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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裂痕的見證者
林薇的閨蜜周婷來家裡做客,是個週五的下午。
沈恪正在陽台晾曬洗好的床單,秋天的陽光透過玻璃,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卻驅不散他骨子裡的寒意。他聽到門鈴響,聽到林薇歡快的腳步聲和開門聲,聽到兩個女人親熱的寒暄。
“薇薇!你這氣色也太好了吧?最近有什麼好事?”周婷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誇張和探究。
“哪有,還不是老樣子。”林薇笑著否認,語氣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少來,我看你眼角眉梢都帶著春風。是不是……有什麼新情況?”周婷壓低聲音,但沈恪所在的陽台與客廳相連,對話清晰可聞。
“別瞎猜。”林薇嗔怪,卻沒否認。
“跟我還保密?是不是……那個小帥哥藝術家?叫齊揚的?我可聽說了,你最近跟他走得特別近,還幫他搞定了畢業展的場地?”周婷顯然有備而來。
林薇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語氣變得輕快隨意:“齊揚啊,就是個挺有才華的弟弟,我幫他也是舉手之勞。他比較黏人,總愛找我。”
“弟弟?我看沒那麼簡單吧?”周婷笑得不懷好意,“上次在‘雲境’,我可看見了,他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你也沒躲啊,還笑得那麼開心。老實交代,到哪一步了?”
陽台上,沈恪晾曬床單的動作頓住了。手指捏著微濕的布料,冰涼的水汽滲入皮膚。他靜靜地聽著。
客廳裡,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羞惱,但更多的是某種炫耀:“周婷!你少胡說八道。我們就是比較投緣的朋友。他年輕,有活力,想法新穎,跟他在一起感覺自己都變年輕了。不像有些人……”她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厭倦和對比,“整天死氣沉沉,圍著鍋臺轉,一點情趣都沒有,看著都煩。”
這個“有些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周婷瞭然地哦了一聲,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也是,你家那位……確實是太悶了點。不過,薇薇,不是我說你,玩玩可以,別太過了。畢竟……沈恪還在呢。他雖然……嗯,但他對你可是沒得說,把家裡照顧得這麼好。”
林薇嗤笑一聲,語氣滿不在乎:“照顧得好?那本來就是他該做的。不然他吃什麼喝什麼?靠我養著,做點家務不是天經地義?再說了,我又沒趕他走,是他自己沒本事,離了我能去哪?”
話語像淬了毒的冰錐,隔著空氣,精準地刺入沈恪的耳膜,刺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他甚至能想象出林薇說這話時,那副理所當然、居高臨下的表情。
周婷似乎也被林薇這毫不掩飾的冷酷噎了一下,停頓片刻,才訕訕道:“話是這麼說……但總歸不太好。你收斂點,別讓他發現了難看。”
“發現就發現,他能怎麼樣?”林薇的語氣越發不耐煩,“我早就受夠了。整天擺著一張死人臉,看著就倒胃口。齊揚比他強一百倍,至少讓我開心。”
接著,是兩人低低的嬉笑聲和轉移話題的閒聊,內容無非是新品、八卦、旅行計劃。
沈恪站在陽光裡,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他慢慢地、機械地將最後一條床單晾好,撫平褶皺。手指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原來,在別人眼裡,他已經是個需要被“顧及臉面”、需要被“收斂”對待的障礙物。原來,在林薇心裡,他連讓她“開心”的價值都沒有,只是個“死人臉”,是“倒胃口”的存在。
他安靜地走回客廳,準備去廚房倒水。
周婷正坐在沙發上喝茶,抬頭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擠出一個笑容:“沈恪在家啊,剛沒看見你。氣色好像不太好啊,多休息。”
林薇則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翻著手中的時尚雜誌,彷彿他是空氣。
沈恪對周婷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徑直走向廚房。
就在他走過沙發時,林薇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對他說:“哦對了,沈恪,晚上多準備兩個人的飯。齊揚說要帶他一個搞策展的朋友過來聊聊,順便在家吃個便飯。菜弄好點,別像平時那麼隨便。”
命令的語氣,理所當然的安排,甚至沒有問他是否方便,是否願意招待她的“弟弟”和朋友。
沈恪腳步不停,走到廚房島臺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溫熱的水流過喉嚨,卻像吞下了碎冰渣。
他背對著客廳,聲音平靜無波地響起:“我晚上有事,不在家吃飯。你們自便。”
這是第一次,他明確拒絕她的安排。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薇的臉色沉了下去,雜誌“啪”地一聲合上。“你有什麼事?”她質問,語氣帶著不悅和被忤逆的惱火。
“私事。”沈恪轉過身,靠在島臺邊,手裡握著水杯,目光平靜地迎向林薇憤怒的視線。那平靜之下,是一種讓林薇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心悸的冰冷。
“你——”林薇被他這態度激得站了起來,“沈恪,你什麼意思?我讓你做頓飯很為難你嗎?齊揚的朋友很重要,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給我添亂?!”
周婷連忙打圓場:“薇薇,算了算了,沈恪可能真有事。要不晚上出去吃?我請客。”
“不行!”林薇的聲音尖銳,死死盯著沈恪,“他必須在家!這是他的責任!沈恪,我告訴你,你今天哪也不准去!乖乖把飯給我做好!不然……”
“不然怎樣?”沈恪打斷她,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質感,“不然就讓我滾出去?像上次說的那樣?”
林薇被他噎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確實說過那樣的話,但此刻被當面提起,尤其是在周婷面前,讓她下不來台。
“你……你反了天了!”她氣急敗壞,卻一時想不到更有力的威脅。
沈恪不再看她,將水杯輕輕放在島臺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飯,我會準備。”他說完,不再理會身後兩個女人的反應,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他沒有鎖門,但那扇門隔絕出的空間,卻彷彿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冰冷的牆。
客廳裡,林薇氣得胸口起伏,對周婷抱怨:“你看他!什麼態度!”
周婷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看怒不可遏的林薇,眼神複雜。她剛才聽到了林薇那些冷酷的話,此刻又看到沈恪這截然不同的反應。她隱隱覺得,有些事情,可能已經脫離了林薇的掌控,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滑去了。
她拉了拉林薇,低聲勸道:“行了,少說兩句吧。我看沈恪……好像不太對勁。你也別太過了。”
林薇煩躁地甩開她的手:“有什麼不對勁?他就是故意的!給我臉色看!我養著他,他還敢給我擺譜?簡直不知好歹!”
周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再勸。她心裡清楚,林薇已經被齊揚的年輕熱烈和奉承衝昏了頭,根本看不到身邊這個沉默男人的變化,也看不到自己正在親手摧毀什麼。
晚上,沈恪確實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色香味俱全。但他自己沒有上桌,以“不舒服”為由,待在房間裡。
齊揚帶著他的策展人朋友來了,是個打扮前衛、言談誇張的男人。飯桌上,他對林薇極盡恭維,對齊揚的“才華”讚不絕口,話裡話外暗示著林薇是齊揚的“伯樂”和“繆斯”。林薇聽得心花怒放,與齊揚眉來眼去,氣氛熱絡。
沒有人在意那個緊閉的房門,和裡面那個“不舒服”的人。
沈恪坐在房間的書桌前,面前攤開一本許久未看的商業書籍。外面的笑語喧嘩隱約傳來,像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他沒有難過,沒有憤怒。
只是一種徹底的抽離感。像一個觀眾,冷眼旁觀著一場與己無關的荒誕戲劇。
他拿起筆,在紙上無意識地寫下幾個字:資產評估,股權結構,市場切入點……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蓋過了外面所有的喧囂。
他知道,這場戲,他很快就不用再看了。
第6章:家族宴席的陪襯
初冬的週末,林薇娘家要辦一場家宴。
消息是三天前通知的。林薇母親在電話裡語氣輕鬆:“就是自家人聚聚,你大伯一家從國外回來,正好見見。對了,薇薇,聽說你最近和那個搞藝術的齊揚走得近?要不要也叫來熱鬧熱鬧?”
當時沈恪正在旁邊擦玻璃,聞言動作頓了頓,抹布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林薇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隨意:“他啊?人家年輕人有自己的圈子。不過……媽你說得對,齊揚最近幫我看了幾個投資項目,挺有見解的。讓他來見見家裡人,聽聽意見也好。”她頓了頓,補充,“就說是朋友,合作方那邊的。”
電話掛斷,林薇轉身,目光掠過沈恪,沒有停留,彷彿他只是房間裡的一件靜物。她哼著歌走向衣帽間,開始挑選家宴要穿的衣裳。剛才電話裡提及齊揚時的輕快,與此刻面對沈恪時視若無睹的平淡,形成了微妙而殘酷的對比。
沈恪沉默地擦完最後一塊玻璃。陽光從乾淨的玻璃透進來,亮得有些刺眼。他知道這場家宴意味著什麼。二十幾個人的飯菜,「家的味道」,過去五年,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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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當天,清晨六點,沈恪進了廚房。
十一點半,冷盤先上。水晶肴肉、四喜烤麩、桂花糖藕、薺菜香乾。擺盤精緻,刀工勻稱。沈恪用托盤端出去。
「喲,手藝不錯。」一位遠房叔叔瞥了一眼。
沈恪點點頭,準備退回廚房。
「沈恪,」林薇叫住他,聲音溫和,目光卻越過他,落在正與她大伯說話的齊揚身上,唇角帶著自然而關切的笑意,「齊揚胃淺,吃不了太辣,後面那道辣子雞,辣椒記得減半哦。他上次吃了一點就不舒服。」
她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囑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體貼客人,無可指摘。甚至沒有看沈恪,彷彿這話只是順口一提,不帶任何強制,卻也沒有留下商量的餘地。
齊揚聽到了,轉過頭,對林薇露出一個受用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笑容,然後目光掠過沈恪,那笑意裡便多了幾分只有沈恪能察覺的、淺淡的得意。
沈恪腳步停住。他看著林薇依舊側向齊揚的柔和側臉,開口,聲音平穩:「薇薇,今天的菜單是之前和你媽確認過的,辣子雞是爸特意點的名,辣椒減半,味道和顏色可能都會差很多。」他陳述事實,沒有情緒,只是提醒。
林薇這才將目光緩緩移回沈恪臉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種得體的、主人式的微笑,眼神甚至顯得有些無辜和困惑。「是嗎?」她輕輕眨了下眼,語氣依舊溫和,「不過爸媽也不會在意這點小細節啦,客人吃得舒服更重要,對吧?」她說著,目光又飄向齊揚,像是在尋求認同,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周到。
齊揚立刻接收到信號,笑著接口:「薇姐你太細心了。其實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就是怕上火。恪哥要是覺得為難,按原來的做也行,我少吃點就是。」他以退為進,顯得格外「懂事」,卻把沈恪置於一個「不顧客人感受」的潛在指責下。
旁邊一位嬸嬸順勢笑道:「小齊真體貼。不過薇薇說得對,家裡吃飯嘛,隨意點好,少點辣椒也健康。」
林薇沒再看沈恪,彷彿這個話題已經有了皆大歡喜的結論。她拿起公筷,給齊揚夾了一塊糖藕,聲音輕快:「嚐嚐這個,沈恪做得還行。」她用的是「還行」,而非往常可能會說的「招牌」或「最好吃」。輕描淡寫,卻微妙地貶低了他的付出,同時將他的異議悄無聲息地摁了下去。
沈恪站在原地,手裡的托盤邊緣硌著掌心。林薇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重話,沒有皺一下眉頭,甚至一直保持著微笑。但沈恪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柔和的、不容置疑的忽視。她的天平甚至無需搖晃,重心早已偏移,而他的意見,就像投入靜水的小石子,甚至激不起她情緒的一絲漣漪,就被那潭名為「齊揚」的深水吞沒了。
「好。」他聽到自己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然後轉身,走回廚房。背影挺直,卻像一株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植物。
主菜一道道上去。辣子雞他減了辣椒,出鍋時果然色澤暗沉,香氣寡淡。他自己嚐了一口,味同嚼蠟。沒人提出異議,或許根本沒人注意。
宴席過半,沈恪在廚房翻炒最後一道青菜。客廳裡,齊揚正高談闊論他的「基層藝術計畫」,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社區服務。
「……所以我們想組織藝術家們去體驗最樸素的工作,比如城市清潔,垃圾分類,」齊揚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清晰而富有感染力,「這才是藝術紮根生活嘛!」
「這想法有意思!」有長輩附和。
齊揚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幾分刻意的、親近的隨意:「說起來,這種需要極致耐心和細緻的活兒,我覺得恪哥就特別合適。他照顧家裡那是一絲不苟,要是去指導垃圾分類,肯定比誰都認真負責!」
餐廳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壓低的、意味不明的輕笑。不是所有人都覺得好笑,但氣氛變得微妙。
沈恪端著青菜走出來,正好聽到這句。他將盤子放下,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齊揚,聲音清晰,不帶起伏:「我的耐心和細緻,是用來照顧家人和家的,不是用來分類垃圾的。」他的反駁直接而尖銳,像一把薄刃,劃開了那層虛偽的「玩笑」外衣。
齊揚臉上的笑容凝滯了半秒,眼底掠過一絲陰沉的惱意。他沒想到沈恪會當眾如此不留情面。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林薇忽然輕笑出聲。不是對著沈恪,也不是對著齊揚,而是轉頭對她身邊的堂妹,用一種談論天氣般的自然口吻,溫聲說:「你看,沈恪就是這麼實誠,一板一眼的,連句玩笑話都聽不出來。」她的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寵溺的無奈,彷彿在說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特點。
然後,她才像是剛想起什麼,視線輕飄飄地掠過沈恪,唇角依舊噙著那抹得體的微笑,聲音柔和:「廚房鍋裡是不是還燉著湯?我好像聞到一點點焦味了,你去看看好嗎?」
她沒有指責齊揚言語中的羞辱,也沒有評價沈恪的反駁。她只是用一個更緊急、更「合理」的家務指令,將沈恪從這場剛剛升起對峙火星的衝突中支開。她的處理輕描淡寫,不著痕跡,甚至顯得體貼(提醒焦味)。但在場的兩個男人都聽懂了。
齊揚聽懂了她的維護和轉移話題,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從容,甚至帶上了一絲勝利的睥睨。
沈恪聽懂了她那句話背後的含義——「你太較真,破壞氣氛,現在離開這裡。」她的溫言軟語,比直接的斥責更讓他心冷。她甚至不願讓衝突表面化,寧可用這種方式,默認齊揚可以肆意踩踏他的界線,而他應該保持沉默,退回自己的位置。
沈恪看著林薇。她已經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的湯,側臉線條柔美平靜,彷彿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
心臟像是被浸入了冰水,寒意瞬間滲透四肢百骸。他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走回廚房。灶上的湯小火慢燉,並無焦味。他站在氤氳的蒸汽前,閉了閉眼。
外面傳來孩子跑動的聲音。朵朵鑽進來,塞給他一顆糖,又跑掉。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幾乎無法抵禦從骨髓裡透出的冷。
宴席終了,眾人酒足飯飽,客廳裡瀰漫著慵懶的氣氛。齊揚顯然成了席間的焦點,幾位年輕的同輩圍著他,聽他大談藝術市場的見解,林薇坐在一旁,含笑看著,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那位先前幫腔說「家裡吃飯隨意點好」的嬸嬸,此刻也笑著提議:「時間還早,咱們不如續個攤?年輕人不是都愛去KTV熱鬧熱鬧嗎?齊揚今天可是主角,得好好慶祝一下研究生畢業!」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齊揚和幾個年輕人的熱烈響應。幾位長輩也被說得有些意動。
「好啊呀啊!薇姐,一起去吧!你唱歌最好聽了!」齊揚立刻搖著林薇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林薇顯然也心動了,笑著看向眾人:「那大家……」
她的目光掃過餐廳,看到了站在廚房門口、正在用毛巾擦手的沈恪。他安靜地站在那裡,與那邊熱鬧的籌劃格格不入。
那位嬸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笑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哎呀,沈恪就算了吧。他都忙活一天了,肯定累了。再說那種場合,他去了也放不開,光坐著多尷尬。讓他在家好好休息,收拾收拾,咱們玩咱們的。」
話說得似乎體貼,實則是赤裸裸的排斥和劃清界限。她將沈恪排除在了「大家」之外,並且暗示他不屬於那個熱鬧的、需要「放得開」的圈子。嬸嬸的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對沈恪這種「家庭主夫」身份的輕慢,認為他理所當然應該承擔善後工作,而不該參與玩樂。
沈恪擦手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向林薇。
林薇臉上的笑容有瞬間的凝滯。她看了看提議的嬸嬸,又看了看滿臉期待望著她的齊揚和親戚,最後目光短暫地掠過沈恪。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她沒有反駁嬸嬸,沒有邀請沈恪,甚至沒有給他一個抱歉或解釋的眼神。
她只是轉回頭,對著眾人嫣然一笑,默認了嬸嬸的安排:「也是,沈恪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我們去玩一會兒就回來。」
「走吧走吧!」齊揚催促著,已經拿起了林薇的外套。
眾人說笑著起身,穿外套,拿包包。沒人再看沈恪一眼,彷彿他理所當然應該被留下。
沈恪站在原地,手裡的毛巾緩緩垂下。他看著林薇被眾人簇擁著走向門口,齊揚體貼地為她拉開門,那位嬸嬸在她耳邊說著什麼,逗得她笑起來。
門開了,寒冷的夜風灌進來。林薇在出門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不是看他,是看向餐桌,叮囑了一句:「對了,剩菜記得收拾好放冰箱。」然後,她便轉身融入了門外的夜色與笑語中。
門輕輕關上,咔噠一聲落鎖。
巨大的寂靜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整個房子。空氣裡還殘留著飯菜的氣味、酒氣、香水味,以及一種熱鬧過後的、格外冰冷的空虛。
沈恪慢慢走回空蕩蕩的餐廳,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夕陽早已落下,窗外是沉沉的夜幕和遠處零星燈火。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已經被體溫焐得有些軟化的巧克力。
彩色的糖紙,在昏暗的光線裡,靜靜躺在他掌心。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極其小心地,剝開糖紙,將那顆小小的、棕色糖塊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很普通的人工香精的味道,並不特別美味。
但他咀嚼得很慢,很認真。彷彿這是今天這場漫長的、充斥著無聲羞辱與明確排斥的盛宴裡,唯一真正屬於他的、帶著溫度的東西。
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KTV的喧囂才剛剛開始。那熱鬧與他無關,他從未被真正接納。
他靜靜地坐在無邊的寂靜與黑暗裡,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只有喉嚨間緩慢滾動的、漸漸消散的甜意,和掌心那張被仔細撫平的、不再閃亮的糖紙,證明著某種東西,在今天,已經被徹底地、無可挽回地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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