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4377|回覆: 13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玄幻奇幻] 倪匡-廢墟 《全文完》 [複製連結]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25-2-11 11:40:52 |只看該作者 |正序瀏覽
廢墟--第一部序言

第一部序言

廢墟,是一個使人相當傷感的名詞,可以有很多的聯想。一個地方,一處所在,原來就是荒蕪的,那不叫廢墟,一定要曾經輝煌過,曾經繁華過,曾經閃耀過,曾經美好過,而由于種種可測或不可測的原因,輝煌不再,繁華消失,閃耀逝去,美好隱沒,這個所在,才能被稱為廢墟。

有萬千種原因可以使廢墟形成,但大抵可以分成兩種力量,一種是自然的,一種是人為的。

自然的力量之中,包括了各種自然災難,風雷水電地震氣候變化時間遷移,等等等等。有一說,說是地球上早已有高度文明,但冰河時期一來臨,一切也就煙消雲散,整個地球,都成了廢墟。

就算沒有任何急遽襲到的破壞力量,時間的侵蝕也是廢墟形成的主因,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可以維持原來的樣子,十萬年百萬年千萬年呢?

人為的力量種類更多,兵燹變形成無數廢墟,大量人聚居的地方,忽然大家都離去了,也形成廢墟,聳立在羅馬只剩下一半的大建築廢墟還在掙扎著,在數以噸計的炸藥下,幾十層高樓可以在一分鐘之內就成為廢墟。中國歷史上有「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的阿房宮毀于一把大火,近代戰爭史中有廣島長崎在原子彈爆炸之後成了瓦礫堆。

廢墟是數不盡的,但不論是甚麼樣的廢墟,大或小,可以載入史籍或只是一個無人注意的邊緣小村,所有的廢墟都會給人以一種蒼蒼茫茫,恍恍惚惚的感覺︰過去的一切都到哪里去了呢?

過去的一切,自然都不存在了!可是又確確實實曾經存在過。于是,每一個廢墟,都有著它自己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不同,就像是每一個人的生命歷程都不相同一樣。

用「廢墟」這樣的題目,可以寫出上千個上萬個故事來,但自然,這里寫的,只是一個故事。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14
發表於 2025-2-11 11:44:02 |只看該作者
廢墟--第十三部其實還只是開始

第十三部其實還只是開始

這個故事,有長有短,一共分成了十二個部份來敘述,正如第十二部的題目一樣︰應該算是結束了。

但是,實際上,卻又如第十三部的題目,其實還只是開始,當時,我就曾想到過這一點.所以,在李規範一提出來要我幫助,在他們這多人下山之後,如果有甚麼事要來找我的話,我一定盡我所能,幫助他們,原因就是因為我當時就想到了日後必然會有許多事發生之故。

試想想,這些人,超過一百五十個,個個全是身懷絕技的人,雖然他們的一身武功,我用了「廢墟」來作比喻,認為那全然是和時代月兌節的一種技能——武功再高,抵不住新式武器的一擊,但是他們畢竟和現代社會月兌節得太久了。

雖然李規範說他們一直在留意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但是要和時代一起進步,必須每一天每一年都生活在這個時代中,和時代一起成長、前進,而不是派幾個人下山去,再上山來,向關在古怪建築物中的其他人轉述一番,就能使其他人明白的,甚至于連下山「探听」的人,就算花上幾個月的時間,只怕連時代進步的脈搏也模不著,別說感受體會到時代的進步了。

再加上當他們在群體生活的時候,意識形態還全然是他們祖上遺下來的那一套,和現代人的生活全然南轅北轍,格格不入。

這些人中,年紀大的,倒也罷了,至少有「看穿世情」的心態,但也一樣有不甘寂寞的在。年紀輕的,本就不肯安分,再加上一身本領,豈有真正肯把自己當作是普通人的?

而事實上他們也確然不是普通人,不但各有一身奇妙至極,大不相同的武功,而且聰明才智也都在普通人之上,忽然一下子從那麼與世隔絕的山頂之上,融進了廣闊無比的花花世界之中,那情形也就像「水滸傳」一開始那樣︰洪太尉一下子揭開了石板,把囚禁在內的一干妖魔,一下子全都放了出來,到了人間,化成了一百零八條好漢,鬧了個天翻地覆,變得甚麼樣的人物全有,甚麼樣的新奇古怪事兒,都有人做出來。

自然,開始時並不容易覺察,由于對他們來說,一開始了新的生活,新奇的事物太多,就算內中有一些性子最好動、最不安分的,也能被吸引住,盡量去適應新的、現代的生活。可是,要不了多久,就漸漸顯出來了。

有的,很快就花完了祖產——古董雖然值錢,但總至少要十對八對上佳的宋瓷花瓶或是明瓷中的精品,才能換到一艘像樣些的游艇吧。

(越是和時代月兌節的人,越是一下就容易越過時代的基干而走到尖端去。在這個時代長大的人,對「像樣的游艇」的概念是︰二十公尺的,已經很滿足了。但是對不起,對那些人來說,不超過一百公尺的——那算是甚麼「游艇」呢?)

手頭珍珠寶貝再多的,若是到了蒙地卡羅賭場,和歐洲軍火業鉅子、阿拉伯油王、甚至日本工業界首腦的情婦、各國獨裁者的甚麼沾不上邊的親戚一比,從山上那古怪建築物中帶出來的百寶箱之中的那些東西,雖然不能算是破銅爛鐵,也已遠遠離開了它們原來的價值。

現代社會是有市場供求率的,古董珠寶市場中,如果忽然多了數以公斤計的古董珠寶求售的話,首先的情形,就是珠寶至多只剩下了本身的價值,古董價值會在無形中消失了,其次,珠寶價值的本身也會直線下降。

那個曾打過電話給我的古董商,在以後不到一年的時間中,就曾不止一次地向我說道︰「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好像所羅門王寶藏終于被人發掘了出來一樣,古董珠寶市場上,寶石多得……就快比雨花台石還便宜了,以前看了能叫人眼珠都跌出來的寶石,現在可以抓一把,攏在雙手之中搖晃,听它們發出的叮叮咚咚的聲響!」

古董商的話,自然夸張一些,可是那多人手頭的珠寶,能以正常的價格的十分之一銷售出去的,已經算是十分好的現象了。

由于有不少人,是經由我介紹出去給各大古董商珠寶商的,雖然我不是那麼心痛金錢的人,也知道那多人手上的寶物,全是他們的祖上,並不是很光彩,甚至是用十分殘虐的暴力方法得來的,來得容易去得快,也很合乎「悖入悖出」的原則,但總有點替他們不值,曾勸過他們,不必那麼急于月兌手。

可是,對于已學會了揮霍的人來說,我的話怎能听得進去?

(揮霍金錢,是最容易學會的一件事,只要你對之有興趣的話。)

(揮霍金錢,也是最難學會的一件事,如果你對之沒有興趣的話。)

所以,很快地,那一多人之中,有的就坐吃山空,要靠自己的本領來謀生了。

而他們有甚麼「本領」呢?

他們的本領高強,但這種本領在現代社會中換取金錢的可能性不是太高——當然,其中有幾個,不但贏得了相當金錢,也贏得了相當高的聲名,他們加入了電影行業之中,輕而易舉地成了「中國功夫」在電影事業中的代表人物。

但更多的人不肯「拋頭露面」,而且,觀念上也抱定了「真人不露相」,自己的一身絕藝,哪能淪落到「街頭賈藝」的地步!于是,那些人就另外設法「謀生」,江湖上自然開始風起雲涌,逐漸多事。

而就算不等錢用,這多人之中年輕的一代,像李規範,像良辰美景等等,又豈全是安分守己之輩?自然也不免仗著身手,暗中明里,多少有點活動,那也很能令本來就不平靜的江湖,變得波濤洶涌。

江湖上本來就臥虎藏龍,有不少英雄豪杰、奇人異士,這些人本來各有各的勢力和活動範圍。

現在忽然一下子多了那麼多人物,個個都可以與原來的爭一日之長短,其間奇事疊生,精采紛陳,自然也可想而知,更妙的是,夾超特之奇技,一代一代相傳,平時絕對深藏不露的江湖異人,真還不算少,世界各地都有——本來就是那樣,誰能想到法國南部的一個小小農莊中的一個老頭子,竟然曾是七幫十八會的大龍頭,一身中國功夫,內功、外功,都幾乎到了絕頂境界呢?

本來,這些異人,大都蟄伏不出的了,在逐代相傳的情形之下,武功的境界自然也只有越來越低。但忽然有了這樣一多「生力軍」,在這多人的心目之中,武術依然是頭等重要的大事,自然也引得本來已完全在心理上放棄了的那些能人異士,心癢難熬起來,紛紛不甘寂寞,雖未能說是波瀾壯闊,可也真有意想不到之多,和意想不到之怪的事情發生。

我的「廢墟」說法,是不是還能成立呢?在許多事發生之後,我曾這樣問白素。

白素想了一會,道︰「有兩種回答,其一,如今發生的那些事,牽涉到的人,雖然都是武學中的奇人,但是他們另有才智,不是單靠武術。其二,平了廢墟,何嘗不能再建造更多更好更新的建築?」

我嘆了一聲,無話可說,情形就像盤古開天闢地之後一樣,那多人之中,清者上升,濁者下降,不清不濁的在中間沉浮不定,都各有事故在他們身上發生。

所以,故事的主干應該算是結束了,但是枝和葉,天知道會開散到甚麼樣的地步。

真正,其實只算是開始而已。

若干時日之後,在某一個特異的事件之中,在一個相當古怪的環境之中,我有機會和李規範單獨相處,有以下一番的談話。

李規範那時仍然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間,可是他卻有很多感嘆︰「衛先生,我們那……多人,沒有給你太多的麻煩吧?」

我據實道︰「好說好說,當日在山上,雖然我答應了幫你們,也真的準備幫你們,可是這些日子來,沒有一個人來找過我的。」

李規範的丑臉上泛起一個自傲的笑容︰「這……總算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傲氣吧。就算是山窮水盡,也寧願求己,不願求人的。」

我悶哼了一聲︰「求己總比求人靠得住多了。但是,最近有許多件事發生……我一听那些事,就知道必定和你們有關——」

我把話說得相當委婉,而且還故意頓上一頓,直視著他。李規範人極聰明,立時就知道我是指甚麼事而言的了。(這些事,可說是相當大的大事。)

他丑臉略紅了一下,道︰「我們一下山之後,我……只不過是名義上的……首領,實際上,對……所有人,沒有任何約束力,自然也無法過問他們做了一些甚麼。」

我對他的辯解很不滿意︰「我以為當年七姓共同遠離中原,萬里間關到海外避難時,應該有一定的誓言的。」

李規範苦笑︰「當然有,可是當年的誓言有甚麼用?我自己就第一個打破了祖宗的規矩;不再隱居下去,就是我竭力主張的。」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就算你們……算是一個門派,一派之中,出了為非作歹的敗類——」

李規範一揚手,打斷了我的話頭︰「你言重了,『為非作歹』,我們的人還不至于。」

我有點生氣,提高了聲音︰「哦,不至于?那麼,照你看來,亞洲某國,為甚麼忽然會發生軍事政變,政變的過程又曲折離奇如幻想小說?」

李規範「哈哈」大笑了起來︰「那算是甚麼為非作歹?你忘了我祖宗是干甚麼的了?」

我被他鬧了個啼笑皆非,自然也無法生他的氣,只好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祖宗是干甚麼的,你從來也沒有告訴過我,請問,貴祖上是干甚麼的?」

李規範眨著眼︰「對不起,不能告訴你,因為我們一開始懂事,就曾立過誓︰「永不泄密。」

那次談話,當然不止那些,但有些沒有記述出來的價值,也就不提了。

又若干日之後,又能有機會和那一雙來去如飛、行動如鬼魅的雙生姐妹良辰美景見面——當她們在陳長青屋子中任意出沒之際,溫寶裕確然把她們當成了「紅衣女鬼」的。

良辰美景還是那樣喜歡笑,我和她們,和白素,和溫寶裕,和胡說,都參與了一件十分有趣,自然也很離奇的事情之中。

不過,那全然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是連甚麼時候開始,當時都不知道的。

----------------------------------------------------------------------------

(全文完)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2025-2-11 11:43:49 |只看該作者
廢墟--第十二部應該結束了

第十二部應該結束了

我和胡明下山之後,在山腳下的鎮市中,再也見不到那多人的蹤跡,只是有人在議論山頂的「山火」,但也沒有人敢去看一看。

胡明一直在咕噥︰「我真不明白,他們要下山就下山好了,何必要把我牽進去?青絲也是……她寫的故事,原來是專寫給我看的,若說可以由我牽出你來,我也不明白有甚麼作用。」

我笑了一下︰「我看為來為去,就是為了那幾十具靈柩,如果不讓我知道來龍去脈,你想,我會讓他們把屋子中的靈柩搬出去嗎?」

胡明一面搖著頭,但又顯然同意了我的說法。他心急到法國去見他的戀愛對象,我也沒有在海島上久留,就逕自回去,在機場,通知了一下白素。

一下機,溫寶裕就向我飛奔過來,神態神秘之極,一面吞著口水,一面道︰「那屋子……真是有鬼。」

我瞪了他一眼,他發了急︰「真的,真的,那些東西,為甚麼會那樣乾淨,是有人在打掃……不,是有鬼在打掃的。」

我再瞪了他一眼,他更加指天發誓,一面還頓著腳︰「真的,我還見到了幾次,有幾次,差點沒叫惡鬼……勾了魂去……那惡鬼……一共有兩個,一身紅,看來像是女鬼,會笑,笑起來的聲音倒並不可怕……」

听到這里,我完全明白了。

良辰美景!

我明白了良辰美景何以向我說「對不起」,何以說「這小鬼又壞又膽小」,當然就是她們,用她們的絕頂輕功在屋子中出入,扮鬼嚇溫寶裕。把對她們祖先遺體多少有點不恭敬行動的溫寶裕,嚇得如今在光天化日的情形之下,也面青唇白。

我不住地笑著,溫寶裕一直在翻著眼,直到我笑得嗆不過氣來,他才惡狠狠道︰」報應。」

白素在一旁道︰「小寶不是胡說,看起來,真有一點怪異之處——」

我忙向白素使了一個眼色,白素立即會意,不再說下去,溫寶裕嘆著氣︰「那兩個女鬼太厲害,我不怕鬼,可是,好男不和女斗,好人不和鬼斗,何況是女鬼,真不知如何才好。」

我拍著他的肩頭︰「很容易,把地窖的那些靈柩全搬出去,就會沒有事了。」

溫寶裕眨著大眼楮,一副不明白的神氣,望定了我,我心想,良辰美景兩個小鬼頭,多半對溫寶裕這個美少年很有好感,出自少年人心情的嬉戲,就是有感情的根苗。不知她們出了甚麼頑皮花樣,連天不怕地不怕的溫寶裕也要收斂幾分。

後來,我把山頂怪屋子,李規範那多人的事說給白素听,又提到了慧黠可愛的良辰美景,白素也笑得瑞不過氣來,很贊成良辰美景多多出現。可是,在幾天之後,李規範出現,連夜把所有的靈柩都運走之後,就再也未曾有他們的信息,他們那一多人,已經十分成功地融進了現代社會之中,而且必然會成為十分出色的現代人。

我破例,過了好久才對溫寶裕提起整件事來,溫寶裕听得如痴如醉,失聲道︰「那……大頭丑少年……姓李的,叫李規範,是不是?如果他祖上事業成功,他……的身分是皇帝?」

我聳了聳肩︰「對啊,不過,皇帝也是廢墟中的東西了。」溫寶裕又駭絕︰「你說那一對愛穿紅衣的女鬼叫甚麼名字?良辰美景?名字倒真有趣。」

溫寶裕更感興趣的是︰「他們人人都會武功!唉,我這年紀,若是再去拜師學藝,不知道還來得及嗎?」

我大喝一聲︰「來不及了。」

溫寶裕搓著手,一副不相信的神色,我不再理他,他又唉聲嘆氣了好一會,才脹紅了臉問我︰「要和良辰美景聯絡,有甚麼法子?」

我想取笑他幾句,可是被白素的一個眼色止住了。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25-2-11 11:43:31 |只看該作者
廢墟--第十一部第二次分裂

第十一部第二次分裂

我把所有可能推測到的事,都聯系了起來之後,心情變得十分輕松,伸了一個懶腰,暫且不把我想到的事說出來,只是問︰「你們之間這一次分裂的情形怎麼樣?做為首領,你已無法控制了,是不是?不能再令所有人在這里隱居下去了?」

李規範睜大了眼楮︰「衛先生,你錯了,要結束這種隱居生活的一面,以我為首!「

我愣了一愣︰「原來是這樣,那就分裂好了,誰願意在這里繼續生活,我看也不必勉強!」

李規範嘆了一口氣︰「問題不那麼簡單,從去年開始,當地政府、駐軍,已開始留意我們,我們的生活力式太奇特,再想和外界不發生任何聯系,已經是不可能的事,而且,當地政府……並不是十分賢能,我們也沒有必要受他們的鳥氣!」

我點頭︰「所以,早一刻離開就好一刻。」

李規範默然片刻。緩緩點頭︰「有些人舍不得這建築物,其實是舍不得……舍不得……」

我有點冷冷地︰「舍不得祖上的基業!」

李規範又點了點頭,我陡然跳起來,打開門,看到外面兩邊的走廊上影影綽綽,像是有不少人,我又想起胡明說,這建築物相當怪,只要在門口說話,幾乎每一個角落的人都可以听得到。

所以,我跳到了門口之後,提高了聲音叫著︰「你們全听著︰不論你們祖先的名字在歷史上佔甚麼地位,你們的祖先都未曾有甚麼基業,要是有的話,何必逃到這里來。「

又道︰「我不管你們的祖先是甚麼人,只知道他們全是失敗者,自己失敗了還不夠,還要禍延下代,把下代全都關在這種只有昆蟲才適宜住的屋子里。」

李規範來到我的身前,臉色蒼白,神情激動,他並沒有阻止我說下去,可能是由于我所說的話,是他心中早想說而不敢說的。

我又「嘿嘿嘿」三下冷笑︰「你們只管去恪守永不泄密的祖訓,事實上,根本不會有甚麼人對你們祖上的秘密有興趣。你們關在這里練武功,當地駐軍如果派一連人來進攻,你們個個都得躺在血泊里。我提議你們離開這里,外面世界多麼廣闊,我相信你們一定可以在外面活得很好,而我,也願意盡力幫助你們。」

我一口氣講完,通道中還傳來一陣嗡嗡的回音,然後,我听到了牛一山的聲音︰」願去者去,願留者留。」

李規範朗聲答應︰「說得是,這本來就是我萌生去意之後的初衷。」

牛一山的長嘆聲,幽幽傳來,他人在甚麼地方,也無法確定,但是他的嘆息聲像是自四面八方傳來一樣,這種嘆息聲,令人感到心情沉重,那是真正的感嘆,感嘆一種曾經輝煌存在過的現象的逝去。

我定了定神,這才宣布︰「我也知道,早一百年離去的陳姓一族的下落,別說你們只有一百多人,就算再多十倍,也絕無生活上的問題——」

李規範道︰「生活上絕無問題我們也知道,當年我們祖先帶來的一些東西,全都價值不菲,我們需要幫助的是,怕離開之後。不適應現代社會的生活,所以希望在必要時,可以有人……幫助我們——」

我「哈哈」笑了起來︰「放心,你們之中不論甚麼人有事要找人幫忙,找我好了。「

牛一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誰願意留下的,請報出名來,我們不違祖先遺訓,才是響當當的好男兒。」

接著他的叫聲的,是一片沉寂。

牛一山又叫了一遍,這一遍,他的叫聲听來已十分淒厲。

可見,「不違祖先遺訓」和「響當當的男兒」,顯然及不上可以離開這里,融進廣闊的天地中去生活吸引人,黑暗之中,整幢建築物中仍然是一片靜寂。

牛一山的聲音更是尖厲,他又叫了一遍。然後,他縱笑了好一會,笑聲才戛然而止。

在笑聲停止之前,他的笑聲听起來已經像是號哭一樣,難听之極。

當時,誰都沒有想到後來事情會有那麼意外的變化,李規範一聲長嘯︰「既然如此,那就一切全听我安排了。」

建築物之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然答應之聲,和牛一山連問三遍,無人理睬的情形,形成了強烈無比的一種對比。

這種怪異的隱居生活,看來從此結束了。

接下來的幾天之中,發生的一切事,都是在一種狂熱的情緒下進行的,我無法一一記述,只能揀主要的提一下,因為千頭萬緒,實在十分混亂,而且,要了解這多久經自我禁閉的人的心態,也不是容易的事,他們有些言行,我全然無法理解。

而更重要的,自然是他們仍然緊守著「永不泄密」的祖訓,和他們講話不是很能暢所欲言,這又和我性格不合,所以我也盡量少和他們接觸。

當時,在建築物中轟然響起了響應李規範的聲音之後不久,就是雜沓的腳步聲、各種雜亂的語聲,情形就像是一個大蜂巢突然被人自中間劈開來了一樣。

我和胡明相顧駭然,齊聲問李規範︰「怎麼了?你能控制局面?」

李規範哈哈一笑,雙手一攤,一副不負責任的樣子︰「為甚麼還要我控制?從此之後,除了牛一山一個人之外,人人都自由了,從身體上,到心靈上,都自由了。你听听,所有的人,甚至都急不及待地奔出屋子,奔到空地上去。」

胡明大喜過望,一伸手,抓住了李規範的手臂︰「那麼……是不是自此之後……你們的一些戒條……也不必遵守了?」

李規範道︰「戒條太多了,你是指——」

胡明吞了一下口水,轉頭向我望來,我示意他不妨直言,胡明的神情仍是十分緊張︰「我是說,有人從你們這里逃出去……不必再……自殺了?」

李規範大笑了起來,甚至笑得前仰後合,一面笑,一面道︰「當然不必,如果還要被逼自盡,那我們所有人全都該死了。」

他說著,用力一揮手,斬釘斷鐵地道︰「從現在起,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和祖先的關系就和普通人一樣。」

我盯著他︰「不要說得嘴硬,你祖先是甚麼人,你就不肯說。」

李規範听得我這樣說,先是一愣,隨即又笑了起來,道︰「不是不說,而是我真正認為不值一提,說來干甚麼?」

我還想問甚麼,胡明重重推了我一下,李規範道︰「兩位請隨便,我要去看看外面的情形,請衛先生等一會也出來一下。」

李規範不等我再說甚麼,他就走了開去,我埋怨胡明︰「你撞我干甚麼?我再問他幾句,他就會把祖先是甚麼人說出來了。」

胡明笑了一下︰「你這人怎麼了?他的祖先是甚麼人,還用他說,你還料不到麼?「

我略想了一想︰「我是可以料得到的,但總不如听他自己說了來得好。」

胡明仍笑著︰「你太執著了,他都認為自己的祖先是誰不值一提了,管他是誰,和他以後的生活關系不會太多,幾百年來在這些人身上的惡夢,現在已經結束了。」

我聳了聳肩,就在這時,有兩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一望而知是雙胞胎,穿著鮮紅的衣服,看來十分惹眼,一起嘻笑著走過來,也一起向胡明揮手,大聲叫著︰「胡博士,好。」

胡明一面回答著,一面神情充滿疑惑︰「你們是——」

那兩個少女十分俏皮地一笑,慧黠可人之極,又齊聲道︰「田校長好?」

胡明幾乎直跳了起來,指著她們,一時之間,一句話也講不出來。那兩個少女神情十分高興,跳跳蹦蹦走了開去,在她們的動作之中,我可以看出她們的武術根基極好,她們在我身邊經過時,向我作了一個鬼臉,齊聲道︰「對不起。」

我愣了一愣︰「甚麼對不起?」

那兩個少女笑得更是歡暢,她們的動作也是一致的,各自用手按住了心口,簡直笑得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看她們笑得那麼有趣,雖然給她們的話弄得有點莫名其妙,但也沒有法子不隨著她們笑。

笑了好一會,兩個中的一個才道︰「那小鬼——」另一個道︰「又壞又膽小——」一個立時接上去︰「沒把他嚇死——」另一個道︰「也嚇了個大半死——」然後兩個人一起總結︰「真對不起。」

她們這種講話的方式,每一個人講半句,可以毫無困難地聯結下去,倒是雙生子之間經常見到的情形,不算是甚麼怪異。奇的是她們說的話,我卻全然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看她們這樣一面笑一面說的情形,我也不禁笑著,忙問︰「你們說話,怎麼無頭無腦的,你們是在說甚麼啊?」那兩個少女仍然不斷咭咭咯咯笑著,就算再性急想知道究竟,也無法發她們的脾氣,兩人笑著又向我道︰「對不起,真對不起。」

說著,她們已向後退開去,我踏前一步,伸手去抓她們,一面喝︰「慢走。」可是我出手雖然快,她們的反應更快,我手才伸出,兩人已笑著飄開去,齊聲叫︰「別問,你自然會知道的。」

她們去勢快絕,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飄飄忽忽,人竟不知已飄開多遠了。

胡明神情駭然,向我望來︰「這兩個小女孩……怎麼知道……田校長?」

他連聲音都在發抖,可知他所受震動之甚,但隨即想到,這多人的戒律已經不再執行,他才十分舒坦地大大松了一口氣,但神情仍然疑惑不已。

我心中也十分疑惑,因為照胡明所說,他和田青絲相識,還是不久之前的事,這兩個紅衣少女,如果是一直在此隱居的話,怎可能知道有「田校長」其人呢?

而且,就算她們經常離開這里,若不是有意追尋田青絲的下落,只怕也不容易知道田青絲現在是在甚麼地方。

我只想了一想,就壓低了聲音︰「他們一直在追尋田青絲的下落,而且早就找到她了。」

胡明仍不免有些受了過度驚悸之後的臉青唇白︰「是,我想是……而且,你看看……他們,一聲說走,好像立刻就可以融入現代生活之中一樣……只怕他們的隱居……也早已名存實亡,他們一定早已和現代生活發生過千絲萬縷的關系。」

我吸了一口氣,胡明的判斷自然大有根據︰「到外面去看看,李規範剛才曾邀我出去,不知有甚麼事。」

胡明直到這時,才算完全恢復了過來,和我一起,一前一後,在狹窄的通道中向外走著。在通道中迎面而來的人相當多,幾乎毫無例外,一發現我們,迎面而來的人就像一陣風一樣,掠身而起,在我們的頭頂躍過去,真像是會飛的一樣。

三五次之後,我實在忍不住,不等對面來的人先掠起,我就提氣拔身,躍掠向前,對面的人也就不再掠起,有幾個在我飛身掠過之際,還聲音響亮地叫︰「好!」

通道十分曲折,很花了一些時間,才出了建築物,到了外面的空地,整個山頂的空地上,熱鬧之極,人來人往,有的在引吭高歌,歌聲听來十分激昂粗豪,有的在跳一種步伐大而節奏強烈的舞,而那兩個紅衣少女的笑聲更是不斷傳來,只是她們身形飄忽,不容易找到她們在哪里。

她們的笑聲忽東忽西,聞之在前,忽焉在後,好不容易在人叢中見到了她們,想釘住她們,卻一下子又失了蹤影,身形靈活巧妙之極,簡直有點神出鬼沒的味道,我也說不上來這是哪一門派的獨步輕功,看來在這多人之中,也不是人人都會的。

每一個人見了我和胡明,神態都相當友善恭敬,可是又都使人感到有一定的距離。還有許多人搬抬著很多箱子出來,那些箱子看來都很笨重,式樣質地我並不陌生,因為曾在陳長青的屋子中見到過。

看他們的情形,竟像是有不少人準備連夜下山的樣子,由此可知,他們之間醞釀下山,已是很久的事了。牛一山本來可能還有點支持者,但現在已經證明,只有他一個人才願意繼續做那種莫名其妙的孤臣孽子了。

李規範在人叢中走來走去,和每個人交談著,看來正在向各人告誡甚麼,我向他走去,他拉住了我的手,把我拉上了一塊大石,朗聲道︰「我介紹各位認識衛斯理先生,他答應,我們如果有困難,去找他的話,他會照顧我們。」

眾人都向我望來,發出歡呼聲,我正想客氣幾句時,忽然听得那一雙紅衣少女的清脆笑聲傳了出來,在笑聲中,是她們動听的語聲︰「衛先生有時會自身難保,不知怎麼幫助照顧我們?」

這種話,若是出自別人的口中,那實在是一種明顯的挑戰了。可是出自那一雙紅衣少女之口,卻是叫人覺得有趣,一點也不會生氣,我循聲望去,看見她們兩人,正擠眉弄眼,在向我作鬼臉,我笑道︰「對了,外面世界廣闊,人心險詐,風大浪大,誰都難免有閃失的時候,我自身難保時,自然要找朋友照顧幫助,在場各位,就都是我的朋友。」

我這一番話,說得十分真摯,在我講完之後,足足靜了十來秒,才爆發出一陣采聲來,立時有不少人躍上石來,向我拱手行禮,我要和他們握手,他們有的在開始時不是很習慣,但是他們顯然都知道有這樣的禮節,也都能在一呆之後,就和我握手。

那些人三五成群地向山下走去,我在李規範身邊沉聲道︰「你們是早有準備的了。「

李規範抿著嘴,點了點頭,我沉聲道︰「長期來,策劃離開這里的人,是一個天才的領導人。」

李規範揚了揚眉︰「衛先生,你太夸獎我了,有錢好辦事,我們一點也不缺錢。」

我知道李規範是這多人的首領,但是我在想,他的年紀輕,領導地位自然是由于他上代的關系世襲來的,卻料不到他真有實際的領導才能。這倒很叫我感到意外,他又笑了一下︰「我籌劃了三年,老實說,通過胡博士請你來,通過田校長請胡博士來,都是我的計畫,田校長畢竟在這里住過很久,有一半是這里的人,知道我們有意結束這種可笑的生活,她十分高興。」

我「啊」地一聲︰「為甚麼選中我?」

李規範道︰「第一,我們認為你真的能在危急時幫助我們;第二,由于你的一個朋友,他是——」

我失聲叫了起來︰「陳長青,你們早知道……陳長青是陳氏一族的傳人。」

李規範深深吸了一口氣︰「是的,我們不能不傾全力去查,因為我們先人的遺體,全由陳姓族長帶走的,他並沒有違背當年的誓言,也沒有泄漏秘密,我們並沒有和陳長青聯絡,他就失蹤了。」

我道︰「他不是失蹤——」

我把陳長青的情形,約略和他說了一下︰「他把那屋子交給了一個十分有趣的少年人——」

我想起溫寶裕,自然而然地拿他和李規範比較了一下,兩人都差不多年齡,別說一個俊一個丑,外形截然不同,內在更是完全相反。我停了一停︰「如果你願意,我相信你們可以成為好朋友。」

李規範笑了一下︰「陳長青有權處置他的屋子,可是我們祖先的遺骸——」

我忙道︰「都在極好的保管狀態之中,而且,一定可以繼續下去。」

我在這樣說的時候,想起溫寶裕曾起過要打開那些靈柩來看看的念頭,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而就在這時,忽然又听得那兩個少女的聲音就在我身後響起,一個道︰「那小鬼,最不是東西。」另一個道︰「是啊,壞得很。」

我疾轉過身去,她們就在我身後,我竟未覺察到她們是甚麼時候接近來的,由此可知她們的行動是何等的輕巧靈便。

雖然這時天色十分陰暗,可是她們的一身紅衣還是十分耀目,我心中陡然一動,月兌口道︰「啊,昔年你們兩人的祖上——」

那一雙紅衣少女不等我說出,連忙各自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我別說出甚麼人的名字來,我也立時住了口,緩一口氣之後才道︰「獨門輕功,看來傳女不傳男,全教你們學去了。」

兩個少女咭咭笑著,一起躬身︰「請指教我們兩個。」一個道︰「我叫良辰。」另一個道︰「我叫美景。」

我不禁笑了起來︰「好有趣的名字。」

良辰道︰「我們媽媽生我們的時候,昏了過去,接生的婆婆老眼昏花,分不清誰先出世,誰後出世。」美景道︰「所以我們竟不知道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胡明也被她們逗得笑了起來,道︰「良辰總在美景之前,應該是姐姐。」

美景一嘟嘴︰「美景良辰,還不是一樣?」

我哈哈大笑︰「不管誰是姐姐,誰是妹妹,有甚麼關系?嚴格上來說,她們根本是一個人。」

兩人眨著大眼楮,望著我,忽然又笑了起來,手拉著手,一溜煙奔了開去。

李規範咕噥了一句︰「很沒規矩。」

我道︰「真有趣,她們準備——」

李規範道︰「她們已申請到了瑞士一家女子學校的學位了——凡是二十歲以下,連我自己在內,下山之後,都盡量就學。」

我神情也嚴肅起來︰「啊,若干年之後,人類之中,必然多了一批精英份子。」

李規範很有當仁不讓的氣概︰「我們會散居在世界各地,但是每年會有一次聚會,衛先生、胡博士,你們如果有興趣,可以來參加。」

我客氣了幾句︰「一定,一定。」一面心中在想,我要是真去,只怕不受歡迎,因為這畢竟是他們這一多人自己人之間的事。

李規範又道︰「我第一件要衛先生幫忙的事是,允許我把祖先的遺體自陳家屋子中搬出來,我已找到了十分好的、隱密的安葬地點。」

我皺了皺眉︰「不必多此一舉了吧。」

李規範的神情卻十分堅決,反正祖先是他的祖先,我自然不必再堅持,也就做了一個無可無不可的手勢。

@@空地上的人已變得稀稀落落,還有幾個也正在向山下走去。

李規範轉過身來,向著建築物的大門,先吸了一口氣,然後叫道︰「牛大哥。」

在建築物之中,傳出了牛一山的怒吼聲,李規範叫著︰「牛大哥,你一個人如何過日子?不如——」

牛一山的怒吼聲傳出來︰「誰說我還打算活下去?你這不肖子孫,忘了祖宗遺訓,我無力阻止,只有以身殉道,看你死後有何面目見祖宗于九泉之下。」

牛一山的聲音,越來越是淒厲,我「啊」地一聲︰「不好,他要自盡,快把他拉出來。」

李規範卻搖頭︰「來不及了。」

他說著,向前一指,就在那幾句話之間,整幢極大的建築物,幾乎無處不在冒煙出來,冒出來的煙,又勁又直,在大門口,更是蓬蓬勃勃,濃煙像是無數妖魔鬼怪一樣,像外狼奔豕突而出。

這時,東方已現出了魚肚白來,轉眼之間,冒出來的濃煙之中已夾著火苗,我看到有不少已下了山的人,紛紛奔上來佇立著觀看,他們的神情之中,雖然有點可惜,但是也不見得有甚麼哀傷,顯然他們對這建築物,都沒有甚麼留戀了。

火勢越來越旺,發出驚人的轟轟發發的聲響,映得站在山頂上的人,個個滿身通紅,朝陽恰好又在這時升起,漫天紅霞,在火苗和濃煙之中,看起來更是奇怪之至。

李規範在我身邊道︰「這屋子造成這樣,本來就是為了一放火,在頃刻之間,火勢就會蔓延得不可收拾而設計的。」

胡明悶哼了一聲︰「哪有人造房子,是為了容易放火而造的?」

李規範的聲音十分平靜︰「我們的祖先就是那樣,他們的遭遇太……」他忽然笑了起來︰「過去了,噩夢做了那麼多年,也該過去了。」

在他的感嘆聲中,轟然巨響連續不斷,整幢建築物從六處地上塌陷了下來,六根火柱,沖天而起,火勢更加猛烈,李規範也在這時轉過身去,再不回頭看一眼,就揮著手,和在山頂上的人一起下山去了。

反倒是我和胡明,在山頂上多耽了相當長的時間,一直到火全熄滅,建築物變成了一堆在梟梟冒煙的、發黑的廢墟。牛一山的尸體當然再也找不到,這一大堆廢墟在山頂上,只怕以後也不會有甚麼人特地上來憑吊一番。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25-2-11 11:43:17 |只看該作者
廢墟--第十部把兩樁事聯系了起來

第十部把兩樁事聯系了起來

我想到的一切,也不是全然沒有根據的。首先,導致我有這樣想法的,自然是由于這里的建築,造成了如同蜂巢一樣的六角形。

為甚麼把建築物造成這樣子?或許是這七姓家族的愛好,或許是為了適宜于練武術,或許是基于某種信仰上的儀式,也或許是由于紀念一些祖訓,原因可以有很多很多,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樣形式的建築物,可以說是世上獨一無二的。

這一點十分重要︰這樣的建築物,獨一無二,實際存在于一個海島的一座罕見人跡的山頂之上,而它的圖樣卻出現在相隔幾千里的一幢古老而怪異的大屋子之中。

陳長青的怪屋中,應該有那樣的一層,可是實際上沒有而只有圖樣,偏偏在大屋落成的銘記之中,又特地故意地提及有這樣的一層——這一點,曾導致我和溫寶裕、白素作了無數的假設,去推測那「不見了的一層」,究竟是在甚麼樣的情形下不見的。

現在,我自然可以肯定,陳長青那屋子,自然根本沒有甚麼「不見了的一層」,特地留下了圖樣,故意形成屋子有那麼樣的一層,目的都是一個「啞謎」,謎底是用一種十分隱秘的方式證明大屋和蜂巢形的建築物之間的關系。

關系是極其隱秘的,但也是極其密切的。

關系不想別人知道,但要當事人確知兩者之間有關系存在。

關系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這種秘密,在當事人之間,總有要互相知道的一天,雙方靠甚麼來確認這種關系呢?就靠大屋和建築物之間的聯系——大屋中有一層是蜂巢形的,這一層遠在幾千里之外,但原來就是大屋的一部份,兩者應該是相連的。

這就是啞謎的謎底,是要留待後人去猜的。

應該去猜這個謎底的人,當然不是我,而應該是李規範口中的「七個姓氏」的後代,好叫他們憑此取得聯系。

對了,突然使我想到的,就是由這里開始︰第一次分裂,帶走了大量財寶,和七姓先祖遺骸的陳姓家族,就是陳長青的上代。原是「七姓」中的一份子,在大約一百年之前離開。

陳姓族長離開了海島之後,並沒有回到中國的北方,而選擇了現在建造大屋的地方,為甚麼原因,只怕難以查考。他為甚麼不主動和餘下的六姓聯絡,也難以查究原因,從他留下了啞謎線索這一點來看,他也絕不是想就此月兌離關系的。

肯定了這一點之後,要明白何以我和陳長青之間的關系那麼好,但是陳長青卻一直絕口不提他屋子的古怪處,自然也不難理解,因為「永不泄密」是他絕不能違背的祖訓,正如胡明所說,這種祖訓甚至如同決定他們生活方式的遺傳因子一樣。

那大屋之中,何以有這樣多的珍藏寶物,也不成問題了。那些寶物,一大半只怕全是當年由中原攜帶到海島去,後來又從海島帶出來的,有一小半,可能是進了大屋之後再陸續購買的,自然,也有許多是陳長青買來的,例如那超過一萬種不同的昆蟲標本之類。陳長青當然知道自己的家族秘密,這可能令他感到十分困擾和不安,心理上「永不泄密」的壓力一定也十分大,這多半是他行事方法異于常人的原因,而最後,他毅然出世去追求生命的奧秘,卻把祖屋送給了溫寶裕,自然是潛意識中,對「永不泄密」的祖訓的一種對抗。

他不算是違背了祖訓,但是他一定知道,屋子到了會拆天拆地的溫寶裕手中,他祖上的秘密,自然也會逐步逐步顯露出來的。

至于事情忽然會從胡明博士和田青絲那邊,有了突兀的發展,這一點,自然不是陳長青所能預料的了。

而在大屋的地窖中,有著那麼多靈柩之謎,也迎刃而解;那全是當年陳姓家族帶走的七姓的先人遺體。照李規範的說法是︰很有些非同小可、轟轟烈烈的大英雄大豪杰在內!

這是令人相當傷感的話,轟轟烈烈怎麼樣?非同小可又怎麼樣?大英雄大豪杰又怎麼樣?到頭來,還不都是棺木中的一具尸體?

從X光透視的結果看來,棺木中的尸體,大都身形魁偉,而且陪葬的衣甲物品,都顯示出他們是馳騁沙場的武將,可以肯定他們之中,有的人確曾在中國歷史上寫下過悲壯的一頁!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25-2-11 11:43:05 |只看該作者
廢墟--第九部第一次分裂

第九部第一次分裂

胡明現出悠然神往的神情來,顯然回想和田青絲相識的經過使他感到十分甜蜜,可是他卻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道︰「是她要我來做調查的,因為她覺得這多人神秘至極,甚至不類似地球人,她自然想弄清楚他們的來龍去脈,因為她有一半血統是和他們聯結在一起的。」

我不禁失笑︰「他們當然不是外星人,我看,多半是孤臣孽子的孑遺,他們一定有十分悲壯的故事,而且,一定有一種力量可以使他們團結起來,產生無比堅強的遁世的決心,使幾個不同姓氏的族人,完全像是一個人一樣!」

胡明不住點著頭,同意我的見解,我又道︰「你比我早到,又能把我找了來,已經有了甚麼發現?」

胡明緩緩搖頭︰「我好不容易上了山頂,被人帶了進來,到第二天才見到那丑少年——」

我道︰「李規範。」胡明點頭︰「他倒很客氣,而且,他對外面世界的情形也知道得不少,是一個極好學又聰明,對于吸收知識充滿了狂熱的少年人,懂得極多——」

我補充了一句︰「他還有十分高超的中國武術造詣。」

胡明頓了一頓︰「這一點我就不知道了,田青絲說這里的人,都會「飛來飛去」,那自然是武功好的緣故,可是她自己並沒有學會甚麼,只是學會了那種奇怪的緩慢呼吸方法。」

我笑了起來︰「那是氣功,只怕也是她婆婆冒了大不韙教她的,那足以令她受用不盡了。」

胡明是考古學家,對武術一竅不通,而且也沒有多大興趣,所以他立時轉了話題︰「我看出李規範對外面的世界極有興趣,我向他提及了你,問他我是不是可以請你到這里來。」

我瞪了他一眼,道︰「真好介紹。」

胡明反瞪了我一眼︰「也不壞啊,至少,在此之前,隨便你想像力怎麼豐富,只怕你再也想不到,世上會有這樣的一群人在。」

胡明的話自然無可反駁,我道︰「現在,隨便我想像力多豐富,也難以想像他們的來歷。」

胡明沉默了片刻,才道︰「要弄明白他們的來歷,其實並不困難。」

我緩緩點頭,胡明說得對,線索很多,放在那里,而且必然越來越多線索。「永不泄密」,世上哪里有真正可以永不泄漏的秘密?

我和胡明在靜了片刻之後,異口同聲地道︰「弄明白他們的來歷,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意義——」

胡明作了一個手勢,請我先說,我道︰「重要的是這群人,難道一直照這樣的方式生活下去?」

胡明還沒有回答,門外就有人朗聲應道︰「對,這才是一個關鍵問題。」

隨著語聲,門打開,李規範大踏步走了進來。我們正在背後不斷議論他,他突然出現,這多少使我們感到有點不自在。

但是李規範的態度卻十分自然,而且神情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興奮。他進來之後,把門關上,空間本來就小,又多了一個人,顯得更是擠迫,我們也更容易感染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興奮感。

他貼著一邊牆站著,但是又在不斷地抬腿、踢腳、揚手、換臂,動作的幅度不大,可是快捷伶俐,看來乾淨俐落之極。

這種小幅度而又極強勁有力的動作,倒有點像廣東武功中的「詠春」,可是又多少有點不同。

李規範向我望過來︰「房間小,六個人要在黑暗之中各自施展而不踫到別人,也不很容易吧。」

他有向我炫耀的意思,我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若是從小就練慣了的,也沒有甚麼難處。而且,關起門來在小空間中練功夫,練得再精純,也無法和外面廣闊的天地相比的。」

我的話說得十分直接,已經不能算是借練功夫在暗喻甚麼,而是十分明白的了。

胡明還怕我會得罪人,不住向我使眼色,李規範一听,靜了下來,望了我一會,才道︰「衛先生說得是,外面的天地……太大了,我們……等于是生活在一個……繭中間一樣。」

我攤了攤手,並不表示甚麼特別的意見,他打橫走出了兩步,來到角落處,雙臂張開,手掌抵在牆上,道︰「胡博士、衛先生,我有話要對你們說,說的話,已是我所能說的極限,我希望你們別向我提任何問題,提了,我也不會回答的……徒然傷了和氣。「

他年紀雖輕,可是處事分明已十分老練。我早就覺得他有點不平凡,在知道了他竟然是這幫神秘人物的首腦之後,自然更不敢小覷他,沒敢再把他當做是一個少年人。

這時,他「言明在先」,那一番話倒也不亢不卑,難以反駁。我為了保留一些發問的權利,所以笑了一下︰「請你講了才說。」

他笑了一下︰「我對兩位是非常尊敬,才會對兩位說這些話的。」

我也笑了一下︰「我們對你也是非常恭敬,才會來听你說那番話的。」

李規範現出十分有興趣的神情來︰「衛先生,你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我「哈哈」大笑︰「你結論下得太早了,我被人用各種形容詞形容過,但似乎還沒有甚麼人說我是一個有趣的人過。」

他仍是十分有興趣地打量著我,過了一會,才又變得神情嚴肅,抿著嘴,側著頭想著。這時,他看來有一種相當的穩重之感,和他的年齡不是很相配。過了好一會,他才道︰「我們這一群人是在若干年之前,在中國某地,由于某種原因才來到這里的。」

他講得極其正經,可是實在抱歉得很,我在听了之後,卻忍不住縱聲笑了起來。他被我笑得十分狼狽,又有點怒意,盯住了我。

我仍然笑著︰「好啊,一開始就有三個未知數,那算是甚麼?是一個三元三次方程式?」

李規範沉聲道︰「我已在事先聲明過了。」

我道︰「那也無法使我不發笑。」

李規範抬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來是在遏制心中的激動——他還要生氣?我最討厭人家講話吞吞吐吐,用許多代號在關鍵上打馬虎眼,所以我變成了冷笑︰「如果在永不泄密的原則下,你不方便講你們的來歷的話,完全可以不說。」

李規範苦笑︰「可以不說,我當然不說了,問題是我非說不可。」

我不禁大是訝異︰這不是太矛盾了嗎?一方面又是「永不泄密」,但一方面又是非說不可。

李規範有點不好意思,揭開了謎底︰「因為我需要幫助,尤其需要衛先生的幫助。「

他說得十分誠懇,而且一副用心望著我的神情,使我無法再取笑他,我只好做了一個請他說下去的手勢。他又側頭想了一會,像是在如何方可以盡量把話說得明白一些,把敘述中的「未知數」減少一些,可是一說出來,仍然令人啼笑皆非。

他道︰「我們一共是七姓,由于逼不得已的原因,決定遠避海外,約定子子孫孫再不在人間露面,尤其,絕不再履足中原——」

他講到這里,神情有點苦澀︰「當時以為中原就是全世界了,以為來到這里,就真的可以與世隔絕了。」

我點了點頭︰「是,幾百年之前,即使是十分有見識的中國人的世界觀,也是十分狹窄的。」

李規範嘆了一聲——嘆息擊中充滿了憂患,不像是一個少年人發出來的︰「當然,傷心人都有不再出世的理由,但是隨著時間的過去,下一代的感情必然和上一代不同。再下一代,又大不相同,在上代看來,嚴重到了可以斷頭,可以亡命,可以滅族,悲壯激烈得無以復加,彷佛天崩地裂的大事,在後代看來,可能只是哈哈一笑,只覺得莫名其妙。」

李規範的這一番話,听得我和胡明兩人,雖然不至于聳然動容,倒也連連點頭。

李規範略頓了一頓︰「于是,若干年之後,在我們七姓之間就有了第一次分裂。」

他說到這里,神情更是肅穆,大有不想再說下去的意思,胡明忙不迭向他討好︰」你放心,我們都不會向任何人說起你們的事。」

我立時道︰「我不保證這一點,因為我的經歷,我大都會記述出來,不但說,而且化成文字,讓許多許多人知道。」李規範苦笑了一下,攤了攤手︰「我既然說了,就不怕你們轉述,反正事情听來十分怪誕,真照實說了,也不會有甚麼人相信的。」

胡明連連向我使眼色,我假裝看不到,李規範又道︰「人的姓氏,代表了這個人的血緣關系……血緣關系還真有點……向心作用,在分裂大行動中,所有姓陳的都選擇了離開。」

我用心听著,把他的話整理了一下,本來是七個姓氏,去了姓陳的一族,還有六個姓氏,他姓李,年紀十分輕就居于首腦地位,推測他的地位之來,走由于世襲的、家傳的,那麼,七個姓氏之中,是應該以姓李的為主的。

我裝著不經意地插了一句口︰「不是應該全听姓李的嗎?姓陳的一家要走,怎麼可以?」

李規範陡然震動了一下,盯著我看了片刻,神色陰晴不定,片刻才恢復了正常︰」如果是第一代、第二代,自然不可能有這種情形,但第一次分裂,距離第一代已經很久了,我們七姓之中,只有陳姓善武術,所有人的武術全由陳姓傳授,所以無形之中,陳姓的地位十分高,他們一致要走,力量也就十分大。」

我點了點頭︰「姓陳的一族,比其他六族聰明得多,早早就從惡夢中醒來了。」

李規範丑臉略紅︰「我們七族歃血結義,情同手足,雖然陳姓一族要走,曾經過激烈的爭吵,但結果卻好來好去,好聚好散,絕未曾傷了和氣。」

我笑了一下,搖著頭︰「只怕未必……哪有那麼容易的事,你們這一多神秘莫測,不知有多少戒條,走了一個小姑娘,尚且要逼她自殺,整族人離開,還不當作叛變來個大誅殺嗎?當年的腥風血雨,只怕你沒有趕上吧。」

我這番話一點不留餘地,連珠也似講了出來,直听得李規範一張丑臉之上,一絲血色也無。他張大了口,過了好一會,才道︰「你……你……對我們,究竟知道多少?」

我對他們,其實所知不多,只不過是從「故事」中看到的那一些而已,但我卻故作神秘地聳了聳肩︰「不少,田家走了一個小姑娘,後來被她母親逼死了,是不是?」

常言道「言多必失」,有點道理,我這樣一說,他反倒松了一口氣,笑了一下︰」原來是這樣,對,田家那女孩在外面生了一個孩子,曾在這里住了十多年,後來也逃走了,由于她並不知道我們的秘密,所以我們也就由得她去,衛先生,你以為我們是嗜殺成性的邪魔外道嗎?」

我多少有點狼狽︰「手上常戴著有劇毒的戒指,總不免叫人聯想到一些邪派魔教上去。」

我一面說,一面盯著他手上看,他的手上戴著一只看來相當巨大、黑黝黝的指環,看不出是甚麼質地的。

李規範一挺胸︰「我們的祖先由于處境十分惡劣,無時無刻不準備犧牲性命,所以才有了這種指環,用意是保守秘密。」

我心中暗暗吃驚,倒也不敢再和他開過分的玩笑,因為七個家族,如果不是真的關系重大,是斷然不會人人都隨時準備自盡的。

房間中沉默了片刻,李規範又道︰「當年分手真是十分和平,陳姓人口不多——事實上,我們人口一直不多,在我們的意識之中,都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劇觀念,我們和普通人不同,只要血脈不絕,可以一代代傳下去,絕不追求人丁興旺。」

我一句話在喉間打了一個轉,沒有說出來,我想說的是︰「人多了也不行,只怕這個蜂巢一樣的建築物,會容納不下。」

我沒有說出來的原因,是這句話太輕浮了,我既然知道他們上代的遁世歸隱,有著十分悲壯的原因,自然不應該再說輕浮的話了。

李規範嘆了一聲︰「陳姓的一個家長,是十分有見地的人,那時,大約距今一百年左右,他已經看穿了外面世界的變化,知道我們的武功雖然可以稱雄江湖,但必然沒有甚麼大用,而且,越來越沒有用——」

我揮了一下手︰「等一等,有一個問題我非問不可,一定要問。」

李規範停了下來,我道︰「你們遁世隱居,可是看來又一直注意著外面世界上發生的事,過去如此,現在也是如此,你的知識比起歐洲一流大學的學生來,一點也不差,這,好像有點矛盾吧?」

李規範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們祖上在避世之時,就已經立下決心,天下是我們的天下,所以天下事不論大小,我們不論身在何處,明的管不了,暗中必須了如指掌,所以我們不斷有人派出去、回來,把在外面世界發生的事帶回來,也負責要使下一代知道。」

听到他這種說法,我和胡明兩人互望了一眼,都不禁有點發愣。

這個丑少年的口氣好大,或者說,他祖上的口氣好大。

甚麼叫「天下是我們的天下」?我一想到這一點,想起剛才聯想到的一些事,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更有點可以肯定,這七家,尤其是姓李的,只怕在歷史上,曾有過十分輝煌的往昔,不然,怎會有那麼大的口氣,又會有「老皇爺」這樣的稱呼?

自然,後來他們失敗了,這才遠離中原的。

胡明的口唇掀動了幾下,沒有說甚麼,由于這是人家要用性命來保守的秘密,所以我也一聲不出。做了一個手勢,表示我沒有問題了。李規範道︰「所以,陳姓族長說,他們離去之後,絕不再言武事,而且也必定子孫相傳,仍然永不泄密。」

李規範續道︰「他還說,留下的六姓,暫時不走,也必難永遠在這里住下去。他可以先到外面去,為我們打下根基,他只要求把他一族該得的財寶帶走,但是卻又要求把各姓的先人遺體一起帶走。」

我和胡明听到這里,都現出十分疑惑的神情來,把先人的遺骸,從隱居的海島帶回繁華世界去,這種行動的目的何在,是相當難以了解的。

李規範看出了我們心中的疑惑,低下了頭,嘆了一聲︰「那陳姓族長是十分深謀遠慮的人,他的意思是;我們在這里隱居,雖然不和外界接觸,而且憑我們的武功,可以使當地人把我們當作鬼神一樣敬而遠之,但是這種情形,必然不能長久維持下去的。」

我插了一句口︰「能夠維持到今時今日,已經算是奇跡中的奇跡了。」

李規範苦笑著︰「是,所以他的結論是,到時候,活著的人可以離開,死人卻無法挪移,不如早作打算來得妥當。當時……他的提議曾引起極其激烈的爭論,因為……因為……」

他講到這里,又像是不知道該如何措詞才好,想了一想,才道︰「因為我們祖先之中,頗有非同小可、轟轟烈烈的大英雄大豪杰在內,人雖已逝,浩氣長存,做為後人,自然要盡一切可能,保存先人的遺體。」

任何人提及自己的祖先之際,總不免會有點自豪感的。所以當我听到李規範用這樣的詞句形容他的祖先之際,我也並不以為意。可是當我向他望去,接觸到了他那種異乎尋常的虔敬的神情之際,我不禁心中陡然一動,剎那之間,一樁本來應該是毫無關連的事,閃進了我的思緒,令我不由自主發出了「啊」地一聲。

我站了起來,用力揮了一下手︰「結果,陳姓族長成功了,帶走了不少遺體。」

李規範道︰「是,連最主要的也帶走了——」

他說了一半,用十分訝異的神情向我望來︰「衛先生,你怎麼知道結果的?」

不但是他,連胡明也用訝異的神情望向我。

我的思緒相當亂,一時之間還難以向他們解釋,只是無意識地做了幾個手勢︰「我是猜測,陳姓族長當然用了葉落歸根,人死了總要歸葬故土這種理由,來說服了別人的。」

李規範的神情依然有點疑惑,望了我一會,又不像少年人那樣地長嘆了一聲。

這時候,我思緒仍然十分亂,心念轉得十分快,而且,把兩件看來並不相關,或根本不知道有甚麼關連的事,正迅速地聯結起來。

由于我在思索著,所以李規範接下來所說的話,我也沒有怎麼用心听,反正他的敘述,也到了尾聲。他道︰「陳姓族長走了,听說,特意打造了好幾艘大船,才把一切東西載走,這是我們七姓的第一次分裂……怪在自此之後,我們再也沒有陳姓一族的消息了。」

胡明道︰「他們離開之後,沒有主動和你們聯絡?」

李規範搖頭︰「沒有,我們曾派人出去找,可是普天下姓陳的人何止億萬,上哪兒去找去?有的推測說在海上遭了意外,也有的說陳姓諸人早就不懷好意,總之,就此音訊全無,這事距離……現在,也將近有一百年了。」我悶哼了一聲,繼續想自己想的事。

李規範又嘆了一聲︰「陳家走了之後,听說人心很是浮動,但由于離開了的全無下落音訊,所以反倒使也想走的人不敢輕舉妄動,這種隱居的日子才又維持了下來,不過已經是極其勉強——」

他講到這里,頓了一頓,提高了聲音︰「而到現在,再也維持不下去了。」

我和胡明向他望過去。在這多人中,正在醞釀著分裂,這是我一上山來,遭到了突襲之際就可以肯定的事了,看來,現代社會中,絕不能容許有人作這樣形式的隱居,那是嚴酷的事實,不論昔日的誓言多麼神聖莊嚴,不管往年的決心多麼悲壯激烈,不理傳統的武術多麼出神入化,也就算所選擇的地方是多麼隱蔽,這種形式的隱居生活,也無可避免地受到現代變遷的沖擊。

這種沖擊,看來是無形的,但是力量之大,卻也無可抗拒。

這一次,他們的分裂,一定比第一次還要激烈。

而這時,我也已經把我想到的事,整理出一個頭緒來了。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25-2-11 11:42:53 |只看該作者
廢墟--第八部永不泄密

第八部永不泄密

這兩幫人,一幫以牛一山為首,另一幫以胡隆為首,一進來就爭吵,吵得極其激烈,而且其中已經有幾個人,不但口角,而且動了手。

但這時,那句「永不泄密」的叫喊,好像是甚麼魔咒一樣,在他們兩人口中一叫出來之後,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動作,停止了出聲,大廳中立時靜了下來,而且,所有的人,都向我盯了過來。

油燈的光芒仍然暗得可以,那些人站著不動,可是他們的影子卻在搖晃,一時之間,分不清何者是主,何者是副;也不知何者是靜,何者是動。這種情景,本來就已經夠怪異的了。再加上那些人的目光,個個都閃耀著一股異樣的、詭譎的神采,一望而知不懷善意,那更令我感到了一股寒意。

我想說些甚麼,好讓這些異樣的眼光所造成的壓力變得輕松一些,可是卻不知說甚麼才好。

這樣僵持著,時間其實極短,可是卻像是過了不知多久一樣。

我身子先略微動了一下,佔據了一個一轉身就可以掠出大廳去的位置,因為我感到,在大廳中的每一個人都像是繃緊了的弓弦一樣,隨時可以發作,這種壓迫感甚至形成了一股無形的殺氣,雖然看不見、模不著,但是卻可以清清楚楚感覺得到。

在這樣的情形下,勢必不能一個人對付那麼多人,所以早一點打定走為上著的主意,是聰明的做法。

我身形才一動,牛一山和胡隆兩人,身形也陡然閃動,一前一後,已然將我的去路封住。胡隆這個人可能是比較胸無城府,也有可能是他的心中實在太焦急了,他竟然向我厲聲問︰「剛才,剛才我們說了些甚麼?」

若不是我隱隱感到了情形十分不妙,一听到這樣的問話,實在會忍不住哈哈大笑的。這時,我只是略笑了一下︰「你們說了一些甚麼,我怎麼知道?」

牛一山向我逼近了一步︰「你剛才問了甚麼?」

我沉住了氣,向他一指︰「剛才,我在你口中听到你提及了『老皇爺』,我不知道『老皇爺』是甚麼人,所以問了一句。」

我這樣一說,立時有不少帶著指責意味的眼光向牛一山射去,牛一山的神情一直十分深沉,顯示他是一個能干的人,可是這時,他也不禁現出慌張的神色來。

這一切,全是在我預期之中的。

因為形勢的突然變化,是在我問出了那句話開始的。我問了一句「老皇爺是誰」,這群人就像走中了邪一樣叫著「永不泄密」,如大難臨頭。由此可以推測到,「老皇爺是誰」這個問題,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極度的秘密。

他們之間一定有過嚴重的誓約︰「永不泄密」。所以,即使教人對這個問題起了思疑,也是不應該的,而我兩次听到「老皇爺」,首先出自牛一山之口,所以我故意這樣說,來打擊他。

果然,那令他十分狼狽,雙手亂搖著,忽然一指胡隆,企圖轉移各人責備的眼光,道︰「他也說了。」

胡隆的脾氣比較火爆,立時叫道︰「我說了又怎樣?他可不知道老皇爺是誰!」他一面叫著,一面向我大踏步走過來,來到了我的面前,伸手指著我,喝︰「你說,你知道老皇爺是誰?」

本來,在牛一山和胡隆之間,我寧願多喜歡胡隆一些,可是這時他的態度實在太粗魯了,令人反感,所以我冷笑一聲︰「本來不知道,教你一再嚷嚷,自然知道了。」

胡隆急得雙眼發直,大喝一聲︰「你放屁!」

他一面喝,一面張開五指,向我肩頭抓了下來。

胡隆本來就是伸手指向我的,這時手的動作陡然變化,可是手臂和手腕,絕對沒有伸縮的過程,別看他人粗得可以,這一出手還真不含糊!

我身子略側,他手腕一翻,仍然是那一抓,卻在剎那之間變了方向。

這時,若果只是一對一,或是對方人數不那麼多,我大可以還手,可是對方卻有將近二十人,而且看他們的神情,都又驚又急,像是有甚麼巨大的禍事快要臨頭一樣,我要是和胡隆動手,不論是佔上風或是落下風,一激起那麼多人的情緒,只怕都討不了好去。

所以,我身形略矮,並不還手,又避開了胡隆的這一抓。胡隆兩下落空,卻一點也沒有收手之意,發出了一聲怒吼,雙手一起,直上直下,直抓了下來。

一看到他這種架式,我也不禁一愣,因為地出手看來十分笨拙,可是揚手之際,勁風颯颯,不但力道頗強,而且這種架式,看來像湖南西部一帶的排教武功,又有點像辰洲的殯尸拳,看起來十分邪門,而且若是再避開去,這渾人一定不會收手,會繼續夾纏不清,倒不如一上來就速戰速決的好!

我一想到這一點,這一次就不再躲避,眼看他雙手直抓下來,我才一縮肩,肩頭自然而下,卸下了少許,手肘一出,手卻在肩頭下縮的同時向上揚起,中指彈出,「啪啪」兩下響,彈在他的手腕之上。

那一彈,足以使得他手臂力道在剎那間一起消失,雙臂下垂。

胡隆又驚又怒,大聲叫著,雙眼突出,看來是動了真怒,我剛想不等他再有氣力發動攻擊,先將他制伏再作打算時,門外一聲責叱傳了過來︰「胡隆,住手!」

隨著責斥聲,一條人影一躍而至,來勢十分威猛,落地一站卻又勢子穩健,正是帶我上山來的那個丑少年李規範。

李規範這一出現,剎那之間,我心中「啊」地一聲,已明白了一些疑問。看他的氣勢,看胡隆的立時後退,看眾人對他的恭敬神態,看牛一山那幫人個個都大是驚惶的神情,我立時可以感到,李規範年紀雖小,但是在這多神秘人物之中,卻反倒有著相當高的地位。

他何以會有相當高地位我自然還不知道,但那應該是毫無疑間之事了。

他一下子就喝退了胡隆,冷冷地向各人望了一眼。在望向胡隆那一干人的時候,眼光之中大有嘉許之色,在望向牛一山那干人的時候,眼光卻十分冷峻嚴厲。最後,目光停留在牛一山身上,還發出了一下冷笑聲,使得牛一山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我看了這種情形,心中不禁喝了一聲采,心想看不出李規範小小年紀,卻大有大將的風範,儼然領導者的氣度,單在眼色之中已有懾服群豪的氣概。

我正想揚手和他打招呼,他已轉過身向我望來,立時開口︰「衛先生,請你暫時離開一下,我們之間有些事要處理。」

他神情肅穆,和帶我上山來時那極少年人的神態,大不相同。而且話說得雖然客氣,但是又隱隱有一種叫人不得不從的氣勢在內。

我當然不肯就此離去,一揮手,道︰「我們一上山來就向我們偷襲的人,看來就在這里。」

李規範沉聲道︰「我知道,我會處理。」

我「哈哈」一笑︰「那次偷襲,令我幾乎命喪斷崖,我沒有摔死,自然會自己處理自己的事。」

李規範可能也看穿了我的心意,是想留在大廳上不肯走,若是只有我和他兩個人,自然說話比較容易,而這時當著許多人,他又顯然要在這許多人面前,維持他一定的尊嚴,所以事情就變得有點僵,他不知如何對付才好,我也樂得看看他處事的方法。

他只呆了極短的時間,兩道濃眉一揚︰「衛先生,我們的事,絕不會給任何別人知道的。」

我笑了一下︰「所謂任何別人,是甚麼意思?」

胡隆在這時叫了起來︰「就是外人。」

我一副不在乎的神氣︰「那多半不包括我在內,我已經知道很多了。」

李規範的神色變了一變,牛一山大有幸災樂禍之色。這使我感到,牛一山和李規範是處在敵對地位的,若是我繼續和李規範為難下去,那等于是幫助了牛一山。一想到這一點,我忙道︰「當然,我甚麼也不知道,只是說笑而已。而且,對旁人的秘密,我也不是那麼有興趣。」

李規範現出十分感激的神情來,我乘機收篷︰「胡博士在哪里?能帶我去見見他?「

李規範忙道︰「當然可以,苗英,帶衛先生去見胡博士。」

隨著他的叫喚,一個身型十分挺拔的青年人越眾而出,來到了我的身前,我向李規範一揮手︰「小心,有一次偷襲,就會有第二次。」

李規範咧著闊嘴,笑了一下︰「我會提防的。」

那喚作苗英的年輕人帶著我走了出去,大廳的石門,在我的身後發出軋軋的聲音關上。

石門關上之後,在大廳之中發生了一些甚麼事,我自然無法知道了。

在前面是狹窄的通道,左曲右折,看來密如蛛網。

那年輕人手中拿著一支火棒,火光閃耀,在前面帶路。轉了七、八個彎之後,我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這算是甚麼屋子,與其說是屋子,還不如說是一座大墳墓。」

想不到我這句話卻使得苗英大有同感,那一定是這句話直說進了他的心坎之中,不然他絕不會那麼快就有如此強烈的反應的。

他立時道︰「根本就是墳墓,住在里面的人,全是活死人。」

我把步子跨大些,離他近了一點,挑逗地道︰「那為甚麼還要住在這里,外面的天地,不知多麼廣闊。」

他緊抿著嘴,一聲不出,只是向前走著,我在他身後急急地道︰「你們的祖上,屬于一個甚麼團體,還是甚麼門派?當年立過甚麼誓言?時間難道在你們身上沒發生作用?你們到現在,還生活在一個不知道甚麼樣的殘夢之中,太可笑了。」苗英的嘴越抿越緊,一聲不出。就在這時,我突然听到胡明的聲音傳了過來︰「衛斯理,你在一個帶路的青年人身上說這種話,太卑鄙了。他們自有主意,豈是你三言兩語能夠煽動的。」

我被胡明的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剛才我確然想在苗英的口中探听出一些甚麼秘密來的。

這時我也不知胡明在甚麼地方,他的聲音也听不出是從甚麼地方傳來的。我提高了聲音。叫︰「你在甚麼地方?」

胡明的笑聲傳過來︰「還遠著,你不必大聲叫,這建築物造成那麼奇特的原因之一,是聲波可以在狹窄的走廊之中,作不變形的延長,只要在通道中,幾乎在任何角落有人講一句話,整幢建築物的每一處,都可以清晰地听得到。」

我心中嘖嘖稱奇,不再問下去,隨著苗英又轉了十七、八個彎,經過了許多緊閉著的房門,才看到其中有一扇門是打開的,個子矮小、精神奕奕的胡明正站在門口,見到了我,老遠就又揮手又蹦跳,看起來,這個出色的考古學家猶如一頭猿猴。

苗英站定了身子,等我越過了他,他轉身離去。在胡明的房間中,有燈光射出來,我來到了胡明面前,他和我握著手,我向門內打量了一眼,失聲道︰「你一直住在這樣的房間中?」

胡明攤了攤手,把我拉進了房間,關上了門︰「有甚麼選擇?這里應該是每一間房間都同樣大小、同樣形狀的。」

房間是六邊形的,每邊長約一公尺,整個房間的面積自然不大,但卻又相當高,所以看起來像是一個六角形的柱體。

房間之中,甚麼也沒有,在平面的頂上,有一些小約六角形的孔,可能是用來作透氣之用的。在一角,有一盞半明不暗的油燈,人一進了這樣的「房間」之中,就跟變成了一隻黃蜂差不多。

我不知有多少問題要向胡明發問,可是胡明一面關上門,一面已經先開口︰「你看過我寄給你的那個故事了?故事里的那個小女孩,在她媽媽死了之後,被一個婆婆背上山來,就住進了這幢建築物之中,她對這幢建築物、這樣的房間,有相當生動的描述。「

他的樣子忽然十分沮喪,緩緩搖了搖頭,嘆了一聲︰「在這里的所有人,看來都下定了決心,絕不會透露半句秘密的。」

我也不禁「嗖」地吸了一口氣︰「永不泄密。」

胡明道︰「是,永不泄密。」

我靜了片刻,胡明又道︰「這……永不泄密的教育,怕是這里每一個人從小就要接受的,變成了生活之中、生命之中,至高無上的戒條。如果他們這群人在這里神秘的隱居,已超過了十代以上的話,我懷疑保守秘密,只怕已成了他們身體內細胞中遺傳因子的密碼的一部份。」

我悶哼了一聲︰「要那麼多人一起保守一個秘密,是相當困難的事,我懷疑他們可能根本已經不知道自己上代的秘密了。」

胡明在小小的空間中來回踱著步,搖著頭︰「不,他們是知道的,這個秘密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使他們世世代代能在這里住下去。雖然曾有爭執,有的人想離開,可是看來還是有更多的人願意留下來。」

我心中充滿了疑惑︰「你對那多人究竟知道多少?他們人人都會武功,中國武術,我看至少是三、四百年前來自中國北方的。」

胡明點頭︰「這一點毫無疑問。他們的話,至今還帶有黃河上游省分的口音,你自然听得出來。」

我一面點頭,一面壓低聲音︰「我听見他們在爭執中,提到『老皇爺』這個名詞。「

胡明又點頭︰「是,他們的祖上出過一位顯赫的人物。在這幢建築物之中,小型的社會……或者說團體的結構,也相當奇特,最高統領是一個少年人,不過十五、六歲,樣子很丑——」

我失聲道︰「李規範。」

胡明道︰「是,照你分析,這說明了甚麼?」

我也來回踱起步來,房間的面積十分小,我和胡明兩人都來回踱著,如果有第三者在一旁看,一定會有十分滑稽的感覺。

我想了片刻,才道︰「這說明領導地位是世襲的,一代代傳下來。我至少知道這些人中,有的姓李,有的姓牛,還有姓胡、姓苗的,他們才到這里的時候,首領一定姓李。」

胡明揚了揚眉︰「歷史上姓李的皇帝——」

我笑著︰「他們提及過老皇爺,並不一定表示老皇爺是他們中間的一份子,他們可能全是老皇爺的手下,所以一直要遵守老皇爺的遺訓。」

胡明苦笑了一下︰「也有可能,總之,這群人神秘之極,而且——」

他說到這里,現出一副緊張的神情來︰「而且我可以知道,這群人之中,至少會有一個逃離群體過。」

我不知胡明何所據而雲然,所以望定了他。胡明深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有點古怪,忽然話題一轉︰「我……你再也想不到,我……我……會忽然談起戀變來了。」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他突然轉變話題,固然突兀之至,而他居然會談戀愛,這更是出人意料之外。他是一個考古的狂熱者,若是一個活色生香的美女和一具木乃伊由他選擇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撲向那具木乃伊,而棄美女于不顧。

這樣的人,也會墜入情網?

我在呆了一呆之後,才道︰「這……說明世上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

胡明有點忸怩︰「別笑我,我是認真的。」

我攤了攤手︰「沒有人說你在玩弄女性,但是我看不出那和我們正在討論的話題有甚麼關連。」

胡明踱到了一個角落——六邊形的房間,就有六個角落——蹲了下來,伸手掠了一下頭發,道︰「大有關連。她……她就是故事中的那個小女孩。」

我吃了一驚,伸手指著他,他的神情更怪,把聲音壓得很低︰「在這里,只有你和我才知道。」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如果給這里的人知道了,那麼,那小女孩……她現在當然不小了,會……」

胡明道︰「她現在是法國一家女子學校的校長,如果給這里的人知道了,那麼,結果就像故事中她的母親一樣。」

胡明說到這里,聲音不禁也有點發顫,我再也未曾料到事情突然之間會有這樣的變化。故事中那個母親,顯然是被逼自殺的,那麼,胡明的愛人,那個女校長,是不是也面臨著同樣的危險?這里的人,難道會派出殺手去,萬里迢迢追殺一個逃亡者?

胡明看到我緊張,他更是手足無措地望定了我。我道︰「慢慢來,那位女校長——「

胡明道︰「她的名字是田青絲,她有一半當地人的血統,她母親當年曾叛離過,和一個當地人私奔,你在故事中看到過的。」

我點了點頭。

這時,那個支離破碎的故事的來源已絕不再是甚麼謎團了。那故事自然是田青絲寫的。

田青絲既然和胡明在談戀愛,胡明一看到了那個「故事」,當然關心,所以立即來到這里,想探索一下究竟。他來到這里之後,發生了一些甚麼事,我還不知道,看他能把我叫來,又能令李規範下山來接我,關系好像並不壞。至于李規範一上山就遭到了偷襲,那又是另一個意料之外的變化。

胡明吸了一口氣︰「故事是她寫下來的,有一次她對我說,她的遭遇十分怪,她一直把她的遭遇當惡夢一樣,一點一滴地寫下來,我要向她拿來看,她不肯,我知道她平時把日記之類放在甚麼地方——那時正在她的住所,冬天,我就打開怞屜,取出了一大疊文稿來,她來搶,一搶到就向火爐里塞,我也搶,搶了就向懷里塞,所以,故事變得不是很完整。」

我听他說著,不禁好笑,我和白素曾設想過故事何以支離破碎的原因,可是卻再也想不到其中有一對超齡戀人的打情罵俏、旖旎風光在內。

我呆了一會,才道︰「田青絲從小女孩到離開,在這里住了多久?」

胡明沉聲道︰「大約十五年。」

我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氣︰「在這十五年之中,她對于這些人的來歷竟一無所知?十五年的共同生活,就沒有人把她當自己人?」

胡明伸手托住了頭,所以他搖頭的樣子,看起來相當古怪︰「沒有,甚至根本沒有人對她說過話,沒有人把她當自己人,只有她的婆婆在照顧她,教她一種奇異的呼吸方法,利用這種呼吸方法,可以一坐就是大半天。她婆婆也教了她不少事,可是就是絕口不提他們的來歷。」

我苦笑了一下︰「永不泄密。」

胡明點頭︰「對,永不泄密,這是他們這多人的最高生活原則,已成了他們生命中的一部份,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生理上的,他們若是泄漏了秘密,可能會立時死去。」

胡明這樣說,自然大有憤然的情形在內,我沒有表示甚麼意見,只是道︰「後來——」胡明嘆了一聲︰「後來,她婆婆在臨死時對她說,反正沒有人把她當自己人,她如果逃出去,她也不反對,只不過千萬要小心,若是在逃亡的過程中叫人發現了,那必死無疑。」

我喃喃地道︰「像她母親一樣?可是她卻是甚麼秘密也不知道的!」

胡明壓低了聲音︰「他們根本就不願意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他說了之後,頓了一頓才又道︰「我實在禁不住自己的一些怪念頭,我甚至想過,這群人是不是根本是死人?根本是不知道從地獄的哪一個角落處逃出來的幽靈?不然,怎麼會那麼神秘?」

我嘆了一聲︰「他們當然是人,只不過由于他們的上代一定遭受了極大的傷痛,才逃到海外隱居下來的。怎麼會是幽靈?」

胡明現出一副不明白的神情來︰「上代的哀痛,難道會一代代傳下來?你曾和他們接觸過,你看他們有哪一點像現代人?他們完全是活在過去的幽靈!」

我來回走了幾步︰「那也難怪,他們一直過著禁閉式的生活,幾乎和外界隔絕,而且他們每一個人都會武術,他們的小社會中,一定有數不清的清規戒律要遵守,這正是一般武林門派的規矩,他們一定要嚴厲,嚴厲到了那麼多代下來都沒有人敢反對的程度!」

胡明眨著眼︰「也不見得沒有人敢反對,青絲的媽媽就跟人私奔了!」

我沒有說甚麼,盯著胡明看了一會,才道︰「你也太多事了,就算你知道田青絲來自一個十分神秘的團體,你也沒有必要來探索的,她好不容易逃了出去,你來調查,不是容易暴露她的行蹤嗎?」

胡明听了我的話之後,急速地來回走動著。在那個小空間中,我給他走得頭昏腦脹,一伸手拉住了他,他才停了下來,道︰「其中還有一層原因,我……認識田青絲,是在……一次演講會之後的討論會中……」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25-2-11 11:42:39 |只看該作者
廢墟--第七部一群行為怪異的人

第七部一群行為怪異的人

他陡然以又急又怒的聲音道︰「你要幫我。」

他這四個字才一出口,我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事情已經發生了。

那兩列像是自一個大怪物口中吐出來,在黑暗之中緩緩向前行動的人,看起來就像是兩列小怪物。他們的行動了無聲息,而且相當緩慢。可是就在那兩句話工夫,陡然之間,他們的行動變得快絕無輪,十幾條黑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疾撲了過來。

我才听到李規範對我說︰「你要幫我。」他向我求助,自然是有了麻煩,這使我想到,自黑暗中向前走來的人可能要對他不利。事實上,那兩列人無聲無息向前移動時,充滿了陰森詭秘之感,叫人十分不舒服,這時,突然十幾條黑影疾撲了過來,那可以肯定,斷然不會是甚麼歡迎儀式了。

在那一霎間,只听到李規範怒喝了一聲︰「你們——」

他的那一下怒喝,令我愣了一愣。當他說要我幫他的時候,我心中所想的是,他是一個闖了禍、犯了規條的少年,不應該和我動手,恐怕會受到苛責,所以要我這個外來者在他的長輩面前,替他說幾句好話之類。

可是這時,他卻突然發出了這樣的一聲斷喝,雖然只喝出了兩個字,但是聲音之中,居然充滿了威嚴,一點不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少年。

他本來分明是要想指責那些人的,可是他只叫出了兩個字,掠出最前面,看起來像是鬼魅一樣的四個人,旋地一揚手,一股刷刷的勁風過處,一團極大的黑影已向著李規範當頭罩了下來。

我那時正因為他的一下叫嚷有點特別,側頭去看他,看到了那種情形,由于事情實在太奇特,一時間弄不清是怎麼一回事,眼前一黑,有同樣的一團黑影,也向著我當頭罩了下來。

在那一霎間,我仍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是既然有一大團陰影迎頭罩下,總是要立即避開的,這時,我暫時只能顧自己,不能顧李規範了。

我只听到李規範發出了一下憤怒的叫聲,那時,我身子已急速後退。

我應變算是極快,因為那一大團「黑影」——我還不知那是甚麼,只好稱之為一團黑影——向我壓下來的勢子極快,我立時後退,居然一下子就月兌出了它的範圍。可是我應變快,但是采取的應變方法卻是錯誤的。

那是由于我對這里的地形陌生,而在緊急應變之中,忘記了自己是才翻過了一個陡崖,才來到山頂上的,這一向後疾退,雖然避開了那一大片當頭壓下的黑影,但是卻已退出了懸崖之外。

而等我發覺這一點時,人已向下跌去,再也無法回到山頂上去了。雖然我懂得怎樣運氣,但總不能向上飛起來的。我雙手揮動著,盡量想抓到一些甚麼,看來已經絕望了,突然,那一大片黑暗,竟然又臨到了我的頭上,我一伸手,居然抓中了它的一角。

一入手,我就感到那一大片黑暗竟十分柔軟,看來是一大幅絲織成的幕,抓住了它的一角之後,我身子又下墜了幾公尺,就止住了下落。

我乘機伸手,攀住了岩石的一角,松開了那幅幕。

我估計,在山頂上,一共有兩組人向我和李規範突襲,方法是突然之間向我們揚起那幅大幕來,好將我們罩在大幕之下。

那的確是相當有效的攻擊法,若是被這樣的幕罩住,而幕又不容易碎裂的話,那麼,有再好的身手,一時之間也必然施展不出。可是被幕罩住的人,由于幕相當柔軟,雖然會受制,也不至于受傷。

那幕展開來一定極大,所以當我退出了懸崖之後,仍然向下罩來,有一部份越過了懸崖,在向下沉來之際被我抓住,止住了我下墜之勢而救了我。

當我心念電轉,估計著身處的形勢之際,我附身在懸崖之上,懸崖是向外倒著傾斜的,所以看不清山頂上的情形如何。

我只听到一陣又快又輕的腳步聲,和一兩下听來相當悶的怒喝聲,听來像是出李規範所發出來的。接著,又是幾個人共同發出的低呼聲,還有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叫著︰」他跌下去了。」

這句話,自然是在說我了,那一定是他們把那大幕收起來的時候,發現幕下面根本沒有罩著人。那唯一的可能,自然是我跌下去了。

叫聲顯得十分驚惶,這又使我略呆了一呆,但是我還是決定不出聲,並且盡量使自己的身子緊貼懸崖——這樣的話,即使上面有人探出頭來看,也不容易發現我。我又听得一陣「刷刷」的聲響,多半是那幅大幕被收回去的聲響,接著,陡然之間,一切都靜了下來。

剛才那一霎間的遭遇,簡直就像夢幻一樣,那些自建築物中出來的人,看來每一個都有極高的身手,他們向前撲過來的勢子之快,想起來猶有餘悸,而他們行事為甚麼如此怪異,要這樣對付我和李規範?

他們以為我已跌下懸崖去之後,又會采取甚麼行動?無論如何,現在我處境雖然不妙,但還不算完全不利,看來,變生突然,連帶我上來的李規範都未曾料到。

還有,胡博士又在甚麼地方呢?不是為了他的信和那個「故事」,我根本不會到這里來,而來了之後,竟會受到這樣的待遇,也是絕想不到的。

正當我在迅速轉念時,上面又有人聲傳來,我估計自己下墜還不到十公尺,所以上面有甚麼聲響傳來,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兩個人在低聲交談,一個道︰「那人,听說名頭十分響亮?」

另一個道︰「本領再大,在這片崖上跌下去,只怕也凶多吉少,也好,免得不知如何處置,那個甚麼博士,只是個書呆子,已經很難處置了。真是,想不到過了那麼多年,還是傳了出去。」

那一個長嘆一聲,接著,我就看到兩條人影,自上而下,迅速跳下來,矯捷靈活得如同猿猴一樣。

我把身子盡可能靠緊石壁,又拉過了一大簇山藤,遮住了自己的身子,再屏住了氣息,那兩個人在我身邊不遠處一溜而下,並沒有發現我。

那兩個人沒入了黑暗之中,四周圍極靜,我開始向上攀去,小心地在懸崖上探出頭來,向前打量著。

那幢建築物在黑暗之中看來,像是一隻巨大無比的青蛙貼在地上,有一種怪異之感,我視線所能及到之處,一個人也看不見。

我估計,剛才自那建築物中列隊出來的人,至少超過一百人,究竟有多少人在那建築物之中?剛才他們是不是全都出來了?他們是人人身懷絕技,還是只有少數人會中國武術?

這群行為如此怪異的人,究竟是甚麼人?

我心中的問題實在太多,這時當然無法一一解答,而且,有關那群行為怪異的人的一切,畢竟只不過是我的好奇心而已,我關心的是胡明的下落。在剛才兩個人的交談之中,我可以知道,胡明的處境不是十分好,因為他們已用到「處置」這樣的字眼,而且認為我摔下了峭壁還好,可以不要他們「處置」。

同時,我很關心李規範的安危,因為看來,李規範對我、對胡明,都表現得十分友好,和那些從黑暗中突然冒出來,連他們的臉面都沒有看清,就遭到他們突襲的那些人不同!

是不是那群人之中分成了兩派?如果是,兩派的勢力強弱如何?會采取甚麼樣的爭斗方式?

一想到這里,我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

眼前這群神秘人物,是屬于一個甚麼武林門派,或是秘密會社之類,都是毫無疑問的事了。凡是這一類組織,若是內部意見發生了分歧,解決的方法,似乎毫無例外地是訴諸武力的決勝!

(我這樣說,是當時的一種直接的想法。)

(事後,在整理整件事的過程之中,我想起當時的想法,自己也只是苦笑。)

(因為,「訴諸武力的決勝」,豈單是武林門派或秘密會社解決紛爭的方法而已!看看人類的歷史,大大小小,所有的分歧或紛爭,發生在任何情形之下,不論當事雙方打著多麼冠冕堂皇的旗幟,采取的方法,都是訴諸武力決勝!那是人類的本性,也是依據罪惡的人類的本性所能采取的唯一方法,如同肚子餓了就要進食一樣,對人類來說,再自然不過。)

我想到,胡明手無縛雞之力,李規範可能勢孤力單,在那些人剛一出現之際,他似乎已發現事情不怎麼對勁,我听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他要求我的幫助。

那我應該怎麼做?

這個問題的答案,實在再簡單不過了。

我雙手在峭壁的石角上一按,人已翻上了峭壁,山頂上相當平坦,並沒有甚麼可供掩遮的地方,雖然天色相當黑,我也不以為偷偷模模就可以避得開守衛者的耳目——中國武術是一種發揮人體潛能的精深學問,人體的潛能,在經過種種不同途徑的訓練之後,究竟可以得到甚麼程度的發揮,無人可以有定論,而幾乎是無窮無盡的。像只藉著微弱的光線,甚至在一般人認為全無光線的環境下還可以看到東西,根本不是甚麼稀罕的事。

同樣的,細微到普通人听不到的音量,受過特別訓練,听覺的潛能得到了發揮的人可以听見,也不是甚麼稀奇的事。

再同樣的,普通人一拳打出去,只有五十公斤的沖擊力,在潛能得到發揮之後,一拳就可以有十倍八倍的力道。所謂各門各派,各種各類的武術,尤其是內功,神秘自然是夠神秘的了,但是歸于一句話,那就是一種使人體潛能得到發揮的方法。

我如果假設自己所要面對的是一批人體潛能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發揮的異人,那麼我就自然不能采取對付普通人的方法。

所以找決定,與其偷偷模模,不如光明正大。偷偷模模,看來暫時可以有敵明我暗的好處,但是對方人數眾多,又個個身懷絕技,這種優勢遲早會消失。若是光明正大,反倒可以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這種「意想不到的好處」,在當時,自然還只是建立在設想上的,而且,設想得也十分「可笑」,我自然而然的設想是︰對方既然是武林中人,自然會遵照傳統的武林規矩、江湖道義來辦事。

而所謂「武林道義」、「江湖規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歷年來根本沒有甚麼明文的法規,全是一些不成文的約定而已,究竟是不是靠得住,有多少約束力,全屬于天知道的事。如果這種道義規矩真是那麼有力量,那麼,江湖上也不會有那麼多血腥罪惡了。

但當時,我除了做這樣的選擇之外,卻又別無他法。所以,我在一上了山頂之後,挺直了身子。面對著那漆黑龐大的建築物,首先雙臂一握,發出了一下高亢的長嘯聲來。我不敢說自己的這一下長嘯聲會響徹雲霄、直上九天,但是相信在五百公尺的距離,只要這個人的听覺沒有甚麼問題,一定會听得見,而且听見了之後,也必然會吃上一驚。

一面發出長嘯聲,我一面大踏步向前走著。這時,我和剛才完全不一樣。剛才,我被李規範帶上來,一點防備也沒有,只為將要遇到的事而心中充滿了神奇,所以才會猝不及防,著了道兒,這時,我已知道情形有變,有了防備,就算再有偷襲,我也可以應付了。

在我前面,那幢大建築物仍然一片死寂,也沒有一點光亮透出——那使人懷疑這幢建築物可能連一絲透光的隙縫都沒有,更別說窗子了。

但是在我的身後,我卻可以听到正有人在向我迅速地接近,那是極輕的,向前疾掠而來的腳步聲,如果不是心中早有了防備,絕對覺察不出來。

我知道,那一定就是剛才下山去搜尋我的兩個人,被我的嘯聲引回來的。

但何以建築物中更多的人,那麼沉得住氣,可以不動聲色呢?

心中想著,已然有了對策,估計身後兩人,離我大約只有五公尺了,而他們還未曾出聲——這一點很令我生氣,因為他們分明以為我還未曾覺察,想在我的背後,在離我更近時,再施暗襲。

我就在這時,突然一提氣,身子在突然之間,斜斜向後倒拔了起來。身子一拔在半空,就看到在我後面趕來的那兩個人,向前竄出的勢子收不住口仍然向前掠出,恰好在我腳下掠過。

他們雖然是一掠過之後,立時停了下來,但這時,我也已從半空中疾落了下來,落在了他們的身後,前後不到兩秒鐘,主客之勢,已全然易轉。

我對自己的身手依然如此靈活,不禁十分得意,足尖才一沾地,就「哈哈」笑︰」這算是甚麼迎客之道。」

那兩個人一發現我已到了他們的身後,震動了一下,身子凝立不動,也並不轉過身來。

他們這時一動也不動,是十分聰明的。因為我在他們的背後,制了先機,他們不動,還可以知道我會如何出手,他們如果動了,出手必然沒有我快,而且也無法防御我的進攻了。

在我的譏嘲之下,他們只是悶哼了一聲,開始十分沉穩地向前走著,兩人的步伐一致,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的後面,始終保持著優勢,一直來到了建築物面前約十公尺處,這時我才看到了那建築物的一扇門,那扇門也是六角形的,可以自兩邊移開。

那兩個人在門前停了下來,各自向前揚手,「呼呼」各打出了一拳,拳風撞在大門上兩塊六角形的鋼板之上,發出了兩下相當沉悶的「當當」聲。

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本來我是不應該輕舉妄動,只宜靜以待變的。

可是我的性子實在太不肯安分,一見到那兩個人這樣的「敲門」方式,我不禁大是技癢,恰好他們兩人在發拳之際,身子向旁分了一分,在我前面,並沒有甚麼阻攔。

我念頭一起,就化為行動,其間幾乎沒有甚麼阻隔,估計相距約八公尺,我沉腰坐馬,提氣納氣,猛然一發力,兩拳同時打出。

這一招「野馬分鬃」,在拳術中而言,只能稱做最粗淺的功夫,但是這時我表現的,是我打出那兩拳時所帶起的力道。

力量若是直接擊中目的物上,自然可以發揮最大的打擊作用,發出一公斤力,被擊中的物體就要承受一公斤力。如果力量擊向空氣,情形大不相同,發出的力量,只有極少部份叫空氣承受了去,因為空氣的分子結構,實在太稀疏,稀疏到了不能承受甚麼力量,而使力量全在它稀疏的結構中溜走了——是溜走了,不是消失。

溜向甚麼地方去了呢?最簡單的,自然是循直線方向前進;也可以令之成曲線前進,那需要發力的人做更巧妙的控制,自然也更困難。

這時,我並不需要令發出的力道轉變,只要直線前進,就可以達到目的了。

那兩拳,套一句老土的陳腔濫調,由于我的目的是炫耀自己,所以說,那可以說是我畢生功力之所聚,也就是說,是我長時期的各種訓練,所能達到的對我自己體能的發揮點的最高處。

隨著呼呼的拳風擁上了門上的那兩塊鋼板,我耳際立時響起了「當當」兩下響亮悠遠的聲響。

我在這樣做之前,已經先由于那兩個人的凌空一擊,而听出銅板應該可以發出十分響亮的聲音來的,那兩個人的拳力不足,所以才發出了低沉的聲音,我想賣弄一下自己的主意,也是在那時候興起的。

那兩下聲音,兀自在黑夜之中,悠悠不絕,我就听到在建築物之中,傳來了一陣悶雷也似的喝采聲。這使我知道,剛才四周圍靜得出奇,建築物更靜得如同一座大墳一樣,那是由于所有人都不出聲,在等待著事態的變化之故。

而且,我還相信,雖然建築物之中沒有一點光亮透出來,但是里面的人,一定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不知有多少對眼楮,正在盯著我看。

我對自己剛才那兩拳相當滿意,身子一挺,抱了抱拳,朗聲道︰「獻丑了。」

雖然,由于人類在不斷進步,武俠社會的那一套,早已在現實生活中消失了,但是人類行為無論怎麼變,根本的原則總是萬變不離其宗的。其中的一個原則是,當你表現了自己的力量,而且這個力量是對方心目中的主要力量時,你就會贏得對方的尊敬。

在一群會武術的人面前展示武學造詣,效果就和在一群渴慕錢財的人面前展示你擁有的財富一樣,也和在一群風骨非凡的人面前,表現你的骨氣一樣。

剛才那一陣發自建築物內的采聲,就足以證明這一點了。

這時,那兩個人急步向門走近幾步,然後轉過身來,我可以看出,他們大約都是三十來歲,十分精壯的漢子,他們一轉過身來之後,就沉聲道︰「來客通名。」

我一看他們還在裝模作樣,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剛才要是我在偷襲之中跌崖死了,難道在各位心中,就只是個無名之鬼?」

這幾句話,連消帶打,可以說相當厲害,又指責了他們突施襲擊,又告訴他們,不必再這樣轉彎抹角。那兩個漢子張大了口,一時之間答不上來,就在這時,大門無聲向兩旁滑了開去。

我因為剛才險些著了道兒,所以一看到大門打開,心中就十分警覺,雙手作了一個防御的姿勢,身形凝立不動。

大門一開,和剛才的情形相仿,兩列人自門中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身形高矮肥瘦,男女老幼都有,自然是由于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望向我的緣故,所以我也幾乎和他們每一個人的視線接觸。

在接下來的一分鐘之中,雖然對方那麼多人中,沒有一個人出手,也沒有任何聲響發出來,可是我卻緊張得不由自主地手心冒汗。

那些人的眼楮。

在一分鐘左右的時間中,我大約接觸到了超過五十對眼楮,而每一對眼楮之中,都迸射著湛然的光采,其中有幾對眼楮,所迸發出來的光采,簡直令人有點不寒而栗,這種精光湛然的眼神,自然都是武學修為深湛的反應。

因此可知,這里的五、六十個人,個個都武功精湛,非同小可。

中國武術,有它極其綿遠的傳統,但是自從火器發明以來,卻一下子就沒落了,如同最燦爛輝煌的華廈,一下子遭到了大火的焚燒一樣,幾乎在一夕之間——當然,有幾十年的過程——就成了廢墟。

盡管其間有人在不斷地提倡,但是用「苟延殘喘」四個字來形容,可算恰當。中國武術再也沒有了昔日的光輝,中國武學界之中,也沒有了可以叱吒風雲的大俠,和神出鬼沒的奇才異能之士,就算還有一兩個末世英雄人物,也都不能被飛快地步向實用科學的社會所接受。

中國武術曾在中國大地上,開過多麼美麗的花朵,結過多麼動人的果實,多少身懷異能的人,在中國大地上上演過多少慷慨激昂的故事,他們甚至形成了另外一種人,一種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另一種人。

他們有他們自己的品德衡量方法,有他們自己的行事法則,有他們自己的傳奇式生活。

但是,這一切全都過去了,成了華廈的廢墟。

廢墟,並不是甚麼全都消失了,而只是廢墟。廢墟不是甚麼都沒有,而是有著破敗不堪的殘存,我本身也可以說是有一小半,甚至有一半,是屬于這個殘存的,是屬于這個中國武術的廢墟的。

再也沒有人炫耀中國武術了,中國武術成為舞台上的表演項目,淪為銀幕上的特技動作。在一柄小小的,誰都可以用手指扳動它,射出子彈來的手槍之前,數十年苦練之功,算得了甚麼呢?

好了,就算你敏捷得可以避開手槍子彈,那麼,機關槍的掃射又如何呢?在一顆炮彈爆炸時,一代大宗師的命運,也就和一個普通人全然一樣。

而等閑的武功造詣,也需要以「十年」來做時間單位,才能有點成就,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現代還會有多少人肯付出半生、大半生、甚至一生的時間,來換取幾乎沒有實用價值的武術?

武術的浪漫精神在實用科學面前徹底失敗,曾經一度如此繁華過,如今,幾乎不剩下甚麼。

我在那時雖然手心冒著汗,但是心情實在是十分激動的。

因為我一下子見到了那麼多身懷絕技的高手。

這種情形,只怕在地球上任何角落,都再也見不到的了。

剎那之間,我幾乎忘了我和他們之間,還處在一種敵對地位上,我真想沖過去,大叫著,熱血沸騰地去握他們每一個人的手,不論男女老幼,緊緊地去握他們的手,為他們堅持過著古老的、早已不存在了的生活而致敬,他們不知要忍受多大的犧牲,才能一年復一年地這樣子堅持下來。

而我這時的心情,也恰像是在一大片廢磚敗瓦、滿目瘡痍之中,忽然看到了一幢完整無缺的小屋子一樣,雖然屋子小得可以,但總是廢墟之中唯一完整的建築物。

在那至多一分鐘的時間內,我思潮起伏,激動非凡。所以,當兩列人站定,又有一個人從門中走出向我走來之際,我看出這個人,必然是這群人中居首領地位的人,我毫不猶豫,以毫無戒備,反而人人一看就看出的十分熱切盼望的腳步,迎了上去。

那人顯然想不到會有這種情形出現,反倒停了下來,那使我也感到,對方未必能了解我的心意,我們之間還未能完全沒有隔膜,還是別太造次的好。

但是在這時,我的心中至少是沒有了惡意的,所以我一開口,說話的語氣也充滿了自然的平和。

我先拱了拱手,才道︰「來得冒昧,我叫衛斯理,想來胡博士一定曾齒及賤名?」

我一面說,一面打量在我對面的那個人,我假設他是首領人物。

由于離得他相當近,所以可以看得很清楚,他的真實年齡很難估計,約莫四十上下,身形高大,可是面目之間卻透著一股異樣的陰鷙——有這種臉譜的人,絕不是甚麼性格開朗的人,而我生平就最怕和性格不開朗的人打交道。這種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無法從話的表面所代表的意思去了解,而要花上許多工夫去揣摩他那句話的真正意思。

他的一雙眼楮也深沉無比,那種湛然的光芒之中,像是隱藏了無數的神秘,襯上他額上的紋路,又像是有無限的憂郁。

他一直凝視著我,在我說完了那幾句門面話之後,他仍然凝視著我不開口,過了足足有十來秒——十來秒時間雖短,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卻又長得出奇——他才道︰」想不到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會功夫。」

我小心地回答著他的話︰「天下之大,能人異士,總是有的。」

他發出了幾下乾笑聲,笑聲大是蒼涼,令人听了有一股說不出來的不舒服,同時他又低聲重復了一句︰「能人異士。」然後,突然一昂首,一擺手︰「衛先生,請進。」

我想不到忽然之間,他就請我進建築物去。可是在這種情形下,我又絕不能退縮,就算是龍潭虎袕,也得硬著頭皮去闖一闖。

我先迅速地向兩面一看,肯定了李規範並不在這些人之間,我一面若無其事向前走,一面道︰「把我接上來的那位小朋友,不知怎麼了?」

那中年人悶哼了一聲︰「請進去再說。」

我心中有點嘀咕,但自然不能露怯,所以昂然直入。我注意到,在我進去時,兩列挺立著的人中,很有點不安的暗涌。

這種情形,多半是代表著那些人的心境不是十分平靜。這又令我感到了疑惑。這多人究竟是甚麼來歷,我還一無所知。

我只是根據他們的言語行為來推測,可以知道他們是若干年前,來自中國黃河流域一帶的一個武林世家,或是甚麼幫會——是由許多不同家庭組織的幫會的可能性更高,因為他們來到這里可能已有很多年,如果只是一個家族的話,近血緣配親的結果,可能令整群人早已不復存在了。

他們既然在這里隱名埋姓,一代又一代居住了下來,就應該早就心如止水才是,不至于有這種心境不安的情形出現,難道單單是為了我這個外來人的突然闖入?

看來也不像,因為我的出現,對他們來說,不應該是一項意外,胡明早就來了,胡明又寫信請我來,這一切,他們都應該知道的。

我心中思索著,已經走進了大門。一進去之後,建築物之內更是漆黑一片,剎那之間,甚麼也看不到,我自然而然地略停了一停——這是任何人陡然進入了一個漆黑的、陌生的環境之中的必然反應。

但就在我略停了一下之際,我身後緊跟進來的那中年人卻發出了一下冷笑聲。冷笑聲雖然不大,可是分明是在笑我剛才的一停。

我不禁有點生氣,這種仗著自己佔有地形上的熟悉的優勢而譏笑對方,老實說,不是公平競爭的原則。我沒有任何表示,一面盡量使我的眼力能適應黑暗,一面大踏步向前跨了出去。

自然,我不知道一步跨出之後,會遇到甚麼,所以我也不是盲目逞勇的,我跨出之後,先以足尖點地,輕輕一踫之下,肯定了那是普通的平地,沒有甚麼異樣了,才提氣聳身,一步踏實了,再跨出第二步。

就這樣向前走著,前進得十分快,一下子就跨出了十來步。

這時,仍然在黑暗中前進,也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可是我卻有了一股異樣的壓迫感。這種感覺,是難以形容的,就是感到了身子的兩邊忽然不知有甚麼東西擠了過來一樣。

我小心地向身子兩邊張開了一下手臂,手臂才一揚起,手指就踫到了堅硬的石塊——我是在一條極窄的走廊中向前走,在我的身旁,就是石壁。

我估計通道的寬度不會超過八十公分,這使我立時想起建築物中的蜂巢式的間隔,在間隔之間的通道,就是那麼狹窄的。

我就在這個奇異的建築物之中。那建築物,也就是陳長青的怪屋子中不見了的那一層,也是胡明寄來的那個「故事」中,那小女孩後來到達的地方。

我一面想著,一面仍在一步一步向前跨出,但是忍不住道︰「你們住在這屋子中?屋子為甚麼要造得那麼怪?」

我的話居然立時有了反應,那中年人在我的身後悶聲悶氣地道︰「祖上傳下來的,凡是祖上傳下來的就是規矩,就有道理。」

他說得十分理直氣壯,可是他的話,其實是最不堪一駁的,我當然不會同意,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我自然不會和他辯論甚麼,只是發出了幾下不屑的笑聲。在我身後傳來的,則是一下頗為憤怒的悶哼聲。

我知道,建築物的面積雖然大,但是通道總有到盡頭或是轉彎的時候。

但與其到時出丑,還不如明言的好,所以我在又跨出了一步之後,用相當輕松的語調道︰「為甚麼一點燈火都沒有?也是祖上定下來的規矩的?」

我身後那中年人「嗯」了一聲,表示回答。

我身子一側,背貼牆而立︰「對不起,我不是很習慣在黑暗中行進,至少,請你帶路。」

通道十分狹窄,我背貼牆而立,在我前面,餘下的空間不會很多,他當然可以在我身前擠過去,可是在過去的時候,想要不踫到我的身子已經很難,至于要防止我的突然偷襲,自然更難。

所以他也不禁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過來,我也在他猶豫的那短暫的時間中,絕不客氣地,和他剛才一樣,發出了兩下冷笑聲。

他沉聲道︰「好,再走三步,就是大廳了。」

他說著,就在我的身前擦身而過,過得十分快,而就在他一閃而過之際,我心中又不禁暗自吃驚,因為在他過去的時候,我感到有一股相當強大的勁力直壓了過來。而等我要運勁相抗時,那股勁力已經消失了。這表示那人不但行動快捷,而且內勁非凡。更重要的是,這表示了那人心思縝密,即使一閃就過,他也不放棄防備︰他鼓足了勁力,我如果想偷襲他,就沒有那麼容易得手!

他才一過去,我半轉回身來,已听見前面發出一陣「軋軋」的聲響——這種在黑暗之中,听沉重的石牆在轉動時發出的聲響,一直都以為只是電影公司的配音間中制造出來的,誰知道忽然出現在現實生活之中,很使人有時光倒流之感。

開門登之後,仍然是一片漆黑,但我在又跨出了幾步之後,來自身邊的那種壓迫感卻沒有了,這證明我至少已進入了一個寬敞的空間之中。

我進來之後就站定了身子,我感到至少又有七、八個人進來,然後,又是一陣關門聲。

我屏住了氣息,老實說,我不知道在黑暗之中會發生甚麼事。

而且,當我屏住了氣息之後,我發現在我身邊的所有人,幾乎都是屏住了氣息的,我幾乎感覺不到有人在身邊!這實在是十分詭異和令人不快的一種處境。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正想出聲,陡然之間,眼前居然有光亮一閃,隨即,有一盞相當大的油燈,燈火已被燃著。油燈發出來的光芒,自然不會強烈,而且閃動不已,令那些站立著的人,悠悠忽忽,看來更和幽靈差不多。

但是無論如何,總比完全在黑暗之中好多了。

當亮光一閃之際,我就開始打量我處身的環境,那果然是一個大廳。

一個六角形的空閑,每邊大約有十公尺,那是相當大的一個空間了。

整個大廳中,有著六座油燈燈台,燈盤都相當大,但是燈芯卻十分小,而且這時只燃著了一個,其暗可知,只是僅堪辨認而已。我也無法看清跟進來的那些人的面目神情。

在大廳中只有一張交椅,相當大,看起來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嚴,其餘的,只是石制的圓筏,大約有二十來個。

那中年人走向一個圓梯,轉過身來,作了一個「請坐」的手勢,指的卻是圓凳。我笑了一下︰「那張椅子,只是擺來裝樣子的?」

那中年人的聲音在這個密封的大廳中,听來像是一陣悶雷︰「別問太多沒有意義的事。」

他說著,和其餘那幾個人(一共是八個),一起轉身向著那張交椅,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禮,才各自坐了下來。我心知那張交椅,多半是為他們的首領或是祖先所設的,看來不宜再繼續開這個玩笑。所以,我也在一張圓凳上坐了下來。

在陰暗的光線下,每一個人的神情看來都十分陰森,那中年人乾咳了幾聲,目光炯炯,向我逼視著︰「衛先生,如果你能把胡博士帶走,從此把我們這群人忘記,我們會十分感激你。」

我已經準備好應付各種各樣的場面,但是絕想不到,對方一開口就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來。

我在一呆之後,只好先姑且說了一句︰「這是你們全體的意見?」

我這時只能這樣說,因為我對他們實在一無所知,而我又實在不願離去,因為我對他們來歷的好奇心,已到了使我不顧一切要弄清楚的地步,所以我只好先說幾句搪塞的話,拖延時間,打消對方叫我離去的意念。

想不到的是,我隨便說了一句,所有的人竟然都震動了一下。

雖然在陰暗之中,他們的那種震動,是極難覺察得到的,但我還是立即感到了,那自然是由于我一直全神貫注在留意著四周圍的情形之故。這種情形,說明我那句話說中了他們的心事。

我又立時想起了李規範這個少年,到現在還未露面,我也想起曾作過他們之間發生了內爭的推測,看來也是事實。

剎那之間,心中大喜,我又提高了聲音︰「帶我上來的那位少年呢?他叫李規範,一上山就中了暗算,希望他沒有遭到甚麼不幸。」

我這樣說的時候,直盯著那中年人——那是一種心理攻勢,動作之中,含有指責那中年人是一個暗算者的意思在內。

果然,黑暗之中有人失聲叫了一下︰「牛大哥——」

那中年人立時一揚手,那叫了一聲的人也立時靜了下來。這一下叫喚,使我知道那個中年人姓牛。他回望著我︰「少……他……他的行為,逾越了祖宗的規矩,所以暫時要被……看管,這是我們的事。」

我心念電轉,不知道這姓牛的沖口而出的那個「少」字,是甚麼意思。難道是稱李規範為「少年」?我沒有細想,就道︰「別的事,我完全可以不管,但李規範是我的朋友。而且,在他遭到暗算之前的一霎間,他曾經請求我的幫助。」

我一口咬定李規範遭了「暗算」,那是事實,自然不能說我捏造,李規範曾要求我的幫助,那也是事實。

我的話一出口,發現除了那姓牛的之外,其餘各人都有點不安的神色,這又使我感到,李規範這個丑少年可能有點不尋常。

那姓牛的聲音更低沉︰「衛先生,你是不是要和我們為敵?」

我一昂首︰「看你口中的『我們』是甚麼意思,至少,我不會與李規範為敵。如果他中了暗算是出你指揮的話,是你與他為敵。」

那姓牛的陡然站了起來,看來神情憤怒至極,先發出了一下悶吼聲,然後大聲喝道︰「幾百年來,我們都遵守祖訓,萬萬不能改變。」

我不知道他們的祖訓是甚麼,自然接不上口,只听得一個角落處有人低聲道︰「百年之前也有此爭,結果怎樣?」

那姓牛的聲色俱厲︰「凡違背祖訓者,盡皆誅殺。」

他在這樣叫嚷的時候,真是殺氣騰騰,令人感到了一股極度的寒意。

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這還有甚麼疑問的嗎?」

其餘人都不再出聲,我審度環境,心想這時跟進來的那些人,應該都是姓牛的心月復,他的反對者,又在甚麼地方呢?在這樣的情形下,似乎應該堅持請李規範現身,才是道理。

所以我一揚手︰「盡皆誅殺?哈哈,好久沒听說過這個詞兒了,現在多半在舞台上還能听得到。」

姓牛的陡然向我望過來,神情確然威風得很,但我卻一點也不在乎。

我指著那張大交椅,開了一句玩笑︰「就算你坐在這張椅子上做皇帝,只怕這種話,也只好在做夢的時候叫叫。」

這自然是一句玩笑話,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來的。可是有時候,世事之奇,真是難以逆料。那姓牛的中年人,面色一下子變得極其蒼白,即使是在那麼黯淡的光線之下,也可以感覺得出來。其餘的人,也都一下子全站了起來,其中還有幾個,毫無目的地揮著手,通常來說,人只有在極度的手足無措的情形之下,才會有這樣的動作。

這時,我實在全然莫名其妙,不知道何以我的話會引起了那麼大的震動,這令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再往下說才好。

而就在這時又有了變故,門外傳來了一陣沉重的敲門聲。那大廳的門,看來相當厚,所以敲門聲听來也很沉悶。

敲門聲一傳來,大廳中的那些人更是亂了起來,有的失聲叫︰「他們出來了。」有的奔到那中年人之旁,語帶哭音︰「這……犯上作亂……」有的團團亂轉,而敲門聲卻越來越急。

那姓牛的中年人,也像是一時之間沒有了主意,我乘機向那扇石門一看,看到有一個鐵栓拴住了門,外面的敲門聲如此之急,一定有人想進來,而只要在里面一拔起那根鐵栓,就可以使門打開了。

我處境不明,自然希望越亂越好,在混亂之中,或許可以先找到了胡明和李規範,把他們救出去再說。所以,趁他們擠成一團之際,我身形一閃,已閃到了門栓的旁邊。

卻不料那姓牛的中年人頗能臨危不亂,我這里才一動︰他就叫︰「別讓他開門。」

隨著他的呼叫聲,有兩個矮小的身形向我迎面疾撲了過來。我順手揮出了兩掌,可是掌才發出,臂上一沉,那兩個人竟然一邊一個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不知道這算是甚麼武功,心中發愣,腳下卻絲毫未慢,幾乎是帶著那兩個掛在我手臂上的人一起向前掠過去的。

那兩個人的身形雖然矮小,可是一掛了上來,氣力卻極大,剎那之間,每人變得至少像是有一百公斤以上。我向前掠出的勢子,自然慢了下來。

同時,被人纏住了手臂掛在手臂上的這種感覺,也怪異至極,令人不寒而栗。我先顧不得去開門,雙臂用力一振,想把那兩人振飛開去。

我那一振一抖,用的力道相當大,手臂向上揚起,那兩個人的身子,也跟著向上揚了起來。可是他們的一隻手仍然抓住了我的手臂,另一隻手,卻就著身子揚起之勢,向我當面一拳打來,出拳的方位和身子所在的位置,配合得妙到毫顛,看來連我雙臂揚起的動作,也早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剎那之間,我心中又是吃驚,又是好奇。這兩個矮子的身手如斯靈巧,功夫也怪異之極,武林閱歷,我也算是首等的了,可是連听也未曾听說過有一門功夫是附在敵人的肢體上施展的。

而這時,要避開他們疾攻而來的那兩拳,還真不是容易的事。

電光石火之間,我的視線和他們灼灼的目光一接觸,我一聲悶哼,手臂陡然合攏。自己雙拳「砰」地互擊了一下。

我自己雙拳互擊,自然傷不到別人,可是在這時,我的手臂也作了最大程度的接近。那兩個矮子一定料不到他們的招數怪,我的招數更怪,一下子仰頭不及,兩個人的頭「咚」地一下,撞了個正著。

在他們還未曾定過神來之際,我雙腳一起向上踢起,又踢中了他們的。

像這種突然之間,人並不向上躍起,卻能雙腳一起向上踢出,本來只是小武術中的功夫,不足為奇,也沒有甚麼實際上的用處。可是在這時用上,卻是大有以怪制怪之妙。

中國武術另一個大課題的內容,就是講究隨機應變,因地制宜,對手怎麼來,自己應該在剎那之間,就決定怎麼去。正確的判斷,迅速地還擊,倒並不在乎力道如何之大,而更重視力道的如何之巧。例如見了一隻螞蟻,伸拳重重去打,未必將之打死,但伸指輕輕一捺,螞蟻自然必死無疑了。

中國武術克敵取勝的巧妙,很多就是在應變得特別快捷、靈動、有效之上。

像這時,我先令那兩個矮子的頭重重撞在一起,又在他們的上重重踢了一腳,這時,雖然我自己也站立不穩,無可避免地要坐倒在地,但正好就著身子向後一挫之勢,手臂再向上用力一抖,那兩個矮子立時無法再附在我的手臂之上,發出哇呀的叫聲,被我直抖了開去。

我手上一輕,立即一個打挺,滾到了門旁,伸手一撥,已撥開了門柱,立時再一縮手,用手肘撞退了一個自我身後攻來的人。

這幾下出手,可以說得上乾淨俐落之極,我才一躍而起,听得那姓牛的大叫道︰」大多沉住氣,別先亂起來。」

隨著他的叫聲,門被打開,至少有十多人呼地一下子沖了進來。為首一人,身形極其高大,聲若洪鐘,大喝道︰「牛一山,你敢犯上作亂?拿下。」

那姓牛的聲音也是震耳,一樣叫著︰「胡隆,你不守祖訓,老皇爺的遺訓你們都能不放在心上,是誰犯上作亂了?」

那大漢顯然不是很擅詞令,大叫道︰「虧你還有臉提老皇爺,老皇爺姓甚麼?你今日干了甚麼?」

那牛一山又大聲叫道︰「我家世代忠心耿耿,從不違老皇爺祖訓。」

在他們兩人扯直了嗓子對罵,震得人耳際嗡嗡直響之時,其餘的人,也在雜七雜八,互相對罵,大都是在罵對方「違背祖訓」、「犯上作亂」等等,一時之間,大廳之中,亂到了極處。大門由我打開,混亂由我引起,可是這時我反倒成了局外人了。

本來,我大可由得他們去亂去,可是他們互相之間的對罵,我真是越听越奇,越听越莫名其妙,「犯上作亂」還可以理解,「老皇爺」卻又是甚麼人?我一伸手,攔住了一個在我面前經過的人,提高了聲音問︰「誰是老皇爺?老皇爺是誰?」

這時,我心中一則莫名其妙,二則,卻充滿了滑稽之感,因為像「老皇爺」這種稱呼,似乎只應該在戲台上才有的了。

所以,盡管爭吵的雙方十分認真嚴肅,我在那樣問的時候,卻帶上了戲台上道白的詞意,大是有點油腔滑調之感。

我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大廳之中突然靜了下來,剛才如此嘈吵,忽然之間,又變得如此之靜,而且人人向我盯了過來。

我攤了攤手,想說甚麼,還沒有說,胡隆和牛一山兩人已齊聲叫道︰「永不泄密!「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25-2-11 11:42:21 |只看該作者
廢墟--第六部一個態度曖昧的少年

第六部一個態度曖昧的少年

白素笑了起來——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當兩天之後,我搭乘著一艘陳舊的,顯然是超載的,秩序混亂不堪的渡船。船上的人都在大呼小叫,而且即使海風相當強勁,船上也彌漫著一股中人欲嘔的臭味。渡船是駛向比利輪島南岸的,自萊雅特島的北岸看過去,游水也可以游得到,可是那殘舊的渡船卻足足花了一小時,而且在靠了岸之後,由于爭先恐後,反倒更令疏散的時間延長。

望著這種亂糟糟的情形,由于我只是過客,自然漠不關心,我到過許多更落後的地方,例如亞馬遜河附近的印第安人部落之類,深知人類的文明和落後可以相去多遠,所以見怪不怪,只是當幾個身上發著惡臭的流氓靠近我,像是想在我身上打甚麼主意之際,我毫不留情,用最直接的方法打發了他們。

上岸之後,我看到沿海不遠處像是有一個小鎮,一大群少年和兒童,向著看來不像是當地人的人——例如我,圍了上來,用各種行乞的方法開始乞討。

由于人數是這樣多,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如何打發他們才好,而就在這時,我听到有人在高叫︰「衛先生,衛斯理先生。」我循高叫聲看去,看到一個身形高瘦的少年人,距離我大約有二十公尺,被隔在人叢之外,正以一種十分奇特的姿勢,一面叫著,一面向上跳著。

他是直上直下在跳著的,每一下都跳得相當高,一般來說,直上直下的跳躍,很難跳得那麼高的。他跳一下,叫一下,方向也不固定,顯然他並沒有看到我,也不知我在哪里,只是叫著吸引我的注意。我看了他片刻,肯定他一定是胡明打發來的人,我就應了他一聲。海邊雜亂之極,那高瘦少年的耳目相當靈敏,我應了一聲,他就向我望來,我向他揮著手,他不再向上跳,一矮身,擠進了人叢之中,轉眼之間,就來到了我的身前。

他有著相當丑陋的臉容,骨架很大,因此格外大手大腳大口,他嘻著大口︰「我早料到就是你,可是不敢肯定,所以才叫你幾下的。」

我皺了皺眉︰「胡博士叫你來的?」

少年點頭︰「對,每天有一班渡船到,胡博士吩咐我一見渡船靠岸就叫你的名字,見了你之後,就帶你去見他。」他說到這里,側頭想了一想,忽然加上了一句︰「不得有誤。」

這最後四個字,加在他的話中,自然是不輪不類之至,可是對方只是一個這種荒僻島上的少年,誰會和他多做計較?而且,看得出他相當熱心,一面說著,一面伸手來拉我的手,想帶我擠出人叢去。

我婉拒了他的好意,只是跟在他的後面,好不容易離開了海邊,走在那市鎮的「衢道」上。

我對這種狹窄凌亂的街道,自然不會有興趣,只是仰頭望著島上的主峰——在渡船上的時候,我已經注意到,島上最高的山峰,形勢極險,別說上面有傳說中的「妖魔」,就算沒有,要登上那樣孤拔的一座高峰,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那少年一面帶著路,一面十分留意我的行動,他看到我在看山峰,就指著︰「這是島上最高的山峰,名字是皇帝峰。」

我不禁愣了一愣,這是一個相當怪的山峰名字。名字本身並不怪,怪是怪在︰在這樣的一個島上,會有這樣的名字。

地名的由來,大多數可以上溯到許多年之前,算是一百年或是兩百年前吧,這種島上,住的人只怕離開茹毛飲血的狀況不會太遠,怎會把一個山峰取名叫「皇帝峰」,士人怎知道皇帝是甚麼東西?

我便順口問了一句︰「胡明是在——」

那少年忙道︰「對,是在山峰上,胡博士吩咐,接了你之後,先請你在鎮上休息一下——」

我打量了一下這個鎮︰「不必了,如果你方便,請你帶路,我想,山上至少空氣會乾淨一點。」

那少年低頭想了一想︰「現在就走,最後一段路會是夜路——」

我「哦」地一聲︰「夜路會有危險?」

那少年笑了一下——不知道為甚麼,我總覺得這少年在咧著大嘴笑的時候,神情十分曖昧和古怪,一路行來,這種感覺已不止一次了,這次他笑的時候,就使人感到有」到那時你就知道」之意在內。

而且,我又感到,這少年處處在故意表示自己的笨拙︰一個人本來就笨,和努力要裝著笨,是全然不同的兩回事,一下就可以察覺出來。

他為甚麼要裝成很蠢笨呢?如果說那是為了使我對他疏于防範,那麼,這證明他是不懷好意的了。

我心中這樣想著,未免向他多打量了幾眼,當我的眼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之時,他分明有點緊張,但是卻裝出若無其事的神情來。

我心中暗笑了一下,心忖︰真是越來越有趣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也認為鬼頭鬼腦就可以騙倒我,真是別再混下去了。

我讓他走在前面,順口問︰「你叫甚麼名字?」

那少年立時道︰「李,李規範。」

他在報出自己的名字時,使用的是發音十分標準的中國北方話。而他本來一直是用著當地人的那種蹩腳英語在和我交談的。

這一點,頗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嗯」地一聲︰「華人?」

李規範在我面前,一面走,一面點頭︰「是,菲律賓有許多華人,但是絕大多數住下來之後,和當地人成婚,久而久之,也成了土人。」

我笑了起來︰「你家的上代——」

李規範挺了挺身子,像是十分驕傲︰「我們家,一直沒有外地人,全是中國人。」

很少少年人這樣重視民族血統的純正的,這又使我感到意外。追求民族血統的純正是最沒有意義的事,事實上,也根本無從追求起,歷史上,漢民族遭受過無數次劫難,每一次劫難,都是一次民族血統的大融合,哪里還有甚麼純粹的漢人?

李規範居然像是知道我在想甚麼一樣,他又補充道︰「我是說,我們家,來到菲律賓之後,未曾和外族人通過婚。」

我問︰「你們家來了多久了?」

他卻有點支吾其詞︰「我也不很清楚。」

我越來越覺得他怪,可是又不能具體指出甚麼來,只好盡量在言詞上試探。

可是李規範十分精明,竟然問不出甚麼來。我們邊說邊走,不一會,來到了山腳下,山腳下有一片平地,乍一看,平地上堆著許多垃圾,仔細看去,才看到那是許多倒塌了、廢棄了的棚子,和許多殘舊不堪的箱子、桌椅等物,是一片奇特的廢墟。

一看到這樣的一片廢墟,我立時聯想起那個「故事」中,那小女孩的居住環境。若干年前,這里當然全是密密的、各種材料搭成的棚子,住著許多女人和小孩,而男人,則全在山上當強盜!

這樣說來,那「故事」的真實性,又增加了幾分了?

在廢墟之中,有一條直通向前的小徑,雖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比貓還大的老鼠竟公然出沒。有一頭老鼠在廢墟上,一下子竄到了小路上,卻停了下來不動,而對著我們,目光灼灼,成了真正的「鼠輩當道」,我一時興起,足尖一挑,挑起了一塊小石子來,扣在手中,一運勁,疾彈了出去。

石去如電,那老鼠想躲,已經來不及,「吱」地一聲未曾叫出來,就翻了肚,四肢掙扎了一陣,就不動了。

李規範回頭看了我一眼,卻沒有說甚麼。我看得出,他在望我的一眼之中,欲言又止,似乎想問甚麼而沒有問。我也不心急,我知道,一般來說,少年人的心中,若是起了疑問,很難不問出來,只是時間遲早而已。

果然,兩小時之後,我們已在上山的路上,在一道清溪之旁,李規範提議休息一下,我也十分喜歡這幽靜的環境。在溪邊的大石上坐下來之後,李規範先自溪水中扯起一只竹籃子來,籃中有許多不知名的山果子,他請我吃,大都清甜可口,我也不客氣的吃了個痛快。

吃到一半,他就問︰「衛先生,你是武術名家——胡博士說的,你是哪一派的?剛才你彈小石子打鼠,準頭是很好了,可是勁道像是不足?」

李規範的問題,前一半,听了只令人覺得好笑,可是後一半,听了卻令人著實吃驚。

我那隨隨便便的一彈,若是看在外行人的眼中,只覺得勁道強、準頭準而已,可是李規範卻看出了「勁道不足」的情形來。

的確,那一彈,勁道是不足的,為了彈一頭老鼠,何必使十足的勁道,我使的力道,連一成都不到,若說胡明介紹過我是武術名家,那少年留了意,那除非這少年,也是武學名家。

在那一霎間,我自然而然想起,我們討論「山頂上那多人」之際,曾設想過的「武林高手」。

我裝著全然不經意,但心中著實緊張得可以。我隨口嚼吃著果子,一副不在意的神氣︰「我的武功很雜,最初是跟杭州瘋丐學的,他的武功來自浙江東天目的一個支派。後來又學了不少別的,對了,你的武功是甚麼門派?倒不容易看得出來。」

我完全是隨口講下來的,李規範其實一點也沒有在我面前顯露過甚麼武功,可是我卻先肯定了他會武功,又把自己的武功來歷說了一輪再順口問他,這是一種十分有效的談話方式,對方如是不加防範的話,就會自然把答案說出來的。

果然,李規範顯然沒有甚麼生活經驗,他幾乎連想也沒有想,就道︰「我也很雜,有華山、浙江,還有雲南——」

他話說到了一半就突然住口,剎那之間,一張丑臉脹得通紅,再加上我毫不客氣地注視著他,更令他手足無措,一時之間,連鼻尖都冒出了汗珠來,顯然他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說了絕不應該說的話。

可是我卻一點也不感到滿足,因為他所說的那半句話,實在不能說明甚麼,至多不過是說明他的確曾學過中國武術而已。

不過這也算是一個收獲了,「武林高手」的假設,竟然一下子就得到了證實。

這實在是極出乎意科之外的事,所以也令我望向李規範的眼光,顯然有點突兀和不禮貌。李規範在開始的時候,神情有點不知所措,但是接著,反倒有了一股倔強之色,再接下去,簡直有點躍躍欲試了。他雙手貼身放著,身子凝立不動,可是手指卻在不斷伸屈著。

這本來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動作,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到的,可是他在連續了超過一百次之後,手指在伸屈之際,已發出輕微的「啪啪」聲來。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指間所發出的聲響,也越來越響,不過幾分鐘,竟然像是爆豆子一樣,闢闢啪啪,響之不已,他的丑臉之上也現了一種異樣的光輝來。

就算剛才我對他是一個武學高手還有點懷疑的話,這時,自然再無懷疑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向他笑了一笑,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先出手。他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再做一個堅決的神情,要他出手,他咧嘴再笑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身形突然一矮,「呼」地一掌,已向我當胸擊到。

這一掌的來勢不快,可是力道卻雄渾之至,由于力道大,所以掌風颯然,那是人體的功能帶動了附近空氣的流動,而空氣流動就變成了風的緣故,十分科學,一點也不神秘。

我看出李規範這一掌,一半是試探,一半是客氣,絕未使出全力;我也看出,李規範的性格十分沉毅,絕不蠢笨。我笑了一下,立時也一掌迎了上去。

雙掌相交的結果,全然和我預計的一樣,我當然也不會全力以赴,但是也足夠把李規範震得向後跌退了一步,令他丑臉之上現出了十分旺盛的斗志來,而我又在這時,再向他做了一個請只管出手的手勢。

他笑了起來,在笑容中,有少年人的自尊和自信,一揚眉,就開始了他的進攻。

我一直沒有低估他,可是當他一開始了狂風驟雨一樣的進攻之後,在開始的二十招之中,我著實有點手忙腳亂,窮于應付。不過總算還好,未曾出丑,一一應付了過去,而且開始了反攻。

在那道溪澗之旁,我們兩人拳來腳往,越打越快,漸漸跳躍如飛,超過三公尺寬的溪澗,我和他跳過來跳過去,像是在玩游戲一樣,等到我們雙方發現,就算再持續下去,也不可能在實際上分出勝負,而且,更主要的是,雙方都不願意真有勝負之分時,各自發了一聲喊,自合而分,同時倒躍了開去。

李規範神情極興奮,揮著手︰「真是,從來沒有和外人拆過招,你是讓著我吧。」

我笑了一下︰「我讓你?我可不敢讓你,雖然你不至于想傷我,可我也不敢怠慢。「

這幾句話,我倒是由衷的,回想起剛才動手的情形,真是過癮之至,其中稍有差池,只怕就要受傷,驚險刺激,兼而有之,我也很久沒在武術上得到這樣酣暢淋灕的發泄,所以,我們自然而然地互相接近。可是,才走近了幾步,李規範突然站定,面色變得十分緊張,視線停駐在我的身後。

我立時覺察到事情有點不對勁,緩緩吸了一口氣,感到在我的身後不遠處,至少有三五個人在,而且,那些人一定是早已在那里,只不過現在才現身出來而已。至于他們甚麼時候來的,慚愧得很,我竟然說不上來。推測起來,自然是我和李規範動手相當激烈的時候。

而且,從李規範的神情看來,他像是處于一種十分不安的情形之下,這又使我有點緊張。我想到,如果是有一群人,長期隱居山頂,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采取一種神秘的生活方式——那「故事」之中的高個子母親,甚至是服毒自盡的,可知規矩之嚴。那麼,李規範和我動手,是不是會受到甚麼處罰呢?

我和李規範見面不久,但是對他極有好感,這時,我一來要為自己解圍,二來也要為他解圍。所以,我「哈哈」一笑,並不立即轉過身去,但故意朗聲道︰「原來有觀眾在,真是獻丑了。」

我話一出口,疾轉過身去,就看到有四個人,兩男兩女,年紀都在三十歲左右。其中一個向我拱了拱手,並不說甚麼,李規範在這時,從我身邊走過,到了那四個人身前,他開始和那四個人急速地交談著,語聲又低,講得又快。

自然,我如果走近一點,是可以知道他們在說些甚麼的,但公然走過去听人家說話,未免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反倒走開了些。

而看樣子,李規範不至于會受到甚麼譴責,非但不會,那四個人對李規範的態度還相當恭敬,我只听得李規範突然提高了聲音︰「不能再這樣下去。這樣下去,我們簡直就是死人,活死人。」

那四個人中,一個身形魁偉的大漢則沉著聲,可以听出,他正在努力壓制著自己︰「一定要這樣,這是先帝的旨意——」

李規範突然用更高的聲音叫了起來︰「甚麼先帝,別自己騙自己了,我可不要——「

他說到這里,兩個漢子一起向他做手勢,他也立時住了口,可是神情仍是悻然,有點不好意思地向我望了一眼,我假裝甚麼也沒有听懂,可是心中的疑惑卻也達到極點。

如果我沒有听錯,我听到了他們在交談之中,提到了兩次「先帝」。

「先帝」,就是已經死了的皇帝,不會再有別的解釋。這種名詞,是早已成了歷史,絕難在現代人的交談之中听得到的了,因為雖然死去了的皇帝叫「先帝」,但是若不是和這個皇帝有十分密切的關系,還是不能稱死了的皇帝叫「先帝」的。

那大漢不但提及「先帝」,而且還提及「先帝的旨意」,李規範雖表示了極度的反感,但是又不願說得太多,真是神秘之極。

這時,我的設想是,這一群武林高手,可能和歷史上的一個甚麼皇帝有關系。和皇帝有親密關系的人,多年來卻要在化外之地這樣神秘地生活,這個皇帝一定也是失敗的皇帝了。

我沒有再去深一步想,李規範已來到我的身前,像是甚麼事也未曾發生過一樣,道︰「衛先生,我們還要趕路。繼續上山去見胡博士——」

他又挑戰似地道︰「太陽快下山了,山路可不容易走,要小心一點才好。」

我笑了一下,看到那兩男兩女身形閃動,已經轉過山角去,看不見了。我道︰「那幾位朋友怎麼不見了?你還沒有介紹。」

李規範嘆了一聲,低著頭,向前疾行,我緊隨著他,他又嘆了一聲︰「他們……他們……躲起來太久了,不想見陌生人,也不會見陌生人了。」

我笑了一下︰「躲在山頂的怪房子中?」

在那個「故事」中,山頂的那房子是有著窄小的、六角形的房間的。有那種房間的屋子,自然可以被稱為怪屋子了。

可是李規範並不理會我說的話,一下子躍上了好幾塊大石,才叫嚷似地喊叫著︰」活在夢里,活在一個惡夢里。」

我只是隱約有點明白他那樣說是甚麼意思,我可以肯定,這群隱居者,一定有他們自己的故事,而且故事必然和中國歷史上的某些事件有關。只不過這時我所得的資料太少,說不出所以然來而已。

他在這樣叫了兩句之後,像是故意在躲避我的追問一樣,身形極快,專揀看來無法攀登的陡峭之處,用極快的速度,向上攀升著。

他對登山的途徑,一定熟得不能再熟,從這塊石頭跳到另一塊,眼看無處可供行動,會忽然抓住一棵藤向上翻出去。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他動作迅捷依然,我不得不全神貫注跟著他,不敢怠慢,才能跟得上去,自然,我無法越過他,也不能向他問甚麼問題了。

自黃昏起,到接近午夜,足足有五小時,我們沒有停過,只是在登山的崎嶇道路上追逐著。

如果不是我和李規範都有著深厚的武術根柢,絕不可能在五小時之後,就接近山頂了。

越近山頂,就越是陡峭,怪石連連,就算是一流的登山專家,循普通的登山方法,我估計至少也要三天,才能抵得上我們五小時的努力。

在翻過了一大片幾乎是倒突出來的懸崖之後,李規範站定了身子,我也站定了身子——就算李規範不站住,我也會停下來。

到山頂了。

山頂是相當廣寬的一幅平地,想不到山頂會有那麼大幅的平地,在山頂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建築物,那建築物的面積相當大,可是卻只有一層,很矮,所以看來,整座建築物像是貼在地面上的一個甚麼怪物一樣。

在午夜的星月微光之下,整座建築物都是漆黑的,沒有一點燈火,要仔細看,方可以感到,整個建築物多半也是六邊形的,是一個相當大的六邊形。

我一面看著,一面緩緩地向前走,來到了李規範的身後。李規範聲音相當苦澀︰」你見過這樣的建築物沒有?」他的語調之中充滿了對這個建築物的不滿,這一點我並沒有同感,我道︰「看來很偉大,有點像美國的國防部,不過一個是五角大廈,一個是六角大廈而已。」

李規範乾笑了一下︰「你真會說話。」

我發現到山頂之後,李規範的神態頗有變化,好像成熟了許多,也有點老氣橫秋。我正想問他胡明是不是在里面,突然看到建築物的大門向兩邊移開,大門大得出乎意料之外,移開之後,里面一片漆黑,而就在黑暗之中,有兩列人,悄沒聲息地列隊走了出來。建築物內黑暗一片,山頂上也暗得可以,那兩列人的行動,又一點聲息也沒有,氣氛詭秘之極,看起來就像是忽然有兩列幽靈自亙古以來的黑暗之中冒了出來一樣,令人遍體生寒。

這時,我已和李規範並肩而立,我感到他的身子,像是在微微發抖,我偏頭一看,看到他的神情又驚又怒,我壓低了聲音問︰「甚麼事?」

SOGO超級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Rank: 17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藝術之星 星座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靈異大法師勳章 成人文學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色瞇瞇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25-2-11 11:42:08 |只看該作者
廢墟--第五部棺木的X光透視照片

第五部棺木的X光透視照片

看了這樣的「故事」之後,只怕我和白素的反應是屬于標準反應,因為實在不可能對這樣的「故事」發表甚麼實在的意見。

我在呆了半晌之後,才道︰「這算甚麼啊,小說不像小說,劇本不像劇本,亂七八糟,簡直有點不知所雲,胡明怎麼一看就知道那是在甚麼地方發生的事?真是莫名其妙之至。」

白素態度比較冷靜︰「故事的本身,倒不算沒有吸引力,也很容易看得懂。」

我攤了攤手︰「試釋其詳。」

白素嘆了一聲︰「其實你也懂的,不需要我特別做一番解釋。」

我十分認真地道︰「不,我真的不懂,如果這個故事是一篇甚麼文學作品,我自然懂,但如果是記述著一件實實在在的事情,那我不懂的地方太多了。」

白素低頭想了一會︰「好,我們從頭開始,不照故事所敘的次序,把故事整理一下。」

我點頭表示同意。

白素道︰「在一個海島的最高的山峰上,住著一多人,這多人有著十分特異的本領。又不和島上的居民來往,所以,久而久之,他們成了傳說中的妖魔。」

我想了一想,白素把「故事」的中心怞了出來,作為開始,重新組織過,自然听起來有條理得多了。白素又道︰「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這多人中,有一個少女背叛了這多人生活所遵奉的信條,離開了這群人,參與了島上居民的生活,原因多半是為了男女之情,少女後來生了一個女兒,丈夫大抵已離去或死亡,那少女就是故事中的媽媽,女兒就是那硬心腸的小女孩。」

我嘆了一聲︰「這些我全知道,故事也可能就是小女孩寫的,老婆婆是媽媽的媽媽,可是我不明白的是︰真有那麼一多人聚居在山頂,在那個島上?哪里來的。目的是甚麼?是來自甚麼星球,回不去了,流落地球?」我說到這里,用力一揮手︰「這類事我听得太多了,實在不想再听了。」白素依然維持著冷靜︰「那一多人,看來不像是外星人,倒像是武林高手。」

我愣了一愣,回想「故事」中的某些片段,不禁發出了「啊啊」的聲音來,那男人的手臂斷折,他手中的短刀在剌出時被人捏住了刀尖,刀身又被輕而易舉折斷……健步如飛的老婆婆……

一切在「故事」中的敘述,在看的時候覺得相當模糊,現在一回想,可不就是武俠小說中武林高手的行徑?

一想到這里,我不禁又好氣又好笑︰「我們上當了,所謂故事,只不過是一篇新派武俠小說的習作。」

白素道︰「如果沒有那幅平面圖,我也會以為是。」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事情是有點怪,不能將之簡單化。最主要的關鍵自然是那幅平面圖——那是「小女孩」到了山頂之後,和一多人一起居住的所在。

單是這一點,自然一點也不怪。

怪是怪在這平面圖和陳長青那怪屋子中,只有圖樣而實際不存在的那一層建築一模一樣。這不是太不可思議了嗎?

難道陳長青屋子的一層,會到了菲律賓的一個島的山頂之上?

如果是這樣,那麼,陳長青和山頂上的那多妖魔,又有甚麼牽連?

實在是無法設想下去,我用力搖著頭,嘆了一聲︰「我仍然不明白胡明為甚麼會被這樣的一個故事所吸引。」

白素笑了起來︰「看來,胡明對你十分了解,不是賣了這個關子,你不會肯接受他的邀請。」

我笑了起來︰「他錯了,我仍然不會接受他的邀請,他所說的奇異發現,大不了是發現了那六角形建築物,那該叫溫寶裕去。」

白素一揚眉︰「恰好胡說是他的佷子,問問他們的意見如何?」

我拿起電話來,找溫寶裕,居然沒找到;找胡說,要他一和小寶有了聯絡,就到我這里來,有要事相告。

溫寶裕是在傍晚時分和胡說兩人氣急敗壞趕來的,一進門就叫︰「甚麼事?甚麼事?」胡說看來和溫寶裕差不多高,而且還不如溫寶裕粗壯,他相當文靜,略見瘦削,不是那麼喜歡說話,大多數的時候,行動和言語恰如其分,但是在適當的場合下,也會有一定程度的夸張。

他實在是一個相當含蓄而且很有深度的年輕人,本來我和他相識未久,印象雖然好,可是卻沒有甚麼親切感,但這時知道他是胡明的佷子,自然大不相同。所以,一見了他們。我先向溫寶裕作了一個「閉嘴」的手勢,問胡說︰「你從來沒有說起過你是胡明的佷子。」

胡說笑了一下︰「胡明博士是我的堂叔,算起來相當疏,而且,你也沒有問我。」

我點頭︰「他要我轉告你,他現在在菲律賓。」

胡說淡然置之︰「在那里考古?」我笑了起來︰「看來,他像是發現了陳長青那幢屋子消失了的那一層。」溫寶裕和胡說兩人都一愣,顯然,這些日子來,他們是一起在研究陳長青的屋子的,所以听到我這樣說才會同時感到吃驚。

溫寶裕叫了起來︰「在菲律賓?」

我道︰「看來是,或者是,在菲律賓有一個建築物,形狀隔間,和消失了的那一層一樣。怎麼,你們研究陳長青的屋子,有甚麼新發現?」

溫寶裕和胡說兩人互望了一眼,忽然一起現出十分忸怩的神情來。這不但令我大是詫異,連在一旁的白素也道︰「哼,小寶一定闖了甚麼禍了。」

溫寶裕忙道︰「沒有,沒有,我們只是把那具小型X光儀,搬了一個位置而已。」

我疾聲問︰「從原來的位置搬到了甚麼地方?」

我在這樣問的時候,已然肯定溫寶裕一定玩了甚麼驚人的花樣,他是個小滑頭,他要是用刀刺傷了人,也會說「不過是把刀從刀鞘之中換了一個位置——換到了一個人的大腿肌肉之中。」

溫寶裕向胡說望去,眼神中大有求助之色,胡說嘆了一聲︰「好,是我提議的。其實也不算甚麼,我認為屋子的兩翼,最值得研究的部份,是放滿了棺材的那個地窖——「

我聲吟了一聲︰「你們弄開了棺木?」

溫寶裕高興起來︰「當然不,要是弄開了,還搬X光儀干甚麼?」

我愣了一愣,他們兩人一搭一唱,倒把我弄得混淆不清了,原來他們是利用了小型X光儀,去透視那些棺木的內部。

這一點我也十分有知道結果的興趣,忙道︰「結果怎麼樣?」

溫寶裕笑︰「門門不落空,每一具棺木之中,都有一具尸體在。」

這一個發現,反倒相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曾粗略地檢查過一下這些棺木,棺蓋全是用一種十分傳統的方法密封的。本來,棺材只是用來安放尸體的,可是由于那麼多棺木之外並沒有牌位來說明,所以我考慮那可能是陳家上代要來儲放甚麼重要東西的一種掩人耳目的方法。

所以,如今听說每具棺木中都有尸體,反倒有點意外。

我自然知道陳長青的那具X光儀,那是若干年前為了透視一塊內中有一個人的靈魂的木炭而設置的,設備相當先進,可以拍攝X光照片,溫寶裕用的,自然就是那一具了。

X光儀在使用時,需要消耗大量的電能,那自然是那幢屋子中到處都有電源了,溫寶裕辦事,倒是十分快疾的。

我正轉著念,溫寶裕解釋著︰「你只吩咐不可打開來,我想,用X光照照,不算是不恭敬,要是不弄清楚,心中一直犯嘀咕。」

我吸了一口氣︰「拍下來的照片呢,拿來看看。」

溫寶裕和胡說互望了一眼,各自作了一個鬼臉。

溫賢裕將一只大牛皮紙袋恭敬奉上︰「一共是八十一具,那些尸體看來都異常高大,身形最高的一個,竟然有兩百十四公分,要是活在現在,一定是籃球名將。美國雷克斯隊的渣巴,也不過是這個高度。」

我不理會溫寶裕嚕嚕蘇蘇的介紹,接過牛皮紙袋,打開,取出了一疊照片,向白素望了一下,兩個人一起看。照片的效果相當好,厚厚的棺木中的情形,在X光照射之下,暴露無遺,那情形和一般機場上用來照看檢查行李的效果差不多。

可以看得出,尸體外都裹著一重又一重的壽衣或是被衾等物,許多金屬的陪葬品在照片上形成各極深淺不同的陰影,根據形狀,隱約可以分辨出那是甚麼東西來,我看了幾張,便和白素互望了一眼,我失聲道︰「陪葬的物品中有兵器,大多數是劍。」

白素點頭︰「而且是十分長大粗笨的劍,這種劍,都是在戰場上用的。」

我苦笑︰「真有點匪夷所思,陳長青的上代難道是武將?」

溫寶裕和胡說兩人本來顯然未曾發現這一點,這時一起湊過來看,一看之下,也都嘖嘖稱奇。因為在照片上可以清楚看出,和尸體一起在棺材中的武器,不單是劍、刀、斧、戟、間,甚麼都有,而且看來都相當長大,顯然全是戰場上用的。

我一張又一張地看著,八十一具棺木之中的尸體,看起來全是男性,這是從骨骼的形狀來判斷的。溫寶裕吐了吐舌頭︰「好家伙,這八十一個人,生前全是征戰沙場的大將?」

我搖頭︰「怎麼會?這屋子造的時候雖然早,可是那時,也早已沒有甚麼揮著長戈大矛上戰場的武將了。」

胡說沉聲道︰「或許,棺木的歷史比屋子早?早得多?」

我用力揮了一下手,思緒十分亂,陳長青的屋子已夠怪異的了,還發現了一批棺木,棺木沒有標業掛舶樟耍偏偏其中殉葬品又那麼怪。我一面想著,一面盯著溫寶裕所說的個子最高大的那具尸體的照片看著。

我曾注意過那具棺木,在所有的棺木之中,以這具為最大,被其他棺木拱圍在中心。這時在照片中可以看到,棺木中的殉葬品也最多,有一柄大刀比尸體還長,還有一面直徑約五十公分的盾牌——相形之下,盾牌看來就顯得小了。

但如果棺木中的尸體是一員猛將的話,倒也合情合理;猛將上陣,甚至赤膊,自然是攻擊性的武器長大,防御性的武器比較小,若是拿了一面大盾牌,一味擋擊對方的攻勢,哪里還算是猛將?

還有一個形狀相當奇特的金屬陰影,乍看不能知道是甚麼,仔細推測,可能是一頂式樣怪異的頭盔。

還有兩個圓形的陰影,我幾乎立時可以指出,那是古時戰甲上的前後護心鏡。

毫無疑問,這具尸體在下葬時,是穿著一件相當奇特的戰袍的。

我向白素望去,白素一直皺著眉,溫寶裕和胡說在低聲交談,我大聲喝︰「說話大聲一點,好讓別人也听到,最鬼頭鬼腦的事,莫過于在別人面前小聲交談。」

胡說臉上略紅了一下︰「我有一個十分大膽的設想,可是必須打開棺木來看。」

我先不說甚麼,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胡說道︰「單憑X光透視照片,實在是很難下甚麼判斷的,若是打開棺木來,就可以一下子判斷這個尸體屬于甚麼年代,棺內或者還有文物,有文字記載,那就更容易肯定了。」

我笑了一下︰「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可是如今我們的目的是甚麼︰是找出那失去了的一層屋子呢?還是弄清楚棺木中死者的身分?」

溫寶裕大著膽子道︰「兩者都要。」

我向他望了過去,他作勢縮了縮頭,其實,這小子才不會怕我,我道︰「小寶,陳長青相信你,是你的朋友,就算這些靈柩中的尸體不是陳長青的先人,也必然和他大有淵源,可以不驚動,還是不驚動的好——」

我看到溫寶裕低下頭,不出聲,又道︰「真要和整件事有關連,自然地說不得了,你以為我是忍得住好奇心的人麼?」

胡說和溫寶裕都笑了起來。

我把胡明的信,和那篇「故事」給他們兩人看,兩人飛快地看完,不約而同,一起眨著眼,胡說道︰「這……算是一個甚麼故事?」

溫賓裕道︰「武俠小說,新派的。」

白素忽然說了一句︰「假設故事中所說的一切全是事實。」

溫寶裕搶著道︰「那麼,那個高媽媽是武學高手,老婆婆也是,至少輕功了得。那小女孩後來一定也學會了武功,因為老婆婆一直叫她長時期坐著不動,一定是在教她練內功。」

小寶看的武俠小說極多,是以立時可以回答得出來,胡說在一旁笑而不言,大有同意之感。我不由自主地揮了一下手,卻不料白素又問︰「住在山頂的一多人,是甚麼身分?」

這次胡說不讓小寶專美,疾聲道︰「是一個秘密的幫會,或者是一個甚麼教派。」

小寶還是搶了一句︰「五毒教。」

胡說道︰「何以見得?」

溫寶裕笑︰「只有這種邪魔外道,行事才如此詭秘,那個子高的女人月兌下戒指放在口中一咬就滿身青紫,可知是中毒而死,那戒指中一定含有劇毒。」

我哼了一聲︰「孔雀膽?鶴頂紅?三笑追魂散?一品奪命丹?」

溫寶裕白了我一眼,大有「你懂甚麼」之勢,我忍無可忍,正想說甚麼,白素道︰「他們沒說錯,他們是在我假設的前提下做出的推測,前提是︰故事中所寫的一切全是真的。」

我不禁說不出甚麼來,在這個前提下,似乎只有武學高手的行事,才會如此奇詭。

白素沉著聲︰「假設是武林中的一個門派,隱居在這個島的山頂上,行事詭秘,其中的一個,若是違背了戒條,那當然是要處死的。」

溫寶裕揚著手︰「對,所以在故事中,那個高個子媽媽就得按幫規或是教規自盡,那小女孩卻至少有一半是自己人,所以老婆婆把她帶進了總壇。」

溫寶裕竟然運用了「總壇」這樣的字眼,那使我不得不嘆了一聲︰「你們對這個故事的詮釋,運用了超級想像力。」

溫賓裕望著我,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態,我叱道︰「小鬼頭,想說甚麼只管說。」

溫寶裕直了直身子,像是朗誦一樣,先大大吸了一口氣,才道︰「——在沒有更好的解釋之際,再離奇古怪的解釋,就是唯一的解釋。」

胡說立時鼓掌︰「說得真好,這是那一個哲人的語錄?」

溫寶裕向我一鞠躬︰「這是衛斯理先生常常說的話。」

那的確是我常說的話,事實上,我也並不否認那多在故事中出現的「妖魔」可能是武林高手,但是我卻不認為故事中為的全是事實。

換句話說,我根本不承認「故事」是真的。

我把我自己的意思說了出來,溫寶裕首先大表抗議︰「那平面圖不可能是憑空設想的,一定是有那樣的建築物,而且也不是巧合,這幫武林怪客和陳長青家一定有十分密切的關系。」

小寶提出來的這一點,我和白素也曾想到過,可是由于其中的聯系只是那幅平面圖,沒有進一步的證據,所以才未曾進一步設想下去。

如今給小寶一下提了出來,我迅速思索著,還未曾說甚麼,小寶又嘟囔著道︰「陳長青真好,祖上可能全是猛將,又和武林中不知道甚麼門派有關連,真神氣!哪像我,家里開間中藥鋪,提都無法提。」

溫寶裕說著,我和白素已不約而同向他望了過去,這次,居然是白素先開口︰「小寶,一個人若是先看不起自己的家庭,人家怎麼會看得起他?」

白素平日說話很少這樣疾言厲色,而我想說的也正是這個意思,白素的話已令溫寶裕低下頭去,脹紅了臉,我自然不必再說甚麼了。

為了不使溫寶裕太尷尬,我道︰「武俠小說之中,很多神醫一類的角色,小寶大有希望。」

溫寶裕笑了一下,向白素道︰「是,我知道了。」

小寶的性格十分可愛,一說了之後,立即又活潑了起來︰「單是陳長青的家世,就可以編出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來了。」

我高舉雙手︰「我們都受了那個『故事』的影響。請注意,我們現在不是在編故事,而是有實實在在的事等我們去解決。問題是,何以在菲律賓中南部的一個小島上,會有這樣的建築,建築的平面圖又恰好和陳長青屋子消失的那一層一樣。」

白素笑嘻嘻地望定了我︰「你這樣說,就是也接受了那故事所說全是事實的前提了。」

我呆了一呆,白素那種說法,只是在玩邏輯上的把戲,她捉住了我話中的意思,想我也接受那「故事」是真事的說法。我立時也笑了一下︰「好,算我說錯了,而且,胡明博士語焉不詳,也根本不知他在鬧甚麼鬼,誰對那消失了的一層屋子有興趣,大可以自己去。」

我說到這里,用力一揮手,用來表示事情雖然相當不平凡,但我決定不直接參與——近年來,頗多人批評我對事情直接參與的積極性大不如前,這種說法似是而非,若是真有需要親自出馬的大事我自然參加,小事,當然可免則免了。

溫寶裕和胡說兩人互望了一眼,溫寶裕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氣,可是終于還是搖了搖頭︰「我是走不開的……況且,那怪屋子也夠我玩的了。」

胡說皺著眉︰「本來,趁這機會去看看明叔也好,又恰好有假期,可是……可是……」

他說到這里,望向溫寶裕,欲語又止,溫寶裕道︰「不要緊,你只管去好了。」

胡說長長吸了一口氣︰「老實說,這屋子太怪了,處處透著莫可名狀的怪異,要不是有你陪著,我一個人,連白天也不是很敢在里面。」

溫寶裕月兌口道︰「膽——」

看他的神情,本來像是想罵胡說「膽小鬼」的,可是只說了一個字就住了口,而且不由自主地縮了縮頸,想來是他心中也有點害怕,所以也就不敢說別人了。

那屋子的確相當古怪,但是也不至于古怪到了一個人不敢停留的程度,我瞪了胡說一眼︰「你想去只管去,小寶不至于那麼膽小。真有甚麼妖魔竄出來,教訓他一下也挺好事。」

溫寶裕的神情十分異樣,像是我說的話並不是虛言恫嚇一樣,這種神情,令我陡然之間心生疑惑。立時問︰「你們這幾天是不是在那屋子中發現了甚麼新的怪異現象?」

胡說和溫寶裕兩人一起搖頭︰「新發現每天都有,可是沒有甚麼怪異——」胡說又補充說︰「譬如說,棺木中有兵器陪葬,是相當怪異的事,可是……不是那種怪異……「

他的話,大有「此地無銀二百兩」之意,使我肯定,這兩個家伙一定有甚麼事瞞著我,不過我想了一想,覺得不會有甚麼大不了的事,所以也沒有再追究下去,我伸直了身子︰「沒有人去,那我就設法回絕胡明博士了?」

胡說和溫寶裕又互望了一眼——他們的這種動作使我確定,他們之間一定有著甚麼秘密的協定,或是正在進行著一件甚麼事,看起來必須他們互相合作。

那當然是和陳長青怪屋子有關的事。

我淡淡地道︰「如果你們正在研究那屋子,屋子消失的一層是最神秘的一環,如今有了萬里之外來的線索,居然不能吸引你們,這實在不可思議。」

溫寶裕忙道︰「實在是……屋子要研究的東西太多了,而且……」他用力眨著眼︰「誰能說服我母親,讓我獨自到菲律賓南部去?」

我「哼」地一聲︰「別亂用擋箭牌,你想去的話,南極也偷了去。」

溫寶裕嘆一口氣,望向胡說︰「人不能做錯事,做了,有事沒事就會被人掛在口上。」

胡說有點心神不屬地笑著。我們在爭論,白素卻在行動,她取出了建築圖樣來,攤開,又把「故事」的「插圖」放在圖樣之旁。

「插圖」只是隨手畫出來的,當然沒有圖樣那樣精確,可是顯而易見,兩者是相同的,畫「插圖」的人,心思且十分縝密,連那些六邊形的房間的數字,都是相同的,一共是二百一十六間。

當我注意到白素在對比著圖樣時,我道︰「六角形的房間一共是二百一十六間,小寶,這個數字有甚麼特別?」

溫寶裕道︰「六的三次方,也是六邊形空間最容易排列的一種圖形,蜂巢就是這樣建造的。」

白素在這時,低聲說了一句︰「這種建築形式,不是很適合人居住,可是,那個小女孩,又曾在那里居住過——」她說到這里,抬起了頭來︰「我認為胡明博士在那島上,不但已發現了這奇異的屋子,而且,也可能聯絡上了住在這屋子中的人。」

我吃了一驚︰「他可沒有那麼說,只說發現了一些奇異的事。」

白素道︰「他認為不明說會引起你的興趣,不知道反倒引不起你的興趣。」

我想了一想,根據那個「故事」,若是胡明真的已經發現了那多「妖魔」,那真是十分有趣的事。

根據推測,那群「妖魔」除了是一群身懷異能的奇人之外,不可能有別的解釋。

(我不用「武林高手」這個詞,寧願稱之為「奇才異能之士」,是因為那山是在菲律賓的一個島上,而不是在中國的華山之巔。而「武林高手」這樣的稱謂,是百分之一百中國化的,菲律賓人不能享用。)

這實在是十分有趣的事,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先伸了一個懶腰,才道︰「也罷,反正好久沒有和胡明見面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11 20:19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