷入困境。

    他的分析楊馥如當然明白,但是……“謝謝你的忠告,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只想著賺錢,我爸最大的願望,就是想提供最天然健康的飲食跟自然環境給客戶,一切事必躬親,只要能維持基本溫飽就足夠了。”

    看她一副他這個都市人不會瞭解的表情,張浩維自嘲的淡笑。“算我多嘴了。”

    “你今天的話的確不少。”她直率的表示贊同。

    她的直接讓他微微一怔,想想還真是如此,他垂下濃,唇畔微勾,倒是沒再開口了。

    原本就只有兩人談話聲的客廳霎時安靜下來,外頭的蛙叫蟲鳴傳了進來,加上晚風徐徐,真讓人有種歲月靜好的寧適感。

    忽地,一道吵雜的聲音自大門處傳了過來,夾雜著幾個男人粗聲粗氣的嚷嚷聲,以及楊敬宗的反駁聲,打破了原本靜謐的氛圍。

    “我出去看看。”楊馥如眉頭一皺,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張浩維想了想,大步跟在她身後。

    來到前院,就見楊敬宗正在攔阻幾個彪形大漢,不讓他們闖進鐵門內,雙方大聲爭執著。

    “怎麼回事?哥,他們是誰?”楊馥如走到哥哥身邊,困惑的看著眼前陌生的幾個男人,他們都理著平頭,身材高壯,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刺青,表情兇狠,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

    “沒事,就只是幾個客人想要硬闖,你去屋裡等著,這邊哥處理就好。”楊敬宗邊安撫,邊將妹妹往房子的方向推。

    楊馥如閃開了他的手,又往前走了幾步,朝站在門外的男人道:“真不好意思,今天的營業時間已經結束了,請你們明天再來。”

    “你以為我們很閑嗎?我們就是要進去。”帶頭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衣黑褲,口氣不善的道。

    “擅闖民宅是犯法的,你們若是硬闖,我可要報警了。”楊馥如冷著臉警告道。

    “她說要報警耶,好害怕啊。”帶頭的男人做出佯裝害怕的顫抖樣,隨即神色兇惡的道:“你想跟我們龍虎幫作對就去報警沒關係。”

    龍虎幫不是附近的地痞流氓嗎,怎麼會突然上門找碴?楊馥如困惑的看向哥哥,卻見他一臉焦急,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

    “你們應該不是單純來消費的吧,有什麼目的可以直接說。”張浩維也察覺不對勁,走上前,不著痕跡的將楊馥如護在身後。

    “能有什麼目的,欠僨還錢,天經地義,今天你們要是再不還錢,我們就不客氣了。”帶頭的男人聲音一沉,眼露凶光。

    “哥,還什麼錢?”楊馥如心一慌,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有,只是誤會。”楊敬宗不敢對上妹妹納悶的目光,心一急,上前搭上男人的肩膀,想要到遠一點的地方談。“牛老大,我們再慢慢談。”

    “閃開!不答應我們的條件,就沒什麼好談的。”

    牛老大反手一個肘擊,剛好擊中楊敬宗的肚子,他痛苦的抱著腹部彎下身。

    “哥!”楊馥如連忙上前察看,接著憤怒的瞪向牛老大。“你們怎麼可以動手打人!”

    “如如,別……”楊敬宗忍著痛站直身子,朝牛老大道:“牛老大,我父親現在正在住院,可以等他出院再談嗎?”

    “他要是死了怎麼辦?總之,你們今天不還錢,就用這塊地抵僨!”牛老大完全不留餘地的道。

    “還錢就還錢,哥,我們到底欠了多少?”楊馥如扶著哥哥,滿肚子疑問。

    楊敬宗垂下頭,不敢回應妹妹的話。

    “你應該是那個在臺北工作的妹妹吧?若是你爸還得起,我們也用不著這樣大費周章的上門討僨了。”牛老大嘲諷的笑道。

    “哥,快點告訴我,我們到底欠了多少?”楊馥如直覺那絕對不是她能負擔的金額。

    楊敬宗掙扎的看了妹妹一眼,無奈的道:“三千萬。”雖然父親一再叮嚀不能告訴妹妹,可是現在不說也不行了。

    “三千萬?!”楊馥如錯愕的瞠圓了雙眼,她是想過金額可能不小,卻沒想到竟然是筆鉅款。“怎麼會欠這麼多?爸為什麼要借這麼多錢?”

    “當年風災,農場受創嚴重,重建需要花不少錢……可是爸沒借這麼多,是地下錢莊利滾利,原本只欠了五百萬,現在卻莫名其妙變成三千萬,根本就是吸血鬼。”楊敬宗激動的道。

    “你們怎麼都不告訴我?”五百萬對她來說已經不算小數目,現在滾成三千萬,她更不知要怎麼還了。

    “爸也是怕你擔心啊,爸原本是想等一切上了軌道之後,很快就可以把僨還清了,誰知道投資的新產品又失利,雪上加霜,才……”楊敬宗不敢看向妹妹毫無血色的臉孔,吶吶的道。

    “欸,三千萬的本票也是你爸爸自願簽的,我們可沒強迫他。”牛老大吊兒郎當的抬起下巴。

    “那是你欺負他老人家不懂,他以為簽了本票之後可以慢慢還,誰知道你們討僨討得這麼急!”楊敬宗懊惱反駁。

    “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又不是做慈善事業的,欠錢當然要還啊,而且我們不是還給了你們另一個選擇,讓你們用地抵僨嗎?這塊山坡地也值不了幾個錢,只要把地交出來,這筆僨就一筆勾消,如何?”牛老大小小的眼珠子轉了轉,模樣狡詐得很。

    張浩維聽出牛老大話中的蹊蹺,他伸手按住氣憤不平的楊馥如的肩頭,氣定神閑的朝牛老大道:“誰說我們不還錢,只是今天已經過了銀行的營業時間,你們想要拿到錢,就明天再來吧。”

    “總經理?!”楊馥如猛地看向他,對他的承諾感到不敢置信。

    “別開口。”張浩維淡淡的道。

    “別信口開河了,三千萬不是小數目,你們拖了這麼久都還不出來,怎麼可能明天就還得出來?如果只是想拖延時間,那就不必浪費大家的時間了,就算你們報警也沒用,我剛才也說過了,本票可是你們父親自願簽的。”牛老大眯了眯眼,打量著張浩維這個程咬金。

    “就算是這樣,你們放高利貸本來就違法,何不各退一步,你們明天再來,我自然會一毛不少的把錢還給你們,如何?”張浩維目光銳利的掃過眼前這一票牛鬼蛇神,毫不畏懼。

    牛老大愣了愣,眼前這個男人的裝扮跟言談都不俗,似乎真有點來頭,但是他們要的可不是錢。“辦不到!事情今天一定要有個結果,否則別怪我們失手砸壞什麼,或者打傷了什麼人。”

    “你們簡直欺人太甚!”楊敬宗再也忍不住了,沖上前去朝牛老大揮拳。

    “哥!”楊馥如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被一群人圍毆,她心急如焚,也想沖上前幫忙。

    “你快去報警。”張浩維擋住了她,急道,接著自己轉身投入戰局。

    楊馥如看著張浩維替哥哥挨了一拳,又狠K幾個壯漢,遲疑了幾秒,隨即轉身跑向屋內。

    “抓住她!”牛老大高聲一喊,兩個手下馬上朝楊馥如追去。

    “如如!”楊敬宗見妹妹被兩個人抓住,緊張的大喊。

    張浩維的心一揪,先擊退抓住自己的那個壯漢,快速趕到楊馥如身邊,憑著學過的防身術,俐落的打倒了兩人,扯著她道:“快進屋關門,快!”

    “抄傢伙,別放過他們!”牛老大見張浩維身手不凡,連忙拿起一旁的球棒。

    一群人隨即放開已經被打得渾身是傷的楊敬宗,紛紛抄傢伙,朝張浩維跟楊馥如一擁而上。

    “小心!”眼見球棒就要打在楊馥如身上,張浩維連忙旋身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這群惡霸毫不客氣的把球棒往兩人揮去,但每一棍都扎實的落在張浩維的背上,在他昏迷前的那一刻,他只記得楊馥如硬是掙脫了他的懷抱,朝他痛楚彎曲的身子撲了上來……

    ***

    T大醫院“醒來了!快叫醫生,快!”

    張浩維緩緩睜開眼睛,單調的白色天花板瞬間映入眼簾,讓他一時間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下一秒,他的視線就被楊敬宗擔憂的臉給佔據。

    “感覺如何?頭還痛不痛?”

    被他這麼一提,張浩維才發現一陣陣抽痛自左腦傳向四肢百骸,全身好像無處不痛,骨架都要散開了似的,而且意識還不是很清楚。

    “那些王八蛋竟然用球棒把你們打得頭破血流,簡直太無法無天了,若不是揚揚醒來,機警的打電話報警,真的會鬧出人命!”

    想到那一晚張浩維跟妹妹倒臥在血泊之中,楊敬宗還是感到後怕,當時雖然緊急將兩人送到附近的醫院,但因為他們的傷勢不輕,後來透過張家的人脈,將兩人連夜轉送到臺北T大醫院,經過治療後,情況才穩定下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討僨的惡棍知道自己這次把事情鬧大了,兩人昏迷的這兩個星期,那群惡棍沒再上門鬧事。

    “揚揚?揚揚沒事吧……”等等,這不是楊馥如的聲音嗎?張浩維的詢問倏地一頓,楊馥如的聲音也跟著停止,他困難的想要起身,試圖尋找她的身影。

    “欸,你別亂動啊,揚揚很好,他應該在陪他爸爸吧。”楊敬宗按住妹妹的肩,阻止她亂動,免得扯到傷口。

    “我在這裡……”又是楊馥如的聲音,而且還是從他的喉嚨裡發出來的?!張浩維的神智清楚了一些,錯愕的張大嘴巴。

    “你是在這裡沒錯,這裡是醫院。”楊敬宗沒發現她的異狀,還以為她是因為頭部受傷,所以意識有些混亂。

    “如如,你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管別人的小孩幹麼?”突然,一個陌生的男人走上前,滿臉不悅的責備道。

    “如如?我不是……”張浩維不可置信的聽著自己發出疑問的女人聲音,一隻手驚愕的按住了脖子。

    “你沒事吧?該不會是被打傻了吧?”楊敬宗擔心的伸手想摸摸妹妹的臉頰。

    張浩維連忙閃開來,不敢相信他們真的是對著他喊著楊馥如的小名。

    “醫生來了,如如還好吧?”另一道女生的聲音自門邊傳來。

    “她好像有點糊塗,搞不清楚目前的狀況,醫生,麻煩你幫她看看。”楊敬宗趕緊迎上前道。

    中年醫生點點頭,趨前察看了下病人的情況。“楊小姐目前看來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醫生,謝謝。”楊敬宗邊道謝邊送醫生出去。

    “我就叫你不要辭掉工作回家,你就是不聽,不然也不會被打成這樣。”還留在床邊的男人口氣不悅的道。

    “俊樺,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你沒看到如如臉色很難看嗎?”方才跟著醫生一起進來的女人不苟同的瞪了男人一眼。

    張浩維的目光掃過女人輕按在男人手背上的手,又看向他們兩人。

    男人的短髮中規中矩的旁分,五官斯文,穿著格子襯衫跟牛仔褲,身材清瘦;女人則模樣嬌俏,圓眼豐唇,大波浪的卷髮披在身後,皮膚白皙,像個可愛的洋娃娃。

    短暫的恍神後,張浩維似是想到什麼,急切的道:“鏡子,給我鏡子!”

    “你還是一樣美,只是頭上捆了紗布,我看等傷好了你再照鏡子吧。”女人安撫的道。

    “鏡子!”張浩維試著壓低嗓音,可是話一出口,聲音依然尖細清脆。

    女人不明白楊馥如為什麼這麼堅持,但仍從包包裡掏出一個小梳妝鏡遞給她。張浩維接過鏡子,心跳莫名的加快,他深吸了口氣,做好心裡準備之後,緩緩將鏡子舉起,就看到一個他很熟悉,卻絕對不屬於他的面孔,隨著他驚愕的情緒,做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鏡中的女人頭上裹著一圈紗布,臉上還有幾處瘀青,左眼有些微腫,唇瓣乾裂沒有血色,最可怕的是……

    這實實在在是楊馥如的模樣。

    他舉起顫抖的手,摸了摸臉頰,鏡中的人也同樣用手摸著臉頰。

    老天爺,他變成楊馥如了?!張浩維難掩驚恐的看著鏡中的女人,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病房門便被打開來,隨即沖進一道身影,那應該是屬於他張浩維的身體,卻對著他做出了他這輩子絕對不可能做的行為——雙手捧著臉頰,像個娘們似的,發出了震天價響的尖聲驚叫。

    ***

    病房中,張浩維跟楊馥如支開了所有人,茫然的並肩坐在床上,對於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會發生,而且還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仍舊感到難以置信。

    “是真的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卻壯碩的胸膛,簡直欲哭無淚。

    “看樣子是真的。”

    他也學她想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卻突然被她用雙手遮住了眼睛。

    “不許看!”楊馥如紅著臉喊道。

    “以後我不看也不行了。”

    他的話,讓她的腦海中出現了意外發生後她一直不願意想像的畫面,是啊,以後不只他不看不行,連她也不看不行,而且還會摸她表情扭曲的哀號一聲,雙手改為捂著自己的臉。“我不要——”

    “拜託你不要用我的身體做出這麼娘的舉動。”張浩維看著這樣的“自己”,才真是快瘋了。

    “那你說怎麼辦嘛,怎麼會發生這麼荒謬的事情?!”楊馥如放下手,懊惱的看著那張原本應該屬於她的臉孔。

    他搖搖頭,神情凝重的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肯定有個契機導致我們靈魂互換……或許是因為這次的受傷……”

    “因為受傷?”她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那些人下手毫不留情,一副要將他們兩個往死裡打似的狠勁,讓她到現在還餘悸猶存,但這跟他們靈魂互換又有什麼關係?

    “我也不確定,但畢竟這個異像是在我們受傷之後才發生的,若是再受傷一次,而且還不能是普通的小傷,說不定我們的靈魂就可以換回來了。”張浩維推測道。

    “那我們還等什麼,現在就試!”楊馥如迅速的站起身,一秒鐘都不想多等。他抬眸看了看眼前高大的“自己”,搖搖頭道:“先不說這只是我的猜測,現在我們的傷勢都還沒復原,哪受得了再承受一次重傷,若是失敗了,可能就別想再醒過來了。”

    她頹然的跌坐回病床上,有種束手無策的無力感,低喃道:“如果我們一直換不回來該怎麼辦才好?”

    難道她真的要用張浩維的身分和外表度過餘生?不!她是女人,而且她也不想當男人啊,更何況她還有家人,她不願意跟他們分開。

    “先別想這麼多。”張浩維見她表情黯然,想安慰她,但看著自己的面孔,實在詭異得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等他稍微調適了一下心態後,才又續道:“我們現在只能面對現實,先想想怎樣隱瞞這件事,扮演好彼此的角色,再慢慢找方法……”

    “若是永遠換不回來呢?”楊馥如打斷他的話問道。

    “不會換不回來的。”他向她保證。

    他的沉穩堅定感染了她,讓她的情緒漸漸恢復平靜,她點點頭道:“你說的對,既然會發生靈魂互換的情況,就表示很有可能會再發生第二次,我會耐心等待的,好,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先想想怎麼適應彼此的身體吧。”張浩維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副女性的身軀,想到就頭痛。

    楊馥如警戒的瞪著他道:“你可不准亂來!”

    “但你總不能不讓我洗澡、上廁所或換衣服吧。”他緊皺著眉頭,無奈的瞅著她。

    “老天……”她再一次用手捂住了臉,感覺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吧……不行!她猛地抬起頭,惡狠狠的盯著他道:“你一定要答應我,不管上廁所或洗澡還是換衣服,你都一定要蒙住眼睛!”

    “這樣我看不到,要是跌倒或撞傷了怎麼辦?”況且,這樣怎麼知道自己有沒有洗乾淨?

    “我不管,你一定要做到!”楊馥如開始耍賴了。

    為了不讓她再盧下去,張浩維決定了——

    “好,聽你的就是了。”先讓她安心再說,反正到時候他要怎麼做,她又看不到。

    “我也不會吃你的豆腐。”她點點頭,也給予保證。

    他懶懶的扯扯唇道:“我不介意。”反正男人再怎麼樣都不吃虧。

    “我介意!”楊馥如懊惱的低吼,這男人根本就是故意氣她的吧。

    “知道了。”張浩維好笑的睇了她一眼,緊接著話鋒一轉,“當務之急應該要想想該怎麼分配我們的身體。現在公司有我主導的新企劃案,我不能缺席,否則趙天偉不知道要搞出什麼花樣來,加上揚揚也需要我照顧,所以,我們就先待在臺北吧。”

    “不行!我家的休閒農場現在正處於存亡關鍵,我哥太老實,應付不來那些流氓,我得在家幫忙才行,反正你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經理,只需要用E—mail或電話下達指令就可以,不用一整天都在公司坐鎮。

    “至於揚揚,我看他很喜歡待在農場,就讓他搬過去一起住吧,那裡空氣新鮮,水源純淨,食物天然無毒,對他的身體只有益處,說不定還可以改善他嚴重的過敏體質。”楊馥如立即反駁。

    “你若能幫上忙,今天我們就不會被打成這樣。”其實要不是為了護著她,在那種狀況下,就算他無法將對方——擊倒,也可以全身而退。

    她不願承認他說的是事實,紅著臉駭斥道:“我……我又沒叫你插手,而且你可別忘了,後來要不是我捨身替你擋了好幾棍,你的傷勢會比我輕嗎?”

    “那是因為你皮薄肉嫩,根本禁不起打,你若是乖乖躲著,我們至少有一個人不會受傷,或許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張浩維淡淡的道。

    “你不要用我的臉說出這麼討人厭的話!”這根本是在污辱她的美。

    “總之,這件事算是你欠我的,必須照我的話做。”雖然他不該拿這件事跟她討人情,但他的肉體一定要待在臺北不可。

    “我不答應,你要待在臺北你自己待,我要回農場!”楊馥如毫不妥協。

    “你以為以你現在這副模樣,沒有我幫忙編造藉口,你可以一個人理直氣壯的回去久住嗎?還是其實你想回去當客人,那就另當別論了。”張浩維揶揄道。

    “我——你別說我,沒有我,你要怎麼繼續當你的總經理?”她倏地站起身反擊道:“不如你就先回農場幫我的忙,等一切回歸常軌之後,我再陪你回臺北處理公司的事情。”

    “辦不到!”他冷下臉直接拒絕,農場的問題好辦,根本不用擔心,公司這裡可是有豺狼虎豹在覬覦,她好歹也衡量一下輕重吧。

    “你——好,我們走著瞧,誰怕誰!”楊馥如懊惱的一跺腳,怒氣衝衝的離開了病房。

    看著自己像個女人似的跺腳,又扭腰擺臀往外走的背影,張浩維扶額長歎。

    天哪,他的一世英名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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