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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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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3-12-21 22:10:04 |正序瀏覽 | x 42
 第1章墨畫
  道曆兩萬二十二年,九月初十。

  通仙城,通仙門外山。

  十歲的墨畫穿著樸素的外門弟子道袍,百無聊賴地蹲在山下的一塊巨石後,手裏拿著草根,埋頭在地上畫著複雜的紋路。

  時至卯時,宗門求學的弟子陸續上山,三兩結伴,有說有笑。

  一個身著外門製式道袍,配著名貴玉飾,臉胖眼小的小胖子在兩三個跟班的陪同下,找到了在石頭後面自得其樂地畫著什麽的墨畫。

  小胖子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沒有宗門教習的身影,才縮頭縮腦喊道:
  「墨畫!」

  墨畫擡頭,露出俊秀如畫的小臉,眼神清澈地彷彿掬著一汪清水。

  小胖子壓低聲道:“辦妥了嗎?”

  十歲的墨畫小大人一般拍拍胸膛,“我辦事,你放心”,說完從身後的儲物袋中取出幾份陣法,白紙紅墨,遞給小胖子。

  「你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妥。」

  小胖子鄭重接過,翻開摹本,認真看了一眼,然後苦著臉道:

  「我看不懂…」

  墨畫耐心解釋:
  「教習佈置的作業是五行陣法的基礎陣紋,我幫你畫好了,還特意錯了六處,以防教習看出來這些陣紋不是你自己畫的……」 「

  六處……是不是錯得多了一點……」

  墨畫默默看著他。

  小胖子隨即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反思道:

  「做人不能太貪心,我能把教習佈置的作業交上去就不錯了,做得太好,反惹人懷疑,一旦被教習發現,讓我爹知道,肯定使勁揍我,得不償失,得不償失……」

  墨畫點頭道:「不愧是安少爺,這麽快就想明白了!」

  小胖子把兩枚靈石塞到墨畫手裏,「墨哥兒,還是你眼光好,知道我聰明!靈石給你了,下次教習佈置陣法作業我還找你!」

  說完把陣法揣進懷裏,一溜煙往山上跑去了。

  墨畫將兩枚靈石仔細收好,重新薅一截草根,在地上接著畫起來。

  片刻後又來了一個搖著灑金紙扇的瘦公子,面相刻薄,身上玉佩更多。

  墨畫也將一副陣圖給他,瘦公子瞄了一眼陣圖,便給下人一個眼色。下人上前接過,遞給墨畫兩枚靈石。

  瘦公子拿了陣圖,卻還不走,忽地斂起紙扇,倨傲地道:「本少爺對陣法也極爲擅長,隻是沒工夫做這些基礎的陣式,這才讓你代筆。」

  墨畫懶得理他,拿起草根在地上接著畫起來。

  瘦公子有些懊惱,又冷笑道:「據說這通仙門煉氣初期的修士中,就屬你陣法畫得最好,不知道跟本少爺比起來如何,有空我們比試比試?」

  墨畫心想你都讓我幫你寫陣法作業了,你說你自己程度如何?

  不過奉行和氣生財的原則,墨畫還是擡起頭,揀著好聽的話誇道:

  「自然是公子的陣法造詣要高得多,錢家可是通仙城第一大族,陣法傳承不是其他修士比得了的。」

  瘦公子神色微霽,又問:「那你說說,這通仙門煉氣初期修士中,有誰陣法水準能比得過我麽?」 「

  有倒是有…」

  瘦公子不悅,「都有誰?」

  「像我……」這種話墨畫當然不會傻傻地說出來。

  「有點多,一時數不過來。」

  瘦公子明顯生氣了。

  「這是好事!」墨畫睜眼說著瞎話。

  瘦公子冷笑道:「家世不比我好,靈石沒有我多,陣法卻高過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你是想說我天賦蠢笨,比不過別人嗎?這事好在哪裡?墨

  畫道:「通仙城的修士,即便再有天分,學得再好,最後學成不都還是要進錢家的萬寶樓,爲你們錢家煉器煉丹畫陣法麽… 」

  「你想啊,你才煉氣,就有築基的修士爲你做事,你才一品陣師,就有二品陣師聽你使喚,這多威風啊!手下修士的能力越強,才顯得你本事越大啊!」

  瘦公子愣住了,隨即恍然大悟,“好像有點道理!”

  “明白了吧。”   
  瘦公子點了點頭,看著山下的芸芸修士,脖子仰得更高了:
  “不錯!不錯!任你們天分再高,修煉再努力,最後不還是要爲我錢家做牛做馬?”

  一臉刻薄的錢公子說完昂首挺胸地走了。

  把錢家公子糊弄走後,墨畫接著在地上用草根練習陣法。

  不一會又有幾個富家修士過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用靈石從墨畫手裏買走了幾副陣法。等墨畫手抄的陣法交易完,手裏已經有了十二枚靈石。

  十二顆靈石對散修而言已經不少了,但對修道而言,還是遠遠不夠啊。

  墨畫歎了口氣,年幼的臉上,有著一絲無奈。

  底層修士,修道無望啊……

  道曆元年,即兩萬餘年前,修道界最大的勢力--道廷,一統修道九州,冊封世家和宗門,建立統一的品階制,規範修道業類等級。

  道廷又頒布《道律》,制約修士,使修士不得濫殺,不得劫掠,不得採補。

  修界藉此發展,承平兩萬餘年,繁盛至極,幅員廣袤,修士不可億計。

  然而道廷繁華昌盛,世家鍾鳴鼎食,宗門雄踞一方。

  唯有底層的散修,無可依附,生活困苦,修道無望。

  修界繁衍兩萬餘年,無靈根的凡人,逐漸自然淘汰,餘下的皆是有靈根,可以修道的修士。可修士越多,消耗靈氣越多,天地間靈氣消耗殆盡。

  如今修士若要修道,既要傳承,更要靈石。

  然而大家族佔據靈礦,底層散修靈石匱乏,大宗門壟斷傳承,普通散修修道無門。

  通仙城中,絕大多數散修,既無傳承,也缺靈石,終其一生,都隻能是煉氣境的修士。

  煉氣境,不過是蒼茫天道之下卑微的螻蟻而已。

  而墨畫,就是這數以億計的螻蟻之一。

  而且很可能,一輩子都是!
  墨畫稚嫩的臉龐略帶苦澀。

  天道或許平等,但修道,卻絕不平等啊……

  墨畫是一個煉氣二層散修,出身於煉氣境的散修家庭,爹娘都是煉氣境。

  父親墨山以獵妖爲生,成天需要與妖獸廝殺,身上傷痕累累。母親則在膳樓幫廚,受竈爐火氣侵體,時常肺疼幹咳。

  而爹娘省吃儉用,攢的所有靈石,也隻是爲了讓墨畫能進通仙門的外門修行。

  但墨畫無論再怎能修行,中下品的靈根,盡管比常人稍微好一點,但在天才芸芸的修界,注定了也隻是資質平凡的一員。

  無論再怎能修煉,可能也隻是一個煉氣境的修士。

  家庭條件艱苦,沒有靈石,墨畫就隻能和一般弟子一樣,修到煉氣六層便退出宗門,然後想辦法學門手藝謀生。

  但墨畫又天生體弱!

  煉氣期修士賴以爲生的煉器,獵妖等門當,一般都隻要體格健壯的體修。先天體弱的墨畫,可能連找份混口飯吃的差事都不行。

  萬一將來再娶妻生子,負擔加重,所有靈石也都會用來供養家庭。

  墨畫沒有靈石修煉,修爲便會永遠停滯,一輩子都隻是一個煉氣修士。

  和這通仙城裏所有的貧苦散修一樣。

  和這修界數以億計的底層修士一樣。

  一輩子隻是個煉氣!
  十歲的墨畫歎了口氣,收拾好心態,便進宗門上課了。修行了一天后,墨畫回到弟子居,又看了會修道典籍,等到子時便躺在床上。

  在墨畫閉眼的時候,識海之中,便出現了一面殘碑。

  殘碑上沒有字,但似乎從墨畫見它的第一眼,便知道碑的名字:
  道碑!

   
   
  (本章完)


  看書之餘請按下感謝作者~感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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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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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4
匿名  發表於 前天 09:29
第1482章 動欲

  牽心引情墮欲金針。

  這是華家的至寶,為了抑制墨畫這位「神祝大人」的神性,而強行植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墨畫的神識造詣深厚,平日裡並不忌憚這金針,也不常受其影響。

  可此時此刻,這枚金針,卻突然浮現,散發出了不同尋常的神道玄妙,瞬間蠶食了墨畫的理智,勾動了他心底的欲望,迷亂了他的心性。

  下方花字樓中,親密的呢喃之聲,恍若魔音,灌入墨畫的耳中,不斷撩動著墨畫的慾念。

  墨畫即便動用太上斬情的天魔法則,也斬不掉慾念。

  因為作為他人性「錨點」的小師姐,此時此刻,就陪在他身邊。

  他越想去斬,錨點就越穩固,心中的念想就越強。

  墨畫忍不住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人兒。

  此時此刻,白子曦是易容的狀態,穿著神隱蟬衣,金絲道袍,帶著畫皮面具,是一位風度翩翩的濁世美男子。

  可這套易容,本就是墨畫自己制的,以他的神識,一眼便能看穿層層隱匿下的,小師姐的真身。

  他能看到,小師姐婀娜的身段,和絕美無暇的容貌。

  墨畫從小到大,一直醉心陣法,澄澈的道心之中,幾乎從未出現過的男女之間的慾念,被那根華家的九彩金針,一點一滴地勾了出來,而且仿佛醇酒一般,越來越濃烈。

  道心至清,情意至濃。

  墨畫心中對小師姐,生出了難以言欲的渴望。

  他連忙收束住心神,不敢多想,將目光上移,去看小師姐的面容。

  可那張精緻唯美,如真似幻的容顏,一瞬間又擊潰了墨畫的心防。

  尤其是看到,小師姐晶瑩又紅潤的唇間時,墨畫心中竟忍不住想道:「小師姐的嘴唇————是什麼味道————」

  這個有些危險的念頭,剛一浮起,就被墨畫強行按捺了下去。

  可剛一按下去,慾念又仿佛洪水的反噬一般,重又洶湧澎湃了起來。

  墨畫忍不住,一點點向白子曦的唇靠近。

  白子曦愣住了。

  她能察覺到,自己小師弟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對,心神有些不穩定,情緒也在劇烈翻騰。

  白子曦剛想喚醒墨畫,可忽然看到了墨畫的眼眸。

  那是一雙,白子曦之前,從未看過的小師弟的眼睛。

  之前的小師弟,目光大多是清澈的,是明亮的,看著自己的時候,偶爾也會犯迷糊,但也只有一會。

  可現在的小師弟,眼中深邃如海,仿佛盛著化不開的濃烈情意。

  眼底的執念,又如同烈火一般,燒得人心底發燙。

  白子曦如冰雪的心中,一時也心慌意亂,忘了反應。

  而在白子曦遲疑的片刻,墨畫已經漸漸貼進了她的面前,白子曦能近距離,看到那張如畫一般,悲憫而柔美的面容,以及那雙,動人心魄的眼眸。

  似乎受到墨畫濃烈情意的感染,白子曦心神一顫,莫名也有些迷糊了。

  兩人的額頭,漸漸貼在了一起,無暇的容顏,互相印照,仿佛一對有著天人之姿的璧人。

  兩人的唇息,也近在咫尺。彼此之間,仿佛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一個氣若幽蘭,一個清冽如墨。

  呼吸在加重,情意在醞釀,仿佛一根弦,牽動著兩人的心,在劇烈地顫動。

  兩人都在竭力壓制著心中的情意,可灼燙的情慾之下,彼此的嘴唇,卻忍不住越靠越近。

  可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碰到的瞬間。

  冥冥中因果一動。

  白子曦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心神瞬間清明了起來,知道有些事決不能做,神情一慌,伸手在墨畫的腰上,輕輕掐了一下。

  這一掐,有點痛。

  墨畫漸漸回過神來了,眼神也逐漸清明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都呆呆地停住了動作。

  可他們的額頭,還是貼在一起,墨畫還是能近距離看到,小師姐吹彈可破的肌膚,近乎完美的容顏,還有近在嘴邊的紅唇,以及唇間如幽蘭一般的氣息。

  適才濃烈的情意,也還殘留在狹窄的空間中。

  墨畫的慾念,瞬間又被撩撥了起來。

  可略一抬眸,看到小師姐清亮的眼神,墨畫的臉似火燒一般,撲騰一下就紅了。

  白子曦本想說什麼,可看著一向臉皮厚的小師弟,此時臉紅得竟跟蘋果一樣,莫名心頭又是一顫,也不知說什麼了。

  在尷尬和暖昧的氛圍中,兩人又貼了一會,而後不得不緩緩分開,額頭不再靠在一起,唇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墨畫有些失落。

  白子曦的心頭,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兩人就這樣,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像是兩個想做壞事又沒做成的孩子,不知該說什麼,也不敢看對方。

  過了不知多久,兩人才同時開口:「小————」

  「師————」

  可一開口,兩人的目光,又碰到了一塊,想到適才的種種,仿佛彼此呼吸的氣息,還在唇間,立馬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這下兩人都很默契地,沒再開口說話了。

  墨畫也默默蹲在一旁發呆,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該想些什麼。

  只要一動念,滿腦子就全是小師姐的模樣,尤其是小師姐動人的眼睛,白皙的皮膚,精美的容顏,還有————

  墨畫立馬搖了搖頭,強行收攏心神,平復下心緒,進行冥想。

  可這次與往日不同了。

  往日冥想,墨畫很快就進入心如止水的入定狀態了。

  可現在他盡力去冥想,心思還是起伏不定,滿腦子還是小師姐剛剛的動人模樣。

  墨畫心中輕嘆。

  「難怪師父當年說,人越長大,念想越多,冥想術會越修越差————」

  墨畫又只能,再次收攏心神,強行入定,花了平日兩倍的時間,才將心神稍稍穩住。

  心神稍稍穩住了,墨畫這才漸漸想起,自己這是在哪,到這是幹嘛來了。

  與此同時,墨畫很快又敏銳地察覺到了另一個蹊蹺的地方:

  自己怎麼突然就犯迷糊了?

  因為小師姐太好看了?

  這倒是————可小師姐平時也很好看,自己也沒像現在這樣迷糊————

  那是因為————華家老祖的那根金針?

  墨畫隱隱能感覺到,適才就是那根華家老祖留下的牽心引情墮欲金針,牽動了自己的心神,引動了自己的慾念,將自己的理智連同神性,一同壓制了下去————

  「一定是金針的問題!是這金針亂我道心!」

  墨畫點了點頭,全然不覺得,自己也有問題。

  可隨之而來的,又有另一個問題:「可為什麼,這根牽心引情墮欲金針————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亂了我的心神,抑制了我的神性?」

  墨畫眉頭微皺。

  物類之起,必有所始。

  墨畫神識敏銳,心細如髮,不會真的覺得,這會是巧合。

  牽心引情針突然發作,必然是存在著某些特殊的「誘因」。

  一念及此,墨畫心中一凜,這才察覺到,房梁狹窄的空間內,仍舊有男女親密的聲音傳來。

  這是妙兒,與那道廷司男子親熱時,發出的歡好之聲。

  正是這種男女歡好之聲,引動了墨畫的慾念—或者說,觸發了他識海中的牽心引情針。

  這本也正常,可墨畫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靜下心來,屏除一切欲望雜念,冷靜地將這歡好之聲,又仔仔細細聽了一遍,果真察覺到了什麼,臉色微變,低聲道:「合歡————」

  當年在大荒的時候,諸葛真人曾說過,華家的牽心引情墮欲金針,乃是上古之時,合歡宗的寶物。

  而這個叫妙兒的女子,那些情話和親密的呢喃聲,乍聽只是一些男女情事的香艷之聲0

  但以冥想,隔絕雜念後,再仔細聽來,這些香艷之聲中,包含著一種,勾動人心慾念的特殊法門。

  而這類法門,與男女有關,絕大概率,便是合歡宗的某類秘法。

  是合歡宗的秘法,勾動了合歡宗的古寶—也就是自己識海中的,那枚「牽心引情墮欲」金針。

  白子曦聞言,有些詫異,「合歡?」

  墨畫轉頭看向白子曦,剛想說什麼,可受適才情意影響,目光第一時間,還是不由自主,看向了小師姐的唇間,晶瑩剔透,紅潤如玉,泛著瑩瑩的光澤。

  「小師姐的嘴唇,會是什麼味道————」

  這個念頭,莫名又縈繞在墨畫心頭。

  金針的效果,雖被他的冥想壓了下去。

  可他的心,還是忍不住亂跳,目光也有一絲絲灼熱和慌亂。

  察覺到自己的心又亂了,墨畫立馬低下頭,不敢去看小師姐,尤其是小師姐的嘴唇。

  而適才那一瞥,白子曦也已經看到了墨畫的眼神,猜到了小師弟的心思,心弦一顫,也立馬垂下了目光。

  兩人就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各自低著頭,但話還是正常在聊。

  墨畫低頭道:「這個————叫妙兒」的女子————應該是合歡宗的人————」

  白子曦也垂著目光,「你怎麼知道?」

  因為牽心引情墮欲金針————

  不過這種話,墨畫不太好明說,只道:「我————猜的————」

  「哦————」白子曦輕輕呢喃了一聲。

  隨後兩人沉默片刻,又都是一怔。

  合歡宗!!

  那豈不是意味著————

  兩人同時探頭,向房梁下望去,便見此時此刻,妙兒與那男子,還在親熱著。

  兩人衣衫半退,那男子躺著,妙兒則趴在那男子身上,還在互相親吻。

  只不過,此時的情況,已然有了些不同。

  因為那男子,躺在榻上,已然不怎麼動彈了,仿佛睡著了一般。

  而那個叫「妙兒」的姑娘,還在自顧自地吻著。

  但與其說是親吻,不如更像是,在「吸」著什麼東西————

  墨畫瞳孔微縮,能看到那男子體內,有某種類似「陽氣」的東西,被那妙兒吸入了口中。

  而她吸得越狠,那男子的臉色,便越是發白,渾渾噩噩間,仿佛一隻豬玀。

  「這是————合歡宗的採補?」

  墨畫忍不住和白子曦對視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訝。

  這個世上,有合歡宗不稀奇。

  合歡宗採補男子,也不稀奇。

  可合歡宗的女修,竟能混進坤州后土城最大的青樓之中做紅倌人,堂而皇之地,採補道廷司的修士————

  這已經是膽大包天了。

  這在道廷承平,魔道隱沒的年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現在,世道果然開始變了————

  墨畫目光凝重。

  白子曦輕弗問:「怎麼辦?」

  墨畫想了想,又看了眼,那個正在被妙兒採補的道廷司男子,目光微動,搖頭道:「沒那麼簡單,先看丫————」

  白子曦點頭。

  兩人正竊竊私語間,房梁之下,那個叫仗兒的女子,似乎是吸飽了,便意猶未盡地,從那男子身上爬了起來,披上了衣物,同時輕弗嘖嘆,淺淺笑道:「強壯的男人的建味————果真不一般————」

  她伸手拍了拍那男人的臉頰,嬌笑著罵道:「們男人啊,都是負心貨,嘴上甜言蜜語的,可心裡卻是見一個,企一個,恨不得一天換一個女人————」

  「今日,メ落到本娘子手裡,也算是的福氣。」

  「待我將捆好,關到下面,必天天與メ雲雨,讓銷魂,將メ的陽氣,榨得一乾二淨————」

  「仗兒便辛苦些,捨身伺候這色丹了,免得這個冤家,色心不死,再去世害其他姐妹————」

  仗兒嬌滴滴地笑著,看似貌美,又渾如吃人的女丹。

  墨畫卻目光微動。

  捆好————關到下面?

  下面是什麼地方?是合歡宗的監牢?

  抑或者————

  墨畫正疑惑間,那合歡宗的仗兒,已經取出一條濕牛筋製成的鎖具,開始將那道廷司的男子,捆起來了。

  這種事,她似乎並非第一次做,因此手很熟練,沒過多久,就將那男子,捆了個三匝。

  可就在這仗兒,即將牛筋鎖給徹底鎖住,將那男人捆結實的時候,一隻大手,忽然按住了仗兒的手掌。

  仗兒一愣,抬頭一看,發現剛剛被自盲「吸陽」,且捆綁了大半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繩索,且睜開了眼,冷笑地著看著她,弗音冷漠道:「仗娘子,玉香樓紅倌人,合歡宗小長老,採補並謀殺道廷司典司————」

  「人贓並獲,被捕了,隨我去道廷司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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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1481章 引情

  整個玉香樓內,是極大極奢侈的。

  紅毯鋪地,雅室鱗次櫛比。

  編織著百花,絢麗又華貴的帷幔,仿佛春風蕩漾般,在堂間流動,既風流又雅致,讓人的色心,在溫和和舒適中,緩緩滋生。

  墨畫牽著小師姐的手,走在大堂的走廊里,繞過一個又一個樓梯口,走著走著,白子曦忽而問道:「你去哪?」

  墨畫道:「花字樓啊。」

  白子曦道:「是不是走錯了?」

  她記得剛剛那清倌人,說的好像不是這個方位。

  墨畫心中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走錯了。

  自己只顧拉小師姐的手,走著走著,就走神了,忘了記路,就走岔了。

  甚至,連來玉香樓做什麼,墨畫差點都給忘了,仿佛就這樣一直牽著小師姐的手也不錯————

  「果然,女人就是會讓男人變笨————」

  小時候,雙虎說的話是對的。

  墨畫心裡嘀咕。

  白子曦一臉好奇,「你想什麼呢?」

  墨畫道:「沒什麼。」

  白子曦眸光微凝,道:「那你走錯了沒?」

  墨畫一本正經道:「那邊人多,陣法也多,要繞點遠路,這樣安全點————」

  白子曦微怔,倒也沒說什麼。

  於是墨畫,就拉著白子曦的手,繞了一個遠路,在玉香樓的大堂前院,多逛了一大圈。

  白子曦心裡有些懷疑,不過她的手,被墨畫拉著,手心暖絨絨的,下意識也就沒多問。

  師姐弟兩人,就這樣在玉香樓的大堂前廳,牽著手逛了一大圈。

  如果不考慮,這是一座大青樓,景色和氛圍還是挺唯美的。

  逛完了前廳,面前就有一扇大門,這是第二進的院門,門後就是玉香樓真正的雅間。

  也就是那清倌人口中的,「春花雪月」四樓的所在。

  院門前,是有護衛看守的,要檢閱老鴇給的牌子,才能進入後院。

  一群公子豪紳,在排隊等著進院子,面上斯文淡定,但細微的目光,卻表明他們心裡很急。

  畢竟他們心儀的美人,就在春花雪月樓里等著他們,春宵一刻值千金。

  墨畫隱身在人群中,用引火術,悄悄點燃了兩人的褲子,鬧出了好一陣喧鬧。

  趁著這喧鬧,墨畫輕易解了院落的「禁制」大門,和白子曦兩人,偷偷穿過了大門。

  白子曦回頭看了一眼慌亂的人群,又轉過頭看向沒事人一樣的墨畫,心道:

  小師弟果然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蔫壞蔫壞的————

  搗了亂之後,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墨畫卻沒想到小師姐在心裡腹誹他,只顧拉著師姐白嫩的手,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認真叮囑道:「師姐,這個玉香樓里,沒幾個好人,接下來也不知會有什麼情況————

  「待會一旦遇到危險,兵戎相見,你千萬別輕易出手,不然易容術可能會暴露————」

  白子曦看了墨畫一眼,點了點頭:「嗯。」

  只不過她心中卻道:玉香樓壞人多————也不知這些人,有沒有小師弟壞。

  就這樣,墨畫牽著白子曦,走向了玉香樓的內部。

  春、花、雪、月四字樓,各占東南西北一角。

  四樓連成一片,是玉香樓花大價錢,費盡血本打造的,奢華的青樓主體。

  從外表裝飾上看,月樓瑩潤如月;雪樓晶瑩似雪;花樓百花盛放;

  最大的春樓,則集各樓之長,有如真似幻的春雪,有晶瑩剔透的春月,有如河水般流動的花海。

  再加上男女之間那一層朦朦朧朧,美妙虛幻的情慾氣息,徜徉於樓間。

  光是看著,便讓人心旌搖盪,沉醉其中。

  墨畫道心本十分堅定,可見眼前的美景,不知為何,心頭竟微微跳動,拉著小師姐的手,也開始有些發燙。

  白子曦似有所覺,輕輕捏了捏墨畫的手。

  墨畫轉過頭看向白子曦。

  白子曦道:「找人。」

  看著小師姐,晶瑩如水的眼睛,墨畫這才清醒了一點,點了點頭,「嗯。」

  據清倌人所說,那個叫「妙兒」的紅倌姑娘,就住在「花」字樓。

  花字樓,是排在第二的大樓,陣法森嚴,不過攔不住如今已然有三品高階陣師實力的墨畫。

  倒不是所有花字樓的陣法,墨畫都能解開。

  但絕大多數陣法,對墨畫而言,都不是難事。

  區區一個青樓,也不可能用「四品」陣法來構建。

  因此,墨畫領著小師姐,解了幾個門禁,避開了守衛,便輕而易舉地,混入了花字樓中。

  花字樓,外表裝飾得十分絢爛奢華。

  但外表再絢爛,內在終究還是得遵循,固有的修道建築和陣法的規範。

  而且,玉香樓這種地方,太過注重外表,為了表面的奢華,在一定程度上,犧牲了內在陣法框架的完整性。

  因此全局的陣法構造,錯謬就變多了。

  在墨畫這等高手面前,更是破綻百出。

  沒過多久,墨畫便又解開了門邊的防陣,撬開了側門,踏上檐柱,登上金柱,走入平梁,尋到了花樓的建築樞紐所在,從頭到尾,輕車熟路,仿佛逛的是自家的青樓。

  以至於白子曦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常來啊?」

  墨畫下意識「嗯」了一聲。

  「嗯」完了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嗯」了個什麼,忙道:「我是第一次來!」

  「第一次來————」白子曦問,「你怎麼這麼熟練啊?」

  墨畫道:「我————陣法學得好————」

  白子曦「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墨畫默默鬆了口氣,心中有點後悔,心道早知如此,就不帶小師姐來撬房梁了。

  自己一世英名,都毀掉了。

  不過都撬到這裡了,也沒回頭路了。

  墨畫開始按照房梁的建制規律,挨個挨個房間,去找那個叫「妙兒」的姑娘。

  只要解開陣法,入侵建築的內部結構,是能從房樑上,看到下面屋內的大致情況的。

  這種「梁上君子」,墨畫不是第一次做了。

  但白子曦是第一次跟墨畫這麼「鬼混」,因此心底覺得很是新奇有趣。

  她和墨畫一起,蹲在房樑上,往下看去的時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墨畫則有些提心弔膽,生怕小師姐,看到一些不乾不淨,不該看的東西。

  好在此時天色不算太晚,還沒到點,絕大多數公子豪紳還在大堂那邊,跟人一起喝酒看歌舞,或是聊些密事。

  這些花字樓的紅倌人,也大多還沒接客。

  屋裡的姑娘,或是對鏡貼花,梳妝打扮,或是在畫畫撫琴,抑或在修行,小憩,衣服也穿著,不算有礙觀瞻。

  墨畫這才放心讓小師姐偷窺。

  與此同時,他也在找那個叫「妙兒」的女子。

  花字樓的房門前,是掛有名牌的。

  名牌上,會寫著屋內姑娘的花名,有叫「如煙」,有叫「似玉」,有叫「嬋娟」,有叫「紅袖」的——————

  可一時半會,還是沒找到「妙兒」這兩個字。

  墨畫聚精會神,又耐著心思,找了一會。

  忽而眼前一亮,看到了一個房前的名牌上,清清楚楚,寫著「妙兒」兩個字,字跡婉約,別有意蘊。

  找到了————

  墨畫心頭微動,目光一瞥,向房間內看去,瞬間白花花一片。

  還沒等墨畫看清什麼,一雙潔白如玉的手掌,就蓋在了墨畫眼前,身旁有人吐氣如蘭道:「不許看。」

  這是小師姐的聲音。

  墨畫問:「怎麼了?」

  白子曦道:「反正不許看。」

  墨畫只能道:「那————能看的時候,能告訴我麼?」

  「嗯。」白子曦輕聲道。

  花字樓的陣法,相對嚴密,隔音很好,房梁跟室內也被陣法隔著。

  因此墨畫和白子曦兩人聊天,室內的人聽不到。

  反過來,他們二人,也聽不到室內的聲音。

  墨畫的眼睛,被小師姐的手掌捂著,也就老老實待在原地,什麼都不去看了。

  過了一會,白子曦才放開手掌,小聲道:「好了。」

  墨畫這才向室內看去,便見室內有一個小浴室,水氣氤氳。

  適才是有女子在沐浴,所以才白花花的。

  但此時那女子,已經洗完澡了,正披著衣服,梳理著頭髮,身子也遮在了衣服內。

  單從身段看,倒是挺曼妙的。

  墨畫又看了一眼這女子的面容,剛沐浴完,受熱氣蒸騰,面泛桃花,五官倒也的確挺嫵媚的。

  這個女子,就是那個「妙兒」?

  她到底是書生的妙兒?還是柳三的妙兒?

  墨畫眉頭皺起。

  白子曦小聲道:「要抓她麼?」

  墨畫一怔,「抓?」

  「嗯,」白子曦點頭,「抓來審問。」

  「這————」墨畫有些遲疑。

  他到現在,好像還沒審問過女人。

  白子曦便小聲道:「要不————小師弟,我替你審?沒有女人,可以對我撒謊————」

  墨畫忍不住看了小師姐一眼,見她說這話的時候,眸光微亮,有一點點期待,似乎還隱隱帶著一股,玩弄她人於鼓掌的,霸道且危險的感覺,心頭一緊,忙道:「不急,不急,先看看情況————」

  見墨畫如此說,白子曦這才點頭。

  正在此時,忽然敲門聲響起。

  墨畫聽不到敲門聲,但神識卻能感知到,室內輕微的音波的震動。

  而那剛剛才沐浴完的嫵媚女子,也就是那個叫「妙兒」的,聽到敲門聲,也面色一喜,快速盤起了頭髮,披著衣裙,便去開門了。

  過了一會,便將一個身穿天青色衣袍,高大英武的男子,迎進了屋內。

  兩人互相挽著,姿態十分親昵,進屋之後,便坐在酒桌前。

  妙兒給這天青衣袍的高大男子倒酒,高大男子,一邊喝酒,一邊笑著與那妙兒聊天。

  只不過兩人聊什麼,有隔音陣隔著,一時倒聽不清。

  白子曦看了一眼墨畫,似乎是在問,有辦法麼?

  墨畫點頭,而後取出一根磁陣,破了隔音陣的一角,將磁針嵌入了室內的空間。

  磁針之內,刻有「竊音」的陣法。

  不過片刻,便有男女之聲,斷斷續續,傳了出來————

  先是一個男子肉麻的聲音:「————我的好妙兒————這些時日,可有想我?」

  一個嬌媚的女子,似嗔似怨道:「你個狼心狗肺的————這麼長時間,也不來看妙兒————把我冷落了這麼久了,還問想不想————臉皮真厚————」

  那男子道:「妙兒恕罪————這不是————司里事多,一時騰不開手麼————」

  司里?

  墨畫一怔,與白子曦對視一眼。

  司里————指的————.?

  這個高大男人,是道廷司的人?

  道廷司的人,跟這個叫妙兒的,也是老相好?

  他的修為,墨畫能看出,應該是在金丹初期左右。這在道廷司里,至少是高等的執司,或是新晉的典司?

  墨畫目光微沉,繼續聽下去,便聽那妙兒嬌聲埋怨道:「又是事多————一冷落妾身,便說事多————你們臭男人,都是這個樣子,嘴裡濃情蜜意,卻個個鐵石心腸————轉眼就把人家給忘了————」

  那高大男子賠笑道:「妙兒————真不瞞你————若是騙你,天打五雷轟————」

  「呸,盡說謊話。」

  「哪裡是謊話,你是不知道————上面查得很緊,而地宗那邊————也在步步緊逼。」

  「應付不好上面,就沒了飯碗。應付不好地宗,又沒油水————」

  「當真?」

  「還能有假不成?」

  「油水很多麼?」

  「你猜————」

  「討厭————妾身哪裡猜得到————」

  兩人又絮絮叨叨了一會。

  那高大男子,聲音便粗重了幾分,「說起油水——我有好些日子,沒嘗到妙兒你身上————的滋味了,讓我————來吃一口————」

  「不要————討厭————」

  ——

  墨畫一愣,低頭微微瞥了一眼,發現這一男一女兩人,已經乾柴烈火般,擁吻在了一起,互相扒拉著對方的衣物。

  墨畫心中先是一氣,而後又是一驚,下意識抬起頭,剛好觸碰到了小師姐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匆忙避開。

  青樓里的男女,發生這種事,其實也算正常。

  只不過,二人都沒想到,妙兒和這男子,上一刻還在聊著密事,突然就吻著交纏在了一起。

  師姐弟二人沒什麼心理準備,猝然見此情形,一時都有些無措。

  好在二人都是道心堅定之人,一瞬間的尷尬之後,都各自守住了心神,儘量不去看下面發生的事。

  但畫面是看不到了,那根竊音針,卻將下面縫綣銷魂的聲音,一絲一毫,全都傳了上來。

  房梁空間狹窄,唇齒交吻之聲傳上來後,在狹窄的空間內,來回迴蕩,不斷往耳朵里鑽,撩動著人的心弦。

  墨畫的心神,莫名騷亂得厲害。萬幸他走的是神識道化之路,又歷經邪神,天魔,和各種妖邪之戰,道心澄澈,倒也能勉強穩住心神,不至於被靡靡之音干擾,做些出格之事。

  可就在墨畫,自以為能夠靜心凝神了之後,他的識海之中,忽然閃過一道深邃的九色華光。

  一根古老璀璨,牽動人心,引情煉欲的玄妙金針,緩緩浮現。

  墨畫的理智,開始緩緩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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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0章 妙兒

  什麼庸脂俗粉,妖艷壞女人,也想碰我的小師姐?

  那青樓女子,一隻蔥白色柔荑,被墨畫像「豬蹄子」一樣夾住,神情有些錯愕。

  白子曦目光也有些微妙。

  恰在此時,另一個身穿粉衣的青樓女子,見墨畫長得俊美,則忍不住身子一軟,向墨畫身上倚去,一雙手便要去摟墨畫的腰。

  墨畫還沒反應過來。

  白子曦目光一閃,也拈起筷子,夾住了那女子的手,不讓她碰自己的小師弟。

  這個場面一時就有些怪異了。

  一群青樓女子,目光詭異地看著墨畫兩人。

  墨畫這才回過神,咳嗽了兩聲,放下了筷子,命令道:「你們先退下,待會再過來,我們有要事要聊。」

  這群女子一臉困惑,不過也不敢違抗客人的命令,恭聲行禮道:「是,公子。」而後又魚貫退下了。

  只是退到屏風之後,各自用手帕掩著嘴,嘀咕道:「兩個男人,能有什麼好聊的————怕不是————還偏偏要到青樓里,讓姑娘看著,玩得真花————」

  「唉,這年頭,不光女人跟女人搶男人,男人也跟女人搶男人了————」

  「這兩位公子,也不知是誰搶誰————」

  「話說回來,這一對公子真的好俊,便是讓我不做清倌人,服侍他們過夜,我也心甘情願————」

  「好事全輪你頭上了?你想得可真美————」

  這些青樓女子亂嚼舌根子,聲音很低,被屏風隔著,傳不到屋裡來。

  可墨畫和白子曦二人,神識都強,這些話一字不差,全落耳朵里了。

  清雅的室內,兩人並肩坐在一起。

  墨畫的臉被燭光照著,有一點點紅。

  白子曦不知為何,也有一點點不自在。

  室內的氛圍,一時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昧。

  直到白曉生走了進來,見到室內空曠曠的,墨畫和自己的小姑奶奶坐在一起,既不喝酒,也不說話,不由有些詫異,「怎麼了?那些姑娘呢?

  墨畫咳嗽道:「我讓她們先下去了。」

  白曉生驚訝道:「不是吧,這些你都看不上?」

  這已經是玉香樓里,相當貌美,且多才多藝的一批清倌人了。

  是他仗著自己的面子,好不容易才喊過來,給小姑奶奶唱歌跳舞的。

  你墨畫也不過是沾光而已。

  結果你區區墨畫,這還看不上,你還想換一批不成?

  墨畫倒也不是想換,而是————

  墨畫沉吟片刻,小聲問白曉生,「玉香樓,是青樓吧————青樓————就這?」

  白曉生兩眼一翻,恨不得一劍劈了墨畫。

  什麼叫青樓就這?

  你還想怎樣?

  當著小姑奶奶的面,我還能帶著你開葷不成?你怎麼不上天啊?

  白曉生道:「我不是跟你說過麼————青樓裡面,還是有清倌人的,是真的賣藝不賣身,靠歌舞曲藝吃飯。」

  「雖說是煙花之地,但也不盡然,都是些不堪的買賣。」

  「當然,清倌到最後,大多都逃不掉轉紅倌的命,但至少做清倌的時候,還是得守規矩的。」

  墨畫沉吟。

  白曉生堅決道:「你想見紅倌人,那是不可能的。」

  墨畫見不見紅倌人,他其實懶得管,但小姑奶奶不行。

  自己把一些清倌人,領到小姑奶奶面前,唱歌跳舞,都已經算是天大的罪過了。

  若再膽大包天,讓做皮肉買賣的紅倌人,髒了小姑奶奶的眼,那就真的百死莫贖了。

  墨畫道:「什麼清倌人紅倌人啊,我又不是問你這個————

  白曉生一滯。

  墨畫搖頭道:「我都說了,我來是有正事,誰在乎什麼清倌人紅倌人?也不知你腦子裡,天天都在想些什麼不乾不淨的————」

  白子曦聞言,也不由看向白曉生,眼神中帶了些質疑。

  白曉生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嘆氣,自己就不該跟這墨畫搭話,又被這小子給誆進去了。

  這下自己在小姑奶奶眼裡,風評肯定又跌落了。

  墨畫這個佞臣誤我!

  白曉生沒好氣道:「你來青樓,不找姑娘,那你做什麼來了?」

  墨畫道:「我找男人。」

  白曉生一臉醬紅色。

  墨畫偷偷將一張通緝令,遞給了白曉生,道:「找這個男人,是個通緝犯————」

  白曉生真的是,被墨畫給搞無語了。

  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天天玩人心態。

  他接過通緝令,瞥了一眼,目光微凝,忽然就不說話了。

  墨畫神情深邃,低聲問道:「你是不是,見過這個男人?」

  白曉生抿著嘴。

  墨畫給了小師姐一個眼神。

  白子曦便輕聲念道:「曉生。」

  被「長輩」念出了名字的白曉生,仿佛被觸及了靈魂,頭皮一麻,無奈嘆道:「見過。」

  墨畫眉毛一挑。

  白曉生竟然真的見過這柳三?看來他對玉香樓的了解不少,估計平日裡真沒少來。

  墨畫問道:「你怎麼會認識柳三?」

  白曉生道:「不算認識,只不過見過幾次面。」

  墨畫又問:「然後呢?」

  「沒然後,」白曉生皺眉想了想,道:「真的就只是,很早之前,略見過幾次面。那個時候,他自稱柳公子」,經常在玉香樓出沒,倒也風流灑脫,後來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就消失了,我也再沒見過————」

  墨畫道:「就這些?」

  白曉生瞥了墨畫一眼,「就這些。」

  墨畫沉吟片刻,忽而又道:「這個柳三,來玉香樓,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且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但他要待在玉香樓,肯定得有個相好的,不然不可能留下來————」

  白曉生臉色難看。

  這就是墨畫最討厭的一點,腦子轉得太快。

  墨畫問他:「柳三在玉香樓的相好,是誰?」

  白曉生剛欲開口,墨畫便道:「你姑奶奶在這,你可別撒謊。」

  白曉生咬牙切齒,「我不知道————」

  墨畫轉過頭,剛想跟白子曦告狀,說白曉生的壞話。

  「但是————」白曉生惡狠狠道,「我聽過一些閒言碎語————」

  「什麼?」墨畫道。

  「這個柳三,似乎是跟玉香樓里,一個叫妙兒」的姑娘,是老相好,還在那姑娘身上,砸了不少靈石。」白曉生道。

  墨畫微怔,「你是說————妙兒?」

  白曉生見墨畫這模樣,忽而皺眉道:「你認識?」

  墨畫沉默。

  白曉生心頭一動,忽而似笑非笑道:「這個妙兒,可是個紅倌人,是賣身娛人的,你認識她,莫非————」

  白子曦聽到這,又不由看向墨畫。

  墨畫一驚,忙道:「胡說什麼!」

  見小師姐還在看著自己,墨畫有點心虛,便解釋道:「跟我沒關係,我之前盜————做生意的時候,有個人,在玉香樓的相好,就叫妙兒」————」

  白曉生不信,「真這麼巧?」

  墨畫道:「你愛信不信。」

  這件事,墨畫記得還比較清楚。

  妙兒這個名字,是他第一次入土時,從那個名為「書生」的盜墓賊嘴裡聽來的。

  書生死的時候,嘴裡還念叨著這個「妙兒」的名字。

  只不過問題是,書生說他去的是玉「春」樓,那他口中的妙兒,也應該是玉春樓的倌人。

  而與這柳三相好的妙兒,則是玉「香」樓的女子,名字恰好也叫————「妙兒」。

  玉香樓和玉春樓,其實是一個地方?

  這兩個妙兒,是同一個人?

  又或者,這兩個妙兒並非同一人,只是剛好重名了而已。

  畢竟在煙花之地,叫「妙兒」的女子,似乎也挺常見的。

  白子曦道:「所以,要去找這個妙兒?」

  墨畫想了想,點了點頭。

  無論是柳三,還是書生,都跟「妙兒」有些關聯,這應該不會是巧合,總歸要問一下0

  白曉生卻道:「不行。」

  墨畫問:「什麼不行?」

  白曉生道:「不能去找這個妙兒。」

  「為什麼?」墨畫問。

  白曉生沒好氣道:「我不是說了麼,這是紅倌人,跟清倌人不同。

  17

  小姑奶奶什麼身份,怎麼能見紅倌人?

  「我不可能帶小姑奶奶,去見這個妙兒!」白曉生堅決道。

  白子曦點了點頭,突然對白曉生道:「那你就別去了,我跟師弟去。」

  白曉生張大了嘴,心痛不已:「我的姑奶奶,您就別鬧了,真出了岔子,老祖宗會打死我的。」

  白子曦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把摺扇搖了搖,淡淡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姑奶奶,我現在是白公子。」

  白曉生氣結,心道完蛋了,姑奶奶玩心起來了。

  全都怪這個挨千刀的墨畫,都是這小子,把小姑奶奶帶壞了。

  白曉生氣狠狠盯著墨畫。

  墨畫無奈道:「你盯著我看幹什麼,跟我沒關係。」

  白曉生冷笑,「你就是罪魁禍首。」

  白子曦卻道:「好了,正事要緊。」

  小姑奶奶發話了,白曉生也不敢再說什麼。

  「可是————」墨畫遲疑,看向白曉生,問道:「那個妙兒在哪?」

  白子曦也看著白曉生。

  白曉生嘆道:「這個我是真不知道。」

  墨畫看了一眼白曉生的神情,猜到他這次,應該沒有說謊,便道:「你去把剛才的姑娘喊進來。」

  白曉生不知墨畫又要搞什麼鬼,只能搖了搖桌上的鈴鐺,不一會兒,便有四五個清倌人,魚貫走了進來,向著眾人款款行禮,柔聲道:「見過公子,見過白大爺————不知有何吩咐?」

  墨畫便問他們,「你們這裡,是不是有一個,叫妙兒」的姑娘?」

  其中一個,身穿青衣的女子看著墨畫,眼中異彩連連,聲音款款道:「不瞞公子,確實有個妙兒姐姐。」

  墨畫道:「你們白大爺,想看這位妙兒姑娘的歌舞——————

  77

  白曉生又瞪了墨畫一眼,卻不敢出聲。

  「你們能將這位妙兒姑娘請來麼?」墨畫道,而後取出幾袋靈石,一人給了一袋,「這是你們的跑腿費。」

  那青衣女子,得了墨畫的靈石,面露喜色,隨後又有些遺憾,道:「公子,妙兒姐姐————與我們不同,她做的是別的事。我們可能請不來,擔不得您公子的賞賜————」

  墨畫道:「無妨,這些是白大爺賞你們的,你們先拿著。」

  這些清倌人,這才千恩萬謝地收了。

  青樓里,紅倌人賺錢多,放得越開,賺得越多。

  而她們這些清倌人,若做不到真正的頭牌,有人捧著,平日裡也是清湯寡水的,收入有限。

  墨畫給的靈石,還算豐厚,她們也拒絕不了。

  墨畫又道:「請不來便罷了,酸你們能告訴我,妙兒姑娘住在哪裡麼?」

  「這————」酸青衣女子,有些遲疑。

  墨畫便嘆道;「你們不明白,這位白大爺,自從見了酸位妙兒姑娘一眼,便茶不思飯不想,寢食鄰安。心心念念的,就是再與妙兒姑娘窯逢,哪怕只是對坐飲酒,聽聽小曲,也足夠了,是吧,白大爺————」

  墨畫看向白曉生。

  白曉生面無表情,心裡已經把墨畫企黑了。

  酸青衣女子,竟有些感動,想了想,宜也不算壞了規矩。

  青樓這種地方,本就是男女求歡之地。

  男人看席女人,花錢花時間追求,實在是再稀鬆平常不工。

  青衣女子便道:「妙兒姑娘,在二進的院落里,住在春花雪月」四樓中的,排第二的花」字樓,只不上,二進院跟前院不同,是不能隨便進的,要有媽媽的牌子才行————」

  「春花雪月————」墨畫默默念叨了一句,心中微動,而後點了點頭,「好的,多謝。」

  酸青衣女子,看了一眼墨畫的面容,臉頰微紅,道:「能為公子效勞,是妾身的榮幸。」

  墨畫又給了她一袋靈石,道:「你們先下去,我與白大爺,有些事要聊。」

  「是。」這些清倌人便下去了。

  墨畫對白曉生道:「你留在這,我去二進院看看。」

  白曉生皺眉,「你怎麼去?」

  墨畫道:「我是陣師,剛剛我看丄了,這裡的陣法攔不住我。」

  白曉生一愣,「你什麼時候看的?怎麼就攔不住你了?你要做什麼?」

  墨畫卻不多解釋,而是看向白子曦,似是有些遲疑。

  白子曦道:「我也去。」

  她語氣雖輕,但欠然不容拒絕。

  墨畫嘆道:「好吧。」

  雖然帶著小師姐,一路席不太安全,但把小師姐丟在這裡,同樣不太妥當。

  墨畫還是習慣,把貴窯的人或寶物,帶在自己身邊。

  白曉生道:「我也去。」

  墨畫搖頭,「你不行。」

  「怎麼不行?」白曉生問。

  「你能隱身麼?能隔絕因果,消弭氣息麼?」墨畫問。

  「我————」白曉生無奈,「不行————」

  簡單的隱身,他宜是能做到,可只能騙低端修士,在高采眼裡,錯漏百出。

  畢竟他跟陰險的墨畫不同,從不靠隱匿吃飯。

  營於因果這種東西,就更不用說了,他也不算擅長。

  他酸道童,宜是出入無形。可酸是他的道童,又不是他自己。

  墨畫點頭,「這就是了,你在這裡,吃肉喝酒,看清倌人跳舞吧。我和師姐去去就回」」

  白曉生還是不放心。

  墨畫又道:「丕一鬧出亂子,你就跑到外面,去找容真人。」

  「容————」白曉生一驚,隨後明白了丄來,嘆道:「好吧。」

  墨畫轉頭,看向小師姐,輕聲道:「我們走。」

  白子曦輕輕點了點頭,「嗯。

  「6

  之後光影暗淡,水氣氤氳間,師姐弟二人,當著白曉生的面,直接就消失了。

  白曉生看著空蕩蕩的丞內,怔忡良久,默默嘆了口氣。

  而此時,雅間外。

  已經消失了身形的墨畫和白子曦,一前一後,走在粉紅色的走廊間,穿上一無所知的男男女女,不斷向前走。

  走廊席,三三兩兩,聚了不少人,略欠淘堵。

  墨畫走了一會,想了想,忽而轉過頭,握住了小師姐的滅。

  白子曦一愣,白嫩修長的永指動了動,下意識掙脫了一下,可力道很輕微。

  墨畫輕聲道:「人有點多,別走丟了。」

  白子曦遲疑了片刻,感受著墨畫手掌間傳來的溫度,不再掙扎,輕聲呢喃道:「嗯。

  「6

  這聲音很輕,很柔,恍若天籟。墨畫的心弦為之顫動了一下。

  隨後他便緩緩鬆了口氣,大大方方,拉緊了小師姐的采。

  二人隱著身,采牽采,向著玉香樓深處的「春花雪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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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9章 玉香樓

  「是什麼?」扮成「白公子」的白子曦淡然道。

  而她這句話,是用原本的女子的聲音說的,語氣中還帶著一絲戲謔。

  小姑奶————

  白曉生豈能聽不出他小姑奶奶的聲音,當即亡魂大冒,隨後以一種更驚恐的目光看向墨畫。

  這個墨畫,真是牛皮大發了,小姑奶奶他都能「拐」出來?

  你怎麼不上天啊?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

  白曉生掙扎著就要往車外爬去。

  墨畫按住他,「你跑什麼?」

  白曉生怒道:「放開我,我要下車!」

  墨畫嘆道:「你姑奶奶在這,你跑去哪?」

  白曉生頭皮發麻,又驚又怒道:「好你個墨畫,你又坑我!你想害死我!」

  墨畫問:「我怎麼害你了?」

  白曉生只道:「你個挨千刀的,我若是知道,我小姑奶奶在,打死我都不可能上這個車!」

  墨畫好奇道:「你這麼怕你小姑奶奶?」

  白曉生臉色煞白,「你這是廢話,我————」

  話未說完,白子曦便淡淡道:「好了,別鬧了。」

  白曉生不敢說話了,低眉順眼的。

  白子曦道:「曉生。」

  白曉生不情不願道:「是————」

  「帶我去玉香樓。」白子曦道。

  「我————」白曉生為難。

  那種地方,豈是小姑奶奶能去的。白曉生便委婉道:「小姑奶奶,玉香樓是風塵之地,那種地方腌臢不堪,配不上您。」

  白子曦便學著墨畫道:「我有正事,非去不可。」

  墨畫默默嘆氣。

  「你只管帶路。」白子曦又道。

  見白曉生還在躊躇,白子曦目光微閃,便低聲道:「如若不然,你平日裡在賭坊修行,在煙花之地閉關的事,我會上報老祖的。」

  白曉生神情一僵,心服口服,嘆道:「便依小姑奶奶。」

  白子曦這才點頭。

  墨畫也在一旁附和道:「對麼,早點聽你小姑奶奶的話多好————」

  白曉生惡狠狠地瞪了墨畫一眼。

  這個姓墨的就是個災星,跟他沾邊的,准沒好事。偏偏這小子,心機又跟鬼一樣,深不可測,防不勝防。這次顯然又遭了這小子的算計了。

  白曉生恨得不行。

  之後馬車繼續向前行駛,地勢平緩並無顛簸,但這一路上,白曉生的心裡,卻七上八下,忐忑異常。

  玉香樓那能是什麼好地方麼?小姑奶奶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可不為小姑奶奶帶路,小姑奶奶饒不了自己。

  可真為小姑奶奶帶路,去玉香樓這種地方,萬一被家族裡,那些老東西知道了,自己只怕「死」得更慘————

  左右都很慘,白曉生想來想去,還是只能先妥協,屈服於小姑奶奶的威勢。

  萬一小姑奶奶高興了,為自己說點好話,老祖們的板子,說不定還輕一點。

  可萬一把小姑奶奶惹不高興了,那才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白曉生想明白這個道理,也就認命了。

  「只不過————」

  白曉生看了一眼墨畫,心裡越想越覺得蹊蹺。

  無緣無故的,小姑奶奶怎麼可能,會突然想去玉香樓?

  八成是這個墨畫搞的鬼————

  可這個姓墨的,又是怎麼把小姑奶奶這尊「大佛」,給拐出小福地的?

  容真人能應允?

  因果不怕泄露?

  還有,小姑奶奶竟然真的願意出門?

  白曉生覺得十分神奇。

  他偷偷打量了白子曦一眼,又看了墨畫一眼,見這二人,一個眉目如畫,一個灑脫出塵,形象氣質竟有幾分相似,坐在一起一點不違和,忍不住心道:「小姑奶奶,這是真把墨畫這個師弟,當成親弟弟」看了?這麼縱容照顧他?」

  畢竟尋常男子,除了白家嫡系,連見小姑奶奶的資格都沒有————

  白曉生搖了搖頭。

  小姑奶奶這是根本不知道,墨畫這小子,心思之歹毒,腹黑之深,全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唇紅齒白,人畜無害。

  白曉生有意提醒小姑奶奶幾句,可當著墨畫的面,又不好開口。

  免得說不過奸詐的墨畫,被反咬一口,徹底喪失了小姑奶奶的信任。

  墨畫就是這種可惡的「佞臣」。

  白曉生在心底,給墨畫定了個性質。

  不管怎麼說,有白曉生帶路,之後就好辦了。

  后土城很大,去玉香樓的路,並不好走,彎彎繞繞的,岔路也多,墨畫沒去過,也不太熟。

  但白曉生熟,有小姑奶奶白子曦這尊「大佛」壓著,他也不敢跟墨畫繞什麼彎子了,老老實實帶著墨畫穿街走巷,在馬蹄的悠悠聲中,一直來到了南城和北城的交界。

  墨畫隔得老遠,就看到了一條燈火通明的長街,人潮如織,香氣暗涌。

  可馬車在附近的街道上,繞了許久,卻總是不得門徑而入。

  仿佛對面那條燈火與胭脂交織的花街,存在於另一個世界,明明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

  墨畫看向白曉生。

  他精通陣法,自然知道這附近的街道上,都布了陣法,有些甚至還是幻陣,用來隔絕無關人物。

  只有被「邀請」的,或者內行的人,才能進去。

  白曉生嘆了口氣,也不說什麼,而是自覺去駕車開路,走到了附近一個死胡同前。

  白曉生敲了敲胡同前的石壁,沒過多久,黑夜之中浮出了一道人影,像是看門的。

  白曉生出示了令牌,還丟了一小袋靈石給他。

  那看門人見了令牌,態度便恭敬了不少,接過靈石後,更是連腰也躬了起來,道:「貴客,稍等。」

  而後那看門人,就又融入了黑影。

  沒過多久,胡同口前的石壁,就消失了,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道小石巷。

  「醉花街,銷金巷————」

  白曉生喃喃道,而後轉過頭,駕著馬車,繼續向前走。

  馬車沿著陰暗的小巷,曲曲折折,往前走了一段路,面前便豁然開朗。

  煙火浮天,光芒璀璨,一整條花街,仿佛花海一般,向遠處延伸,看不到盡頭。

  花海兩側,盡皆瓊樓玉宇。

  每座瓊樓玉宇,金雕玉砌的樓台之上,憑欄站著一位又一位,國色天香,玲瓏有致的女子。

  天上的月色一照,瓊樓光芒氤氳,花海香氣襲人。

  這些貌美婀娜的女子,在高處起舞,被這些光照著,被花襯托著,仿佛天宮降下的仙子一般。

  至少從外表上看,的確美不勝收。

  不光是墨畫,便是白子曦看了,都微微一怔。

  她轉過頭,盯著墨畫看了看,小聲道:「還挺好看————難怪你想過來。」

  白子曦聲音輕柔,墨畫聽著,卻心頭一跳,一臉認真道:「小師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從不愛看這些————」

  白子曦淡淡看了墨畫一眼,眸光微轉,沒有說話。

  墨畫也不知,小師姐是不是生氣了,心中嘆氣,轉而看向白曉生,問道:「玉香樓在哪?」

  白曉生往前一指,「一直往前走,估計還有幾里地。

  墨畫點頭。

  白曉生又道:「不過在去玉香樓前,得先置辦點東西。」

  墨畫問:「置辦什麼?」

  白曉生道:「你隨我來。」

  說完白曉生便帶路,領著墨畫和白子曦兩人,來到了街邊的一個小商鋪前。

  小商鋪里,賣的是各種面具。

  這些面具比較簡單,薄薄的一層,只能蓋住面頰,但都很精緻,款式也很多,花里胡哨的。

  白曉生道:「選一個,戴上。」

  墨畫不明白:「這些有什麼用?」

  以他的神識,一眼就能洞穿這些面具。

  白曉生道:「聊勝於無吧。」

  見墨畫還在懷疑,白曉生便道:「你們第一次來,最好別露臉————」

  「哪怕這面具,防不住高人的神識,但至少能防住眼睛。」

  「而且,在青樓這個地方,不可輕易放神識窺測,這是大不敬,很容易結下仇怨。」

  「若是真有人,以神識窺測你,你至少能提前知道,誰對你另懷心思。」

  「反正,這都是規矩,你戴著不會有壞處。」

  白曉生主要是為了小姑奶奶的安全著想,這才會跟墨畫說這麼多,如若不然,他才懶得理會。

  他巴不得墨畫在玉香樓出糗,顏面盡失。

  墨畫點了點頭,既然是規矩,他也不好拒絕,便和白子曦,一人挑了一張面具。

  白子曦挑的,是一張鳳紋面具,典雅而尊貴。

  墨畫挑的,是一張青銅紋面具,古樸而神秘。

  墨畫和白子曦選好後,轉頭看向白曉生,卻見白曉生,什麼都沒戴。

  墨畫問道:「你為什麼不戴?」

  白曉生擺手,「我不需要。」

  墨畫恍然,「哦,你是老熟客了,經常來,所以戴不戴都無所謂?」

  白曉生惱道:「我不是熟客,我也很少來,你不要污衊我!」

  墨畫這個奸佞之人,老是當著小姑奶奶的面,污自己的清譽。

  要不是小姑奶奶在這,一定要他好看!

  墨畫還想說什麼。

  白曉生實在是害怕墨畫那張嘴了,忙道:「趕緊去玉香樓,早去早回。

  「7

  墨畫一頓,點了點頭。

  之後白曉生便走在前面帶路,墨畫則跟在小師姐身旁,保護著小師姐。

  醉花街,風塵地,自古便是銷金之窟。

  而坤州富庶,后土城更以豪奢聞名,因此這滿是青樓的醉花街,更是流金瀉玉,奢華糜爛之至。

  花街里,富家公子,豪紳貴胄,來往不斷。

  青樓上,清倌獻藝,紅倌解衣,遣綣綺麗。

  墨畫修道固心,本不大愛看這些,只是此時身旁跟著小師姐,在人潮之中,兩人貼得很近,便不免心神有些恍惚。

  白子曦倒是目光清明,大大方方地環顧四周。

  她平日裡幾乎不出門,很少見到這種花團錦簇,美人妖冶的地方,一時只覺看什麼都新奇。

  如此走了一陣,面前便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青樓,高樓如山扉一樣,向兩側排開,既華貴又氣派。

  而青樓的門匾上,便寫著「玉香樓」三個大字。

  若不是事先知道,單看門庭,根本沒人會想到,如此貴氣的地方,竟然會是以色娛人的青樓。

  白曉生看著玉香樓三個字,到底還是遲疑了片刻,看向白子曦,低聲道:「小————你真要進去?」

  白子曦點頭。

  她決定的事,自然不會反悔。

  白曉生嘆氣,知道勸也沒用,更何況都到門口了,他便道:「那行吧,跟我來。」

  白子曦剛想跟著白曉生往前走,忽而一怔,轉過頭看向遠處的東南角。

  夜色深沉,煙火璀璨,根本看不到遠處的東南角有什麼。

  墨畫卻道:「容真人跟著麼?」

  白子曦有些訝異,看向墨畫,「你知道了?」

  墨畫點頭,「容真人心再大,也絕不可能撒手不管的,她肯定得跟著。」

  「當年我在太虛門的時候,也是這樣,無論做什麼事,老祖啊,掌門啊,長老們啊,總歸會暗中跟著,護我的安全。」

  「只不過,有些時候我知道,有些時候我不知道罷了。」

  墨畫很感念太虛門長輩們的良苦用心。

  白子曦目光微動,點了點頭。

  墨畫道:「進去吧。」

  「嗯。」白子曦輕聲道。

  之後兩人,便一前一後,跟著白曉生,走進了玉香樓。

  作為后土城第一大青樓,玉香樓與其他樓不一樣,並沒有安排美艷的姑娘,在門口攬客,這樣反而容易被人看輕。

  但一走進玉香樓,一排排身穿華麗衣裙,身段窈窕,妝容端莊的女子,會彎腰向客人行禮致敬。

  彎腰之時,緊緻的衣裙,會將女子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既誘人,又不顯張揚。

  墨畫心中輕嘆。

  不愧是大青樓,跟一般的青樓,就是不一樣。

  雖然他其實也不知道,一般青樓是什麼樣子。

  白曉生卻從容自若,喚來一個女子,道:「開個雅間。」

  他可不想,讓尊貴的小姑奶奶,沾染大堂里的這些晦氣。

  那女子彎腰順眉,「是,白大爺。」

  墨畫看向白曉生,「白大爺?」

  還說你不常來?別人都喊你「大爺」了。

  白子曦也一臉奇怪地看向白曉生。

  白曉生嘴角抽搐,尷尬傻笑道:「這小丫頭,嘴還挺甜————我們上樓,上樓。」

  之後白曉生有些狼狽地,將墨畫二人,帶到了二樓的雅間。

  雅間之內,陳設精緻,有山水屏風,琴台雅座,看著竟是個相當風雅的地方。

  白曉生道:「我喊幾個姑娘,來陪你們。」

  說完他便起身離去,不一會兒,便有一排女子,魚貫而入,鶯鶯燕燕的,各有千秋。

  這些女子,本來還挺拘禮,可一看墨畫和白子曦這兩位「公子」,瞬間眼睛都亮了。

  墨畫本就長得俊俏,而易容過的白子曦「白公子」,同樣俊美非常。

  二人雖都戴著面具,但眉眼如星辰,面部輪廓精美,依舊可見,是兩位脫俗的美男子。

  而那華貴的鳳紋,和那神秘的青銅紋,也為墨畫和白子曦兩人,增添了一股禁忌而神秘的美感。

  當即便有女子,按捺不住心緒激盪,紅著臉往白子曦身前湊,伸手去挽白子曦的臂彎,嬌滴滴道:「公子,讓妾身來服侍你————」

  墨畫見狀,心頭一驚,當即抓起筷子,把那女子的手給夾住了,不讓她碰自己的小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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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8章 是誰?

  容真人怔忡地站在當場,沉默了許久,唯有不斷變換的目光,表明著她心緒的震盪。

  「容真人,這樣可以麼?」

  容真人聞言一怔,轉頭看向墨畫,這才看到墨畫,正一臉疑惑地問她。

  墨畫雖對自己的陣法有一定的自信,他設計的這種神隱「易容」,也蘊含超脫凡俗的神妙手段。

  但最終效果如何,能不能瞞天過海,墨畫也不太有底。

  因此需要讓容真人看一看,看她能不能認出小師姐來。

  如果與小師姐朝夕相處的容真人,都辨不出虛實真假,那一般來說,出出門,逛逛街,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見墨畫發問,容真人又轉頭看了一眼白子曦。

  或者說,是就看著眼前這位,仙風道骨,出塵如玉的「公子」,越看心中越覺得震驚。

  因為的確很難分清。

  以「無」為底,以「假」為有。

  白子曦的真身,已經神隱掉了,等同於「無」的狀態。

  外面展現出來的,只是一副「皮囊」。

  就算窺破了皮囊,其本身是「無」,也辨不清真身是什麼。

  墨畫的這種神妙手段,再加上子曦本身有的一些,遮掩氣息,混淆認知的寶物,這麼疊加起來。

  若是萍水相逢,容真人根本想不到,眼前這位白玉公子,就是她朝夕守護的子曦。

  就算氣息有點像,心中有些懷疑,她也無從驗證。

  容真人眉頭緊皺。

  她很想問一下墨畫,這種有無相隱,虛實相易,真假為容的法則運用,是他洞悉法則後,有意設計出來的,還是不自覺中,下意識弄出來的。

  如果是有意設計,一個金丹修士,能把法則悟到這種地步,那就很恐怖了。

  可如果不是,是他不自覺,無意識之中,自然而然創造出來的,那可能就——更恐怖了————

  容真人深深看了墨畫一眼,可終究是顧慮重重,沒問出口。

  墨畫倒不知容真人心思這麼多,他只關心小師姐,見榮真人似乎是在走神,便又問了一遍:「真人,這樣可以麼?」

  容真人不想說真話,可又不能說假話,沉默片刻後,嘆了口氣道:「可以————以假亂真了。」

  墨畫聞言,神色一喜。

  便是白子曦,微微愕然之後,都眼眸一亮。

  她也沒想到,小師弟的手段,竟然真的能瞞過容真人。

  「那————」白子曦道。

  「不行。」容真人還是搖頭。

  白子曦不說話,神情冷冷的,明顯又不開心了。

  容真人嘆了口氣,語氣又軟了幾分,勸道:「就算你能易容,別人都認不出,可還是有很大危險,更不必說,是去那等煙花髒亂之地了————」

  白子曦看向墨畫,意思好像是在問,那你去不去?

  墨畫怎麼可能不去。

  他便嘆了口氣,對容真人道:「真人,師姐由我來照顧吧,我會一直跟著她,肯定不會讓師姐,有一點閃失。」

  白子曦是金丹中期,墨畫只有金丹初期。

  可這些話說出來,仿佛理所當然一樣。

  容真人皺眉,還是很猶豫,他又問墨畫:「你一定要去那個地方?」

  墨畫點頭道:「玉香樓有些貓膩,還有四百萬的通緝犯,我肯定要去一探究竟,真是有正事,不是為了玩樂。」

  容真人也沒話說了。

  墨畫如果一定要去,子曦大概率也必會跟著,自己勸也勸不住。

  這個墨畫,如果是自己的子侄,那倒好辦了,自己打一頓,關起來,就完事了。

  可墨畫不是,他雖修為不算高,年紀不大,但處處透著詭異,容真人還真不敢碰他。

  容真人再三思索,無奈道:「罷了,隨你們吧。」

  孩子大了,心也野了,管不了了。

  「不過,」容真人又叮囑墨畫,「記住了,一定照顧好你師姐,寸步不離,別有閃失。」

  墨畫點頭,「放心吧,容真人。」

  容真人又看向子曦,嘆道:「你————低調些,別惹亂子,自己小心。」

  「嗯。」白子曦點頭,只是眼眸微亮,整個人像是只要脫籠的絕美鳳凰。

  容真人看著,越發無奈了。

  之後容真人又給了二人,一些凝神的丹藥,護身的符籙,地宗的令牌,以及自己手書的玉簡,用來防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做完這些準備後,容真人這才不情不願地,喚來一輛馬車,讓墨畫和白子曦二人,乘著馬車,隱秘地離開了小鸞山福地。

  做完這一切,容真人站在高山閣樓上,看著載著墨畫和白子曦二人的馬車,漸行漸遠0

  墨畫和子曦,兩個大孩子胡鬧也就罷了。

  自己怎麼也就————

  容真人又忍不住嘆氣:「亂套了————」

  低奢舒適的馬車內。

  墨畫時不時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白公子」,心中微覺怪異,更多的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真的————把小師姐帶出來了————

  墨畫輕輕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有點疼,應該不是做夢。

  正走神間,墨畫突然聽到一個清朗如月,略帶中性,且有些磁性的聲音,在他耳邊道:「墨師弟。」

  墨畫一愣,這才看向身旁,俊美灑脫的小師姐。

  易容為「白公子」的白子曦輕聲道:「我們把小橘丟下————沒事麼?」

  他們易容打扮去青樓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沒告訴小橘。

  小橘天天守著她的寶貝橘子樹,什麼都不知道,估計現在還在給橘子樹澆水呢。

  ——

  墨畫嘆道:「沒辦法,總不能把小橘也帶上————」

  他們去的是玉香樓,是風塵之地,龍蟲混雜,不乾不淨的,指不定有什麼危險。

  白子曦道:「小橘,會生氣吧。」

  墨畫道:「沒事,回來的時候,給她帶點吃的,哄哄就好了————」

  這種事,他還算有經驗。

  「嗯。」白子曦輕輕點頭。

  之後二人不說話,車內莫名有些安靜。

  白子曦坐在馬車裡,看著面前的小師弟,心中一動,莫名有些新奇,還有些期待,甚至有點禁忌的違和感。

  在坤州這麼久了,她還是第一次自己外出,而且還是跟小師弟一起————

  在此之前,這是她想都不曾想過的事。

  天高雲遙,人世悲歡離合無常,命數渺茫。

  當年雲海一別,很長一段時間,白子曦都以為,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小師弟了。

  年少一別,就是永別。

  卻不成想,如今世事變換,莫名其妙地,小師弟就帶著自己出門去「玩」了————

  恍然之間,白子曦也有如在夢中的錯覺。

  眼前的場景,似真似幻。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跟小師弟一起在通仙城修行,無憂無慮————

  此時臨近傍晚,夕陽西沉,絢爛的晚霞映入車窗,照在墨畫明朗俊美的臉上。

  恰如當年,她第一次在通仙城的坐忘山,看到晚霞鋪天時,童年小師弟明眸皓齒的模樣。

  白子曦心底情愫漸濃,有些失神。

  墨畫也覺得心弦莫名一顫,轉頭看向小師姐。

  此時的小師姐,易容成了「白公子」,臉上戴著墨畫製作的畫皮面具,看不出神情,唯有眼眸如水一般,蕩漾間十分動人。

  墨畫忍住心動,有些疑惑問道:「小師姐?怎麼了?」

  白子曦收斂起心思,目光微肅,道:「沒什麼————」

  只不過她還是下意識,偏過了目光,沒看墨畫的眼睛。

  見墨畫若有所思,似乎在琢磨什麼的樣子,白子曦便問他:「我們直接去玉香樓?」

  墨畫被打斷了思路,想了想,道:「我沒去過玉香樓,我不熟。」

  白子曦默默看著墨畫。

  墨畫道:「我真沒去過,我真不熟。」

  白子曦:「嗯。」

  墨畫無奈,「所以,我得找個熟的,給我們帶路。」

  白子曦有些好奇,「找誰?」

  原本墨畫的打算,是讓鐵山虎給他帶路的,他則以「黑面煞」的身份,在玉香樓出現。

  逛玉香樓的,是黑面煞,跟他墨畫就沒關係了。

  可現在情況有變,小師姐跟他一起了,墨畫沒辦法,就只能臨時改變計劃了。

  墨畫道:「一個熟人,待會就知道了。」

  「熟人?」白子曦目光微動,心裡便大概有數了,點了點頭。

  馬車一路行駛,先到了城東,停在了一家賭坊門前。

  墨畫掐著手指,道:「就是這裡了。」之後便跳下馬車,而後轉過身,伸出手,想將小師姐給扶下馬車。

  剛一伸手,墨畫就愣了下,意識到小師姐是絕頂天賦,靈體雙修,肉身比自己可強多了。

  墨畫正猶豫著,要不要把手伸回來。

  白子曦卻看了一眼墨畫的手,遲疑片刻,伸出修長的手掌,扶在了墨畫的手上。

  墨畫握著小師姐的手,仿佛握著一塊美玉,一條綢緞,嫩嫩的,柔柔的,心跳也快了幾分,甚至連臉都紅了一絲絲。

  好在天色漸暗,晚霞掛天,看不出來。

  白子曦的目光也閃動了一下。

  墨畫把小師姐扶下馬車,兩人便走進了賭坊。

  賭坊之內,雖氣派豪闊,金銀鋪地,但又人頭攢動,嘈雜喧鬧,不少人都沉浸在得失

  勝負之中,情緒起伏劇烈。

  墨畫微微皺眉,他修神識之道,不喜這種意念混亂的地方。

  白子曦倒是一臉新奇,看著滿堂賭徒,像是看著一群「猴子」一樣。

  墨畫目光一掃,便見到了角落的賭桌前,一位容貌灑脫不羈,一邊大放厥詞,一邊跟人大堵特堵的白衣修士。

  此人正是白曉生。

  墨畫越過人群,走上前去,拍了拍白曉生的肩膀。

  白子曦也默默跟在墨畫身後,但沒出聲。

  白曉生賭得正暢快,忽覺有人拍他的肩膀,心頭不滿,轉過頭看,發現竟是墨畫這個壞人,當即更不滿了。

  「什麼事?別擾我修行。」

  墨畫看了眼他手裡的骰子,默默道:「你這麼修行,你家裡的長輩知道麼?」

  白曉生翻了個白眼,「要你管?」

  墨畫道:「我有正事找你。」

  白曉生皺眉:「你有正事?找我?」

  墨畫點頭。

  「什麼事?」白曉生問。

  墨畫左右看了看,道:「這裡不方便,換個地方說。」

  白曉生看著自己手裡的牌,明顯十分的不情願。

  墨畫覷了一眼,道:「可以了,再賭你就輸了。」

  白曉生冷笑,「你是老天爺?你說我輸我就輸?」

  說完他把自己的牌,往桌上一蓋,籌碼也一併推了上去。

  可推到了一半,白曉生猛然一激靈,又將籌碼收了回來,心道:

  這個墨畫,是有點邪門在身上的。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必與他爭氣。

  白曉生道:「不賭了,換個地方聊。」

  墨畫點頭,於是就將白曉生,帶到了馬車裡。

  白子曦仍舊一言不發地跟著。

  到了馬車裡,白曉生稍稍看了這位「白公子」一眼,有些詫異。

  不過想到墨畫背景神秘,人脈又廣,認識些俊美的公子,也不奇怪。

  白曉生便沒大在意,而是問墨畫:「什麼事?」

  墨畫道:「你帶我去玉香樓。」

  白曉生頭有點疼,「你怎麼還提這茬?」

  墨畫道:「有正事,必須去一趟。」

  白曉生無語,「你自己去不就行了麼?」

  墨畫道:「我不熟,得找個熟門熟路的,給我帶路。」

  白曉生臉一黑,忙道:「我也不熟。」

  墨畫嘆道:「你就別謙虛了,坤州十大美女榜,你都排上了,花魁的美人圖,你都給我看過了。」

  一旁的白子曦聞言,目光微凝,忍不住看了白曉生一眼。

  白曉生莫名覺得,壓力有點大,心底有點麻,卻不知壓力從何而來,只能嘆道:「你找別人去啊————你在后土城,也混這麼久了,絕不可能,只認識我一個去過玉香樓的。」

  本來是想找別人的,可是————

  墨畫嘆道:「情況特殊,現在只能找你了。」

  白曉生還要拒絕。

  墨畫卻道:「我請客。」

  白曉生一愣,「你請客?」

  墨畫點頭,「我請。」

  白曉生試探問道:「多少你都請?」

  墨畫點頭,確認道:「今晚你花多少靈石,我都買單。」

  白曉生:「那我若見花魁————」

  墨畫道:「哪怕你見花魁,我也買單。」

  白曉生震驚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個墨畫今天,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怎麼這麼大方?

  他不會是在坑我吧?

  白曉生弱弱問道:「當真?」

  墨畫點頭,「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見墨畫這樣子,白曉生多少也有些意動。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是再拒絕,多少顯得有些不識趣了————

  白曉生一思索,一咬牙,便道:「既然如此,那行,我帶你去!」

  墨畫點頭道:「好!」

  兩人商量好之後,事情就好辦了。

  而一想到去玉香樓,是墨畫請客,自己「白嫖」,白曉生莫名就覺得有些愜意,轉頭看向了一旁,墨畫身旁的公子,有點疑惑,便問:「這位公子————也跟我們一起,去玉香樓?」

  白子曦點了點頭,「嗯。」

  白曉生也沒在意,反正是墨畫請客,一個也是請,兩個也是請,多一個也無所謂。

  白曉生順帶問了一句,「公子您,貴姓?」

  白子曦道:「白。」

  「姓白?」白曉生愣了下,心中蹊蹺道:

  這麼巧?也姓白?跟我一樣?

  他是誰啊————怎麼就跟墨畫這壞人,混一起去了?

  白曉生心中疑惑,可也不方便多問,因為彼此不熟。

  而且去的地方,又是玉香樓這種地方,總不好打聽別人的底細————

  白曉生就禮貌地笑了笑,沒再多問。

  可過了一會,他似是如遭雷擊,臉上的神情,忽然就僵住了。

  姓————白?

  跟墨畫一起?

  長這麼俊————

  白曉生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他又轉過頭,打量了這位俊俏的「白公子」一眼,終於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大變,瞳孔放大,神情一步步轉變為震驚,乃至滿眼驚恐,聲音都開始顫抖了:「不是————不,你————你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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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7章 「神隱」

  白子曦瞥了墨畫一眼,「你啊什麼?」

  墨畫道:「不是,師姐,你怎麼能去啊————」

  白子曦淡淡道:「你能去,我就不能去?」

  墨畫囁嚅道:「這能一樣麼?」

  白子曦道:「我不管,反正師弟去得,師姐也去得。」

  我不管————怎麼跟小孩子一樣————

  墨畫心中小小吐槽了一聲。

  白子曦目光微凝,「你說我壞話了?」

  「沒有!」墨畫立馬認真道。

  白子曦容顏稍霽。

  「可是————」墨畫為難道,「那種地方,烏煙瘴氣,不乾不淨的,師姐你還是別沾染為好。」

  白子曦點頭,「確實。」

  墨畫稍稍鬆了口氣。

  「那你也別去了。」白子曦道。

  墨畫一愣,「我————」

  白子曦道:「那種地方,烏煙瘴氣,不乾不淨的,小師弟你還是別沾染為好。」

  墨畫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是第一次知道,一直高冷唯美的小師姐,原來也是可以這麼伶牙俐齒的。

  「可是,就算我想帶你去————」墨畫又為難道,「可容真人那關,也過不去。容真人是絕不可能讓師姐你,去那種地方的。」

  白子曦道:「你怎麼知道?」

  墨畫愣了下,「容真人會答應?」

  白子曦道:「我有辦法。」

  墨畫皺眉。

  不可能吧————

  能有什麼辦法,讓容真人同意這種離譜的事?

  墨畫實在是想不出來。

  白子曦道:「你跟我來。」

  墨畫「哦」了一聲。

  墨畫還以為,小師姐真的有什麼好辦法,結果小師姐的辦法,就是跑到容真人面前,直接道:「小師弟要去青樓,我得跟著。」

  正在鑽研因果術的容真人,大腦稍稍宕機了一下。

  這些話聽在了耳朵里,但容真人也是費了半天才琢磨明白,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詞。

  什麼叫,你小師弟去青樓,你也得跟著??

  你這師姐弟倆可真會玩————

  容真人目光冰冷地看向墨畫。

  事關子曦,她也不在乎墨畫,到底是不是什麼天才,什麼怪物,什麼切片顯微的妖孽了。

  天大地大,子曦最大。

  墨畫頂著容真人的目光,低聲嘆道:「不怪我,是師姐要去的,我也不想讓她去————」

  容真人心中冷笑。

  你猜我信不信?

  肯定就是這個墨畫,把子曦給帶壞了。

  他沒來的時候,子曦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天天安安靜靜修行看書。

  現在他一來,一天天的,全惹麻煩了。

  如今去青樓這種話,子曦都說得出口了,真是豈有此理————

  就這,還是她自己在跟前看著的結果,若是沒看著,這個墨畫,指不定把子曦拐到哪裡去了————

  想到這裡,容真人看墨畫的目光,就有些嚴厲了。

  面對容真人無聲的指控,墨畫百口莫辯,只能無奈嘆氣。

  白子曦看容真人不說話,點頭道:「那就這麼定了。」

  容真人一驚,「什麼就定了?!」

  白子曦道:「我跟小師弟去青樓的事————」

  容真人沒好氣道:「我沒同意!」

  白子曦沒說話,但抿著嘴唇,明顯一臉的不開心。

  容真人頭疼。

  但她又不好對子曦說重話,只好緩和了些態度,柔聲問道:「為何要去那種地方?」

  白子曦看了眼墨畫,道:「小師弟要去。」

  容真人剜了墨畫一眼,轉過頭對子曦道:「他去就算了————」

  畢竟墨畫這個小怪物,她管不了。

  「你別去。」容真人對白子曦道。

  白子曦卻搖頭道:「不行,我是師姐,他是小師弟,師姐得照看師弟。不然他年紀輕輕,萬一行差踏錯,誤入歧途,會學壞的。」

  「所以,小師弟若去,我也得去。」

  容真人又看向墨畫,「那你能不去麼?」

  墨畫搖頭:「我也得去,修行當自強,我得去查事情,抓通緝犯,賺靈石。」

  容真人當真是頭大。

  不愧是一個師門的,這師姐弟倆,一個比一個有理。

  可她怎麼可能讓子曦去那種地方?

  容真人剛想嚴詞拒絕,可一抬頭,看到了子曦的眼眸。

  子曦人長得極美,美得驚世駭俗,她那雙眼睛,自然也出落得如冰清玉凝。

  而此時此刻,這雙冰玉般的眼眸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堅定。

  這意味著,這種看似離譜的玩鬧話,其實她是很認真的。

  她尋常不開口,可一開口,就一定要做到。

  子曦就是這種麻煩的性子。

  清冷,溫順,但偶爾叛逆。

  越是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性子,叛逆起來,越是無法無天。

  容真人不太敢真的忤逆子曦的心意,害怕激起她的叛逆心,一發不可收拾,便婉嘆道:「不是我不讓你出去,而是,你自己的血脈,你的容貌,你的身份因果,你自己心裡有數。一旦出門,很容易引起大的騷亂————」

  說騷亂還是輕的,容真人心裡清楚,若白子曦以真容示人,身份暴露,再加上血脈的特殊,真鬧出什麼大事端來,整個坤州都可能風雲大變,不得安寧。

  白子曦也知道這點,自光微沉,有些沉默。

  墨畫則點了點頭,附和道:「容真人說得對。」

  白子曦卻突然看向墨畫,道:「你想辦法。」

  墨畫一愣,「什麼?」

  白子曦道:「我也要去,至於怎麼出去,你想辦法。」

  墨畫為難道:「我能有什麼辦法————」

  白子曦搖頭,「你是我的小師弟,一定有辦法。」

  容真人也一臉詫異地看向墨畫,忍不住心中錯愕,子曦竟然這麼相信他這個師弟的本事?

  可是————能有什麼辦法,遮住子曦的血脈和氣息?

  這可是,很多羽化真人都做不到的事————

  墨畫也嘆道:「師姐,你這不是為難我麼————」

  白子曦輕輕冷哼一聲,略帶「霸氣」道:「反正你自己想辦法。我去,你才能去。我去不了,你也別想去。」

  墨畫無奈嘆氣。

  容真人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只能看看墨畫,又看看白子曦,長嘆一聲。

  看孩子是很難的,尤其還是兩個金丹境的「大孩子」。

  之後的日子,墨畫的心思,主要就用來研究,怎麼給人「易容」了。

  他也萬萬沒想到,自己去玉香樓,最大的阻礙,竟來自小師姐。

  但這是小師姐的需求,墨畫也沒辦法抗拒。

  只不過,這件事實在是很棘手。

  ——

  為小師姐「易容」的難度極高,小師姐這種存在,根本不是易容能遮掩住的。

  就算遮住了容貌,那天人般的身姿,也遮不住。

  就算把身姿包裹住,那種高貴的極具「壓迫感」的美人的氣質,也收斂不住。

  就算把氣質也收住,還有最麻煩的血脈。

  但凡接近小師姐的人一尤其是女子,不可能不被小師姐的血脈感染,而心神動盪,心潮澎湃。

  血脈之後,還有因果的問題。

  小師姐是白家的嫡女,身份特殊,估計還牽扯著很多未知的因果,一旦身份暴露,必會惹出禍端。

  容貌,身段,氣質,血脈,因果。

  這麼多難題疊加起來,即便是墨畫,也一時絞盡腦汁,而一籌莫展。

  他之前倒是想著,能不能帶小師姐出門逛逛,散散心。

  可那個時候,只是這麼一想,沒考慮實際問題。

  如今真到了,要把小師姐帶出門的時候,墨畫才意識到問題的嚴峻性,額頭一陣陣發麻。

  但這個問題,遲早也是要解決的。

  要想將小師姐帶出門,「易容」的難題,也避無可避。

  墨畫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想辦法。

  想不出來,也得硬想。

  之後的數日,墨畫什麼事都不干,就窩在房間裡,思考「易容」的法門,甚至還從各種渠道,弄了一些易容術的法門來研究,希望集思廣益,博採眾長,找到借鑑的方法。

  相關的方案,墨畫也設計了足足二十套。

  可剛設計出來,墨畫就全推翻了,因為這些易容術,連他自己都瞞不過,怎麼可能用來保護小師姐的秘密。

  墨畫沉下心來,繼續去思考。

  如此又經過一段時間的苦思冥想,憑藉豐富的閱歷,和深厚的陣法造詣,還真讓墨畫,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個方法的源頭,來自於大荒邪神。

  當年在乾學州界,屠先生為了隱藏自己復甦邪神的大計,以「神鎖陣」和「神霧陣」

  ,遮掩了很多秘密。

  璧山魔窟,萬妖谷,小漁村,龍王廟————各個地方,都有被「封印」的痕跡。

  而屠先生,之所以能在乾學各大勢力眼皮子底下,推動邪神復生的計劃,最大的依仗,就是他掌握的神道陣法。

  神道陣法,可以通神力,隱藏氣機,遮蔽因果,玄妙非常。

  屠先生用神道陣法,把那麼大一個「邪神」都給遮住了。

  那自己用神道陣,庇護一下「小師姐」,應該也不算過分吧————

  小師姐的因果再大,想來也不會比邪神還大?

  墨畫思考良久,覺得合情合理。

  之後他便開始,嘗試用神道陣法,來讓小師姐「神隱」了。

  這就不是普通的「易容術」了,或者說,易容術本身就是幌子。

  真正的內核,是「神隱」加「隱匿」。

  墨畫在一件,輕薄的蟬衣之上,畫上了神道陣法之一的「神霧陣」。

  之後,墨畫又花了點時間,把從田長老那裡看一眼得來的水隱陣,也給學會了。

  水隱陣,是二十九紋金丹高階陣法,是滿紋的高階陣法,很難學的。

  墨畫此前,沒急著學,因為用不到。

  但現在既然小師姐易容要用,他就熬了幾個夜,把水隱陣給參悟透了。

  這水隱陣,墨畫同樣畫在了輕薄如沙的蟬衣之上。

  神霧陣加水隱陣,兩相疊加,從神識和光影兩方面,進行了「隱形」。

  這樣,小師姐只要貼身穿上這件「神隱」蟬衣,整個人就相當於「不存在」了。

  神隱是基礎,之後還要再「易容」。

  墨畫結合自己這麼多年的見聞經驗,和這些時日對易容術的研究,重新做了一套道袍,和一張面容。

  這道袍內,墨畫利用大荒修行時,對人體經脈和靈骸的理解,以絲綢和金絲,重構了一副軟「骨骼」。

  面容,則是以接近「人皮」觸感的白皙靈獸皮為底素,在此基礎上,畫骨描眉,重新勾勒出的一張,清俊的男子面容。

  這相當於一副「畫皮面具」。

  墨畫本就是陣師,擅筆墨,精工筆。

  他給自己畫面具,是很隨意的,塗塗抹抹,弄一張鬼臉,裝作黑面煞就完事了。

  但給小師姐畫的面具,卻筆筆精巧,結構精緻,一眉一眼,亦真亦幻,以假亂真。

  金絲骨骼道袍,加上以假亂真的畫皮面具,這樣就完全,另造出了一副「皮囊」。

  以神隱蟬衣,利用神道之力,隱住了因果、血脈和氣息。

  再用金絲骨骼道袍,重塑了體型。

  以畫皮面具,改變了容貌。

  這樣就完成了,從因果血脈,到容貌身段的全方位的「易容」。

  即便是白子曦,看著墨畫送給她的,玄妙的神隱蟬衣,華貴的金絲道袍,和以假亂真的畫皮面具,也一時目光錯愕。

  她的確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弟,不但神識過人,也有著匪夷所思的本事。

  從小時候開始,小師弟想做的事,哪怕看著再離譜,他也能做成。

  為了保護通仙城,一品五行屠妖大陣,他都能給建出來。

  可看到眼前這些,巧奪天工的衣飾,白子曦還是忍不住心中微顫,眸光流轉。

  當白子曦,穿著墨畫為她制的神隱蟬衣,披著金絲道袍,戴著畫皮面具,站在容真人身前時,便仿佛一位陌生的,仙風道骨的濁世公子。

  容真人愣了許久,待意識到眼前這位仙氣飄飄的公子,可能是誰的時候,心中瞬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她一開始真的沒認出來————

  身段,容貌,氣息,因果,全都藏住了。

  只有一點點血脈上的引力,流露了出來,但若不是事先有所猜測,容真人也不會往那個方向去想。

  「這是————怎麼做到的,這怎麼可能————」容真人看著「白子曦」的模樣,失神喃喃道。

  墨畫便大概為容真人,講解了一下這種「易容」的原理。

  容真人聽完,略微思索片刻,便瞳孔一縮,忍不住看向了墨畫,心中的震動不減反增。

  究竟是什麼陣法,能把人的因果和血脈,都給遮住?

  這種陣法,墨畫從哪學來的?

  而且,還不只如此————

  利用陣法蟬衣,讓子曦「神隱」,是從「有」到「無」。

  在神隱的基礎上,另做易容,塑造身軀和面容,這就是從「無」到「有」。

  易容本身,又「真假難辨」。

  這一整套易容的過程,包含了從有到無,從無到有,以有為假,以假亂真種種玄妙的法則變化。

  對陣法的運用,出神入化,對法則的理解,也著實————匪夷所思。

  而墨畫此時,還只是個金丹,便能做到這個地步,倘若有一日————

  容真人緊了手掌,目光顫動,吸了口涼氣,心道:「倘有一日————他入了羽化,掌控了法則之力————豈不是瞞天過海,偷天換日,也在指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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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6章 青樓

  酒席散場後,鐵山虎幾人醉醺醺地離開了,離開之前,對著墨畫這位「衣食大哥」又是千恩萬謝。

  墨畫也只能叮囑道:「靈石攢著,不要亂花,多用來修行,謀個前程。」

  鐵山虎幾人連連點頭,向著墨畫行了一禮,而後便勾肩搭背地告辭離開了。

  之後墨畫思慮良久,還是去了趟富貴樓,找到了趙掌柜。

  此時已經入夜,夜色深沉。

  但后土城繁華似錦,夜市之中燈火通明,富貴樓里,也有不少公子小姐,趁著夜市閒逛,揮霍靈石。

  趙掌柜也還在接待客人,商談著買賣。

  不過他做的生意,以陣法為主,講究實用。

  不是奢華的靈器,美顏的丹藥,女子的脂粉,這種討人喜歡的玩意,因此沒過多久,櫃檯前就冷落了起來。

  墨畫進來的時候,趙掌柜就在櫃檯前晃搖椅,一副擺爛的樣子。

  墨畫一直走到近前,趙掌柜這才有些意外,道:「墨公子,你沒回去?」

  一般入過土,接風洗塵之後,墨畫早早就回「家」了。

  畢竟他家裡,還有一個霸道的師姐,墨公子得回去交差。

  可今日這麼晚了,墨公子竟然還沒回去。

  墨畫道:「有點事,想問一下。」

  趙掌柜便明白了,當即喚來管事,替他看攤子,而後親自領著墨畫,上了二樓。

  這些逛夜市的公子哥和小姐,絕大多數都是膚淺的陣盲。

  墨公子可就不一樣了,再加上不久前,剛從墨畫手裡得了一筆「贓物」。

  誰是大客戶,趙掌柜分得還是很清楚的。

  到了二樓,趙掌柜屏退左右,點了燈,問墨畫:「墨公子,何事?」

  墨畫將鐵山虎給他的那張通緝令,遞給了趙掌柜。

  趙掌柜接過,仔細端詳。

  墨畫問他:「此人,趙掌柜認識麼?」

  趙掌柜看著那張臉,皺眉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沒印象。」

  墨畫默默看著趙掌柜。

  趙掌柜被墨畫清澈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不由嘆道:「真沒印象————做生意這麼久了,趙某何時對墨公子您說過假話?」

  墨畫不置可否。

  趙掌柜又問:「此人,得罪墨公子了?」

  墨畫搖頭,想了想,便如實道:「我從鐵山虎那裡得來的線索,說道廷司放暗令,通緝這個叫柳三的賊人,賞錢四百萬靈石。」

  「四百萬————」趙掌柜也是一驚,「這麼多?」

  墨畫點頭,又誘惑趙掌柜道:「你告訴我這柳三的消息,我若得了賞錢,分你一半。

  「」

  一半,就是二百萬靈石。

  趙掌柜明顯很是意動,可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不是我不想賺靈石,是我真不知道。」

  墨畫看了趙掌柜一眼,沒有說話。

  趙掌柜又端詳了那柳三幾眼,皺眉道:「這件事————不太對勁,這人看著平平無奇,怎麼可能會值四百萬靈石?」

  「況且,就算此人真有大罪,道廷司一般也很少用四百萬靈石,當做懸賞。」

  「至少我在后土城,混了這麼多年,沒見過哪屆道廷司,這麼捨得撒靈石的。」

  道廷司的那點油水,他們自己吃都不夠,怎麼可能給外人。

  墨畫沉吟道:「掌柜的意思,這不是道廷司發的通緝令?」

  趙掌柜思索片刻,又搖頭道:「也很可能是新來的————那些道廷的人發的。」

  墨畫目光微凝。

  「願意出四百萬靈石,就說明這柳三身上,肯定藏著什麼關鍵的秘密,讓道廷司迫切地要找到他————」

  趙掌柜看著墨畫,「這個水,可能有點深。」

  墨畫微微頷首。

  趙掌柜便不再說什麼,他也只能提醒到這個程度了。

  墨畫又問起了另一件事:「趙掌柜,你知道玉春樓吧————」

  趙掌柜瞳孔一緊,道:「你去過了?」

  墨畫道:「沒。」

  趙掌柜鬆了口氣,「那就好。」

  墨畫有些奇怪,「那個地方很危險?不能去麼?」

  趙掌柜遲疑片刻,嘆道:「古語有言: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凡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

  O

  「溫柔鄉,英雄冢,引心墮欲。閨閣繾綣之間,亦是紅粉煉獄之地。」

  「從各種意義上,這都是「要命」的地方————越是銷魂,越是危險————」

  墨畫狐疑地看著趙掌柜,「掌柜的,你這麼懂,是不是常去?」

  趙掌柜忙道:「胡說!怎麼可能!」

  見墨畫還是一臉懷疑,趙掌柜嘆了口氣,訕訕道:「我————做買賣,三教九流的修士接觸得多,這都是聽說的————但我自己,真不曾去過。」

  墨畫問:「做買賣的,不都是要應酬麼?應酬的話,怎麼可能不去那種地方?」

  墨畫這點經驗,還是有的。

  趙掌柜微慍道:「我做的,可都是正經買賣!」

  墨畫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他剛剛才組織了一場盜墓,贓物都還在他手裡放著。

  趙掌柜臉色一僵,只能嘆道:「不瞞公子,趙某做生意,是因為愛財。可凡事一沾上女人,大抵就要破財。」

  「因此,愛財之人,不做破財之事。」

  墨畫一愣,細細琢磨了一下,竟也覺得趙掌柜說的有道理。

  鐵山虎從玉香樓走了一遭,八十多萬靈石就沒了。

  趙掌柜愛財,自然不會去碰那種「破財」的地方。

  墨畫問:「那趙掌柜,你知道玉春樓在哪麼?」

  趙掌柜搖頭,「我沒去過,自然不知道在哪。」

  墨畫又問:「那玉香樓呢?」

  趙掌柜神色不變,「我哪裡知道什麼玉香,玉春,玉秋的————我又不曾去過。」

  趙掌柜說完,又看向美玉一般的墨畫,誠懇道:「墨公子,您最好也別沾那種地方。翩翩公子,修身如玉,不要被那些看似誘人的東西,弄髒了身子————」

  趙掌柜說這些話的時候,倒是情真意切。

  墨畫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趙掌柜肯定知道些什麼,只不過不方便說出來。

  又聊了幾句,墨畫便告辭離開了富貴樓。

  離開的時候,墨畫看著附近燈火通明,錦衣華貴的人群,忽而覺得有點陌生。

  他略一思索,這才記起,他所熟悉的富貴樓,和整條坊市街道,是「白天」的景象。

  而如今,卻是夜市,是「夜晚」狀態下的富貴樓。

  除了要外出盜墓,墨畫平時的作息,都是很規律的,白天逛坊市,和趙掌柜談生意,可一到晚上,就得回「家」。

  因此,夜間的富貴樓,和整條燈火通明的街道,墨畫見得很少,心中自然是有點陌生的。

  而不光是富貴樓,和眼前的整條街道,墨畫放眼望向遠方,整個后土城,即便到了夜晚,有些地方,還是燈光溢彩,流金瀉玉一般,香氣在夜中緩緩流淌。

  后土城的白天和夜晚,是兩個世界。

  墨畫是活在「白天」的,正常的,普通的,規矩的修士,為了賺靈石而奔波。

  但在「夜晚」之中,還存在著另一種,晝夜顛倒的,不可知的世界。

  「晝和夜,明和暗————」

  墨畫的眼中,透著一股耐人尋味的光芒。

  次日,墨畫又找了另一個人,打聽玉春樓的消息:

  白曉生。

  墨畫幾乎可以斷定,白曉生這個不著調的混子,肯定也知道一些內情。

  墨畫找到白曉生的時候,白曉生還在張羅賭局,見到墨畫,先是一驚,而後又是一臉嫌棄。

  墨畫將白曉生,帶到一旁茶館的雅間內,點了一壺茶。

  白曉生喝著茶,問道:「什麼事?」

  墨畫問:「你知道玉春樓麼?」

  白曉生瞥了墨畫一眼,淡然道:「不知道。」

  墨畫點了點頭。

  這個白曉生,敢騙自己————

  他在心裡,默默給白曉生記上了一筆。

  墨畫又問:「那玉香樓呢?」

  白曉生還想搪塞過去,但又意識到,墨畫這個人,是不可能允許自己糊弄兩次的。

  而且,這個也糊弄不了。

  白曉生便道:「后土城最大的青樓,就是玉香樓。」

  墨畫問:「在哪?」

  白曉生道:「城北和城西之間,有一塊交界,交界地有一條長長的花街,花街乍最高的青樓所在,就是玉香樓。」

  墨各忽而東起什麼,問道:「你之前跟我說過,那什麼坤州十大美人榜乍,有一個花魁,這花魁————」

  白曉生道:「你是說玉奴嬌?」

  墨各點頭,「玉奴嬌,她不會就是玉香樓的頭牌吧?」

  白曉生道:「這是自然,大青樓,有大背景,大勢力,立能捧得出大花魁。」

  「一般乍小青樓,怎麼可能捧出花魁?就算你捧出來了,那也不會是你的。人會往高處走,花魁也一樣————」

  墨各順帶著又問道:「那玉春樓,是不是跟玉香樓是一家?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白曉生還是道:「我說了,沒聽說過,你這個什麼玉春樓————更何況,都開青樓了,本身就已經是「暗」的了,還能再分什麼明暗?」

  墨各「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又問:「這個玉奴嬌,是個什麼樣的人?」

  白曉生嘆道:「我就見過一次面,是個極美的人。」

  墨各道:「有多美?」

  白曉生道:「言語總是匱乏的,不太好描述。」

  「那你各的美人圖呢?給我看看。」墨各道。

  白曉生目光驚訝,「怎麼?堂堂墨各,也動了春心了?」

  他還以為,這個逆天的墨畫,在「品種」上就是個怪物,不會對凡人動心。

  墨各目光有些冷冷的。

  白曉生不敢再打趣了,識趣地取出一張美人圖,遞給了墨各,「我還沒各完,只能看大概輪廓————」

  墨各接過,看了一眼,見這花魁,五官精緻而嫵媚,偏偏目光清純而靈動,一看就是天底元男人,都會喜歡的那種女人。

  只不過————

  墨各眉頭微皺。

  「怎麼了?」白曉生問。

  「我總覺得,似乎有點眼熟————」墨各道。

  「弗常,但凡是美女,男人看著都眼熟————」白曉生道,而後從墨各手乍取回美人圖,忍不住又有些感慨:「只可惜,筆墨是死的,圖各也終究是有形的。有形之向,無法傳達美人神態乍,那股無形又動人的美感。」

  「我這美人圖,各得再好,也不不及真人美貌的一半————」

  「這個花魁,真那麼美?」墨各有一點懷疑。

  實話實說,圖上這個花魁,雖然也挺美的,但也就那樣吧,跟自己的小師姐還是沒法比。

  怎麼可能有白曉生說得這麼誇張————

  白曉生看著墨各,有些嫌棄道:「跟你這個外行,就沒法聊。」

  要是不美,能當花魁?

  要是不美,能排到十大美人榜里?

  墨各這小子,就是個怪向,天天各法,能看出什麼美醜來?

  墨畫眸光微轉,便順勢道:「要真這麼美,你帶我去玉香樓看看?」

  白曉生一口茶嗆住了。

  好小子,心機真深,算盤砸臉上來了。

  白曉生無奈道:「這是花魁,整個后土城,東見花魁的男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再圍著城牆繞兩圈,豈是說見就能見的?」

  墨各皺眉,「太誇張了吧。」

  白曉生嘆道:「花魁就是這樣子的————男人也就是這個德行。」

  墨畫搖頭。

  白曉生又道:「而且,我帶你去青樓?見花魁?你猜我小姑奶奶,她會不會一根手指頭碾死我?」

  墨各愣了亓,心道:「也對————」

  小師姐那邊怎麼交代,也是個問題。

  自己去做買賣,去伶墓,去查案,去盯梢,夜不歸宿————這些小師姐,都容著自己。

  可若自己要去青樓,小師姐她能同意?

  墨各陷入了沉思。

  白曉生見狀,拍了拍墨各的肩膀,嘆道:「別東那些有的沒的了,好好修行,好好學虬法。玉香樓那個地方,不乾不淨的,是非又多,最好別去,免得沾了一身爛桃花————」

  墨畫點了點頭,兀自沉思。

  白曉生見墨各在東事情,便不打擾他了,道了一聲「我先走了」,便離開了。

  他還得趕著,去開賭局呢。

  白曉生走後,墨各思考了很久,最終決定這件事還是得先跟小師姐說一聲。

  畢是自己的小師姐。

  小鸞山福地,竹室鞠。

  墨各找到了白子曦,有一點心虛,小聲道:「師姐,我可能,或許,要去趟玉香樓————」

  白子曦正在畫陣法,聞言問道:「玉香樓是什麼地方?」

  墨各聲音又低了幾分:「好像是————青樓。」

  白子曦一頓,轉過頭看哀墨各,絕美的目光有點清冷:「哦,不錯,還知道來問我————」

  墨各忙道:「我去是有弗事。」

  白子曦問:「去青樓是弗事?」

  「這————」一向能言善辯的墨各,一時莫名有些無言以對,只能嘆道:「真的,是有一些事,要去查一亓————」

  白子曦問:「什麼事?」

  墨畫道:「一個通緝犯,道廷司在通緝,四百萬靈石。」

  白子曦輕輕嗯了一聲,語氣稍緩,問:「還有呢?」

  墨各道:「還有一些事,我現在不確定,倒不太好說————」

  白子曦思索片刻,問墨各:「你去玉香樓,真是正事?」

  墨各目光清澈,點了點頭。

  「嗯,」白子曦微微頷首,聲音清冷道:「那我也去。」

  墨各愣了一亓,半天立意識到,小師姐剛剛說的是什麼,一臉震驚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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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 通緝

  姓顧的典司————

  墨畫還想再多問些消息,可趙掌柜也是個老江湖了,問多了他肯定會察覺到什麼,從而心生猜疑。

  現在這個局面下,情況不明,還是不要多嘴為好。

  墨畫就默默喝茶,當沒這回事了。

  過了一會,那玄衣長老,便領著朱慕辰,從樓上下來了,看樣子應該是拜訪過大掌柜了。

  墨畫往樓上望了望,心中對富貴樓的大掌柜,也有些好奇,不過他也沒輕舉妄動。

  朱慕辰還想跟小師兄墨畫多聊聊天,不過當著玄衣長老的面,很多話就不便說了。

  日程安排得緊,他也沒辦法久留,只能跟墨畫打了個招呼,有些不舍道:「小師兄,我先走了,下次再來找你。」

  墨畫點頭,溫和道:「好好修行。」

  「嗯!」朱慕辰點頭。

  之後朱慕辰便和玄衣長老離開了。

  墨畫和趙掌柜,交接了一些陣法單子,也結清了此前一些盜墓的款項,得了大概三十萬靈石。

  趙掌柜給靈石很痛快,因為他跟墨畫算是「同夥」,無論是盜墓,還是畫陣法,墨畫賺了,也就等同於他賺了。

  墨畫賺的越多,他賺得也越多。

  道上人稱「黑面煞」的墨畫,對趙掌柜而言,無疑也是一位小財神。

  做完這些事後,墨畫便向趙掌柜告辭了。

  趙掌柜恭敬地把墨畫這位「小財神爺」給送出門了。

  離開富貴樓,前往小鸞山福地的路上,四周坊市喧鬧,墨畫仍舊忍不住心中尋思:「這個顧典司————不會真的是————顧叔叔吧?」

  按理說,應該沒那麼巧,天下姓「顧」的人那麼多,怎麼就剛好把顧叔叔給派過來了?

  但反過來說,這個時候,被「空降」過來,一看就是過來「背鍋」,得罪人,承擔風險的。

  這種又髒又累又兇險的差事,倒是挺符合顧叔叔的風格的。

  墨畫有點想去道廷司驗證一下。

  但后土城的道廷司,位於中城偏北的位置,與地宗靠得比較近,距離小鸞山福地卻比較遠。

  迄今為止,墨畫不曾跟后土城道廷司,任何一人打過交道。

  ——

  換言之,后土城的道廷司里,根本沒他的「自己人」。貿然接觸,容易旁生枝節。

  況且,墨畫也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他現在勉強算是「趙掌柜」這一夥的,是盜墓的小頭目,跟吳家贅婿滅門案也有些牽扯,一身不乾不淨的因果,算是「灰道」上的人物。

  這種情況下,最好還是跟道廷司的人,保持點距離—哪怕這個人,真的是顧叔叔。

  而假如這個典司,真是顧叔叔的話————

  墨畫停住腳步,抬頭望天。

  周遭人流如織,繁華昌盛。青天之上懸著的白日,卻白得有些怪異。

  只是往來的行人,沉浸在俗世的繁華中,無一人察覺。

  墨畫輕聲嘆氣。

  「現在的坤州,天機蠢蠢欲動,真的很危險————」

  「顧叔叔,他別把自己的命,丟在這裡才好————」

  回到小鸞山福地,墨畫又「吃」了整整三十萬靈石,正式開啟了第四條手陽明經本命陣法的溫養。

  ——

  按照墨畫的預估,養好了第四條手陽明經,他也就可以觸碰到金丹中期的境界了。

  金丹中期,已經近在眼前。

  但三十萬靈石,真的也只是開了個頭,算是打個「牙祭」。

  這條靈骸,要吃掉整整八百萬靈石。

  哪怕對世家而言,這也是一筆相當大額的款項了,更何況墨畫一個金丹初期。

  但沒辦法,墨畫也很無奈,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抓緊時間,多賺靈石了。

  幾日後,墨畫又托趙掌柜,組了一個局,跟鐵山虎幾人盜墓去了。

  如今他「黑面煞」的名號,在道上也算是響了起來,有不俗的號召力了。

  趙掌柜上午剛發的消息,下午就得了不少訊息。

  跟墨畫盜過墓的,嘗到了甜頭,希望再跟「黑面煞大哥」混一次。

  沒跟墨畫組過隊的,則希望結識一下這位「帶頭大哥」,想看看他是不是如傳聞中,那般不同尋常。

  墨畫憑眼緣,隨便挑了一人,兩日後便出發了。

  這次盜的,也是一個地主老財的墓。

  此人生前同樣吝嗇刻薄,受人唾罵,因此死後不敢葬在村子附近,怕被人掘墳曝屍,便另尋了一個,風水上佳,但很偏遠的小山溝來下棺。

  為了保死後安寧,他還在外面,設了不少遮掩行跡的陣法和風水格局。

  不過這些,都瞞不過墨畫。

  經過這些時日的盜墓,積累了經驗,墨畫在地陣絕學上的造詣,又精進了不少。

  涉及陣法的事,墨畫如果看不懂,學不會,站在門外不得門徑,那便還罷了。

  可一旦真讓他窺破了門徑,踏過了門檻,入了門了。

  以他如今的神識和悟性,絕大多數陣法領悟起來,幾乎都是一日千里。

  哪怕是艱深的地陣。

  有了地陣造詣傍身,如今這種普通的風水格局,墨畫也已經一眼就能洞穿了。

  再加上鐵山虎幾個老手,這次盜墓的過程,同樣順風順水。

  但這個地主,沒周老財那麼缺陰德,生前也愛揮霍。

  因此掘了他的墓,搜刮出的陪葬,總共也就值三四百萬靈石。

  再轉手銷贓,層層剋扣,最後到手,每人估計也只有五十萬靈石左右。

  五十萬靈石,已經不少了。

  鐵山虎幾人都面露喜色。

  但對墨畫來說,還是有點杯水車薪,解不了渴。

  不過一口吃不出個胖子,墨畫也只能沉下心來,一點點去攢那八百萬靈石。

  這場盜墓,成功收官了。雖有些兇險,但眾人應對自如,也無人死傷,算是皆大歡喜。

  趙掌柜又在私宅設宴,為眾人接風洗塵。

  趙掌柜還有生意要忙,因此陪了幾輪酒,說了些客套話,就拿著「贓物」,回富貴樓了。

  墨畫和鐵山虎幾人,則一邊吃肉,一邊喝酒。

  喝著喝著,鐵山虎就開始向墨畫敬酒,不停說些「多虧了大哥」,「大哥洪福齊天」,「若無大哥幫扶,我等貧無立錐之地」的恭維話。

  墨畫一邊聽著,一邊喝自己的酒。

  鐵山虎喝大了,順口便感嘆道:「若不是大哥,帶我做這筆買賣,我又得吃土了。」

  墨畫心念微動,有些詫異,「你們之前,不是賺了一百多萬麼?怎麼就又吃土了?」

  鐵山虎一怔,有些說不出口。

  瘦知了便道:「他全花完了。」

  墨畫有些愕然,「一百多萬,全花完了,花這麼快?」

  ——

  其實他自己花靈石,才是最厲害的。

  但他那是本命靈骸的問題,靈石消耗如海。

  平日裡墨畫還是挺節儉的,真讓他自己花,一百多萬靈石,夠他花很長時間了。

  可這個鐵山虎,竟然也花這麼快————

  墨畫看著鐵山虎。

  鐵山虎囁嚅了幾句,還是不知如何開口,便在此時,瘦知了便替他道:「他逛窯子去了。」

  鐵山虎當即大怒,對瘦知了道:「就你小子多嘴。在大哥面前,泄我的底。」

  自從墨畫成了大哥,他們心中,就只有一個大哥了。

  鐵山虎也就不敢再擔「大哥」這個名頭了。

  更何況,這時候眾人還喝了酒,嘴上就更沒把門的了。

  墨畫看著鐵山虎,問:「有這回事?」

  鐵山虎被墨畫看著,有些心虛,道:「大哥,你別聽瘦知了胡說,事情不是那樣————」

  墨畫問:「逛了沒?」

  鐵山虎小聲道:「逛————了————」

  墨畫道:「靈石全賠進去了?」

  鐵山虎嘆了一口氣,道:「我————也不是真去逛,就是有事,剛好路過,進去看了看,結果————那妮子,太勾人了,我沒忍住,就————唉————」

  「那也不對————」墨畫沉吟道:「什麼窯子這麼貴?一次要一百萬?」

  「不是一百萬,只要十萬————」鐵山虎道。

  「十萬?」墨畫詫異。

  鐵山虎一臉懊悔道,「玩一次,只要十萬,但玩過之後,那妮子趴在我懷裡,身子像綢緞一樣,滑溜溜的,聲音也像痒痒撓一樣,嬌滴滴的,說她爹娘生病,還有個妹妹,生活困苦,無所依傍,這才到青樓賣身————我見她實在可憐,一時心生豪邁,就把身上所有靈石,全給她了————」

  墨畫神情微妙,「你還真信了————」

  瘦知了和穿山鼠,也一臉鄙夷。

  鐵山虎懊惱道:「我是事後,一出窯子,腦子一激靈,馬上就反應了過來。但偏偏當時————

  鐵山虎嘆氣,「當時摟著那妮子,看著她一絲不掛,楚楚可憐的樣子,腦子就像被狗吃了一樣,她說什麼,我真信什麼————」

  「男人,就是賤啊。」鐵山虎嘆道。

  瘦知了道:「你賤就你賤,別帶上別人。」

  鐵山虎怒道:「別以為你能好到哪裡去。你現在說風涼話,是因為女人沒躺你懷裡。哪天有個美人,躺在你懷裡,嬌滴滴給你說話,你腦子一樣會被狗吃————」

  兩人吵吵嚷嚷的。

  墨畫搖頭,心中嘆道難怪有些人,會窮一輩子。

  賺不到靈石還好,沒辦法亂花。

  可一旦賺到靈石了,瞬間就會被欲望牽著走,腦袋一熱,把所有靈石,全都給揮霍一空。

  墨畫道:「下次別去了,有靈石攢著,用來謀生和修行,做點正經事。」

  鐵山虎跟瘦知了可以吵鬧,但卻不敢違背墨畫的意思,恭敬道:「是————」

  隨後似乎是害怕在墨畫面前,丟了自己的面子,便補充道:「其實————大哥,也不是我好色,我去青樓,是為了查人,只不過一失足,被女人拉下水了,靈石也被榨乾了————」

  墨畫問道:「查人?」

  「是,」鐵山虎點頭道,「我聽說,道廷司在通緝一個飛賊,那飛賊就藏身在青樓里,我想去打聽一下,萬一有什麼線索,抓住那個飛賊,能換不少賞錢。」

  「多少?」

  「四百萬靈石。」

  墨畫也面露訝色:「四百萬?」

  「我也不知真假————但道上的消息,是這樣的。」鐵山虎看向墨畫,嘆道:「不怕大哥笑話,我兄弟幾人,受了大哥照顧,我是想萬一真能換來這四百萬靈石,手頭寬裕了,還能買點東西,孝敬一下大哥,還一下大哥的恩情。」

  墨畫也不知怎麼說好。

  無論怎麼說,他總歸還是存了些好心的。

  當然,他是真查人,假逛窯子,還是真逛窯子,假查人,這就沒人知道了。

  墨畫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鐵山虎仍舊一臉後悔。

  墨畫忽而心念一動,問:「你逛的,是哪個青樓?」

  鐵山虎猶豫片刻,這才道:「玉香樓。」

  「玉香樓?」墨畫微怔,「不是玉春樓?」

  鐵山虎有些茫然,「玉春樓是哪?我查了一整條街,沒看到有什麼玉春樓————」

  墨畫微微皺眉,「沒玉春樓?」

  這不對啊————

  鐵山虎也不確定,只能道:「有可能,是我閱歷淺了————」

  他是外來的,對本地的青樓,還真做不到如數家珍的地步。

  墨畫便看向酒桌上的另一人。

  這人是此行的「新人」,是本地修士,也是個盜墓老手,跟著墨畫這位黑面煞大哥混了一趟,沒出太大力,就得了五十萬靈石,自是開心不已,因此酒也喝得多,此時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了。

  墨畫便問他:「你可知玉春樓?」

  這盜墓賊愣了一會,搖頭,「大哥,我也不常逛窯子,不過這麼多年下來,我也只聽聞有玉香樓,沒聽過什麼玉春樓。」

  墨畫心中更覺古怪了。

  明明「玉春樓」三個字,是他從老默和書生那幾個盜墓賊那裡聽來的。

  怎麼鐵山虎幾人,都說沒這個青樓?

  鐵山虎見墨畫若有所思,忍不住湊近了,小聲道:「大哥————你是不是也想逛窯子了?」

  墨畫臉一黑。

  鐵山虎又懊悔不已道:「是我的錯,我靈石花完了,不然我可以請大哥你去————」

  多好的一個拍大哥馬屁的機會,就這麼沒了。

  瘦知了和穿山鼠則眼睛一亮,「大哥,你要是真想————」

  墨畫冷冷道:「喝你們的酒。」

  瘦知了幾人這才讓讓然,不敢再提這茬了。

  墨畫心中卻仍舊有些疑慮,覺得這件事,透著一股蹊蹺,便問:「你說的通緝令————是道廷司發的?」

  鐵山虎點頭,「是的,大哥。」

  墨畫道:「那被通緝的飛賊,叫什麼?」

  鐵山虎從懷裡,摸出來一張圖遞給墨畫。

  圖上畫的,是一個長臉英俊的男子,面相很陌生,略帶些輕浮。

  「我打聽到的,就是這個人,」鐵山虎道,「真名不知,道上的名號,叫柳三。」

  「柳三————」墨畫目光微沉,「名號普普通通————他犯了什麼大罪,道廷司花這麼大價錢通緝他?」

  鐵山虎搖頭,「不知道。」

  他只管去拿人,換賞錢,根本懶得去管這柳三做了什麼。

  墨畫微微頷首。

  鐵山虎又道:「大哥,你若想要,這通緝令就給你了。不過,這是我從道上走關係弄來的,雖然蓋了道廷司的戳,但不一定當真。」

  墨畫疑惑,「這還有假?」

  鐵山虎道:「這是暗戳,是道廷司私自發的通緝文書,不走明面的路子。」

  「是真是假,全憑道廷司一句話。能不能抓到人,抓到人後,能不能換到靈石,也全憑本事硬不硬了。」

  墨畫略作思索,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鐵山虎之後,也就不再說啥。

  他走的是三教九流的關係,這種通緝令,時不時也能搞到手,但反正他自己,是一毛靈石沒兌現過。

  如今既然墨畫想要,他自然就給了。

  能給黑面煞大哥上貢點東西,哪怕只是走灰色關係,弄來的一張通緝令,鐵山虎也是求之不得。

  墨畫卻看著這張通緝令,心念不斷轉動:「道廷司,暗令,柳三,四百萬靈石的通緝————玉香樓————」

  「玉香樓————玉春樓————名字只一字之差。」

  墨畫目光微凝,「得去查一下————」

  四百萬靈石,無論真假,都值得一探究竟。

  更不必說,這裡面很可能還涉及到,他此前就很在意的「玉春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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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4章 典司?

  五日後,墨畫為了接一些靈石單子,又去了趟富貴樓。

  結果發現二樓的雅間內,一個少年,正在跟趙掌柜喝茶。

  這少年目若點漆,朱衣玉冠,帶著點娃娃臉,正是朱慕辰。

  他正喝著茶,抬頭看到墨畫走了進來,當即大喜,道:「小師兄,我等你很久了!」

  墨畫有些詫異,「你怎麼來了?」

  朱慕辰笑道:「我打聽了一下,知道小師兄在跟趙掌柜做生意。剛好我要拜訪大掌柜,就順便過來看看,結果真碰到小師兄你了。」

  朱慕辰顯然很開心。

  趙掌柜看了眼朱慕辰,又看了眼墨畫,心中還是忍不住驚訝。

  這位朱家的小少爺,跟墨公子的關係,竟然這麼好?

  別說小師兄了,怕是親兄長,也不過如此吧————

  這墨公子————人脈到底有多深啊————

  趙掌柜暗暗咋舌,不過他也不是不識趣的人,便道:「辰少爺,墨公子,你們先聊,我還有點事。」

  墨畫點頭。

  趙掌柜便先離開了,雅間之內,只剩下朱慕辰和墨畫兩人了。

  朱慕辰越發開心了,忙道:「小師兄,你坐,坐。」

  他生性單純,喜惡都寫在臉上。

  墨畫便坐下了,問道:「慕辰,你找我————有事麼?」

  朱慕辰連連點頭,道:「小師兄,這些時日,我打聽了一下,發現你竟是一個人在這坤州謀生計。雖說住在小鸞山福地,相對清靜,但畢竟寄人籬下,多有不自在,羽化高人,也不好相處,肯定會有很多難處————」

  朱慕辰便從懷裡,往外面掏儲物袋,掏了一大堆,一邊掏,一邊道:「我這些時日,便想著有沒有什麼,能幫到小師兄你的。」

  「小師兄,你看看你缺什麼?」

  「靈石,道法,陣圖,丹藥————我這裡都有————都是我剛從朱家的藏寶閣里拿出來的「」

  墨畫看著一桌子儲物袋,神情錯愕,隨後又心頭微暖。

  朱慕辰這小師弟,當真是個熱心善良的好少年。

  自己這個做小師兄的,竟然會忘了他,當真是慚愧。

  不過墨畫還是搖了搖頭,道:「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東西我可不能要。」

  朱慕辰一怔,「小師兄,你不需要麼?」

  需要————倒是需要。

  尤其是靈石,還有陣圖。、墨畫如今,急缺靈石去餵靈骸。也缺陣圖,去拓寬陣法閱歷。

  但這些東西,他絕不能從朱慕辰這個小師弟手裡拿,不然自己真成了,居心叵測,欺騙小師弟的「奸佞」壞人了。

  墨畫道:「你先留著,如果有需要了,我再跟你說。」

  「哦,」朱慕辰不知為何,有點小失望,又叮囑道,「小師兄,如果你缺什麼,一定跟我說。」

  墨畫點頭,「好。」

  朱慕辰這才放心。

  墨畫把桌上的儲物袋,一個一個,又揣回了朱慕辰的懷裡,心中嘆氣,這孩子心地太單純了,以後怕是會被人騙。

  自己準備了半天的東西,小師兄一個不要,朱慕辰心裡是有些低落的。

  隨後他猛然想起什麼,問道:「小師兄,你陣法現在,什麼水準了?」

  墨畫含糊道:「三品了。」

  朱慕辰道:「那你定品了麼?」

  墨畫道:「還沒。」

  朱慕辰眼睛一亮,「那你要定品名額麼?」

  墨畫微怔,「你們朱家有多餘的?」

  朱慕辰連連點頭,「有的!」

  這下墨畫就不得不心動了。

  當前的坤州,資源和上升路徑其實大多都被世家和地宗壟斷了,陣師也基本只有了定品,有了道廷背書,和明面上的身份,才能去入局,接觸到一些更高層的利益。

  只是————

  墨畫問道:「朱家高層,會同意麼?」

  自己畢竟是個外人。

  而且,哪怕是從地宗和陸家,討要一個名額,都要付出不小代價。

  朱家估計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同意。

  朱慕辰道:「只要小師兄你需要,包在我身上,我軟磨硬泡,也一定會讓我爹同意的。」

  「這————」墨畫遲疑。

  朱慕辰畢竟涉世未深,可能不清楚,這裡面的利益關係。

  這也不是他軟磨硬泡,就能解決的問題。

  朱家家主就算再寵這個小兒子,也不大可能,在這件事上,做出什麼大的讓步。

  不過墨畫也不太好,太過拂了朱慕辰的好意。

  更何況,這個名額對他而言,也的確十分重要。

  墨畫便笑道:「那就有勞你了,不過隨緣就好,不可勉強。」

  朱慕辰卻一臉振奮,「小師兄,你放心吧。」

  墨畫溫和得笑了笑。

  之後兩人喝了一會茶,喝著喝著,朱慕辰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機關鳥,送給了墨畫。

  「這是我做的,有些粗糙,送給小師兄你,希望小師兄你————不要嫌棄————」

  朱慕辰有些不好意思。

  墨畫接過這機關鸞鳥,見這機關鳥,做工精緻,別具匠心,而且關節處很新,估計是剛做好沒多久。

  墨畫有些詫異道:「這是你自己做的?」

  朱慕辰點了點頭,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墨畫。

  墨畫笑了笑,點頭讚許道:「做得很好。」

  朱慕辰得了小師兄的認可,果真大喜,眉開眼笑。

  墨畫看著朱慕辰,忽而問道:「慕辰,你————喜歡機關術?」

  「嗯!」朱慕辰點頭,「不瞞小師兄,我朱家的買賣中,有近兩成,都是機關造物的生意。」

  「我從小也接觸了不少精通機關術的長老,所以小時候開始,就對機關術很感興趣。」

  「打打殺殺,我不喜歡,但造這些精巧的機關,卻很有趣,只不過————」

  朱慕辰嘆了口氣。

  墨畫道:「你爹不讓你學?」

  朱慕辰眼睛一亮,點頭嘆道:「嗯,我爹說機關只是小道,修士的根本,還是修為和道法。做買賣,立家持業,也要以實力為依仗。不讓我學機關這些小術,以免玩物喪志,耽誤大道修行。」

  朱慕辰說完,看向墨畫,雖沒說什麼,但似乎是在徵詢墨畫的意見。

  墨畫便道:「你爹其實說得也對————」

  朱慕辰目光黯然。

  「不過,機關也不是不能學。」墨畫又道。

  朱慕辰眼睛又一亮。

  墨畫神念微轉,緩緩道:「世間萬物,秉道而生。換言之,萬事萬物之中,都蘊含著道的法則。功法道術,陣丹符器,諸般法門盡皆如此,機關術也不例外。」

  「你既然喜歡機關術,用心鑽研便好。」

  「天下大道,殊途而同歸。以機關入道,也無不可,倒不必勉強,事事都與別人一樣————」

  朱慕辰心中長長鬆了口氣,心道小師兄不愧是小師兄,說出來的話,就是那麼有道理。

  墨畫想了下,又道:「有機會,我向你請教一下機關術的法門?」

  朱慕辰愣了下,而後兩眼放光,「真的?」

  身為陣法天才的小師兄,向自己請教機關術?!

  墨畫笑道,「是的。」

  朱慕辰喜不自勝,還欲說什麼,忽而外面腳步聲傳來,他也只能止住了話頭。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起,朱慕辰道:「進來。」

  一位玄衣長老走了進來,對朱慕辰道:「辰少爺,我們該去拜見大掌柜了。」

  「哦————」朱慕辰也明白什麼才是正事,不情不願站起身,對墨畫拱手道:「那小師兄,我先告辭了。」

  墨畫點頭,「嗯,你去忙吧。」

  朱慕辰有些不舍地看了眼墨畫,這才悶悶不樂地隨著玄衣長老離開。

  玄衣長老離開前,回頭看了墨畫一眼,自光凝重且夾雜些渾濁,但也沒說什麼,而是帶著朱慕辰一同離開了。

  兩人離去後,墨畫留在原地,一邊喝茶,一邊擺弄朱慕辰留下的那隻機關鳥。

  沒過多久,趙掌柜又回來了,坐在了墨畫的身旁,自顧自喝起了茶。

  墨畫看了趙掌柜一眼,忽而問道:「你們大掌柜,是什麼樣的人?」

  趙掌柜心頭一顫,但還是將碗裡的茶水,平靜地喝了下去,淡淡道:「大掌柜,便是富貴樓的掌舵人,是高高在上的羽化真人,位高權重,我一個普通掌柜,與大掌柜接觸也不多,怎好隨便置喙————」

  墨畫問:「那你們大掌柜,叫什麼名字?」

  趙掌柜搖頭。

  墨畫又問:「姓氏呢?」

  趙掌柜嘆道:「修為一旦到了羽化,為了避諱冥冥之中的因果,是不會隨意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別人的,大多以身份示人。」

  「富貴樓做買賣,利益所在,人多耳雜,因果更混亂。」

  「因此我們也只稱「大掌柜」,而幾乎沒人知道,大掌柜究竟姓什麼————」

  墨畫點了點頭。

  趙掌柜道:「墨公子,為何突然問起大掌柜來了?」

  墨畫隨意道:「沒什麼,隨便問問。」

  「嗯。」趙掌柜默默喝茶,不再搭話。

  墨畫也輕輕抿著茶,目光深邃,不知想些什麼。

  趙掌柜見狀,心中總有些不安,忽而一拍大腿,道:「對了,墨公子,有個事可能有些麻煩————」

  墨畫被趙掌柜打岔,不由一怔。

  趙掌柜問道:「那個周錦————不,林遊方,現在何處?」

  墨畫不答反問,「怎麼了?」

  趙掌柜嘆道:「前幾日,道廷司來問了。」

  墨畫心念微動,但目光還是平靜道:「道廷司來問什麼?」

  趙掌柜見左右沒人,便小聲道:「燕子街,吳家贅婿,滅門案————」

  「哦。」墨畫淡然道,「滅門案,跟你富貴樓有什麼關係?」

  什麼叫跟我們富貴樓有什麼關係————

  趙掌柜也不知,這墨公子是不是在裝傻,便低聲道:「吳家那贅婿,本姓周,老家有個墓,被盜了,道廷司查過那墓了,順著贓物的線——

  ——就查到富貴樓了。」

  墨畫有些驚訝,「你怎麼這麼容易被查到了?」

  好歹是道上的老江湖了,灰白通吃,怎麼一查就查出來了?

  趙掌柜也有些頭疼,「我做得已經夠謹慎了,這行當里,做了這麼多年,上下打點了那麼多人,這路子也走得很順了。」

  「但再謹慎,終歸是人在做事。只要是人在做事,就不可能不露馬腳。」

  墨畫目光微沉,「沒那麼簡單吧————」

  一般來說,趙掌柜這種老油條,不可能不打點道廷司。

  道廷司即便查,也不可能查到富貴樓這裡,他們也要吃飯的。

  而且————

  「后土城道廷司,不是說都是酒囊飯袋麼?」墨畫又問,「這次手段如此高明,竟能順藤摸瓜,查到這裡來?」

  趙掌柜道:「聽說————換人了————」

  「換人?」墨畫眉頭微沉,「換誰?」

  趙掌柜道:「不知道,只知道,是從上面調來了新的典司,專門來查世家這些事。」

  墨畫有些意外:「從哪調來的?」

  趙掌柜搖頭:「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道廷司內部的人。但上次來盤查的典司,倒的確很厲害,冷著臉,手段強硬,一點面子不給,像是刀子一樣————」

  「哦?」墨畫問:「他叫什麼?」

  趙掌柜也還是搖頭,「上面調來的人,我一個尋常掌柜,怎麼可能知道底細。只知他似乎是姓顧」————」

  「姓顧————」墨畫點了點頭,正沉思間,而後突然愣了一下,「姓顧?」

  趙掌柜點頭,「怎麼了?」

  墨畫問:「哪個顧?」

  趙掌柜道:「還能有哪個顧?」

  他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顧」字。

  墨畫一掐手指,心頭微顫,輕聲嘀咕道:「不會————真這麼巧吧————」

  趙掌柜見墨畫神情有異,不由問道:「墨公子,怎麼了?」

  而後他愣了下,下意識問道:「這位顧典司,你不會也認識吧?」

  墨畫搖頭道:「這怎麼可能?別開玩笑————」

  趙掌柜思索片刻,這才點了點頭。

  好像也對————

  人的人脈再廣,也不至於廣得這麼離譜。

  這可是道廷「空降」過來的狠人。

  墨畫問:「這個顧典司,問出什麼來了麼?」

  趙掌柜搖頭道:「強龍不壓地頭蛇,他也只是例行問問,目前看來,沒有真憑實據,不會輕易動手。」

  「但他若真動手,可能就不太好交代了,」趙掌柜目光冰冷,「高低得有人見血————」

  這是一條「利益鏈」,道廷司但凡敢查,便是斷人財路。

  斷人財路,等同於害人父母,從沒有客氣的餘地。

  墨畫眉頭微皺,輕輕點頭,只不過心中直犯嘀咕:

  這個空降來的顧典司,不會真的是————

  應該不會真這麼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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