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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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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3-12-21 22:10:04 |正序瀏覽 | x 41
 第1章墨畫
  道曆兩萬二十二年,九月初十。

  通仙城,通仙門外山。

  十歲的墨畫穿著樸素的外門弟子道袍,百無聊賴地蹲在山下的一塊巨石後,手裏拿著草根,埋頭在地上畫著複雜的紋路。

  時至卯時,宗門求學的弟子陸續上山,三兩結伴,有說有笑。

  一個身著外門製式道袍,配著名貴玉飾,臉胖眼小的小胖子在兩三個跟班的陪同下,找到了在石頭後面自得其樂地畫著什麽的墨畫。

  小胖子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沒有宗門教習的身影,才縮頭縮腦喊道:
  「墨畫!」

  墨畫擡頭,露出俊秀如畫的小臉,眼神清澈地彷彿掬著一汪清水。

  小胖子壓低聲道:“辦妥了嗎?”

  十歲的墨畫小大人一般拍拍胸膛,“我辦事,你放心”,說完從身後的儲物袋中取出幾份陣法,白紙紅墨,遞給小胖子。

  「你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妥。」

  小胖子鄭重接過,翻開摹本,認真看了一眼,然後苦著臉道:

  「我看不懂…」

  墨畫耐心解釋:
  「教習佈置的作業是五行陣法的基礎陣紋,我幫你畫好了,還特意錯了六處,以防教習看出來這些陣紋不是你自己畫的……」 「

  六處……是不是錯得多了一點……」

  墨畫默默看著他。

  小胖子隨即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反思道:

  「做人不能太貪心,我能把教習佈置的作業交上去就不錯了,做得太好,反惹人懷疑,一旦被教習發現,讓我爹知道,肯定使勁揍我,得不償失,得不償失……」

  墨畫點頭道:「不愧是安少爺,這麽快就想明白了!」

  小胖子把兩枚靈石塞到墨畫手裏,「墨哥兒,還是你眼光好,知道我聰明!靈石給你了,下次教習佈置陣法作業我還找你!」

  說完把陣法揣進懷裏,一溜煙往山上跑去了。

  墨畫將兩枚靈石仔細收好,重新薅一截草根,在地上接著畫起來。

  片刻後又來了一個搖著灑金紙扇的瘦公子,面相刻薄,身上玉佩更多。

  墨畫也將一副陣圖給他,瘦公子瞄了一眼陣圖,便給下人一個眼色。下人上前接過,遞給墨畫兩枚靈石。

  瘦公子拿了陣圖,卻還不走,忽地斂起紙扇,倨傲地道:「本少爺對陣法也極爲擅長,隻是沒工夫做這些基礎的陣式,這才讓你代筆。」

  墨畫懶得理他,拿起草根在地上接著畫起來。

  瘦公子有些懊惱,又冷笑道:「據說這通仙門煉氣初期的修士中,就屬你陣法畫得最好,不知道跟本少爺比起來如何,有空我們比試比試?」

  墨畫心想你都讓我幫你寫陣法作業了,你說你自己程度如何?

  不過奉行和氣生財的原則,墨畫還是擡起頭,揀著好聽的話誇道:

  「自然是公子的陣法造詣要高得多,錢家可是通仙城第一大族,陣法傳承不是其他修士比得了的。」

  瘦公子神色微霽,又問:「那你說說,這通仙門煉氣初期修士中,有誰陣法水準能比得過我麽?」 「

  有倒是有…」

  瘦公子不悅,「都有誰?」

  「像我……」這種話墨畫當然不會傻傻地說出來。

  「有點多,一時數不過來。」

  瘦公子明顯生氣了。

  「這是好事!」墨畫睜眼說著瞎話。

  瘦公子冷笑道:「家世不比我好,靈石沒有我多,陣法卻高過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你是想說我天賦蠢笨,比不過別人嗎?這事好在哪裡?墨

  畫道:「通仙城的修士,即便再有天分,學得再好,最後學成不都還是要進錢家的萬寶樓,爲你們錢家煉器煉丹畫陣法麽… 」

  「你想啊,你才煉氣,就有築基的修士爲你做事,你才一品陣師,就有二品陣師聽你使喚,這多威風啊!手下修士的能力越強,才顯得你本事越大啊!」

  瘦公子愣住了,隨即恍然大悟,“好像有點道理!”

  “明白了吧。”   
  瘦公子點了點頭,看著山下的芸芸修士,脖子仰得更高了:
  “不錯!不錯!任你們天分再高,修煉再努力,最後不還是要爲我錢家做牛做馬?”

  一臉刻薄的錢公子說完昂首挺胸地走了。

  把錢家公子糊弄走後,墨畫接著在地上用草根練習陣法。

  不一會又有幾個富家修士過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用靈石從墨畫手裏買走了幾副陣法。等墨畫手抄的陣法交易完,手裏已經有了十二枚靈石。

  十二顆靈石對散修而言已經不少了,但對修道而言,還是遠遠不夠啊。

  墨畫歎了口氣,年幼的臉上,有著一絲無奈。

  底層修士,修道無望啊……

  道曆元年,即兩萬餘年前,修道界最大的勢力--道廷,一統修道九州,冊封世家和宗門,建立統一的品階制,規範修道業類等級。

  道廷又頒布《道律》,制約修士,使修士不得濫殺,不得劫掠,不得採補。

  修界藉此發展,承平兩萬餘年,繁盛至極,幅員廣袤,修士不可億計。

  然而道廷繁華昌盛,世家鍾鳴鼎食,宗門雄踞一方。

  唯有底層的散修,無可依附,生活困苦,修道無望。

  修界繁衍兩萬餘年,無靈根的凡人,逐漸自然淘汰,餘下的皆是有靈根,可以修道的修士。可修士越多,消耗靈氣越多,天地間靈氣消耗殆盡。

  如今修士若要修道,既要傳承,更要靈石。

  然而大家族佔據靈礦,底層散修靈石匱乏,大宗門壟斷傳承,普通散修修道無門。

  通仙城中,絕大多數散修,既無傳承,也缺靈石,終其一生,都隻能是煉氣境的修士。

  煉氣境,不過是蒼茫天道之下卑微的螻蟻而已。

  而墨畫,就是這數以億計的螻蟻之一。

  而且很可能,一輩子都是!
  墨畫稚嫩的臉龐略帶苦澀。

  天道或許平等,但修道,卻絕不平等啊……

  墨畫是一個煉氣二層散修,出身於煉氣境的散修家庭,爹娘都是煉氣境。

  父親墨山以獵妖爲生,成天需要與妖獸廝殺,身上傷痕累累。母親則在膳樓幫廚,受竈爐火氣侵體,時常肺疼幹咳。

  而爹娘省吃儉用,攢的所有靈石,也隻是爲了讓墨畫能進通仙門的外門修行。

  但墨畫無論再怎能修行,中下品的靈根,盡管比常人稍微好一點,但在天才芸芸的修界,注定了也隻是資質平凡的一員。

  無論再怎能修煉,可能也隻是一個煉氣境的修士。

  家庭條件艱苦,沒有靈石,墨畫就隻能和一般弟子一樣,修到煉氣六層便退出宗門,然後想辦法學門手藝謀生。

  但墨畫又天生體弱!

  煉氣期修士賴以爲生的煉器,獵妖等門當,一般都隻要體格健壯的體修。先天體弱的墨畫,可能連找份混口飯吃的差事都不行。

  萬一將來再娶妻生子,負擔加重,所有靈石也都會用來供養家庭。

  墨畫沒有靈石修煉,修爲便會永遠停滯,一輩子都隻是一個煉氣修士。

  和這通仙城裏所有的貧苦散修一樣。

  和這修界數以億計的底層修士一樣。

  一輩子隻是個煉氣!
  十歲的墨畫歎了口氣,收拾好心態,便進宗門上課了。修行了一天后,墨畫回到弟子居,又看了會修道典籍,等到子時便躺在床上。

  在墨畫閉眼的時候,識海之中,便出現了一面殘碑。

  殘碑上沒有字,但似乎從墨畫見它的第一眼,便知道碑的名字:
  道碑!

   
   
  (本章完)


  看書之餘請按下感謝作者~感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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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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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3
匿名  發表於 4 小時前
第1432章 災端

要不是實在害怕,實在打不過墨畫,吳明現在就想一刀把墨畫給捅了。

自己心心念念的“大仇人”,竟然連自己是誰都給忘了?

吳明忍著怒意道:“論劍大會,十二流,靈符門吳明......”

墨畫聞言,把記憶往回倒溯了一下,腦子裡這才依稀有了些印象,自己當年在論劍大會上,好像是跟這個吳明交過手。

但歸根結底,也不過就是幾枚火球術的交集而已,墨畫自然沒太在意。

而且...... 還是靈符門......

倒不是墨畫搞宗門歧視,而是乾學四宗八門,那麼多天驕,他都未必記得住。

更何況,一個十二流宗門中,幾乎沒什麼交集的靈符門中的一個名叫“無名”的弟子......

的確很難讓人有印象。

不過出門在外,總是要給人麵子的。 尤其是這種大世家子弟,都很在乎麵子。

墨畫便拱了拱手,道:“原來是吳公子,好久不見......”

吳明冷著臉,沒一點開心。

墨畫問道:“吳公子,找我什麼事? “

吳明身後,帶著一大堆人,一般情況下,估計是想把自己打殺一頓。

但這是在後土城,城裡是禁止私鬥的。

吳明冷笑道:“我今天來,倒也沒特別的意思,隻是想親眼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來坤州了,順便跟你打個招呼......”

“打招呼?”

“不錯。” 吳明道,“坤州不是乾州,後土城也不是太虛門,你最好小心點,不要胡亂生事,也別癡心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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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的其他姑娘,你娶也好,入贅也好,都無所謂。 但有些人,你最好一點心思都別想......“

吳明目光冰冷地看著墨畫,”我提醒你一句,在宗門裡,你或許驚才絕豔,受人吹捧。 但你現在畢業了,入了修界,那規則就完全不一樣了。 別以為靠你那點陣法天分,就能抵得過我們這些世家,千百年的積累......“

墨畫有些意外,想了一下,竟點了點頭,道:

”你說得有道理。”

宗門裡,跟修界的行事規矩,的確不一樣。

個人的天賦,和世家的千百年積累,也無法相比。

這個吳明,雖說氣勢很囂張,但說的話,倒的確挺有道理的。

吳明一怔,突然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

他明明是來嘲諷,警告,威脅墨畫的。

結果墨畫一點不生氣,還認為他說得對,吳明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有什麼了。

吳明想了想,索性作罷,最後道:“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你好自為之。 “

說完吳明就乾淨利落,帶著一大幫子人走了。

墨畫看著這些人,心裡有些詫異。

這就走了?

帶這麼多人過來,說這幾句話,然後就這麼走了?

這個吳明,腦子裡在想什麼......

墨畫搖了搖頭,不太理解。

……

另一旁,吳明已經坐在了馬車裡,由一幫家族子弟簇擁著,回吳家去了。

馬車裡,有兩個吳家的幫閒,便小聲道:“公子,我們就這麼,放過那小子了? “

吳明道:”最近局勢緊張,不宜生事。 威脅他幾句,讓他識趣就好。 “

一群子弟點頭道:”不錯,竟然還敢坐著陸大小姐的馬車,去陸家赴宴。 大小姐的馬車,是他這等人能坐的麽? “

”讓這小子知趣,離陸大小姐遠點。”

“陸大小姐的婚事,隻能落到公子您的頭上......”

一群人紛紛吹捧。

誰知吳明卻冷著臉,道:“想什麽呢? 真當我心裡沒數,陸家怎麼可能把珍瓏配給我? “

眾人一怔。

吳明責斥道:“婚配的事,自有老祖和家主定奪,你們以後少插嘴。 “

娶陸珍瓏,他不是不想,畢竟像陸珍瓏那樣的女子,沒誰不想娶。

也沒誰不想,成為陸家正嫡女的乘龍快婿。

但吳明心裡很清楚,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且不說,陸家會不會跟吳家聯姻,就算跟吳家聯姻,他吳家還有不少天驕,排在他吳明前頭。

這些人算起來,都是他各脈的兄長,比他更優秀,也更有競爭力。

吳明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吳家的處境。

他是嫡係不假,在外人眼中,身份很高。 但在嫡係之中,他又遠不是第一梯隊的。

他如果去爭陸珍瓏,等同於是跟其他兄長,派係,以及高層去爭利益。

吳家高層,會覺得他貪婪自不量力。

吳家內部錯亂的派係,會想辦法排擠他。

他的那些兄長們,也會視他為眼中釘。

因此,他隻能出麵警告墨畫,讓墨畫知道分寸,和陸珍瓏保持距離,保證這份“利益”,不被他人染指。

他得來做這個小人和惡人。

但他自己,又不能去爭,也不能表現出這個欲望,否則在吳家內部,他很難立足。

這種聯姻和利益的關係,吳明以前還未必懂。

但現在他從靈符門畢業,回了家族,在這種氛圍中浸淫了十幾年,也漸漸看明白了。

家族裡,道侶不是道侶,兄弟不是兄弟。

男女之事,也並不是簡單的男女情愛。

有些事很難看,但這就是現實。

得認清現實,擺清自己的定位,否則利益爭鬥中,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吳明又警告眾人道:“以後,不要再隨意提陸大小姐的事。 “

眾人聞言,都畏懼地點了點頭。

但也有人有些好奇:“公子,這個姓墨的,到底是何來頭? 很強麽? “

吳明冷笑,”能有什麽來頭。 “

有人不屑道:”既然如此,何須搞這麼大陣仗? 還帶這

麼多人來,他也配? “

吳明冷著臉,沒說話。

其實他心裡清楚,他不帶這麼多人,根本不敢來見墨畫......

有些事,不好對別人說,他對墨畫這個太虛門小師兄,其實是心存恐懼的。

當年在論劍大會中,他被墨畫以火球術埋伏,一開始是憤怒的,但隨著論劍大會進行,墨畫的手段越來越多,越來越詭異,再到最後利用陣法,以一己之力,炸“死”了那麼多天驕。

乃至乾學四大頂級天驕,也不知為何,敗在了墨畫的手裡,七竅流血......

這種種事跡,太過離奇,說出來根本沒人信。

墨畫這個人,也籠罩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妖魔”色彩。

作為當年,與墨畫爭鋒過的“天驕”,哪怕隻接觸不多,但吳明心中其實是有“陰影”的。

因此,當得知墨畫出現在坤州的時候,吳明做了好幾夜的噩夢。

他根本不敢單獨來見墨畫。

但有些時候,他又沒得選。

尤其是,一些“挑釁”,“威脅”,“放狠話”這種看似弱智的事,隻能由他這種,在家族嫡係中是小透明,看著沒什麼腦子的人來做才最好。

但他又確實是怕。

他害怕墨畫生氣了,開啟“妖孽”形態,用不知什麼詭異手段,把他給弄死了。

所以他隻能喊來這麼多人,來給自己“壯”膽子。

同時,為了維持自己作為“世家少爺”的麵子表現出一副很囂張的樣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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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2
匿名  發表於 4 天前
本文最後由 匿名 於 2026-5-18 13:40 編輯

第1431章 動心

陸家。

宴席散去後,陸重樓獨自坐在高位上,望著遠方。

夜色之中,陸家大府的金碧輝煌,呈現在他那雙略顯滄桑的眼中,透著讓人意亂神迷的光澤。

富貴迷人眼。

但這等富貴的景色,便是再看多少年,也覺得不夠饜足。

便在這時,一位陸家長老的聲音道:

“陸家的姿態,是不是放太低了些?”

這位陸家長老,一身金色華袍,墨畫若在此,便能看出此人,正是他此前在富貴樓遇到的,那位陸家的金衣長老。

而這位金衣長老,在陸家的地位,似乎也很重要。

陸重樓目不轉睛,仍舊盯著遠處輝煌的樓閣,搖頭道:

“無妨,這位墨公子底細不明,但名頭不小。 我陸家的姿態,寧可放低些,謙和些,也不可擺高架子,以免唐突了他,讓他心中不悅......“

陸重樓又歎道:”年少有為之人,需要尊重。 “

金衣長老問道:”你想好了,要把誰嫁給他? “

陸重樓道:”還沒考慮清楚,我也還不知,這位墨公子的喜好,他是喜歡......“

”珍瓏的親事......“金衣長老截口問道,”你應該...... 不會是做這個打算吧? “

陸重樓歎道:”身份差太多了。 我陸家太富有了,珍瓏又是我的正嫡女。 這位墨公子...... 有人傳言,他是散修出身。 “

”即便不是散修,而是某個大能的私生子...... 那這個身份也不夠。 “

”正、嫡、庶、旁...... 最後才是私生......“

陸重樓搖了搖頭。

金衣長老道:“入贅呢? “

陸重樓淡笑道:”這位墨公子,看著平靜溫和,卻有遊龍之姿,一身傲骨內斂,應該不會是入贅的性子。 “

倘若是珍瓏,他未必不願意。” 金衣長老道。

陸重樓仍舊搖頭:“那也不行,珍瓏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姿容天賦都是絕佳,名聲在外。 “

”地宗,晉家,吳家,朱家...... 甚至乾州和道州那邊,都有人來說媒。 送來的人選,無不是上上品靈根的正嫡係的才俊...... 何至於招婿? “

”再者說,這位墨公子,中下靈根,下品金丹...... 這根本不是一個好根骨,生不出上品的孩子......“

金衣長老目光微沉,”這倒是。 “

家族需要傳承,生育比什麼都重要,而大族傳承之人,靈根必不能差。

靈根若不好,基本就斷了,與上等血脈結合的可能。

“這個話題,其實都沒必要聊......”

陸重樓歎了口氣,“珍瓏的婚事,不光她自己決定不了,我這個做父親做家主的,其實也定不了...... 事關家族利益,乾係太大,我們說了都不算。 “

金衣長老微微頷首,尋思片刻,實話實說道:

”那...... 以目前的籌碼,你未必能釣到這條魚。 “

”再說吧。” 陸重樓淡淡道,“一步步來,不急。 況且......“

陸重樓沉吟道,”這位墨公子現在的水準,到底還是差了點。 二品高階,即便摸到三品的門檻了,也不過就是,三品初階的陣師。 “

”在我陸家豪門,這等境界的陣師,雖說不多,但也算不上太稀缺。”

“我看好的,其實是這位墨公子的將來。”

陸重樓眼睛微亮,“雖說其靈根,丹品都落了下乘,但我了解過,他在陣法上的天賦,當真是...... 肉眼可見地驚豔,讓人歎為觀止。 “

”隻可惜,世事無常,人的天賦不是都能兌現的。”

“或因歲月蹉跎而庸碌,或因時運不濟而坎坷,或因耽於享樂而荒廢......”

“這年頭,空有天賦,卻不努力兌現的人,太多了。”

“他若兌現不了天賦,也就隻是一個...... 下品金丹的修士罷了。 我陸家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費太多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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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兌現得了天賦......“金衣長老目光微凝,”也遠水救不了近渴吧......“

陸重樓點頭,”所以我才說,看好他的將來,而不是現在。 “

”現在的他...... 還坐不到台麵上來,於坤州的大局,暫時無補......“

金衣長老神情默然,不知想些什麼。

陸重樓忽而問他:“地宗那邊,如何了? “

金衣長老道:”還在推,但似乎阻力很大......“

”這種事,阻力不可能不大。” 陸重樓道,“但機會也是千載難逢......”

金衣長老點了點頭。

陸重樓緩緩道:“世人修行,初窺煉氣之時,壽元隻有百歲。 到了築基,少則兩百,多則三百。 至於金丹,壽元五百,多則八百......“

”這幾百年的時間,說長則長,說短也短,轉眼就過去了。”

“而世事變遷,又往往以千年為始,方有大的變故。”

“道廷承平兩萬年,當今之時,乃道曆兩萬年後的,第一個千年。”

“這第一個千年,便是天地變色,風起雲湧之時。”

陸重樓目光一凝,“我等必須在這第一個千年,立下大功業,讓我陸家在富貴之上,飛黃騰達。 我們也才有機會,去求更高的大道。 “

”千年之變局,時不我待。 若不成功,以你我的壽元,也會接近大限,再無功業可建了。 “

”出生豪門,是你我的尊榮; 若無建樹,則是你我的恥辱了。 “

金衣長老聞言,目光也炯炯有神。

兩人站在高台上,一同向遠處望去,便見夜色之中,金碧輝煌的樓閣燈火,幾乎要蔓延到天上......

……陸家的馬車,一直將墨畫,送回了小福地的門口。

那位陸家的女長老,笑著對墨畫道:“墨公子慢走,也歡迎墨公子,常去陸家做客,我陸家也好略儘地主之誼。 “

墨畫笑了笑,道:”多謝,有勞了。 “

那女長老笑了笑,便乘車離開了。

墨畫站在小福地的門口,讓夜風吹散身上的酒味,還有那連帶著的一點點脂粉味,這才開了門,走進小福地內。

小福地內,山水靜謐,仙鶴鸞鳥也兩兩抱窩,腦袋跟腦袋靠在一起,靜悄悄的。

墨畫一直走到院落裡,本以為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歇下了,卻發現院子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坐著喝茶。

月光照下,這人似是籠著一層細膩的輝光,如白玉一般,似真似幻。

墨畫一時看得,有些發呆。 直到白子曦轉過頭,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回來了? “

墨畫這才回過神,點了點頭。

“喝點清茶,解解酒。” 白子曦聲音柔和,像是月光一樣,流入墨畫心底。

墨畫坐到了白子曦身旁,自己倒茶,自己喝了一口。

入口是清甜的,帶著香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墨畫能咽出來,茶是小橘煮的,但小師姐在裡麵,放了清心解酒的靈藥。

那一絲絲清甜,沁入心脾。

墨畫緩緩舒了一口氣,隻覺心神都安定了下來。

白子曦看了墨畫一眼,淡淡道:“陸家找你,有事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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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畫點了點頭,”陸家想讓我去做客卿,還......“

墨畫想了想,沒說出口。

白子曦問道:“你要去麽? “

墨畫搖頭,”不好說,但是......“墨畫歎了口氣,感歎道:

”陸家實在是太富了,流金瀉玉的富貴鄉,讓人心神迷醉......“

白子曦淡淡道:”哦,你還去富貴鄉了? “

墨畫微微覺得夜色有那麽一絲絲涼意,便小聲道:”沒有,就遠遠瞄了一小眼......“

白子曦沒說話。

墨畫看著白子曦,忽而道:“小師姐......”

白子曦看了墨畫一眼。

墨畫改口道:“師姐......”

白皙這才點頭。

墨畫道:“師姐,你...... 天天修行,不覺得枯燥麼? “

陸家是大家族,是富貴鄉,陸珍瓏是陸家嫡女,出入氣派,車馬衣裝,說不出的錦繡豪奢。

但小師姐截然相反,明明是白家的嫡女,卻成天待在小福地修行。

平時起居習性,雖然清雅,但與真正大世家相比,就顯得太簡單了些。

而且,小師姐基本不外出,跟小時候一樣,除了修行就是學各種丹陣符器,日複一日,不曾中斷。

這樣的日子,已經可以說是“清苦”了。

之前墨畫還沒覺得什麼,如今從陸家走了一趟,心中越發覺得奇怪了。

白子曦沒回答,而是反問墨畫:“你呢? 你天天學陣法,不覺得苦麽? “

墨畫一怔,搖了搖頭,”辛苦倒是辛苦......“

尤其是頻繁消耗神識,識海瀕臨枯竭的滋味,的確不好受。

“但我喜歡陣法,陣法能改我的命,也能幫不少人,所以倒沒覺得太苦。”

白子曦點了點頭。

他們師姐弟二人,小時候修行都很勤奮。

隻不過又都覺得對方比自己勤奮,所以也就不覺得自己的修行,有多清苦了。

白子曦對墨畫道:“修道之途,淡薄以明誌,寧靜以致遠。 富貴榮華,都是過眼雲煙,若太過貪圖眼前的虛妄,是難成大器的......“

白子曦很少說這麼多話,也很少以師姐的身份,對墨畫如此勸誡。

墨畫一怔,而後笑著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師姐。 “

墨畫說完,忍不住盯著白子曦看。

小師姐很好看,美得似真似幻。

墨畫一開始看小師姐的時候,心神總是會亂動。

現在相處時間長了,心倒是不會亂動了,但不知為什麼,看著小師姐的時候,反倒又有一種心神安寧的感覺。

墨畫就這樣,默默看著白子曦,一時失神,看的時間便有些久了。

白子曦眉頭微蹙,“你看什麼? “

”沒什麽,就是覺得......“墨畫不經大腦,脫口而出道,”師姐你真好看。”

白子曦心弦微顫,而後有一絲慍怒,伸出皎白的手指,點了點墨畫的額頭:

“油腔滑調的,跟誰學的?”

說完兩人都愣住了。

靜謐的福地中,皎潔的月光下,白子曦伸手點著墨畫的額頭,兩人姿態親昵。

目光相觸,一雙眼眸清澈如水,一雙眼眸美如冰雪,彼此對視之間,都能看到對方眼中倒映著的自己。

那一瞬間時間都仿佛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子曦才恍然回過神來,移開了目光,道:

“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墨畫沉默片刻,輕如蚊蠅地“嗯”了一聲。

之後兩人,各自回房間,大腦有些空白,都不太敢看對方。這件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墨畫覺得自己跟小師姐兩人之間的氛圍,就有些怪怪的。

看著還是跟平常一樣,一起修行,喝茶,學陣法,但偶爾目光相觸的時候,都會愣一下,然後避開對方的眼睛。

墨畫自己也糊裡糊塗的,不知道自己在乾嘛......

明明自己喜歡看小師姐,但現在突然又不太敢看了。

為了平複一下心情,緩和一下糊塗的情緒,墨畫隻能去找趙掌櫃閒聊。

但趙掌櫃也是大忙人,而且不知為什麼,富貴樓最近的單子特別多,還都是三品以上,是墨畫看得著,碰不著的。

入土的事,趙掌櫃也得緩緩。

至少得等“趙東明勾結黑心賊人,入土設局,謀財害命”的謠言,消散了再說。

墨畫隻能去東城道場,跟人鬥法。

但打來打去,還是那波人。

尤其是吳貴,晉安和朱閒三人。

墨畫前前後後贏了他們一百好幾十萬靈石了,贏到已經心生愧疚的地步了。

甚至有時候,墨畫都覺得,自己是在霸淩世家紈絝,以切磋的名義,找他們收“保護費”的大惡人了。

墨畫的良心,有點過意不去了。

而他如此“欺淩”紈絝,也終於被人找上門來了。

找上門來的,還是一個“熟人”。

這人一看,也是個天驕的模樣,衣服上編著五顏六色的金絲,在陽光下亮晶晶的,看著十分張揚。

一群世家長老,簇擁在他身後,想來地位應該不低。

但墨畫想了好久,也隻是覺得眼熟,這人自己應該認識,愣是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他雖然神識強,但識海經常遭罪,又是命煞壓命宮,又是神性壓人性,又有天魔斬情道,又有牽心引情針,偶爾還會丟點人性......

因此時常記憶會紊亂,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物,他忘了不少。

墨畫看著眼前,這個站在吳貴身前,一身花枝招展的男子,回憶了半天,終究是放棄了,老實問道:

“你哪位?”

對麵這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受了奇恥大辱,“墨畫,當年論劍大會,你忘了,你對我做了什麼? “

墨畫道:”我沒忘。 “

那男子道:”你沒忘還問我是哪位? “

墨畫道:”你得先告訴,你是哪位,我才能記起,我對你做了什麽。 “

你一上來,又不報姓名,我哪裡記得你是誰?

那男子又深深吸了口氣,道:“我是吳明。 “

無名?

墨畫愣住了。

吳明看墨畫這樣,更是大怒:“我報了名字,你還是想不起來? 目中無人,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

墨畫無奈,歎道:”我問你叫什麽名字,你跟我說你叫'無名'......“

都無名了,我哪來想得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你這不是為難我麽......

吳明氣得翻白眼,咬牙切齒道:“不是'無名'的無名,是吳家的吳,日月明的明。 “

”哦,吳明......“墨畫念叨了一句,有些沉默。

吳明見狀大怒:“你這不是還沒想起來?! “

墨畫終於認命了,坦然道:

”你別生氣,生氣不解決問題。 要不你先跟我說說,當年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我好回憶一下,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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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最後由 匿名 於 2026-5-18 13:43 編輯

第1430章 聯姻

陸重樓上下打量了墨畫一眼,眼中的欣賞之意,幾乎要溢了出來。

“墨公子您,想必一直專心修行,學習陣法,對男女情愛之事,不太放在心上。”

“年紀輕輕,在修道上有如此心性和定力,在陣法上有如此造詣,著實令人驚歎。”

“不過......”陸重樓笑道,“一心求道是好,但終身大事,也不能耽擱。 墨公子您,也到了該考慮婚配的年紀了。 “

”這......“墨畫一時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

“墨公子您,可曾婚配,可有婚約?” 陸重樓問。

“這...... 倒是沒......“墨畫如實道。

陸重樓聞言大喜,道:“好! “

陸重樓親自為墨畫,斟了一杯酒,低聲道:

”明人不說暗話,陸某也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 墨公子您...... 可願與我陸家結親? “

”結親......“墨畫沉默片刻,問道,”跟誰結?”

陸重樓道:“自然是我陸家的姑娘。 我陸家乃坤州大族,高門豪府,地連阡陌,家財不可勝數。 我陸家的姑娘,也皆出身清白,知書達理,秀外慧中。 “

”墨公子您,隻要願意與我陸家結親,那將來便是我陸家的乘龍快婿。 得我陸家助力,無論是天材地寶,靈石珍物,功法傳承,還是陣法圖譜,一切應有儘有。 “

”以公子的悟性,再有我陸家的資財,假以時日,必定大道可期。”

墨畫一時有些錯愕。

陸重樓又道:“當然,婚配這種事,也講究個你情我願。 究竟與誰結成道侶,也看公子您自己的意願。 “

”公子若有這個想法,可以先與我陸家的姑娘們,接觸一下,交流一下修道心得,到時候看跟誰有緣,再做定奪。”

“不過,有件事,陸某得先知會公子......”

墨畫點頭,“陸家主但說無妨。 “

陸重樓便歎了口氣,緩緩道:”陸某也不瞞公子,世家的婚配,看似光鮮,但卻是件極麻煩的事,裡麵的情形也很複雜......“

”最明顯的,就是嫡庶關係。”

“若是娶庶女,這些女子,身份會差一些,利益會少一些,但一般來說,姿容可以絕美,或清麗,或嫵媚,全看公子您的喜好。 成親之後,公子您也相對自由些,沒那麼多掣肘。 “

”若娶身份高的嫡女,那公子您的地位也高,將來得我陸家的扶持,也更多些。”

“隻不過,選擇就少了,相對也就沒那麼自由。”

“而且,這些嫡女,還不能是主支的女子。”

“至於大世家主支嫡女的婚配,基本隻有跟其他大世家的嫡子聯姻這一條路,否則,便是'招贅'了。”

“公子您......”陸重樓看著墨畫,“可有顯赫家世? “

墨畫坦然道:”沒有。 “

陸重樓歎了口氣,”恕陸某無禮了,公子您若真的無顯赫背景,或是您雖有背景,但不便聲張......“

”這個情況下,若想與大世家,主支的嫡女結親,唯一的一條路,也就隻有入贅了。”

“而且,這種入贅,看著光彩,背地裡也是要忍人不能忍,一些辛酸,也都是要往肚子裡咽。 一輩子也很難再自由......“

陸重樓雖是想引誘墨畫結親,但也知道,墨畫是聰明人。

對聰明人,說假話不如說真話。

因此這裡麵的婚配關係,他說的都是實話,並無虛假。

娶庶女,利益所得小,但相對自由,而且可以娶很漂亮的。

娶嫡女,利益大,但沒自由,至於是否漂亮,是否溫柔,你不用考慮,因為你沒的選。

娶主支的嫡女,隻能入贅,看似利益最大,但等同於賣身,是真正的一輩子身不由己。

世家的婚娶,的確是把人和利益,算計得明明白白。

但墨畫也不好說什麼,因為陸家主願意跟他說這麼直白,已經是待他極其坦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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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也是極其破例的“厚待”。

若不是墨畫,而是一般的天才,無權無勢,想入陸家的門庭,與陸家結親,那在庶女這第一個選擇處,就隻有“入贅”這一個選項。

而且入贅到哪裡,娶的是誰,根本沒的選。

全要看陸家高層,根據你的靈根,心性,和將來的可能性,來進行“分配”。

你喜不喜歡,願不願意,根本無人在意。

世家的婚姻,是一種利益的分配,而非是男女間的情情愛愛。

在這件事上,人跟“財物”,沒什麼區別。

墨畫沉默。

陸重樓見狀,便歎道:“我知道,這些話是有些...... 不太好聽,但這就是現實。 “

”人隻有接受現實,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人生才能走得更遠。”

陸重樓看了墨畫一眼,又問道:“公子您,想做地宗的客卿? “

墨畫點了點頭,”是。 “

陸重樓問:”為何? “

墨畫道:”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因為,地宗地方寬敞,想進去逛逛......“

陸重樓微怔。

地方寬敞,想進地宗逛逛?

這是什麼愛好?

這位墨公子,偶爾倒是會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話......

陸重樓尋思片刻,沉聲道:“公子您,不能同時做我陸家,和地宗兩方的客卿。 這是規矩,不能一人吃兩頭。 “

”但是,結親就不一樣了......“

”您若與我陸家結親,無論是娶親,還是入贅,之後再去做地宗的客卿,就無妨了。”

“這樣,您是我陸家的姑爺,又是地宗的客卿,便是一舉兩得之事。”

墨畫一怔,“這...... 可以麼? ”

陸重樓點頭,“可以。 “說完他又補充道:”別人或許不行,但公子您這麼做,絕對沒問題。 “

”可是......“墨畫皺眉,”之前我想做地宗客卿,被婉拒了。”

“那是因為,您的人際關係,沒落在坤州。” 陸重樓道,“地宗不知道你的底細,不知你會在坤州待多久,自然不可能貿然給你'客卿'的職位。 “

”可如果,你與我陸家的姑娘結親,那又不一樣了。 這便說明,你有了在坤州發展的打算。 “

”你做了我陸家的姑爺,我也可以用陸家家主的名義,為你擔保,甚至保舉你,去做地宗的內門長老。”

墨畫有些驚訝,“陸家的姑爺,還能去做地宗的內門長老? “

陸重樓點頭,”地宗也好,陸家,吳家,晉家,朱家也罷,大家這麼多年,都在這一塊地頭住著,彼此之間,盤根錯節,有時候是分不清的。 “

”地宗裡麵,有不少長老,都姓陸。”

“一些長老,娶的也是我陸家的女兒。”

“甚至地宗曆史上史上有幾任宗主,還有我陸家的血脈。”

墨畫心頭微震。

若是如此,他之前想的,就有些簡單了。

坤州這個地方,其實不是地宗一宗壟斷。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地宗這個“巨無霸”的大宗門,和各大世家,通過聯姻和血脈,交媾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絕對壟斷的“龐然大物”。

那這樣一來,“結親”其實就是進入這個龐然大物關係網的“入場券”。

利益通過血脈和姻親來輸送。

如果不結親身處這個關係網外,你就是個“外人”,別人吃肉,你隻能看著。

隻有親自“融入”進去,你才會被這個壟斷的關係網接受,成為內部的一份子分享其中數之不儘的財色名利。

陸重樓看了眼墨畫的神色,又道:“墨公子想通過三品考核麽? “

墨畫目光微動,問:”陸家主您...... 怎麼知道? “

陸重樓笑道:”墨公子不必多想,您現在是金丹境,二品高階陣師,再進一步,自然就是三品陣師了。 “

”這天下的陣師,哪個不想入三品? 公子您豈會例外? “
墨畫點了點頭,”確實。 “

陸重樓又壓低聲音,”但是三品考核,困難重重。 有些事...... “想必公子您也知道,不是陣法畫得好,就能解決的......”

“公子您,若是成為我陸家的一份子,那這一切,都不會成問題。”

“名額,考核,定品...... 一切暢通無阻,公子您隻需去考一次,必然就是,道廷欽定的三品陣師了。 “

墨畫目光微跳,”我如果...... 沒考上呢? “

陸重樓笑了笑,”公子說笑了,以您的陣法水平,怎麼可能考不中? 陸某說了,一定會中。 “

墨畫默然,沒有說話。

陸重樓轉念又道:“當然,結親這件事,公子您可以慢慢考慮,不急於一時。 “

”如果不結親,公子若願意做我陸家的客卿,那也沒問題。 定品的事,我陸家也願意助公子您一臂之力。 “

”當然,若公子您在我陸家的助力下,成了三品陣師,那簽靈契這件事,就不能免俗了。”

“地宗那邊的規矩,靈契至少簽五十年以上,不容更改。 我陸家比地宗,更寬和些,公子您也與常人不同,因此隻簽個二三十年便足矣。 “

”這已經是陸某,能為墨公子您,爭取到的最寬容的期限了。”

墨畫問道:“大世家,是不是都喜歡簽靈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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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重樓歎道:”公子您有所不知,這個年頭,人心涼薄,背信棄義之事太多了。 我陸家這麼多年,養過的白眼狼也太多了。 “

”你供他吃住,供他修行,結果他修煉有成,反手就遠走高飛,讓我陸家的資源,全打了水漂。”

“這種人,天賦越高,能力越強,損失越大。”

“近數百年來,這種事屢見不鮮,因此但凡是有點體量的勢力,都隻信'靈契',而不信人的良心了。”

“規矩使然,公子千萬勿怪。” 陸重樓誠懇道。

墨畫點了點頭,道:“我得想想。 “

陸重樓點頭,”這是自然。 這是大事,不可草率。 “

之後墨畫,默默吃著珍饈,喝著美酒,直到晚宴接近尾聲,這才起身離開。

臨別之時,陸重樓道:“墨公子慢走,我陸家的大門,隨時為墨公子您敞開。 “

墨畫拱手道:”多謝陸家主厚愛。 “

陸重樓看了墨畫一眼,又退一步低聲道:

”客卿和結親,這兩件事,公子您若都不願做,也無妨。 實在不行,您來我陸家做陣法教習,為我陸家子弟,講解陣法,也是極好的。 “

陸重樓目光微閃,意有所指道:

”我陸家,有些蕙質蘭心的姑娘,醉心陣法,聽聞墨公子乃乾學陣道魁首,心生仰慕。 墨公子有空,一定賞臉前來,向她們傳授一些陣法上的心得......“

陸重樓說得隱晦。

墨畫隻平靜道:“一定。 “

之後陸重樓,又喚來陸珍瓏,與墨畫道別。

一身盛裝,花容月貌的陸珍瓏,念著墨畫的火球糊臉之仇,仍舊不情不願,但還是道:

“墨公子慢走。”

墨畫看著陸珍瓏的模樣,目光有些複雜,也拱手還了禮,道:“告辭。 ”

之後陸家的一位女長老,在陸重樓的吩咐下,親自送墨畫離開,一直送到了門口。

踏過了門檻,外麵是一片寂寞的夜色。

墨畫回過頭,陸家流金瀉玉,美人歌舞,燈火輝煌的豪門景象,又映入眼簾。

隻此一道門檻,內外仿佛是兩片天地。

陸重樓的話,又回蕩在墨畫耳邊。

有那麽一瞬間,墨畫竟生出了一個念頭,仿佛答應陸重樓的要求,似乎也不壞。

用不儘的靈石,數不儘的陣法珍藏,高門豪府,富貴名利,香車美人,美貌的道侶,他人的尊重和羨慕......

這些銷金之地,富貴之鄉的日子,自己隻要隨便點一點頭,就唾手可得。

算起來,自己好像也隻是散修出身。

隻是一個通仙城出身的窮苦散修。

小時候,修行坎坷,苦學陣法,過的是艱辛寒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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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隻要點一點頭,就能一步登天,踏入豪門大族,富貴榮華一切應有儘有,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墨畫忽而有些恍然失神:

“我...... 到底為什麼修道的來著? “

”我為的...... 不就是這些麽? “

”人活一輩子,為的不就是這些東西麽?”

“我......”

墨畫皺眉,忽而心中一凜,並指點在了自己的額頭,以念力壓著識海。

他的額頭中,一支看不見的金針,在蠢蠢欲動。

華家老祖的...... 牽心引情墮欲金針。

墨畫強行以神道念力,將這金針給暫時壓製住了,塵世俗語稍退,識海才稍稍清明了一些。

“我求的...... 是什麼? “

墨畫目光微閃。

過往走過的路,又一點點浮現。

通仙城的窮苦,南嶽城的屍災,小漁村的邪祟,孤黃山的孤兒,乾州的血變,大荒的饑荒和災厄,令人絕望的師伯,恩重如山又生死未卜的師父......

富貴隻是表象,是虛妄。 苦難才是底色,是真實。

修道之人,修的是道,求的是真。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顆矛盾而複雜的道心,在富貴的迷妄之中,又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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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9章 豪門陸家

“讓我去一趟?” 墨畫目光微動,看著陸珍瓏,問道:“是......'讓'? “

陸珍瓏生氣,咬牙道:”是'請'...... 我爹讓我,來'請'你去赴宴。 “

她一對玉齒,恨不得把”請“這個字給咬碎。

墨畫這才點了點頭,問:“什麼時候? “

”現在。” 陸珍瓏道。

“現在?” 墨畫微訝,“這麼急? “

不然呢? 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 “陸珍瓏又板著臉,”快點,跟我走。 “

墨畫道:”我還沒答應呢。 “

本大小姐都親自來”請“你了,你還不答應,擺什麼架子?!

陸珍瓏恨不得把墨畫的腦袋敲碎。

陸珍瓏還想說什麼,忽而聽人聲嘈雜,周圍聚了不少人,開始對她跟墨畫竊竊私語說什麼了,便冷冰冰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上車,我再跟你說。”

墨畫見周圍的人,全在看他們,指指點點的,也知道影響不太好,便勉強同意:“嗯。 “

墨畫說完,便登上了陸珍瓏的馬車。

這是陸家大小姐的馬車,外麵金鞍玉佩,錦繡堂皇,裡麵也是奢香典雅,暖玉生煙。

帷幔如祥雲,錦裘鋪富貴。

墨畫暗暗咋舌。

難怪在乾學州界時,那麼多人都稱陸珍瓏為富婆,想討好她吃軟飯。

陸珍瓏道:“坐吧。 “

墨畫便在陸珍瓏對麵坐下了。

這馬車空間很大,兩人中間隔著一個大紅木茶桌。

陸珍瓏身旁,還有兩個侍女,倒也不怕別人說閒話。

墨畫問陸珍瓏:“為什麼突然找我去赴宴? “

陸珍瓏冷哼:”我怎麽知道......“

墨畫微微皺眉,”宴無好宴,那我還是不去了吧......“

陸珍瓏瞥了墨畫一眼,道:”東城的論劍道場,是我陸家的; 你常去的富貴樓,有我陸家兩成的股; 上次你吃飯的鴻運樓,也是我陸家的產業......“

墨畫深深歎了口氣。

豪門財閥,當真是可怕。

墨畫道:“行吧,你有錢,你厲害。 我去就是了。 “

陸珍瓏眉眼有些小小的得意。

墨畫道:“但是,我得先回去,跟我師姐說一聲。 “

陸珍瓏忍不住好奇地問:”她真是你師姐? “

”嗯。” 墨畫點了點頭,而後剛要下車,陸珍瓏便道:“不必了。 你寫封書信,我讓人送回去。 “

”送回去?” 墨畫有些訝異,“你知道我住在哪? “

”小鸞山福地麽......“陸珍瓏嘀咕道。

這種地方,一般修士或許不知道,也不敢打聽,但陸珍瓏身為坤州大世家的嫡女,自然清楚。

隻不過若是無事,他們也不敢登門打擾而已。

如今若隻是替墨畫送一封信,自然不算打擾。

墨畫點了點頭,便取出玉簡,錄了一條信息,遞給了陸珍瓏。

陸珍瓏並不看,轉手交給身旁的侍女,吩咐道:

“你拿去,送到小鸞山福地,容真人的住處,態度要恭謹,不可失禮。”

那侍女領命去了。

溫香暖玉的馬車內,又安靜了下來。

陸珍瓏為墨畫斟了一杯茶,不冷不淡道:“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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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畫看了眼陸珍瓏,又低頭看了眼那杯茶,神情有些微妙。

華娉為他喂瓜,陸珍瓏為他斟茶......

墨畫總覺得,坤州這個地方的事,透著一點邪門,不知道是不是因果邏輯出了問題......

尤其是...... 這杯茶......

墨畫盯著那翡翠般的茶水看,卻下不去嘴。

陸珍瓏道:“怎麼? 怕我害你? “

墨畫誠實道:”是有點......“

聽墨畫說”有點“,陸珍瓏微怔,而後忍不住冷笑道:

”想不到,堂堂太虛門太子爺,乾學陣道雙魁首,乾學論劍第一人,也知道害怕......”

墨畫歎氣,“情況不一樣......”

一般妖魔邪祟,他是不怕的。

因為妖魔邪祟,比較好懂,哪怕是害人,也有一般的規律。

但女人就不好說了,情緒起伏不定,心思如大海撈針。

上一刻還對你笑語盈盈,下一刻可能就會對你生怨生恨,要你死了。

人心就是比鬼還複雜。

墨畫搖了搖頭。

陸珍瓏目光微凝,總覺得墨畫心裡,肯定沒好話。

她沉默片刻,又問:“你為什麼,沒留在太虛門? “

墨畫道:”我畢業了啊。 “

陸珍瓏道:”你沒進內門? 以你的天賦...... 哦對,你天賦不行,靈根太差......“

”但以你的宗門功勳,想進內門,應該也足夠了。”

“再不濟,你走走後門也行。” 陸珍瓏道,“走個後門,進太虛門內門,應該不難。 “

墨畫歎道:”我不能進內門。 “

”為什麼?” 陸珍瓏問道,“你不是太虛門太子爺麽? “

墨畫無奈,糾正道:”也不知你都從哪聽來的謠言,我不是什麼'太子爺',隻是太虛門外門,一個普普通通的弟子罷了......“

陸珍瓏冷笑,心道把我當傻子騙,你看我信不信?

整個乾學州界,誰不知道你墨畫嘴裡全是鬼話?

當初論劍大會時,他們四宗八門論劍弟子的第一要義,就是論劍的時候,不要跟墨畫說話,以免被他的鬼話蠱惑,中了他的詭計。

可是話說回來......

陸珍瓏心念一轉。

墨畫如今,又的確沒留在太虛門。

不但沒留在太虛門,反倒在坤州流落,替富貴樓畫陣法,還跟

人切磋鬥法賺靈石...... 一副慘兮兮的樣子,根本沒有當初那個,太虛門小師兄的囂張跋扈的樣子......

陸珍瓏覺得很可疑。

不過墨畫這個人,本身就很可疑。

反正他如今,落在坤州,又沒太虛門護持,大多數情況下獨來獨往,幾乎是自己報複拿捏他的最好的時機。

想到這裡,陸珍瓏抿了抿嘴,心裡盤算著各種刁難和“折磨”墨畫的法子,差點樂了出來。

墨畫看了眼陸珍瓏,心裡歎了口氣。

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一副詭計多端,又算不明白的樣子。

墨畫幾乎能從她臉上,看出她的所有心思。

……

陸珍瓏的馬車,沿著東城大街,一步步向陸家駛去。

與此同時,小鸞山福地內。

陸家的侍女,將墨畫的玉簡送到了門口。

小橘拿著玉簡,遞給了白子曦,道:“子曦姐姐,這個墨畫,又到處吃喝玩樂了。 “

白子曦取過玉簡,看了一眼,便見玉簡中寫道:師姐,我去陸家蹭頓飯晚點回。

“陸家?” 白子曦輕聲問。

“嗯。” “小橘點頭,”陸家的人遞來的,說是他們家的大小姐,把墨公子請去赴宴了。 “

陸家大小姐......

白子曦微怔,目光古怪,低聲道:“認識的女人,還挺多......”

......

半個時辰後。

陸珍瓏那輛,金鞍玉佩的奢華馬車,穿過條條大道,和密集的人流,駛入了一大座恢弘的府邸,而後停住了。

墨畫下了馬車,抬頭一看,便見瓊樓林立,夜色之中流光溢彩。

腳下是靈石摻著金粉鋪成的路,入目所及亭台樓榭,不是金,就是玉,而且透著一股精致典雅之美。

墨畫有些失神。

他第一時間的感受,還是“太富了”。

坤州這個地方的大世家,比乾州可富了不隻一籌。

甚至“流金瀉玉”,“富得流油”,都是毫不誇張的“樸實”的白描。

墨畫一時都想象不到,這個世上,到底為什麼會有人,能富有到這個地步......

正在墨畫失神間,陸家的一位長老,迎了上來,拱手道:“墨公子,有禮了。 “

墨畫也還手行禮,道:”打擾了。 “

那長老微微頷首,”家主等候多時了,公子請。 “

墨畫點了點頭。

之後這長老,便走在前麵,引著墨畫還有陸珍瓏,穿過瓊樓玉宇,進入了一個大廳。

大廳之中,地麵如琉璃,杯盞如瑪瑙,華光溢彩,絢麗奪目。

亦有美貌舞姬,膚色白淨如雪,腰肢柔嫩如柳,輕歌曼舞不斷。

不少世家高層,此時已然落座,舉杯飲酒,觥籌交錯。

墨畫走進大廳的時候,不少人停了杯,向墨畫看了過來。

高座之上,陸家家主陸重樓,也緩緩起身,笑著向墨畫招手道:“墨公子,來這邊。 “

陸重樓這句話,說得很熟稔,仿佛墨畫是他的遠親故友一般。

在眾人的注目之下,墨畫走上前去,到了陸重樓麵前。

陸重樓看著墨畫,眼中滿是欣賞,道:

“這是陸家的家宴,沒什麼旁人,也不是什麼莊重的場合,不必拘禮,墨公子您隨意,吃好玩好就行。”

墨畫拱手道:“謝陸家主。 “

陸重樓道:”墨公子,坐。 “

墨畫便在陸重樓右手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陸珍瓏坐得則遠了一些,位次比墨畫稍稍低了些。

顯然在這場宴席中,墨畫這個“外人”,才是真正的重點,是陸重樓特意設宴歡迎的貴客。

隻不過,陸重樓強調是普通的家宴,因此氣氛很隨和,規矩也沒那麼嚴格。

之後,陸重樓也沒跟墨畫多說什麼,隻一味勸墨畫吃菜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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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酒過三巡,氣氛熟絡了很多。

其他人,要麼互相敬酒喝得臉色通紅,要麼交頭接耳說著私話,要麼盯著跳舞的舞姬目不轉睛......

周邊的侍女,也識趣地退去了。

陸重樓這才坐得離墨畫近了些,端起酒杯道:“墨公子,陸某敬你一杯。 “

墨畫也端起酒杯”多謝家主款待。 “

兩人喝完之後,陸重樓又道:”據說墨公子,是太虛門的高徒,師從荀老祖? “

墨畫謙虛道:”陸家主謬讚,談不上高徒......“

”荀老先生,也的確教過我陣法,但整個太虛門弟子,絕大部分都被荀老先生教過。 “

”荀老先生,雖是地位尊崇的老祖,但有教無類,對我們這些築基子弟,也一視同仁。 能在荀老先生身前受教,實在是三生有幸之事......“

墨畫言語感慨。

他倒不是說客氣話,而是真的很感激荀老先生,而且想到,自己離開太虛門,在外奔波,好久沒回去看過了,一時也心有愧疚。

陸重樓心中,則是有些震驚的。

他絕不信什麼,有教無類,一視同仁的話。

這位墨公子,能得一位洞虛老祖親授陣法,關係肯定匪淺。

不看僧麵,也得看佛麵。

陸重樓心中對墨畫,越發鄭重了。

就是有一件事,陸重樓有些好奇:

“墨公子,聽小女說...... 當初乾學論劍大會之時,你大放異彩,幫太虛門得了第一? “

墨畫糾正道:”是同門弟子,齊心協力,一同幫太虛門得了第一。 “

陸重樓點了點頭,心道這位墨公子,果真是說場麵話的高手,不愧是老祖身邊的人,說話很有水平。

陸重樓躊躇片刻,又忍不住問:“不知公子您,修的是何殺伐之道? “

陣法是立身之本,殺伐才是護身威懾的手段。

他不信墨畫,行走於修界,沒點殺招在手裡。

墨畫便道:“我略懂些法術。 “

陸重樓的神色,就有些微妙了。

一個下品金丹的修士,法術能有多強?

一個隻能結下品金丹的弟子,當初在乾學論劍大會,是怎麼會大放異彩,摘得第一的?

乾學州界那個地方,可是真正的天驕如雲。

一堆上上品靈根的天驕,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不是開玩笑?

陸重樓也曾問過自己的女兒。

但每次一提到墨畫,陸珍瓏都氣呼呼的,一會是“隻會火球術的卑鄙無禮的陰險小人”,一會是“可怕的陣法妖怪”,一會是“眼睛能殺人的怪物”......

這種顛三倒四的話聽著就很玄乎。

以至於陸重樓偶爾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寵著自己的這個女兒了,以至於把她腦子都給寵壞了,話都說不清了......

這位墨公子,到底是靠什麼護身的? 又憑什麼跟別人鬥法?

總不能,真的是靠“火球術”吧......

一個金丹修士,自認論劍第一,卻靠火球術跟人打架,這像話麽?

陸重樓眉頭微皺,被墨畫搞得有點糊塗了。

墨畫想了片刻,忽而問陸重樓:“陸家主,您喊我過來,應該不隻赴宴這麼簡單吧......”

陸重樓一怔,琢磨片刻,倒也沒否認:“是...... 不知墨公子,可否做我陸家的'客卿'? “

客卿?

墨畫眼睛一亮,問道:“什麼客卿? “

還能是什麼客卿,總不能是法術客卿吧...... 讓你教我陸家子弟火球術?

那我的女兒,還不得氣炸了?

陸重樓道:“自然是陣法客卿。 墨公子您,做我陸家的客卿,為我陸家畫陣法,教一些孩童學陣法,也可與其他長老交流陣法。 “

墨畫忍不住問道:”那假如...... 我做了你陸家的客卿,還能再做地宗的客卿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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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最後由 匿名 於 2026-5-14 08:47 編輯

第1428章 “溫柔”

這聲“墨公子”溫柔之中,帶著一股嬌媚,從華娉嘴裡說出來,又仿佛換了一副“嗓子”一般。

墨畫微微吸了一口涼氣,身上寒毛直豎,不知該露出什麼表情。

華娉笑著道:“墨公子,請坐。 “

墨畫站著沒動。

華娉假笑著,又重複了一遍:“坐。 “

墨畫緩緩坐下。

白子曦看了眼墨畫,又看了眼華娉,問道:“你們關係這麼好? “

”那是自然......“華娉含笑道,”我和墨公子,在大荒可是老相識了,交情很深的......“

說完她還伸出白皙的右手,拈著翡翠簽子,紮起了桌上的一片瓜果,左手虛捧著,往墨畫嘴邊送,含羞帶怯道:

“墨公子,請......”

墨畫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女人...... 腦子有病吧?

她喂我吃瓜?

這瓜有毒?!

墨畫目光微凝,盯著華娉手裡的瓜看。

華娉見墨畫這模樣,按捺著性子道:“沒毒。 “

你說沒毒就沒毒? 墨畫心中嘀咕,還是不張嘴。

華娉的眼神,一瞬間冰冷得仿佛是要殺人的樣子,咬牙道:“吃! “

墨畫沉默片刻,緩緩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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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7章 各論各的

這些人,在拿自己賭錢。

而設局開盤的那個人......

墨畫看向了人群中,那個白衣修士,臉色漠然。

此時這白衣修士,還在跟眾人聊著天,埋怨道:

“這個姓墨的小白臉,也就會幾手法術,這次雖然僥幸贏了,但下次一定輸。”

“早晚有一天,他會被人揍得鼻青臉腫,就像......”

他往賭局上一指,指著那個被畫得歪歪扭扭的“醜墨畫”,道:“就像這樣。 “

其他人不由哈哈哈笑了起來。

在背後蛐蛐墨畫的白曉生也很得意。

忽而他覺得後背一寒,轉過頭就看到了一張俊美的麵容,還有那一雙神色不善的目光。

白曉生心頭咯噔一跳。

見鬼了,這小子什麼時候,走到我身後的?

自己堂堂金丹巔峰修士,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他莫不是屬“鬼”的?

白曉生沉默著不說話,默默將手下的靈石,全都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而後對眾人道:

“散了,散了,別背後說人家壞話。”

明明背後說別人壞話的,是他自己。

眾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墨畫。

雖說他們覺得,這位名為墨公子的小白臉,打到現在,就會一手火球術,算不得高明,但這種話,也就在背後說說。

能在論劍道場的切磋中獲勝的修士,也不是好惹的。

當著墨畫的麵,他們也不敢造次,便陸陸續續離開了。

墨畫看了眼賭盤上,自己那張歪歪斜斜的頭像,又看了眼白曉生,然後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儲物袋。

白曉生忙將儲物袋,塞進自己的衣袖裡。

墨畫好奇道:“你竟壓我贏了? “

白曉生冷笑了一聲,”這不是廢話。 “

他又不是不知道,墨畫的厲害。

這小子慣會藏底牌,當年在乾學論劍,自己看走了眼,不知輸了多少場,今天怎麼著,也得討點利息回來。

別的不說,至少在金丹初期的比試中,這小子幾乎等同於是“明牌”了。

自己不壓他贏,豈不是傻?

墨畫又問:“你贏了多少? “

白曉生道:”不告訴你。 “

墨畫沉吟道:”那我下次,如果故意輸掉,你是不是還會再賠錢? “

白曉生張了張嘴,道:”你沒這麼無恥吧? “

你好歹是乾學第一大宗太虛門的小師兄......

打假賽? 能不能要點臉?

墨畫道:“我看情況。 “

說完墨畫看向白曉生,一臉嚴肅道:

”賭博不是件好事,你姑奶奶是我師姐,我也不能看著你誤入歧途。 如果打假賽,能讓你賠靈石,讓你戒賭,我也甘願承受這份無恥。 “

白曉生一臉震驚地看著墨畫。

當年觀看乾學論劍的時候,他就料到墨畫這小子,定是個難纏的貨色。

卻沒想到,竟會如此難纏,這哪裡是宗門裡初出茅廬的弟子,說是修道老油條還差不多。

白曉生無奈道:“你想如何? “

墨畫道:”也沒什麼,我剛跟別人鬥完法,肚子有點餓了。 “

白曉生心道,你那鬥法,跟老爺爺丟火球術一樣,走都沒走幾步,也能餓到?

白曉生道:“我沒靈石。 “

墨畫道:”剛剛好像有人賭錢贏了,也不知道是誰,我回去問問你姑奶奶......“

”好!” “白曉生道,”今天算我倒黴。 你吃什麼? “

墨畫道:”簡簡單單,去對麵鴻運樓吃點。 “

白曉生歎了口氣。

鴻運樓不是一般酒樓,在整個後土東城中,算是一流的靈膳樓了。

而後土城,物價本來就貴,在鴻運樓吃一頓,肯定是要出點血。

但攤上墨畫這個倒黴催的,白曉生沒辦法,隻能道:“行吧。 “

之後兩人,便去了鴻運樓,在雕梁畫棟,碧玉為簾的奢華膳樓內,開了個雅間。

美貌的侍女,將菜單奉上。

墨畫就挨個開始點,剛點了四五個菜,白曉生心裡就開始滴血,忙道:

“夠了,夠了。”

墨畫瞄了他一眼,而後將菜單,遞給那侍女,道:“先這麼多。 “

那侍女恭敬行禮,道:”是,公子。 “而後退下了。

墨畫看向白曉生,問道:“你好歹是白家的人,這麼缺靈石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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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生冷笑,”我們白家,家規是很森嚴的,不允許弟子肆意揮霍。 “

墨畫點了點頭。

從小師兄和小師姐身上,其實也能看出來一點。

小的時候,一些零食和糕點,雪姨都會管著,不讓他們多吃。

小師姐整天,也都是修行,看書,學丹術,學陣法,是很忙的,幾乎沒有玩樂的時間,從小時候到現在,一直如此。

甚至墨畫有時候都覺得,頂級世家出身,天賦絕頂的小師姐,比他還要刻苦很多。

至少墨畫偶爾,也還會出門走走,入入土,盜盜墓,經曆各種人和事什麼的......

小師姐每天,就隻有修行和學習。

墨畫看著白曉生,問道:“那你修煉用的靈石,白家總會給吧。 ”

白曉生道:“這是自然。 “

墨畫問:”其他大世家,也都一樣? “

白曉生搖頭道:”有些世家很嚴,像我們白家,做錯了事,要回去跪祠堂,挨鞭子的。 “

”有些世家,風氣就完全不一樣了,上麵管得鬆,尤其是一旦老祖溺愛,下麵的嫡係,很可能無法無天,揮霍浪費,耽於享樂,做什麼事的都有。”

“總之,雖說都是大世家,但家規門風,不儘相同,有的甚至差了十萬八千裡......”

墨畫點了點頭。

白曉生喝了口茶,淡然道:“像是我,外出遊曆,還得自己賺靈石。 老祖說了,自力更生,也是修行的一環。 “

墨畫好奇,”賭,也算是自力更生麽? “

白曉生一怔,白了墨畫一眼。

墨畫問他:“你很喜歡賭? “

白曉生搖頭,”不喜歡。 “

墨畫目光微凝,”不喜歡賭,你從乾學州界,賭到坤州? 還盯著我賭? “

白曉生道:”你不明白......“

他糾結了片刻,到底還是道:”不是我想賭,而是我的修行,不得不賭......“

墨畫有些驚訝,”別跟我說,你修行,走的是'賭'道? “

白曉生搖頭,”這種事,一言難儘,我不能跟你說。 “

墨畫想了想,倒也沒再追問。

涉及修行根基,所求大道之事,的確不好貿然打聽。

兩人正說話間,鈴鐺響了,侍女走了進來,將一碟碟靈膳,擺在了桌子上,看著花花綠綠,翡翠紅玉一般,實在好看。

墨畫咽了一口,卻很是失望。

這種很明顯,就是給“有錢修士”吃的東西,心思全用來做表麵功夫了,味道實在一般。

遠沒他娘親做的好吃。

不過秉承著不挑食,不浪費的原則,墨畫也還是吃個不停。

白曉生看了墨畫一眼,忽而問道:“墨畫......”

墨畫卻道:“你喊我'墨畫',是不是不太合適? “

白曉生一愣,”怎麼不合適? 那我喊你什麽? 姓墨的小子? “

墨畫搖頭,為他理這個關係:

”你想啊,你的姑奶奶,是我師姐。 而我,是你姑奶奶的師弟,你好好想一想,你該喊我什麽? “

白曉生的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你夠了啊,我少說也比你大一百來歲。 “

墨畫一驚,”你這麼老了? “

白曉氣得咬牙,要不是顧及姑奶奶的麵子,他今天高低,得把這墨畫揍一頓。

見白曉生似乎真的生氣了,墨畫便擺手道:“算了,不喊就不喊。 “

過了片刻,墨畫忽然靈機一動,又道:”要不,咱們各論各的,你管我叫......“

”閉嘴!” 白曉生臉色鐵青。

“行吧。” 墨畫繼續用筷子,去撈碗裡的魚片吃了。

吃了一會,墨畫忽然想起什麼,道:“你剛剛,是不是想問我什麽來著? “

白曉生這才記起,自己是有點事,想問墨畫來著,結果被他一打岔,差點給忘了。

白曉生歎氣,問道:“你跟太虛門荀老祖,究竟什麼都? “

墨畫道:”荀老先生,教過我陣法。 “

”然後呢?”

“沒然後了。”

“白曉生一怔,”你跟荀老先生,沒點親緣關係? “

墨畫無語,”你都聽誰胡扯的,我跟荀老先生,哪裡來的親緣關係? “

白曉生皺眉,”怎麼可能...... 那你是什麽出身? “

墨畫道:”散修。 “

白曉生冷笑,”你一個散修,能成為我姑奶奶的師弟? 你一個散修,荀老先生會那麼看重你? 你一個散修,太虛門能這麼抬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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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 三品考核

“修道大工程......”

趙掌櫃心頭一跳,又將最近的生意名目,和各家的消息,都翻閱了一遍,但沒察覺出任何端倪。

趙掌櫃的眉頭也漸漸皺起。

“我猜錯了...... 沒什麼大工程。 “

”還是說...... 連我這邊,也一點風聲都不能透? “

趙掌櫃戴著金玉扳指的大拇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麵上,臉色也漸漸沉了下去:

”想越過我趙東明做工程......“ ”恐怕......“

”恐怕...... 謀劃不小......“

......

墨畫回到小福地,開始考慮另一個問題。

三品陣師考核。

他能夠看出,下土這件事,趙掌櫃有點,不太想帶自己玩了。

估計是害怕有人,再跟自己下去,死在了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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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5章 地陣入門

  」趙掌柜,你怎麼了?」

  墨畫見趙掌柜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偶爾還神思不屬的樣子,有些擔憂地問道。

  趙掌柜回過神來,怔怔地看著墨畫,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他們————真是自己死的?」

  你沒害他們?

  墨畫一臉鄭重道:「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趙掌柜嘆了口氣,心道罷了,盜墓有風險,入土須謹慎,這句話也不是說著玩玩的,本來就是高死傷的行當。

  他們死在墓里,可以說是偶然,但最終也都是必然。

  至於這位墨公子————

  趙掌柜又看了眼墨畫,終歸還是「以貌取人」了,心道如此正直善良淳樸的少年,怎麼可能是災星。

  或許真是他洪福齊天,八字如鐵。

  所以別人都死了,就他還活著。

  就是————

  死太乾淨了,他這個掌柜的也很難辦————

  趙掌柜有些頭疼。

  墨畫瞄了一眼趙掌柜,有些心虛。

  畢竟兩組人了,雖不是他下的殺手,但畢竟是跟他一起入土的,局也是趙掌柜組的,趙掌柜肯定會為難。

  為了不讓趙掌柜憂心,墨畫便轉移話題,問道:「趙掌柜,什麼是解塵丹?」

  趙掌柜一聽「解塵丹」,果然分了神,但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墨畫一眼就看出,趙掌柜在撒謊。

  他一個掌柜的,組局入土的,做買賣這麼些年了。黃皮子都知道的丹藥,他能不知道?

  不過墨畫也沒追問。

  這次「入土」,大抵也就到此為止了。

  解塵丹是廢丹,其他東西不值錢,竹籃打水一場空,墨畫一枚靈石沒賺到。

  他這還算是好的,只是沒賺到靈石,其他人更是連命都丟了。

  趙掌柜還想再跟墨畫說什麼,忽而傳書令一顫,他低頭看了一眼,對墨畫道:「先出去,有點買賣,我得過問下。」

  墨畫點頭。

  兩人出了密室,到了附近的雅間,一個管事連忙迎上來,將一疊靈契,全交到了趙掌柜的手裡。

  靈契上面,是一堆陣法的名字。

  墨畫眼尖,當即認出這是什麼,問道:「來單子了?」

  趙掌柜點了點頭。

  墨畫道:「給我留點?」

  趙掌柜嘆道:「我倒是想給你留,但這都是三品的單子。」

  「三品的單子?」墨畫看著趙掌柜手裡那厚厚一疊的靈契,有些訝異,「這麼多?」

  趙掌柜微微頷首。

  墨畫道:「要不————掌柜的你偷偷給我幾張,我畫下試試?」

  趙掌柜嘆道:「別鬧,我還得指著這掌柜的飯碗吃飯呢。」

  墨畫嘆氣,也知道趙掌柜,不敢壞了樓里的規矩。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也的確得想點辦法,弄一個三品的戒子了。

  就是不知,這坤州的三品陣法考核,嚴不嚴格。

  見來了單子,趙掌柜要忙起來了,墨畫便起身告辭了。

  趙掌柜的確要忙生意了,倒也不便挽留,也不敢挽留,只說了些好話,恭送了墨畫。

  雖說理智上,他覺得墨畫這個模樣,應當不會是個災星。

  但在本能上,或多或少,還是有一點怕了。

  墨畫便離了富貴樓,途徑坊市的時候,因為這一趟,實在是沒賺錢,所以就沒給小橘買橘子,只買了兩串糖葫蘆「湊合」一下。

  回到小福地,墨畫又用容真人給的藥粉,沐浴焚香之後,才去見了小師姐,並將兩串糖葫蘆給了小橘。

  小橘愣了片刻,恍然明白了什麼,也沒介意,反而安慰墨畫道:「沒事,做生意麼,總是有賺有賠。」

  白子曦見墨畫回來了,倒也沒說什麼,只是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墨畫看著白子曦,眼神微動,忽而道:「小橘,能給我煮一壺茶麼?」

  一般來說,小橘是不會特意為墨畫煮茶的。

  墨畫只能蹭小橘為子曦姐姐煮的茶喝。

  但這一次,小橘念在墨畫生意失敗,一枚靈石沒賺,肯定失落的情況下,便破天荒地點了點頭,道:「我給子曦姐姐煮茶去了。」

  說完小橘就走了。

  墨畫這才看向白子曦,小聲問道:「師姐,你知道————解塵丹麼?」

  白子曦目光微凝,古怪地看著墨畫,「你連解塵丹,也能弄到手了?」

  「沒有,」墨畫嘆道,「丹藥跑氣,廢掉了。」

  白子曦似乎也有些可惜。

  墨畫問:「這丹很貴重麼?」

  白子曦搖頭:「不是貴重————這是禁丹,道廷下了禁令,不准修士去煉。因為敢煉的人很少,所以解塵丹很稀有。」

  墨畫恍然,又問:「那這丹,是用來做什麼的?」

  白子曦道:「這是————給死人吃的。」

  墨畫一怔,「給死人吃的丹?」

  白子曦點頭,「解塵解塵,解開俗塵紛擾,得死後安寧。但死人吃後,究竟有什麼用,我便不清楚了,因為這是禁丹」,正經丹師,也是不會去煉的。」

  墨畫微微頷首。

  白子曦想了想,看著墨畫,微微蹙眉道:「這種不乾淨的禁丹,以後儘量少沾————」

  墨畫點頭道:「師姐,你放心。」

  白子曦也不知,自己這小師弟,是真記在心裡,還是在糊弄。

  之後墨畫,又跟白子曦聊了一會陣法,喝了小橘煮好的茶後,這才回到房間。

  入夜之後。

  小福地客房內。

  墨畫坐在桌前,從納子戒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是蠟黃色的,還沾著泥土,紙張都有些發乾了,似乎丟在角落,很久都沒人翻過了。

  這趟入土,倒也不是毫無成果。

  除了廢掉的解塵丹外,他手裡的這本小冊子,便是唯一的收穫。

  只不過,嚴格來說,這不是土裡的東西。

  這是墨畫,從那死去黃皮子的儲物袋底,翻出來的,而且已經有些年頭了。

  黃皮子祖上來頭不小,而且似乎跟地宗,也有些關聯,手裡有部分地宗「暗部」的傳承。

  這些事,黃皮子自然不可能說。

  是墨畫自己,聽他們閒聊,再翻了黃皮子的儲物袋,尋了些舊物,自己猜出來的。

  後來黃皮子,家道衰落,他也就只能,靠著一些東鱗西爪的暗部秘法,吃盜墓這口飯了。

  但暗部的東西,黃皮子能學的,仍舊只是一些機關,墓道之類的伎倆。

  有些東西,黃皮子想學,也學不會。

  尤其是,墨畫手裡這本小冊子。

  這裡面記載的,是「地陣」的相關知識。

  黃皮子連個陣師都不是,基礎陣法都學不明白,更遑論地陣了。

  這本小冊子,自他祖宗傳下來,壓根沒幾個人翻過,最後自然就落到墨畫手裡了。

  也成為了墨畫這一趟入土,唯一的戰利品。

  他此前沒仔細看,只知道這小冊子中,應該記載了一些,有關「地陣」的簡述。

  他如今缺的,就是對地陣的系統化的理解。

  墨畫便開始聚精會神,翻看著這本,黃皮子祖上傳下來,但他們這一脈又沒人能看懂的,有關地陣的小冊子。

  這小冊子,開篇明義,就讓墨畫心頭微震。

  「乾坤合大道,萬物分陰陽,天為陽,地為陰————」

  「然坤卦大地,亦自有陰陽。」

  「大地之上,土養萬靈,生生不息,此為陽。大地之下,土葬亡者,藏其神魂,此為陰。」

  「道化兩儀,地分上下陰陽,以陣法為用————則地之上,養生者,為土陣;

  地之下,葬死者,為地陣————」

  這些話,神神叨叨的,又有些玄乎,在黃皮子祖上看來,這可能就是一些大道的「空談」。

  但墨畫看在眼裡,卻有「細思極恐」之感。

  因為這短短的幾行字里,便將「陰陽」,「乾坤」,「土陣」,「地陣」這些概念,梳理得清晰明了。

  並且囊括了,兩儀之陰陽,八卦之乾坤,五行之土,坤卦之地————等等陣法知識。

  墨畫越想,越覺得這裡面的道理深奧。

  只可惜,這冊子太短了,開篇明義的話,也只有這寥寥幾行。

  後面就是一些,有關「地陣」的解釋了。

  地陣,乃陰陽風水生死秘陣中的一類。

  尋常風水陣,與八卦之「艮」相關。因風水絕佳之地,大多依山傍水,山勢綿延如龍,故有尋龍點穴的門道。

  但坤州之地,多平原沃土,山少水淺。

  因此,坤州的陰陽風水秘陣,因地形變化,以「地陣」為主流。

  地陣也大多用於墓穴,即大地之下「陰宅」的構建。

  而地陣的種類和用途,也多種多樣。

  尋墓,破墓,藏墓,隱墓,鎮墓,養墓,轉墓,遷墓——————等等等等,五花八門。

  由此可見,地陣的學問,是極深奧的,而且見不得光。

  墨畫看得入神。

  可他再翻,就翻到頭了,這薄薄的小冊子,就只記載了這麼多。

  墨畫意猶未盡,覺得可惜。

  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簡。

  玉簡之中,記載著他之前,從老默那個墓里,謄抄出來的三副地陣。

  此時對照著看來,這三副地陣,大約是與「藏墓」,「養墓」或「鎮墓」之類的功能有關。

  只可惜,墨畫不幫人蓋墓地,建陰宅,因此也無法「學以致用」,試試這三副地陣的用途。

  墨畫又將小冊子拿過來,翻來覆去又看了幾遍。

  可小冊子中的記載,也就只有這麼多了,他再看也得不到,其他更深的地陣知識了。

  墨畫有些心癢,繼而沉思道:「地陣,與陰宅墓葬有關————既然如此,那還是只能再想辦法入土,去碰機緣,尋找更多的線索了————」

  「地陣————必須得學會————」

  不只是因為,地陣是地宗的獨門陣法,陣理高明。

  同時還是因為,從目前的線索來看,地宗或許真的,跟「生死」有關,裡面藏著某種,「起死回生」的秘密————

  墨畫目光漸漸凝起,眼中火光跳動。

  之後墨畫有空,就常去找趙掌柜了。

  雖說有傳書令,但墨畫還是覺得,親自見面,更方便溝通,也更能增進彼此之間的友誼。

  這樣下次再有入土的機會,趙掌柜應該也會告訴自己。

  被墨畫清澈如鏡的目光看著,趙掌柜卻很頭疼。

  ——

  他嘆了口氣,道:「真沒機會。」

  入土盜墓,又不是種瓜收菜,哪裡有個准?

  「而且————」趙掌柜嘆道,「最近也不好組局了。」

  「為什麼?」墨畫有些疑惑。

  趙掌柜默默看著墨畫,心道你還好意思問————

  跟你入土的兩撥人,全都死了個乾淨,還怎麼給你組局?

  雖說,他也知道這件事,不應該怪到墨畫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陣師」頭上。

  可事實就是事實。

  人死了就是死了。

  老默和黃皮子這兩人,在這行當里混了這麼多年,手段老辣,也不算默默無聞之輩,如今接連暴斃,不可能不讓人多想。

  不少人還以為,是他趙掌柜在謀財害命。

  如今趙掌柜,再在道上喊人去入土盜墓,不少人就都留個心,提防著他了。

  要麼說考慮考慮,要麼甚至就百般推諉。

  墨畫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了,趙掌柜在「業內」的風評了。

  大家都給他,打上了「高風險」的標籤。

  趙掌柜真的是————差點吐血。

  可他又不能怪墨畫,畢竟說起來,墨畫也是「無辜」的。

  他一個陣師去盜墓,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還能有什麼錯呢?

  趙掌柜嘆道:「暫時,是真沒機會了————」

  墨畫道:「那以後————」

  趙掌柜不想說以後,萬一以後,誰跟墨畫入土誰死,那就完犢子了。

  趙掌柜只能含糊道:「以後一定!」

  墨畫豈能看不穿趙掌柜的心思,不過這種事,他也不好為難趙掌柜。

  恰在此時,那管事又來了,手裡還是捧著一疊靈契。

  墨畫看到靈契,眼睛又是一亮。

  趙掌柜接過來,瞄了一眼,道:「別想了,還是三品的單子。」

  墨畫微微皺眉,「怎麼又全是三品的?」

  趙掌柜道:「這就是行情,沒辦法,都是一陣一陣的————公子,您看————」

  趙掌柜拍了拍靈契,嘆了口氣。

  墨畫知道,趙掌柜又要忙了,便道:「那我先走了。

  趙掌柜忙道:「墨公子慢走。」

  之後趙掌柜又親自起身,將墨畫這位「大爺」,送到了富貴樓門口,這才轉身回來,處理一堆三品陣法的靈契單子。

  只是看了看,趙掌柜心中也忍不住嘀咕道:「對啊,怎麼又是三品的單子————」

  雖說陣法市場,就是這樣,生意都是一陣一陣的。

  可一般情況下,三品的單子,也不會突然塞這麼多過來。

  趙掌柜翻了一下靈契,發現這些單子,都很零碎,各個來歷的都有,堆在一起,看不出什麼規律。

  但常年經商的趙掌柜,憑藉經驗,能嗅到一縷不尋常的氣息。

  「莫非————是大工程」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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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4章 「災星」

  不是賭,不是嫖,兩三百萬靈石,到底是怎麼花完的?

  總不能他把靈石當飯吃吧?

  那也不對啊,那麼多靈石,得是怪物才吃得下去吧————

  趙掌柜搖了搖頭,心中萬般不解。

  不過墨公子的事,他倒不太好追問,以免引火燒身。

  畢竟現在外面有人傳,陸家大小姐,跟這位墨公子有些不清不楚的————

  趙掌柜想了一下,委婉道:「最近行情,稍稍好了些,我這倒是還有一些單子。要不公子您,先湊合著畫畫?」

  墨畫點頭道:「單子我有空畫,但是賺靈石太慢了————」

  墨畫輕輕嘆了口氣。

  二品高階陣法,終歸是二品陣法,能賺的靈石是有限的。

  趙掌柜看了眼墨畫,面色躊躇,猶豫了很久,這才小聲問道:「你————真想入土?」

  墨畫見趙掌柜這副模樣,當即眼眸微亮,問道:「趙掌柜,你又有門路了?

  」

  「有倒是有————只是————」

  趙掌柜還在猶豫。

  雖說上次,這位墨公子讓他大賺了一筆,有這種事,應該優先考慮墨公子。

  但他又有點不太想讓墨公子,接觸這個行當太深。

  好端端的一個年少有為的陣師,天天往地下跑,算怎麼回事?

  能靠陣法吃上清貴的飯,何必去沾這醃攢的土腥氣。

  趙掌柜不想因為自己的一些私慾,讓墨畫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墨畫卻道:「沒事的,我就幫幫忙,賺點靈石,不會牽扯過深。」

  趙掌柜看了墨畫一眼,見墨畫態度堅定,無奈嘆了口氣:「行吧————趙某前幾日,的確又拉了一伙人,原本是不想勞煩公子的,但既然你執意想去,那我便去商量下,看能否給公子您,留一個位置。」

  墨畫拱手笑道:「有勞趙掌柜了。」

  有時候關係熟,就是好辦事。

  趙掌柜微微頷首,又道:「這件事,還沒完全敲定,我跟那幾個人,再商議一下。三日後,若事情順利,我再用傳書令,給公子您答覆。」

  墨畫點頭道:「好。」

  「那我便不耽誤公子您的時間了。」之後趙掌柜便起身道。

  墨畫點了點頭,也起身道:「告辭。」

  辭別了趙掌柜後,墨畫便回到了小福地,繼續修行學陣法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三日後,傳書令中,趙掌柜的消息便發來了。

  趙掌柜又確認了一遍:「公子您,確定想去?」

  墨畫回道:「確定。」

  趙掌柜:「那行,還是老規矩,後天上午,您到富貴樓來,我給你們攢局————」

  墨畫回道:「好。」

  這件事,就這麼簡單直接地決定了。

  墨畫又跟小師姐,還有容真人知會了一聲,說自己又要出門做生意了。

  容真人沒說什麼,反正墨畫的事,她也管不了,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小橘還是挺關心墨畫的,道:「你可別死在外面啊。」

  白子曦也有點關心墨畫,只不過關心的角度不一樣,道:「你可別殺人越貨哦————」

  墨畫嘆氣。

  到了後日,墨畫又起了一大早,收拾了行李,便去富貴樓了。

  進了富貴樓,見了趙掌柜,略微寒暄了幾句,喝了杯茶,趙掌柜便將墨畫,帶到了他那間私宅里。

  私宅里,已經提前聚集了四個人,這便是此行的同伴。

  墨畫目光略一掃過,心中微怔。

  因為這四人,外表實在普通,有像商販的,有像出勞力的,走在大街上,根本沒人會多看一眼。

  果然,越是做見不得光的行當,就越是要樣貌普通。

  最好是那種,讓人過目即忘,根本不會記住的長相。

  從這個角度來看,墨畫就不太符合標準了。

  因此,當墨畫進屋的時候,屋內的四人,看著墨畫的眼光,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趙掌柜說,會找一個陣師,隨他們一起入土。

  可他們也沒料到,這位陣師,看著竟如此年輕,如此俊美,讓人過目難忘。

  這跟他們,完全就不是一類人。

  四人之中,為首的一人,身材瘦削,中等年紀,目光也最陰沉,他看著趙掌柜,問道:「趙掌柜,這位————就是那個陣師?」

  趙掌柜點頭,「這位便是墨公子,陣法造詣很高。」

  而後他又為墨畫介紹道:「這人,綽號黃皮子」,是下墓的一個好手,祖上來頭不小,盜墓的手藝精湛,在道上頗有名氣————」

  趙掌柜指的,就是那個為首的,目光陰沉的中年修士。

  之後趙掌柜,又簡單介紹了一下其他人,有叫「張甲」的,有叫「王四」的,有叫「耗子」的。

  反正一聽便知道,大抵都是綽號。

  趙掌柜也沒過多介紹,大家是去盜墓的,又不是去走親戚的,彼此越陌生越好。

  誰也不會,把底細往外露。隨便起個綽號,叫叫就得了。

  介紹完後,趙掌柜還是按照慣例,叮囑了墨畫幾句,無外乎是「注意安全」,「不要介入利益糾紛」,「保護好自己」之類的。

  而後他又特意叮囑那個,名叫「黃皮子」的修士:「這位墨公子,乃是陣師,身份尊貴,不得有失————」

  「你們有什麼算計,是你們自己的事,別牽連墨公子————」

  這些人中,趙掌柜最擔心的,仍舊是墨畫的安危。

  畢竟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陣師入土盜墓,究竟有多兇險————

  光是想想,就讓趙掌柜心中不安。

  吩咐完後,趙掌柜又讓眾人燒香,拜地藏。

  這是入土之前的固定儀式,求地藏保佑,順土順風。

  墨畫等人燒完香後,拜完地藏後,便辭別趙掌柜,啟程出發了。

  待眾人走後,趙掌柜又將私宅,簡單收拾了一下,而後便坐在院中,一動不動,盯著地藏王面前的香看。

  果然,沒過多久,「啪」地一聲,一截香又斷掉了。

  趙掌柜眉頭一跳,忍不住嘀咕道:「墨公子的香————怎麼又斷了?」

  雖說地藏王的保佑,未必每次都生效,燒香拜神,也就求個安心————

  可一般來說,除非是大奸大惡之人,地藏王實在不願去保,才會斷這截香火O

  否則,就算不保,這個香火還是照吃的,不至於斷掉。

  更不必說,連斷兩次了————

  「墨公子看著,也不可能是「大奸大惡」之人啊,這香火,怎麼會斷掉呢——

  「」

  「奇了怪了————」

  趙掌柜眉頭緊皺。

  地藏斷香這件事,讓趙掌柜心中疑惑不已。

  之後的幾日,趙掌柜都憂心忡忡,不斷琢磨這件事。

  可無論怎麼琢磨,還是想不明白這裡面的原因,以至於做買賣的時候,他都會時不時分心走神。

  這一日,趙掌柜還在費神琢磨,忽而一抬頭,發現櫃檯前竟站著墨畫。

  趙掌柜一愣,驚道:「墨公子?」

  墨畫點了點頭。

  「你————」趙掌柜神情愕然,「你怎麼就回來了?」

  墨畫道:「完事了。」

  趙掌柜一驚,「這就完事了?那————」

  他一激靈,往墨畫左右看了一眼,見墨畫身旁身後,仍是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不由愣了半晌。

  一個大膽的猜測,又浮現在心頭,趙掌柜張大了嘴巴:「其他人,不會————」

  墨畫嘆了口氣,「又死光了。」

  明明是大夏天,天氣炎熱,趙掌柜卻像被澆了一頭冷水一樣,心裡拔涼拔涼的。

  什麼叫又死光了?

  怎麼就又死光了?

  你這————真是讓人去「入土」了啊?

  趙掌柜頭皮發麻,念及這裡是櫃檯,不好細說,又忙將墨畫,請到二樓的密室,開啟了陣法,隔絕了音訊,這才壓低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墨畫嘆道:「我也沒辦法————」

  這次真的,是跟他沒關係了。

  如果說,上次老默那些人一尤其是老默之死時,他把老默困在墓室內,不讓他逃,放任墓主殭屍將老默殺了。

  這還算是動了點手,沾了點因果。

  那這一次,真的就跟他,一點關係沒有了。

  「一開始,一切都還好————」墨畫道,「這似乎是一個世家子弟的墓,我們正常去了東城外的一個小山頭,找了墓門,進去了,然後破了點機關和陣法,便找到墓室了,搜了一點東西————」

  「可搜的東西不值錢,大家算了一下,這一趟要白跑,便有人提議開棺。」

  「黃皮子同意了,他開棺了,從墓主人屍體的手裡,摳出了一個丹藥瓶————」

  「但黃皮子誰也沒告訴,趁著墓室黑暗,偷偷將丹藥,塞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裡。」

  「我眼神好,看到了,但我沒說破。」墨畫道,「畢竟趙掌柜你說過,讓我別跟他們爭這些利益————」

  趙掌柜聞言點了點頭,他是這麼說過。

  「可問題是,不只我看到了————」墨畫又嘆了口氣,「那個叫張甲的,似乎也修了什麼夜視的秘術,他也看到了黃皮子在私吞」,便拔出劍,非讓黃皮子,將那丹藥交出來————」

  「黃皮子不交,且死不承認,他們有了分歧,便開始爭吵起來,然後就互相打殺了起來————」

  趙掌柜問墨畫,「那你呢?你做什麼了麼?」

  墨畫道:「我勸架了。」

  趙掌柜一愣,「勸架?」

  墨畫點頭,又嘆道:「我站在一旁,勸他們別打了,可是沒勸住————不光勸不住,我越勸,他們殺得越狠。」

  「最後殺著殺著,就都死了。」

  趙掌柜愕然,「全都一起死了?」

  「倒也不是,」墨畫道,「那個時候,黃皮子還沒死,他是帶頭的,修為最高,手段也最狠,所以其他人都死了,他卻活到了最後————」

  趙掌柜忙道:「也就是說————黃皮子還沒死?」

  墨畫道:「死了。」

  趙掌柜一臉複雜,「那黃皮子又是怎麼死的?」

  墨畫道:「黃皮子活到了最後,陰沉地大笑三聲,說什麼解塵丹是我的了————然後他取出那瓶丹藥,看了一眼,忽而臉色大變,怒急攻心,猛然一口鮮血噴出,就死了————」

  「這就死了?」趙掌柜皺眉,「那丹藥瓶————」

  墨畫道:「我拿回來了————」

  他將一個,畫著鶴紋的白玉丹藥瓶,遞給了趙掌柜。

  趙掌柜接過丹藥瓶,看了一眼,心中瞬間恍然大悟。

  為什麼黃皮子明明沒死,結果看了這丹藥一眼,反倒吐血死了。

  因為這丹藥————走氣了。

  不知是什麼原因,丹瓶埋在墓里,碎了一個蚊蚋般的小口。

  墓內的陰邪之氣滲入,污染了丹藥,使丹藥內的丹氣變質,藥性腐壞了。

  這就等同於,是一瓶「廢丹」了。

  黃皮子摸到丹藥瓶的時候,光線昏暗,又起了私心,倉促之下不曾細看。

  待他殺了眾人,再回頭細看之下,才發現這丹藥,已經廢掉了。

  等同於,他為了一瓶廢丹,而將同夥全殺了。

  黃皮子又急又氣,再加上本就身受重傷,以及墓道之內陰氣森重,一時怒火攻心,就吐血而亡了。

  想到這裡,趙掌柜也不免心生感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一輩子爭來爭去,打生打死的,結果到最後發現,一生所爭所求的,也不過是一瓶「廢丹」。

  趙掌柜又問墨畫:「那墓里,只有這一瓶丹藥?」

  墨畫又將幾個儲物袋拿出來,「都在這裡了,我看了下,這個墓里,好像的確是沒什麼好東西。」

  趙掌柜翻了翻,都是一些陳年丹藥,還有一些廢舊靈器。

  除此之外,就是黃皮子四人的「遺物」了。

  但他們是去入土盜墓,身上也沒帶什麼好東西。

  趙掌柜又看向墨畫,發現墨畫神情坦然,目光真誠。

  墨畫的確坦然。

  上次的事,他還好歹還稍稍添油加醋,九真一假地「加工」了一下。

  這次他連加工都沒加工,是真的原原本本地,都告訴趙掌柜了。

  當然,他也剋扣了一點點小東西。

  但那東西,趙掌柜也用不上。

  趙掌柜沉思片刻,倒也嘆了口氣。

  盜墓這種事,本就是這樣的,富貴險中求,有生有死,有賺有賠,既有一夜暴富的,自然也有顆粒無收的。

  不是每個墓里,都一定會有好東西。

  即便有好東西,也未必能保存得下來。

  竹籃打水一場空,也是常有的事,把命送進去,也並不奇怪。

  可問題是————

  趙掌柜又看了墨畫一眼。

  兩次了————

  地藏斷香他沒死。

  五人入土一人回。

  地藏王寧可斷香,都不願保他,可他愣是沒死。

  其他人,香倒是沒斷,可命全都沒了。

  整整兩次啊,跟他入土的人,全都「入土」了。

  偏偏這位公子,跟沒事人一樣,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這位墨公子————怕不會真是個天煞災星」吧,誰沾誰死————」

  趙掌柜的心,一時間又拔涼拔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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