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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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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4 17:54:16 |只看該作者 |正序瀏覽 | x 1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作者:關烏鴉

內容簡介】:

  尚在拼搏奮鬥的影視小編劇韓覺,一覺醒來發現不僅自己變了,連世界都變了。

  這裡的華夏,娛樂產業之發達超過大洋彼岸的好萊塢。

  華夏金牛獎已成為全世界含金量最大的電影獎項。

  《歌手》作為歌手頂級賽場,已經出到第十季;《華夏好聲音》三年一季,每次都是全民狂歡;《蒙面歌王》每周一期永遠不缺被埋沒的聲音。

  街上很容易可以看到:拍節目的劇組,舉著手機的主播,惡作劇路人的視頻網紅……

  這裡是文娛從業者們最好的時代。

  現世作為一個過氣偶像明星的韓覺,身處這娛樂盛世的邊緣,已經完全不想當明星了好嗎?

  他只想美滋滋地在精神糧食的海洋中徜徉,做一個安靜的宅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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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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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黑鏡(一)

  時隔多年作為主角參演的作品終於問世,這對王慶均來說本該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王慶均現在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翻了翻手機,微特上搜到的新聞都是這樣的:

  【眾演員表示後悔出演韓覺的電影:沒想到韓覺是這樣的人!】

  【張子商怒斥媒體做人沒底線】

  【韓覺新作《黑鏡》遭大面積抵制】

  【……】

  媒體們用些帶有【疑似】、【可能】字眼,或者在句末加個問號的小把戲,像一群飢餓的水蛭,使出渾身解數在韓覺倒下前多吸點血。

  有些營銷號一瓜兩吃,開兩個號持相反的意見,對衝風險,收割兩波韭菜。這次也有人這麼操作,一個號用來怒罵韓覺,另一個號呼籲大家冷靜,說視頻有蹊蹺。但前者的熱度遠遠高於後者,因為大家冷靜不下來。人一旦陷入集體,少數人的理智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不管是營銷號也好,保持中立的呼籲大家等警方通報的媒體和意見領袖們也罷,凡是不聲討韓覺的,一律都會被貼上【收錢了】的標籤,評論區被攪得渾水一潭,烏煙瘴氣。

  理智的人也不是沒有,但想要說理的人,音量是大不過想要胡攪蠻纏的人的。

  王慶均敢以他二十年的從業經驗,以及十年的察言觀色望風而動的熟練度發誓,這件事演變成這樣,背後絕對有落井下石的推手。

  但他人微言輕,小蝦米一條,什麼也說不來,說了也沒什麼用。

  遇到像這樣子的驚天大瓜,向來與他這種在圈子邊緣掙扎的小人物沒什麼關係,但這次偏偏因為《黑鏡》的緣故,他吃瓜吃著吃著,竟被迫吃到了舞台中央。

  韓覺身邊的那幫好友已經經過了一輪逼問,被要求表態,現在開始輪到他們這些韓覺的演員們被記者和民意逼著站隊了。

  要麼相信韓覺,要麼不相信韓覺。沒有中間項。

  古煜被記者問到怎麼看待韓覺的事時,只是一臉悲憫地反問記者,「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的行為是給世界填了麻煩,還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了呢?」,「你們真的在乎真相嗎?」,「你們覺得自己配得上【記者】這個職業嗎?」,記者們依舊嘰嘰喳喳。古煜再懶得廢話一句,直接轉身走掉。

  米莉被經紀公司控制了帳號,不准發聲,但她也很有辦法,不小心「手滑」地給其他人發的一條「視頻有問題」的微特點了個贊,儘管贊很快取消,但已經被人截圖傳播。

  傑克和詹妮弗態度最為鮮明,死活不信那個視頻。

  傑克說自己了解韓覺的為人,他敢以職業生涯起誓,韓覺絕不是那樣惡劣的人。

  詹妮弗說她曾經也深受權力的侵害,見識過陰暗,惡人當懲是應該的,但抓住一個人就不由分說地盲目攻擊,不過是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而已,「因為大數據時代,網絡的噪聲就變成了一種你必須去聽的東西,但噪音不是真理。」詹妮弗的此番表態被國內外眾多女性視為背叛,儘管被罵得很慘,但她依然不改其態度,橫眉冷對,不為所動。

  除卻他們,其他也有一些曾和韓覺合作過的演員們選擇支持韓覺,比如《暗網》的演員,比如《時空戀旅人》的演員。

  但同樣也有持相反態度的。比如《黑鏡》裡有幾個有名有姓有人氣的演員們,就聯合聲明沒想到韓覺是這樣的人,如果早知道,絕對不會參演韓覺的作品,然後他們決定「把片酬全部捐給兒童保護基金會」。此舉贏得了外界一片喝彩。

  這些人也曾打電話給王慶均,邀他一起聲討韓覺。

  王慶均早早和經紀人商量好,他本該加入那些人一起,在最合適的時候,做出最合適的舉動:順著輿論調過頭來批判一下韓覺,再把不怎麼多的片酬全捐出去,站到韓覺的對立面——也就是群眾的那邊,賺得名聲和利益後,把自己這條曬了近乎十年的鹹魚翻個身。

  但在臨答應前一刻,王慶均回絕了那些人的邀請。

  「你在想什麼?」經紀人對王慶均的決定十分不解,打電話給王慶均質問,「你以為都這個樣子了,韓覺還能起來?」

  「我就是覺得……」王慶均不知道該怎麼說。

  王慶均翻了翻電腦,看到了一位《黑鏡》演員轉發了某個女導演就【我也是】發生支持的微特。這《黑鏡》演員名氣本就不低,昨天通過微特髮長文聲討韓覺,獲得了大量的關注,風頭正勁,目前已經和好幾名女權導演製作人互相關注,留言來往密切。

  王慶均不算聰明但也自詡不笨,見風使舵久了,也就能提前察覺到一些「風向」,他知道在這次【我也是】運動之後,影視行業裡必將興起一大波以女性為主導的作品。自己作為韓覺新作的主演若是調頭攻擊韓覺,賺得了眼緣,遞了投名狀,之後就算不能像這人氣演員混進什么女權圈子,但能從一艘即將沉沒的大船上,跳到了另一艘揚帆起航的快船,就已算是幸運,其餘的,能夠蹭到一點邊邊角角的資源更是好的。只是他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出現,把他叫住,要他別這麼做。

  「就是什麼?」經紀人在電話裡問。站隊從來不是一件溫和沒有後果的事情,經紀人很擔心王慶均幹什麼傻事。

  面對經紀人恨鐵不成鋼的追問,王慶均也不敢說是直覺或是失而復得的良知阻止了他,他只能說:「對,我就是覺得……事情不一定就這樣結束,韓覺萬一……」

  經紀人嗤笑一聲:「萬一什麼?萬一他能復起,還是萬一他能全身而退?」

  王慶均說:「網上有人說那條視頻有問題。」

  「有問題……」錯過了改變職業生涯的時機,經紀人似乎也很無奈,此時說話聲音都有些沒力氣,「網上那些人的分析有個屁用啊。」他舉了個例子,說前段時間有張圖片很火,內容屬於第一眼讓人震驚,第二眼讓人懷疑,於是一幫高手跳出來各種分析圖片是處理過的,是假的。結果圖片偏偏就是真的,但那些信誓旦旦的高手瞬間裝死,對過往言論概不負責,底下粉絲也都是「誰都有犯錯的時候」這樣的姿態。

  「你如果把希望寄托在網上那些吃瓜群眾的身上,那就大錯特錯了。」經紀人說。

  王慶均斜了斜眼珠:「警方不是也在分析麼?他們總不會搞錯的。」

  經紀人已經聽出王慶均的說辭是在狡辯抬槓,他說:「等分析結果出來都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等了幾秒,又補充道:「就算結果出來也已經晚了。」

  王慶均默然,無法辯駁。因為他迅速想到了幾例能證明【遲到的真相毫無意義】的事件。

  那些事關明星的流言一旦擴散開去,官方闢謠沒有立刻跟進的話,「反轉」慢了,三人成虎,大家第一印象穩固之後就難再改了。等到這件事的熱度被下一件事蓋過,大家注意力轉移了,再跑出來說真相如何如何,已經沒人在乎了。媒體在這種盛宴裡本就是「幫凶」之一,更不會反手抽自己臉地報導真相,收益也不大,所以最後往往會變成,真相大白後只有粉絲們四處奔波轉發闢謠,而路人毫不在意,只會覺得她們卑微的樣子十分可笑,覺得她們「喧譁」的留言擠占了視線浪費了他們的時間。

  像韓覺身上發生的事,不是短期內能出反轉結果的。等到時間十天半月地一過,大家的注意力一點一點渙散掉,等到真相出來,已經沒什麼人看了。偏見一旦形成,就沒法再消除了。除非韓覺能夠再出一件全球矚目的事情,把網民們的視線再次拉攏起來,然後公布詳實靠譜的真相,進行澄清,而這樣也只是能挽回部分粉絲,使得職業生涯得以延續而已。

  但不說結果,只說【韓覺再出一件全球矚目的事情把網民們的視線再次拉攏起來】,這可能嗎?

  「你是要用自己的前途賭韓覺能不能起來?」經紀人問。

  王慶均不說話。

  「又或者說……」電話裡,經紀人語氣凝重,「你下不去手?」

  被說中了心事。王慶均嘴唇微張想要說些什麼,但所有字句最後統統化作了沉默。

  「……」

  電話兩端誰也沒說話。

  無言的沉默像針一樣刺過來,讓王慶均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畢竟良心對他而言,是個早已丟棄的稀罕物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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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鬧中取靜

  韓覺一打開門,就看到賈倫斯、夏原、宋寅他們一幫人站在門外,用程度不一的擔憂的眼神望著他。

  「這件事交給我吧,」賈倫斯上前一步拍了拍韓覺肩膀,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冷靜,「我會派殺手殺掉這個黑客的。」

  看來還不是很冷靜。

  韓覺側過身子,把大家請進屋來。

  大家跟探望病號似的看了看韓覺的臉色,問他:怎麼樣……還好吧?」

  「還好,」韓覺笑了笑,他知道大家的意思,「我其實都不怎麼難過。我是一個很討厭人類的人,所以他們無論做出什麼事,我都不會覺得意外。」他轉身給自己泡了杯咖啡,「而且我遭受過的惡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習慣了。你們這樣小心翼翼的樣子,反而會讓不在意的我變得在意起來啊。」

  大家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鬆了口氣,覺得韓覺的回答風格一如既往,看來不需要太過擔心。

  夏原知道韓覺的精神狀態穩定後,也就大大方方跟他聊了起來:「不怎麼難過,所以還是有一點難過?」

  韓覺也沒否認:「是有一點。」

  陌生人怎麼看他,韓覺一點都不在意,真正讓他有點難過的,是幾個認識的歌迷和影迷沒有選擇相信他。韓覺有些失望,但也能夠理解,說不定對方就有過某種陰影,所以遇到這樣的事難以保持理智。

  好在還有比如眼前的這些人,是真正相信韓覺的。

  「你啊,最近就別看手機了。」宋寅盤腿坐在地毯上,跟得道高僧指點迷津般地勸韓覺,語氣十分寵溺。

  「我本來就不怎麼看手機,而且我現在也沒手機。」韓覺倒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說:「警察凌晨的時候已經來過了,把電腦、手機和平板這些東西都拿走了。我也過去接受了一些調查。」

  無論是韓覺這邊,還是警方,首先都打算把那個發布微特的黑客找出來。韓覺這邊是要一個真相,警方那邊則是要尋找受害者。

  天還沒亮的時候,韓覺工作室就發了聲明。聲明裡首先表明,這支視頻和韓覺絕對沒有任何關係,他們積極配合調查,對方的所作所為已屬於嚴重的陷害和污衊,已作報警處理。

  「那個運動搞成這樣,太容易被人利用了,你們工作室之前就沒有防備?」夏原隨手拿起沙發旁的《刑法》邊翻邊問韓覺。

  韓覺摸著懷裡的情人節,回答:「當然有。不過設想的是有人可能會跳出指控我,發聲的是成年人,是『演員』。那樣的情況是能夠應對的,因為真相只有一個。」

  【我也是】出來之後,張近山就預想過有人渾水摸魚會借刀殺人。但受困於經驗主義,他們所謂【最壞的打算】也是相對的壞。

  「但是沒想到那個黑客來這麼一手,想直接把我壓死,不給我留一點說話的餘地。」韓覺皺著眉頭說。

  在華夏,與兒童相關的犯罪是條紅線,誰碰誰死。就算你是大律師、大老闆、大領導,一旦過線,誰也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

  對方這種做法,是韓覺這邊事前所沒想到的。因為圈子裡再怎麼鬥爭,至少都有一定的底線,不會主動去陷害栽贓犯罪。儘管之前章耀輝玩過這一招,但由於被他弄的那個人也的的確確是個人渣罪犯,章耀輝某種程度是為民除害,圈子裡誰也說不出什麼不對來。然而和那個人渣不同的是,韓覺是清白的。黑客把韓覺和兒童問題攪和在一起,是過線,是犯罪,是註定要不死不休的。

  夏原宋寅一幫人沉默著,覺得韓覺這次也是倒了大霉,竟然在這樣的時局遭受了這樣的陷害。

  韓覺簡直是一點辯解的餘地也沒有了。無論他說什麼,網上那些事先預設了立場的人都不會聽進去,更不會冷靜下來思考。他們只會覺得,韓覺在狡辯,所有幫他說話的人,都是韓覺的幫凶。

  陰謀論讓這些頭腦簡單的人覺得他們的頭腦不再簡單。

  韓覺的微特下面已經被網友占據了,那條聲明下面匯聚了幾十上百萬條的謾罵,偶爾有零星幾個人呼籲大家冷靜觀望,理性的聲音也會迅速被極具煽動性的發泄所淹沒。

  韓覺的粉絲在獨立思考的習慣上也算是訓練有素的,但仍有不少人怒罵著脫粉,撿起石頭使勁往韓覺身上扔。

  夏原以一種惋惜的眼神看著韓覺。她是見證並參與了韓覺復出全過程的人,她知道以韓覺的潛力,如今遠沒達到巔峰。而如今這件事之後,就算洗脫了罪名,韓覺今後能否在圈內生存都還是個問題。

  宋寅從窗邊跑來,驚疑不定地說樓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了大批的記者,遠處還有舉著牌子的抗議者。

  賈倫斯憤怒地掏出手機,打算擴大保安的隊伍,他還給街道辦打了電話,舉報樓下的人擾民。

  夏原問韓覺:「你接下來怎麼辦?」

  「先把人找出來吧,」韓覺說。

  最早工作室電腦遭到入侵的時候,韓覺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把對方找出來,現在出了這麼個事,無論對方在國內還是在國外,韓覺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地要揪出對方。

  「我認識幾個朋友,技術還算厲害。」王植開口,說他和【企鵝】和【720】公司的老總都有交情,借幾個高手來找人不成問題。

  「不用。」韓覺擺擺手謝絕了。不因為別的,只是因為章依曼的師父譚念,說她已經找軍隊裡的朋友幫忙了。

  「可能是境外勢力,不能放過。」韓覺猶記得譚老師殺氣騰騰的聲音。

  「那就好。」王植放心了。

  韓覺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等了。

  夏原他們逗留在韓覺的家裡,也不瞎聊,只是陪著他。

  韓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第一次沉不下心看書。儘管他情緒始終穩定,似乎問心無愧後什麼都不畏懼,但面對眼前的事,他不可能不感到生氣。

  黑客的陷害和網友的討伐,並不讓他感到生氣。他只氣兩件事。

  一件是那個視頻。視頻雖然只是用於陷害他的道具,但裡面所發生的事不是假的,那意味著有一個女孩在世界的某處,確確實實地遭受了侵害。韓覺要找出黑客,也要找出實施犯罪的人。

  另一件是這件事牽連到了他身邊的人。章依曼在外地原本還有工作,但事情發生後,立馬被章耀輝和秦姐停了。老爺子早上去公園鍛鍊,遭到了一幫記者圍堵。顧凡和唐野原本今早要去《街舞》討論冠軍秀的表演,但現場記者不斷,顧凡那麼好脾氣的人也被記者當場激怒。就連姜綺,今早參加活動的時候也被主持人問及後不後悔和韓覺拍了那麼多綜藝。此外還有張子商,還有林芩,楊雯淑……所有和韓覺有過交情的人,都躲不掉被騷擾。

  這些人反應不一,但都相信韓覺,藏著這件事沒跟韓覺說,是為了不給韓覺添麻煩,但韓覺還是從小周那邊了解了動靜,覺得很對不住這些人。

  「公司那邊的人都是相信你的。」夏原跟韓覺說:「所以你別胡思亂想,養好精神,等到事情查明,再好好工作。大不了以後拍電影不唱歌就是了。」

  韓覺笑了起來,說這個可行。

  到了中午的時候,韓覺在夏原的逼視下,吃了食物填充肚子。把這幫人送走之後,韓覺靜靜地躺在沙發上,抱著懷裡的情人節,出神地望著窗外。明明一晚都沒睡,但此刻也絲毫不困。他望著窗外的天空,聽著樓下隱隱約約的呼喊聲,突然對這個世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聊。

  ……

  事情發酵了一個白天,韓覺的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擴散到了全世界的網際網路。

  韓覺不是【我也是】運動中權勢最大的,但無論是他的人氣知名度,還是他所涉及的事,毫無疑問是最受人關注的。

  當事情的真相還在路上,但國內國外的一些新聞頭條,已經急急忙忙地把韓覺釘死在了罪犯的位置上。標題一個比一個驚人,內容混亂不堪,但讀者就是買帳,跟在下面怒罵韓覺的十八代祖宗。

  到了晚上,警方發布初步調查結果,宣布韓覺的電腦、手機和平板電腦裡,並沒有任何涉嫌犯罪的東西。尤其是韓覺的個人電腦經過物理隔離,沒有任何侵入的痕跡。而視頻是否經過處理,仍在分析調查,希望大家在真相公布前,不要傳謠,不要信謠。

  然而就算警方這樣說了,下面評論裡依然有著各種各樣的妖魔鬼怪說著不信不信:【我不信韓覺只有這一台電腦】,【韓覺已經手眼通天到這個程度了嗎?】,【世間還有正義嗎?】……

  有些媒體很希望韓覺能說些什麼,無論什麼,都是這場狂歡的佐料。

  但韓覺拒絕說話。

  【他心虛了!心虛了!】網友歡呼起來,自以為看破了韓覺的虛弱。

  他們發起抵制,要抵制韓覺的音樂,抵制韓覺的綜藝節目,要抵制韓覺的電影。

  而在這個時候,韓覺的新作品《黑鏡》即將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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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惡

  張近山一覺醒來看了看手機,不出意外,又在新聞裡看到了某個領域的某個誰,被聲討被指控。

  【我也是】運動轟轟烈烈,所有曾遭受迫害的弱勢者們,都藉此機會勇敢開口。這已經不單是娛樂圈的事了。

  兒子在早餐時談到最近的新聞,用一種既厭惡又痛快的語氣說,杭城的美院裡有教授被幾名學生指控性.侵和性.騷擾。京城的舞蹈學院那邊,也有幾名老師的惡行被推到烈日下暴曬。其他地方的其他學校也有類似的事被曝光出來。

  「簡直一塌糊塗!這可是學校啊,就連學校都已經這個樣子了,在職場上豈不是更加糟糕!」兒子有著年輕人的正義感,並不因為性別的緣故就天然站在了作惡者的那邊。

  張近山對此感到滿意,覺得自己就教育子女方面,其實也沒有比章耀輝差到哪裡去嘛。

  「學校還是職場都一樣,只要是權力不平等的地方,這些事情就不會少。」張近山一邊剝著水煮蛋,一邊說:「世間的一切都和性有關,除了性本身,它只關乎權力。」

  兒子若有所思地嚼著包子。

  過了一會兒,兒子問張近山,某個娛樂圈裡被指控的大佬「是不是真的經常潛.規則女明星?」

  「到底是你情我願的交易,還是強迫,我們都不是當事人,不了解真相的時候就應該不予置評。除非有確鑿的證據,否則不明真相的時候就急急忙忙站隊,這和被驅趕操控的羊沒什麼區別。」張近山說,「情緒越容易被挑動的時候,就越要警惕,更不要輕易地陷入集體主義。」

  兒子怔在原地,開始反省自己的正義感是不是過於狂熱、過於盲目了。

  妻子端著一盤蛋捲走來餐桌旁坐下,眼神平淡。若在以往,她一定會責怪張近山為什麼要在飯桌上跟孩子談論這些東西,覺得孩子還小,知道社會的陰暗面還太早。但自從看過《一路有你》裡面章耀輝和章依曼的相處,以及章耀輝那句「很多父母把孩子交給學校後,就當做是對子女的教育上了心。其實這樣相當不負責任。在子女教育裡面,家庭教育才是關鍵」之後,妻子也不再反對張近山偶爾跟兒子說些過於成人的話題了。張近山雖然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認章耀輝說的是對的。

  畢竟章依曼的例子擺在那裡,原本一個會因為吃不到糖就哭鼻子、一天到晚「大叔說……大叔說」的小姑娘,最近在《歌手》裡竟然能說出那麼漂亮、那麼有個人思考的話,成長極其明顯。

  況且張近山最近對於章依曼的成長,感觸更多了一些。

  當初和韓覺開會,討論應對危機的方案的時候,韓覺說翁楠希那邊的危機可以交給章依曼去解決。當時張近山明面上表示同意,其實暗地裡已經準備好要和翁楠希進行對壘,因為他實在不看好章依曼真能做出什麼事來。

  結果真就被章依曼做到了。

  章依曼不僅促成了兩邊槍口一致對外,還把李澤彬背後的黑手也揪了出來。張近山不禁對她大為改觀。看來除了家庭教育,戀愛也是促人成長的良藥。

  「你戀愛在談沒?」張近山突然問兒子。

  「不要催啊……」兒子放下包子,頓覺眼前早餐食之無味,「這種事情講究緣分的。」

  「還緣分。你一直躲在房間裡不出門,緣分才不會隨隨便便掉到你頭上啊。」張近山寬宏地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兒子,目光帶著憐憫。

  兒子卻笑了起來,說:「章老師啊,這是章老師說過的話!老爸你什麼時候學章老師說話了?」

  張近山也不拆穿兒子轉移話題的手法,低頭繼續吃早餐。他反正也不是真的要催兒子談戀愛,等到大學畢業了,這小子才會明白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

  「老爸,韓覺演唱會門票買不到了。」兒子跟張近山說。

  「嗯。」張近山點頭表示他知道。【離家出走的人】巡演已經接近尾聲,到最後一站了。演唱會最受歡迎的就是第一場、第二場和最後一場。現在門票自然是早早就已經賣完了。

  「你那裡有沒有多的?」這是一句廢話,韓覺的演唱會門票什麼情況都不會有多的。所以兒子的意思是想要內部門票。

  「你要?」張近山問。

  「我和同學要。」兒子還是聰明的,馬上補充了一句:「女同學!」兒子直直地看著張近山,仿佛在用眼睛說,我努力找來了緣分,能不能談成戀愛就看這一回了,沒票就沒有女朋友,沒女朋友以後就別再催我了!

  張近山感覺兒子有點狡猾了,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他點點頭,表示會搞到兩張門票,但最好真的是跟女同學去。

  兒子歡呼起來,興奮地一口一個包子,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吃完早餐,張近山叮囑兒子用功學習之後,便開車前往工作室上班。

  三月的魔都天氣已經沒像寒冬時那麼冷了,但氣溫反覆,仍有倒春寒,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就突然冷個回馬槍。張近山捧著個保溫杯,慢悠悠從車裡走下來。到了一樓電梯前,幾個正在發愣或玩手機的職員,轉身積極地跟他打招呼。

  「張經理。」

  「張經理好。」

  張近山笑著一一回應。

  電梯到了,等電梯的白領們往電梯裡擠。

  張近山最後一個動身,剛一踏進電梯,電梯便發出超重的「嘀——」聲。

  張近山走出電梯,「嘀——」聲停下。

  有個工作室的員工想替換張近山,但張近山笑容輕鬆地拒絕了,揮揮手說他不急,等下一班就好,員工只能作罷。但電梯裡另一個員工,則想也沒想地就走了出來,說是工作上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張近山。

  電梯門合上。

  張近山轉頭看著琳琳。

  前段時間韓覺去大理拍綜藝,小周跟了過去,邊照顧韓覺邊寫劇本,琳琳則被閒置在魔都。原本安排了她休假,但她不肯,所以秦經理把她接過去,在身邊帶了一陣後,安排上了新的工作。

  「最近在帶唐野對吧?」張近山問琳琳,「感覺怎麼樣?」

  「感覺挺不一樣的。」琳琳回答。

  張近山知道不一樣在哪裡。琳琳跟在韓覺身邊的時候,看到的都是高處的雲上風景,去到各個地方,各個地方的工作人員都慈眉善目小心翼翼。而在唐野身邊就不一樣,看到的都是常態,比如工作人員的推諉,同行的針對,甲方的輕蔑。

  但據張近山所了解的,琳琳其實幹得還算不錯,儘管有時因為經驗不足,偶爾出現疏忽,但最終還是解決了問題,行事風格上能看出韓覺的直和關溢的圓,很有潛力。

  「《街舞》新一季馬上要開錄了,節目組那邊邀了唐野去表演冠軍秀,另外還想問問看老闆有沒有興趣跟顧凡去表演一場,或者當一天的裁判。」琳琳想問張近山,之前黑客盜歌造成的危機現在解決了沒有,會不會影響後續的工作安排。如果後面還有其他的安排,她就配合地幫韓覺推掉《街舞》那邊的邀約。

  張近山笑了笑,答:「已經沒什麼問題了,就算是黑客本人來,也折騰不起什麼花樣了。你直接問韓覺就行,他想去就去吧。」

  「好的。」琳琳也點了點頭,學著關溢的樣子拿出平板,一絲不苟地在上面敲敲點點記錄著什麼。

  另一邊的電梯來了,張近山和琳琳跟著不知何時又攢滿了一箱的白領們,走進了電梯。

  到了韓覺工作室所在的樓層,張近山一路跟職員們打著招呼走到辦公室。掛好外套,泡了杯茶以後,緊接著就開始了工作。

  張近山對現在的生活十分滿意。從【金沙】來到這裡,金錢上的回報固然重要,但真正重要的是他久違地感受到了工作的熱情。這裡潛力巨大正處於上升期,而且還沒有派別。雖然關溢還沒完全信任他,但他只要給出了合理的解釋,關溢和秦經理也都會配合著行動。至於更深的交情,他也不奢望,職場人只要保持同事關係就可以了。

  就好比今晚的一場唱片行業的酒會,規模盛大,張近山和關溢都收到了邀請,但他們沒有絲毫的溝通和交流,時間一到,便默契地分開前往。

  到了五點的時候,張近山下班回家換了身衣服,然後開車去了酒店。

  從張經理到張經理,張近山對這樣的社交場合併不陌生,只不過還在【金沙】的時候,他只是沙丁魚一樣圍繞在大人物邊上的小角色,但現在,他只是剛進去,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並被熱烈地歡迎了。

  張近山看到不少人都帶了女伴。但根據她們臉上鬆弛的皮膚和明顯的皺紋,可以看出都是原配。最近【我也是】弄得不少大佬人心惶惶,行事都低調了很多。張近山暗暗笑了起來,看了看周圍,發現平常用於活躍氣氛滿場走的小明星沒有了,姿色姣好的女服務員也換成了男服務員,角落裡的原本該由女子國樂樂團的現場演奏,如今也換成了幾個老男人坐在那裡,悶悶作響。

  張近山不知第幾次地在心裡嘆服翁楠希了。他是真沒想到翁楠希會這樣破局,也沒想到翁楠希不僅化險為夷,還藉此機會名聲大噪。

  真厲害啊。他不由感到慶幸,還好當初沒和翁楠希開戰,不然對方造成這樣的聲勢後,只要一句話就可以把韓覺按進沼澤。就算韓覺能證明清白,但在狂熱的輿論中也難以全身而退,必定傷筋動骨。而且……以翁楠希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必勝的行事風格來看,韓覺說不定真的有什麼證據在對方手裡捏著。張近山希望這件事以後,韓覺還是不要和翁楠希扯上關係為好。

  和今晚酒會的主辦方打過招呼後,張近山就舉著一杯酒往場內走,很快就被人團團圍住。圍住他的是音樂平台的人。

  「張經理,好久沒見了啊,你最近在做什麼鍛鍊?氣色好很多啊!」

  「張經理,哈哈哈,年前送過去的兩瓶酒還喝得習慣麼?」

  「張經理……」

  韓覺那十一首小樣和專輯素材放到網上供人下載後,那個網站的日常流量非常可觀,付費的人也不少,張近山從中看到了商機,覺得趁此機會打造成韓覺個人作品發布網站,以後發數字專輯就在這裡售賣,甩開音樂平台自己干,好省掉那百分之三十多的抽成。

  音樂平台的負責人們也想到了這點,害怕韓覺甩開他們單幹,所以紛紛找了過來。儘管現在歌王天后那麼多,根本不缺韓覺一個,但韓覺可以算是當今音樂圈創作能力和產量最恐怖的一個了,從大數據來推算,韓覺已經向國際頂級巨星邁進,毫無疑問將成為未來一代或者幾代人的青春,價值不可估量。無論哪個音樂平台都不希望放走韓覺,如果把他比喻成地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他們寧願少些抽成,也要把韓覺簽成獨家。所以一個個熱情地在張近山面前刷存在。

  在以往,張近山是接觸不到這種級別的負責人,遊刃有餘地應付著這些人,幾乎和所有平台負責人暗示了會傾向他們。

  然後他看到了不遠處的章耀輝,同樣被幾個人圍著,在一堆大肚腩、粗脖子的老男人中間格外耀眼。

  章耀輝作為【艾都】掌舵人,被邀請是必然的。

  望著章耀輝,如今的張近山一點也不想成為第二個對方了。這並不是突然的自我,只不過是他終於意識到,他沒必要成為第二個章耀輝而已——而且他也成為不了。

  在【金沙】挨了現實的一記重錘,讓他再也沒法像章耀輝那樣意氣風發傲視所有對手。一開始當然沮喪,但想通後就覺得沒必要,甚至看不上了。他的人生雖然往下拐了個大彎,但上升的盡頭在哪還望不到頭。在未來的日子裡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要帶領韓覺站在全球,區區一個【章耀輝第二】真不是他的目標。

  現在黑客盜歌的危機已經解決地差不多了,雖然不及翁楠希那樣獲利巨大,但也穩固了形象,收穫了一些口碑。

  張近山轉身去拿新酒的時候,看到了另一個熟人——曾經在【金沙】的老上司。

  對方也看到了張近山,兩邊對視了不到一秒便交錯開,就連明面上的笑臉都懶得客套一下。然而張近山突然想起夏原之前跟他講的一句話,來自章耀輝的提醒,說他們工作室在音樂圈裡樹大招風,一定會有人渾水摸魚,最近要格外小心。

  張近山不敢把章耀輝的提醒當耳旁風。他按照提醒,小心防備著來自同行的趁亂攻擊,但幾個同行似乎都沒什麼動靜,就連最有動機的【金沙】都沒動作,最近【我也是】出來後,這些同行就更蟄伏起來,明哲保身。

  如果真正要張近山提防一個同行,那他會選擇防備章耀輝。

  因為在他的認知裡,圈子裡沒有人比章耀輝更危險了。

  也因為他覺得,如果能防住章耀輝,那基本上不用怕圈內的其他人了。

  翁楠希是危險,但跟章耀輝比還有一段距離。章耀輝比翁楠希狠的地方在於,翁楠希至少暗地裡還用正當的手段搜集證據,而章耀輝則完全不顧規則,遊走在法律的邊緣,甚至有時還踏過去,只要能達成目的,任何手段他都敢用。

  一個有了規矩的圈子,最怕這種不守規矩的人。想弄他,卻常常抓不到把柄,有人明裡暗裡想要動他,他渾然不懼,黑的白的都玩得轉,人們無可奈何,動他不得。也虧章耀輝這樣破壞規矩的大動作不多,唯有的幾次也牽連不大。人們慢慢琢磨到,只要不動章依曼就沒事。但亦正亦邪隨時亂來的章耀輝,更讓人害怕。

  【如果章耀輝要搞我們,他會怎麼下手?】這是當初韓覺去德意志找章耀輝攤牌前,在會議上提出的問題。當初張近山被挖來工作室,主要就是為了對付章耀輝可能的攻擊。儘管最後攤牌結果皆大歡喜,沒能展開攻防,但張近山時不時還是會以章耀輝為假想敵,偶爾進行模擬。

  現在張近山坐在酒會的角落安靜淺酌時,突然又想起了這個問題。

  章耀輝最被人們猜測的一次動作,是他用黑客進了某個藝人的電腦,挖出了裡面有關幼童的不堪視頻,讓其身敗名裂,吃了牢飯滾出娛樂圈。

  【黑客!】

  張近山腦袋裡的某根弦突然跳了一下,緊接著血液像磁帶一樣逆著流遍了全身。

  他使勁揉著太陽穴,想要從混亂的思緒中抓住些什麼。

  慢慢的,他一點一點抓到了。

  他先是想到了最近的事,黑客盜歌。

  工作室電腦遭黑客入侵,這當然不會是章耀輝的手筆。

  但是,但是……

  如果有人模仿章耀輝的手法,無中生有放出一個小孩的視頻,聲稱是在韓覺電腦裡翻出來的。在如今【我也是】的浪潮裡,人們聽不進去一點理性的聲音,韓覺立馬就會被吞噬。就算之後能夠證明清白,但負面的形象已經植入了上億人的腦海裡,不管之後再怎麼闢謠,也註定力不從心……

  「草!!」張近山把酒杯往身旁桌子上狠狠一放,也不顧酒濺到了手上,站起來就往外走。

  現在可不是在這裡優哉游哉喝酒的時候啊!

  在眾人的驚訝視線裡,張近山一邊拿出手機,一邊往門口小跑。之前那些平台的負責人見縫插針及時送上了關心,但被張近山看也不看地匆匆掠過。

  關溢跟秦曉彤這時候剛好到達會場,跟主辦方打了招呼後一起走來。他們看到張近山一臉難看地跑過來,正想關切地問上一句出了什麼事。

  張近山猛地停在關溢身前,他緊緊捏著關溢的手臂,喘著氣,小聲又急切地說了一聲:「走!」

  關溢沒有反抗,和秦曉彤對視了一眼後,順著張近山手上的力道往樓梯走。

  從二樓到一樓酒店外面,張近山語速飛快地把猜想說了一遍,然後催促關溢和,「我喝了酒,你們開車,去工作室,我打電話把其他人也叫過去。」

  關溢和秦曉彤也是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在一個破綻就是一場敗仗的戰爭裡,任何僥倖心理都是虛妄。他們韓覺工作室,從上到下,所有人最不怕多想一個【萬一】,最怕的,也是【萬一】。

  到了工作室,一些距離近的高層被緊急召喚後衣服都沒穿整齊就急急忙忙趕到了工作室,看到張近山他們凝重的臉色後,連忙發生了什麼事。

  等到所有人都齊了的時候,張近山把他想到的、也是最有可能出現的、最危險的情況說了一遍。

  眾人聽完也焦躁起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

  「我們通報的時候沒強調是【工作室電腦】遭到入侵?沒強調就趕緊強調吧,工作室電腦總不可能出現那些東西。」

  「沒用的,對方要是說是從老闆的私人電腦裡找出來的,我們也沒法證明對方騙人。再說人都是選擇相信想要相信的東西。」

  「問題就在這裡。現在這個時局,我們沒機會也沒時間證明自己。評論底下是水軍還是用戶,根本分不清楚。」

  「……」

  人們各抒己見,但很難想出個解決的辦法,因為民意這種東西是最無解的。

  就在張近山他們絞盡腦汁在討論事對策的時候,關溢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會議室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關溢拿出手機,看了片刻,最終,閉著眼睛把手機丟到了桌子上。

  手機在桌子上滑行了一段,來到正中央。所有人探頭往手機屏幕上看。

  所有人心裡一沉。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

  三月二日,在大多數工作人員已經下班了的深夜十一點,網上出現了一條微特,在短短一小時內,轉發過萬。

  【我是侵入韓覺電腦的黑客。

  前段時間韓覺公開了專輯的素材,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沒錯,是因為我。

  那麼,韓覺一連發了那麼多首小樣,大家又知道為什麼?因為我偷了其中的五首。

  原本我還納悶他為什麼寧願損失幾千萬甚至上億的錢,也不肯跟我交易,難道是因為他有骨氣嗎?那我還挺佩服他的。但最近看了大家的解析,我才知道原來那五首歌的歌詞有那樣的意思,他是擔心我把那五首歌單獨拎出來,所以才主動發了十一首。真是了不起,不過,不就是自殺嗎?不就是抑鬱嗎?這有什麼好藏的呢?我真的一點都不可憐你,因為你犯下的惡行太讓人噁心了。

  下面這個視頻,是我後來從韓覺個人電腦裡發現的。大家看完之後,就會明白我說的噁心是什麼意思了。】

  微特下面附帶了一個視頻,點開,是一個性.犯罪的現場。這樣的視頻在最近【我也是】運動中偶爾也出現過,被當做證據曝光。但黑客的這個視頻顯然不一樣。視頻被打了碼,然而人們能認出裡面一個四肢嬌小的女孩。接下來,在一片模糊的畫面中,人們聽著女孩的哭泣,不難想像發生了什麼事。觀眾看得憤怒,看得噁心,看得心都要碎了。

  然後,他們就聽到,畫面外響起了韓覺的聲音……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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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我也是

  【#我也是#……三年前,我和他拍一段舞劍的對手戲,他從後面擁住我的時候,不僅全身貼上來,還把手放在我的胸部。我起初以為他是不小心的,但多次抵擋之後,發現他其實是故意的。他平時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在片場也很照顧我們這些新人演員,我根本沒想到他會這樣。當時我整個人都懵了,根本演不好戲,也不知道要怎麼辦,拍攝一度陷入停滯,所有工作人員都知道怎麼回事,但他們只是在抱怨我拖累了進度,導演不僅沒有幫我說話,還責罵我不專業。我最後只能忍著噁心,把戲拍完——這部劇我後來一集都不敢看。

  當晚我找到他,問他白天的時候為什麼要那樣,他一開始笑著不說話,後來在我反覆質問下,他說『那又怎樣』,還說『其他女演員都沒覺得怎麼樣,怎麼就你事多』……以下是錄音。那部戲結束之後我躲他躲得遠遠的,凡是演員列表裡有他的項目我一概不接。

  昨天看到翁楠希的那段話,我太感同身受了,然後我就開始想,他現在仍然活躍在圈子裡,就意味著仍然有女性演員遭受他的侵犯,那這個圈子裡究竟還有多少個他呢?他們就像陷阱一樣,不踩中是發現不了的,而發現之後又已經來不及了。難道我們必須要一直躲著這些人才能安全嗎?

  我覺得我應該站出來做點什麼了。】

  【#我也是#……我從小就很仰慕他導演的電影,我後來在酒會上認識他,很開心地跟他聊了很多話,但他頻繁說著葷段子,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後來他一直貼在我身邊,我很害怕,但我想酒會的現場那麼多人,他應該不敢亂來。事實上我遠低估了他的邪惡。他的手一直停留在我的臀部,然後跟我說他捧紅了多少人,那些女演員都經歷了這一步,讓我聽話,說那些敢反抗的,最後下場都很慘……酒會結束後他一直打電話給我,深夜跑來我家樓下,白天跟到我活動的地方……】

  【#我也是#……我被他灌醉後帶到了酒店,第二天早上醒來才發現自己被性.侵了。他是聞名已久的主持人,而我只是一個新人,沒有人會相信我說的話。我曾試圖反抗他,但他根本不怕。他威脅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寵物,最後就連我的律師朋友也告訴我,讓我算了……】

  【……】

  在微特的話題廣場上,【我也是】運動僅用了三天的時間,就蔓延到了整個社交平台,乃至影響到了國外。

  一開始人們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看翁楠希的八卦,覺得她發起的聲討不會有人應和。但出人意料的是,逐漸有女藝人響應了翁楠希,公開說出了自己曾遭受過的侵害。這些人說了自己的遭遇之後,其他那些被同一個人侵害過的女藝人,不禁也獲得了站出來的勇氣。然後就是越來越多的人發聲,揭露的惡行越來越令人髮指,被她們指控聲討的人知名度越來越大,運動的影響也就變得越來越深遠。

  【我也是】聲勢越來越大,逐漸形成規模。

  和以往任何一次運動一樣,一旦基數增加變得大眾化之後,必然會卷進許多雜質。一場初衷良好、有積極意義的運動,到了後面難保不會變味,或者變成剷除異己的武器。但至少【我也是】運動的初期,最先發生的女藝人帶著賭上事業的決心站出來發聲,其中的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娛樂圈是受人關注最多的領域,圈內藝人粉絲成群,發聲成本極低。當越來越多的藝人參與【我也是】運動,大家終於不再把這件事當個玩笑了,他們開始義憤填膺,開始為黑暗裡冰山的規模感到震驚。

  知識分子開始發表看法,覺得要把握住機會,推動平權,改變一些權力不平等的現象。

  學者開始進行觀察、研究,分析這場運動的走向。

  媒體也開始入場報導,盼望著下一個揭露的人或者惡行累累的人更有名氣。

  【我也是】的含義其實不僅是「我也被性.侵過」,更重要的是「我也被他性.侵過」,重點在「他」這個人。由於時間的久遠,和事發當時精神上的恍惚,受害人往往無法掌握法律層面上的證據,如今只能依靠另外的受害人站出來互相印證遭遇。這種仰仗權力行惡的人多是慣犯、累犯,大概率不止一個受害人。所以當至少三個互不關聯的受害人共同指控時,被指控的人沒有絲毫抵賴的餘地。

  那些被指控的人有的是人氣演員,有的是知名導演,有的是聞名已久的主持人……這些人被倉皇地推到了檯面上,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要被警察立案調查,或者被告上法庭。每個人的微特下面,都滯留著憤怒的網友。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了你那麼多場電影!】

  【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你會做這樣的事……希望你快拿出證據否認她們……】

  【真畜生啊!你就沒有想過她們也是有爸爸有媽媽的?】

  【……】

  評論裡幾乎沒看到幫這些人說話的留言,就算是再鐵的粉絲,此時面對全社會的注視和女性的憤怒,也不敢像以往那樣顛倒黑白陰謀論,只能嘴硬著讓對面拿出證據。

  然後就有越來越多的證據出現……

  張子商把評論往下翻了翻,有實名舉證,有匿名爆料,幾乎要被釘死了,無論公關團隊再怎麼努力,這些人身敗名裂,事業想必到此為止了。除非他們的背後有個像翁楠希一樣的妖怪。

  一想到和他短暫地做了一下朋友的【漂亮姐姐】翁楠希,張子商就不得不夸一聲厲害。

  明明前段時間還是不擇手段的拜金女,深陷公關危機,現在不僅擺脫了負面形象,還成為了鬥士。憑藉著【我也是】運動發起人的身份,將一躍成為世界級的名人。聽說其他國家的女性也響應了【我也是】,紛紛站出來指控行業毒瘤。

  張子商隱隱覺得自己此時正在見證歷史。【我也是】這場運動必將深遠地影響整個社會,乃至整個世界。

  「剛才我看到翁遙她們去跟導演聊舞台,剛靠近導演兩米,導演就說夠了夠了,太近了太近了。哈哈哈笑死我了,他也有今天啊,真是太逗了!」黃海跑進待機室,幾乎是笑著滾到了沙發上。他們現在是在一檔打歌節目的後台休息室。

  一首歌唱到什麼時候,現場的鏡頭從哪個角度拍攝,哪個時刻切換鏡頭,這些都是有講究的。黃海他們剛才就是去跟導演商量這個,結果就看到了【木星少女】那些人正站在導演兩米外進行交涉。那位平時最喜歡口頭上占女藝人便宜的導演,今天顯得格外謹慎,格外正人君子。

  張子商知道,這就是【我也是】運動帶來的影響。

  剛才他路過後台的時候,就發現所有男藝人路過女藝人的時候神色都很緊張,有幾個還謹小慎微貼著牆走,生怕在這時候被【我也是】一下。而女藝人們一個個臉上則布滿了自信和開朗,神色大多處於放鬆狀態,看著眼前低頭快步走過的男性,覺得甚是有趣。

  在平時,男藝人和女藝人的表情和狀態是反過來的。

  「子商,你還沒跟姜綺打過招呼吧?」吳克黎問張子商,「你們很久沒見過面了吧?」

  「也不算很久啊……」張子商回答。

  「多久?」

  「一個月。」

  「走。」吳克黎和黃海他們一邊一個地把張子商從沙發上架起來,就要往外走。

  張子商跟古時候即將上刑的犯人一樣掙紮起來,但沒用。

  他們的組合和【木星少女】人氣相當,化妝間距離不遠,往邊上走幾步就到了【木星少女】的化妝間。

  敲了敲門,裡面嘰嘰喳喳的聲音停下。

  一個姑娘過來開了門,看到了門外苦著臉的張子商,就笑嘻嘻地把他們都請到了裡面。

  「小姜,你男朋友來了!」一個姑娘興奮地起了一聲哄,然後便笑倒在了隊友的身上。

  其他幾個姑娘也「喔喔喔喔~~」地怪叫,跟小學生一樣。

  她們對張子商還是蠻親近的。前有導師顧凡的迷弟,後有偶像韓覺的徒弟,現在又有姜綺的「男朋友」這三重身份,所以此時見到張子商,儘管很久沒見,邊上還沒有鏡頭,但她們依然十分興奮地進入了娘家人的狀態。

  張子商對此早有預料,他知道自己越是難為情,對面那些人就越是開心。所以他冷酷地點了點頭,表現出渾不在意的樣子。結果對面幾個女人更興奮了,她們一邊狂笑一邊拍打著姜綺,大喊:「他承認了!他承認了!啊啊啊啊!」

  張子商耳朵一聾,轉身想逃。

  當然不出意外地被眾人攔了下來,還被按在了臉色發紅的姜綺的對面。

  張子商挪著椅子想要偏離一些角度,但被邊上吳克黎和黃海一左一右牢牢卡著,動彈不得。

  兩邊人的中間隔著一張玻璃茶几,上面除了擺放著剛才電視台外面的粉絲遞過來的零食,還有一本翁遙看到一半蓋住的書。

  張子商看了看坐在姜綺邊上的翁遙,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極限男人》【演唱會專場】快要開始了吧?」翁遙問張子商。

  張子商點點頭。《極限男人》【演唱會專場】每兩年舉辦一次,是萬眾期待的盛典。

  話題一打開,其他問題就自然而然地接了上來。另一個姑娘問:「哪些人參加,定下來了嗎?」

  張子商搖頭,說沒有,還在邀請歌手的階段。

  「你師父如果今年也去,你還選他?」

  「選啊!」

  「無條件選韓老師?」

  「那肯定啊!」張子商幾乎沒有猶豫地就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前年一首《以父之名》直接把他以及他背後的整個團都送出了圈,妥妥的金大腿一條,瘋了才不去抱。

  對面終於露出圖窮匕見的笑容,攬著姜綺的肩膀,說:「如果我們家小姜也去,你也選韓老師?」

  「啊?」張子商愣住了。

  「子商,想好了再回答!」

  「這是送命題!」

  黃海他們連忙大聲提醒,結果惹來張子商一人一拳。

  然後張子商問姜綺怎麼回事。

  「其實還不一定啦。」姜綺最大限度地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解釋在他們進來之前,她們就是在聊這個。

  在《民宿小屋》的時候,黃進過來住了一天,帶著私心,想邀請韓覺參加今年的【演唱會專場】,話裡話外都在暗示韓覺上一次和張子商搭檔過了,重複搭檔是很沒意思的,今年可以考慮考慮和他一起。黃進為此不惜藉口請教劇本半夜來敲門。

  章依曼簡直氣炸,覺得防些小姑娘小妖精就夠了,怎麼你這猴精也來作妖。

  章依曼說,章氏民宿的其他人也很有本領的,不妨考慮考慮三號員工姜綺。

  黃進驚訝道:「她不是跟你去《歌手》了麼?」他說姜綺一開始是在候選名單上的,但是考慮到姜綺已經參加《歌手》了,就覺得她大概率會拒絕,所以沒說。但她要是也想參加,那他們節目組也是歡迎的。

  章依曼拍了拍姜綺的背,問她:「怎麼樣,能接住麼?」她是希望姜綺能夠把握住機會的。

  姜綺當然也很心動,《歌手》加《極限男人》【演唱會專場】,兩邊都出演的話,她今年大概率就穩了,足夠她的人氣再上兩個台階,上升路線幾乎和當初的章依曼一樣。但她又有些猶豫和不自信,怕分心之後不僅《歌手》這邊被淘汰,《極限男人》這邊到時候也作不出好歌,就得不償失了。

  韓覺看出了姜綺的擔憂,說:「《歌手》這邊我會幫你的。」

  姜綺感動不已。

  「至於《極限男人》那邊……」章依曼嘿嘿笑起來:「子商會幫你的。」

  韓覺夫唱婦隨幫腔道:「你們兩個聯起手跟我比一比吧,就當期中考試了。」

  張子商揉著脖子,含糊道:「既然是考試,那就沒辦法了……」意思是那就只能選姜綺了。

  大家「喔喔喔喔~~」又鬼叫了一陣之後,張子商他們就該告別了。

  回到他們自己的休息室之後,吳克黎坐下感慨起來:「《我戀》、《歌手》、《極限男人》一起上,跟章老師晉升路線一樣啊。」

  黃海驚嘆地搖了搖頭。

  「姜綺更厲害,她還有《民宿小屋》啊。」鹿白羊眼裡也有艷羨:「命真好啊。」

  他們都在羨慕姜綺命好,經常能夠從一個地方無縫跳到另一個更高的平台。可以用最短的時間,獲得其他同行需要很久才可以獲得的成就。

  「不止是命好這麼簡單就行了啊,姜綺有實力把握住機會也是很厲害的。」張子商卻覺得能夠把握住機會並做好的人更厲害。有些機會如果抓住了卻沒做好,下場反而更糟糕。

  「有道理。」鹿白羊他們從羨慕裡清醒過來,說的確是這樣的。沒有相應的實力,只會被高高捧起狠狠摔下。

  玩著手機的隊長突然開口,說:「又一個大佬被揪出來了。」

  大家愣了一下,連忙又拿出手機,去【我也是】的話題廣場看。

  果然,又一個權勢滔天的圈內大佬被幾個藝人揪到了台前。

  張子商好奇搜了搜翁楠希,屏幕裡出現的全都是正面的報導,正面的採訪,和正面的留言。

  翁楠希這邊的危機沒有了,她已經順利脫身,並且不必和韓覺開戰。她用證據碾死李澤彬之後,李澤彬壞人形象坐實,他其他所有的言論頓時都變得可疑起來,不足為信。現在所有還揪住翁楠希的負面流言的人,都會被打成【對面請來的水軍】,被問【群號多少,一起發財】。

  翁楠希靠著【我也是】給自己塑了金身,之後的日子裡,只要她不犯什麼大錯,她就再也不用擔心被李澤彬背後的人、以及其他任何權貴所針對了。

  張子商再搜了搜韓覺,發現韓覺這邊也平靜了下來,上面大多是一些《民宿》和《歌手》有關的訊息。歌詞危機解除了大半,接下來只要公關到位,被【我也是】轉移了注意力的大家,就不會當回事。

  張子商振作精神,開始為【演唱會專場】的期中考試做準備,打算來一首狠的,和姜綺聯手戰勝韓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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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改變

  註:《黑暗中漫舞》——陳奕迅

  錄音室版本節奏略快,這裡推薦演唱會版本的。

  演唱會的版本在音樂軟體裡大多只能搜到視頻,儘管操作起來不怎麼方便,但還是蠻值得一聽的。

  ————————

  「嘀嘀——」門口響起了密碼通過的提示音。

  翁遙悄悄鬆了一口氣,慶幸電子鎖的密碼還沒有改。雖然她到時候可以打電話給堂姐問出密碼,但這樣就等於暴露了她和堂姐關係不怎麼親密,不利於接下來的商談。

  她十分清楚,想要解決其他社會關係中的矛盾,必須要先在核心家庭內部達成【戰線統一】。她就算和堂姐有怎樣的摩擦,那都是關起門來的自家事,千萬不能讓外人看了去。

  「我姐她一般都回來得比較晚,而且最近發生了那樣的事,公司裡事情很多。」翁遙給樓下的經紀人通報了平安後,以半個主人的身份,奔走於廚房和客廳,給章依曼端來果盤和飲料。

  「沒關係,我等得住的!」章依曼連忙回答。她有些緊張,跟駕照考試前等待叫號一樣緊張,捧著杯子機械性地抿進嘴裡。當然,最讓她感到緊張的,是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今晚怕是要以一挑二,好好的商業談判很可能演變成畢業答辯。

  章依曼僵硬地發問:「你不住宿舍的嗎?」

  翁遙在章依曼的斜前方的沙發坐下,說:「回來拿點東西。」

  章依曼面露喜色,很想跟翁遙說你拿完東西趕緊走,我一個人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既然你來了,我總不好放著你一個人在這裡不管,」翁遙像是知道章依曼在想什麼,無情道:「今晚我就睡這裡好了。」

  「這樣不太好吧?」

  「嗯?」

  章依曼發現自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趕緊進行補救:「因為小姜還在等你啊!她在民宿的時候就說很多事要當面跟你聊。」

  翁遙笑了笑,她太知道姜綺當面會跟她說什麼了。大概率是些在鏡頭前不能輕易言說的抱怨。

  此時翁楠希還沒回來,不是細聊合作的時候,翁遙有意緩解章依曼的緊張心情,就問她:「姜綺在那邊表現得怎麼樣?」

  章依曼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點頭,用民宿店老闆的口吻說道:「還可以的。雖然一開始笨手笨腳的,什麼也不會,但是態度端正,到後面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對於章依曼的描述,翁遙一個字都不想相信。

  「她跟我說,她在那邊學到了很多。」

  「對吧對吧!哈哈哈~~」章依曼笑了起來。

  話題聊到共同熟悉的姜綺,章依曼漸漸放鬆下來,開始說很多話。她絮絮叨叨稱小姜這個人是不錯的,但是偶爾會陷入奇怪的臆想,針對這樣的情況,談個戀愛可以醫治。音樂才華足夠,但仍有短板,章依曼叮囑翁遙平日裡不要忘了督促姜綺練聲,還說她會隨時進行抽查。

  翁遙笑著一樣樣答應下來。同時心神抽離了一分,想起了別的事情。

  她想到當初姜綺大咧咧在節目裡直言自己是韓覺的忠實粉絲,公司勸過她幾次不要這樣講,但姜綺依然我行我素,到處說,和韓覺有關的所有東西她都感興趣。如今翻看姜綺的職業履歷,從《唱作人》到《閒著也是閒著》,從《民宿小屋》到《歌手》,在她一路走來的軌跡裡,似乎每一個關鍵的節點都有貴人韓覺相助。很多人事後諸葛酸溜溜地說姜綺真是好算計,抱到了粗大腿。只有身為姜綺最親密的好友,翁遙知道姜綺從頭到尾不過是跟從本心而已,所有的機遇都是走著走著就撞到姜綺懷裡來的,是命運給她的饋贈。

  若在以前,翁遙會強烈地嫉妒姜綺,甚至瞧不起她,疑惑為什麼這樣的笨蛋都能成功?然後把原因歸結於運氣,認為上天不公。

  但她現在知道,越是聰明的人,有時就越會沉溺於細微人事的洞察上,產生一種虛假的世事洞明的滿足感和優越感,變得剛愎自用。但事實上,很多細節的掌握只是無意義的消耗,它們什麼也不代表。命運的軌跡從來難以被人掌握和看穿,它們往往更青睞那些活得糊塗又愚鈍,只認準一個大目標,然後筆直往前跑的人。比如姜綺,再比如章依曼。

  「啊,對了,現在節目差不多要開始了。」聊著聊著,章依曼突然想到今天是《歌手》的播放日。得益於翁遙的配合,章依曼現在已經不想剛進門時那樣緊張了,就提議打開電視,一邊看節目一邊等翁楠希回來。

  翁遙早早被小夥伴叮囑了要看姜綺在《歌手》的首秀,今天事情繁多,倒是差點忘記。現在經章依曼提醒,也沒什麼意見,把電視打開,準備貢獻一點收視。

  電視打開後跳出畫面,翁遙特意看了一下,放的還好不是《民宿小屋》的頻道。她轉頭看了看章依曼,章依曼只是低頭在吃水果,夸它們真好吃。

  距離節目開播還有一段時間,章依曼和翁遙聊著她錄製《歌手》時,一開始都不知道姜綺作為奇襲歌手參賽的事。

  「嘀嘀——」

  門口玄關處響起了耳熟聲音。

  翁遙和章依曼同時停下了說話。

  「啊,我姐回來了。」翁遙輕聲說,看了看時間,覺得今天堂姐下班意外得早。

  章依曼渾身變得僵硬,像是被老虎盯上的兔子,緊張的情緒一秒內攀上了她的心臟,使得心臟砰砰直跳。

  終於來了!

  勇士要屠龍了!

  不對,是王要見王了!

  章依曼止住混亂的大腦,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丟下叉子站起來,望向門口,如臨大敵。

  翁楠希似乎是不知道家裡竟埋伏著兩個人,當她看到章依曼和翁遙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頓住了。但下一刻她又什麼也沒在意地繼續低頭換鞋。

  翁楠希什麼話也不說的樣子,讓章依曼不知道對方這是個什麼態度。

  翁遙上前兩步,主動跟堂姐解釋:「我剛好在門口碰到她,就把她帶進來了。她說自己是來談合作的。」

  翁楠希什麼也沒說,只是從玄關往客廳走來,視線第一時間和章依曼對上。

  「對,合作!」章依曼抿著嘴應了一聲,努力使自己的眼神不像是來挑戰的。

  在漫長的社會化進程裡,有兩種人對於軟弱的氣息特別敏感:一種是真正的弱者,一種是以弱者為食的人。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翁楠希作為後一種人,聞出了身為前一種的章依曼,幾句話把對方說得牙齒都要咬破,回到車裡就躲起來哭。

  時隔兩年後再次見面,兩個人都變了很多。

  章依曼覺得自己不會再像上一次那樣軟弱了。面對翁楠希的注視,她壯著膽子主動打招呼道:「這次的事情很突然,但我跟大叔分析過,發現……」

  然而變化大的不止她一個。

  「喝完茶就走吧。」翁楠希沒等章依曼說完來意,便收回視線,身子一轉,提著包徑直往房間走去。相較於以前,現在的翁楠希已經變得懶得欺負章依曼。因為沒有意義。

  章依曼木然地眨著眼睛,有點懵。

  她好不容易出了新手村,升了級,練了技能,更新了裝備,以為自己不至於向上次那般狼狽,沒想到第二次直面大魔王后,對方一個滑步,根本懶得跟她戰鬥。

  「等等……」章依曼站起來,想大聲嘲諷翁楠希,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來戰鬥的,而是來尋求合作的,「我不是來找茬的,我有個建議可以雙贏……!」

  「嘭。」

  回應章依曼的,是門口關上的聲音。

  「……」章依曼站在原地茫然極了,這一秒鐘,她只感到無盡的失落。

  對於這次上門談判,章依曼提前預想了很多種情況,其中最糟的情況是撕打加對罵。被拒絕談判的情況她也預想過。但她以為要拒絕也是聽完她的提議後再說拒絕,現在聽也不聽的拒絕,是無視,更讓章依曼難過。

  章依曼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必要待下去。

  她往門口邁出腳步,下一秒又覺得不甘心,收住,想再等等看翁楠希出不出來。隨後她又羞愧於自己的厚臉皮,覺得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但一想到自己跟大叔立了軍令狀來談判,無功而返的話才是真正的恥辱,她又不肯走了……整個肢體語言表現出來的就是【糾結】二字。

  翁遙看得微微搖頭,有點想笑。那是社交場上尖子生常有的笑法。

  「我姐心情不太好。」翁遙出手把章依曼拉回沙發坐下,「也有可能是公司那邊的對策和方案已經定下來了,覺得沒必要再談合作。」

  「啊,那怎麼辦呀……」章依曼一籌莫展,耳朵都紅透了,她縮著肩膀,像要把臉擋住一般弓起了背。

  翁遙寬慰章依曼不要著急,「我姐會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是我姐。」翁遙說完之後,又往章依曼的杯子添滿了水,「來來來,先看電視。」

  ……

  翁楠希進到臥室,放下包,脫下外套。

  儘管她剛才在客廳對章依曼的到來沒什麼反應,但一個人的時候,翁楠希還是習慣性思索章依曼此行的目的。

  說是合作,但未必可信。是來偷偷錄素材的?還是來試探態度和底線的?總不會真是合作吧?代表誰?艾都還是韓覺?……

  翁楠希在衛生間一邊卸妝,一邊胡亂想著。

  總之不管章依曼是為什麼而來,對她來說都可稱得上是一項壯舉。

  洗漱完畢,翁楠希隱隱聽到客廳傳來了電視的動靜,並未打算出去。

  她覺得心煩。煩的不是門外的意外來客,也不是人設崩塌的危機,對於這所謂的公關危機,她其實並不焦急。危機雖然看起來很危險,但它首先是一個機會,解決辦法總是有的,而且不少。

  真正讓她這兩天一直猶豫不決、不知該怎麼解決公關危機的主要原因,是韓覺。

  自富士山回來之後,無論是看到韓覺還是看到章依曼,她都覺得心煩。她知道有些事是時候放下了,但沒法做到說放就放。如果執念有那麼容易割捨,世間也不會有那麼多人跑去當了和尚。回來後她決心不再和韓覺產生交集,拼了命地把精力投於事業。效果很明顯,她身價翻了十幾倍,甚至還抽空學了一門外語。

  然而就在她幾乎快要把韓覺淡忘的時候,她的事業出現了問題,而且是跟韓覺有著牽連。她分析了一下局面,這一次,她很可能要以敵人的身份跟韓覺對峙。

  翁楠希想了很多天都還沒想好要用什麼樣的姿態和身份去面對韓覺。

  按她以往的作風,別說相忘於江湖的前男友了,就算是現男友,如果危害到了她的根本,一番權衡之後也可以毫不留情地被她放棄。

  但韓覺不一樣。

  他不一樣。

  李澤彬說的那條微特裡,大部分內容進行了加工,但其中有關韓覺分手後抑鬱自殺的部分誤打誤撞猜對了。

  翁楠希一開始還真以為是韓覺告訴李澤彬的,但後來想想,很快又覺得不對。無論韓覺再怎麼變,他行事都是堂堂正正的,要報復不要報復得這麼陰險,而且現在的他也沒必要那麼做。

  翁楠希穿著睡衣躺到了床上。打開微特,又看到有關她和韓覺的留言。

  她早已練就百毒不侵的金剛體魄,對此根本無動於衷。網絡降低了交流的門檻,很多人覺得他們在思考,而實際上他們只是在重新整理自己的偏見。翁楠希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想法。

  輕車熟路地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翁楠希戴上耳機,點開一首歌。

  《黑暗中漫舞》。

  然後她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起了音樂。

  【為何未能學會起舞便已抱緊你

  誰料到資質不配合你

  左腳舉起了便要別離

  為何未能讓我衰老便要放開你

  陪你跳通宵都夠力氣

  請鑑別姿態美不美……】

  因為是小樣,所以歌曲的音質並不好。但正因為裡面粗糙的質感,給這首歌增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惹人回憶。

  翁楠希和韓覺在一起了那麼些年,手裡頭能夠用於攻訐韓覺的黑料實在不少。但聽著一首首被網友拎出來大加分析的歌詞,翁楠希沒法做到對韓覺狠下殺手。這幾首歌裡,尤其這一首《黑暗中漫舞》,幾乎每一句歌詞都刺向她不同的部位。

  【學跳舞,有福氣,手差點撲地

  猶如自卑水銀瀉地

  學愛你,美不美,天黑黑到地

  朝著壞了的燈泡舞著別離

  其實地球沒有你,站到虛脫便會飛

  何必怪責雙腳未夠伶俐,不比你優美……】

  翁楠希學過交際舞,技術還很不錯,她和很多人跳過,其中有陌生人有熟人,有老人有年輕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卻始終沒和韓覺一起跳過。

  他不知幾次地希翼能和她一起跳舞,而她總是擔心緋聞見報,公開場所不肯與他跳。她一次次安撫,說回家去跳,但她到了家之後又藉口酒醉,需要休息。一次次不了了之。

  他們的關係就像承諾的舞,失約太多了。

  她對他的虧欠,其實遠不止害他險些死掉而已啊。

  【為何未曾讓我得夠便要損失你

  捱到那一天參透佛理

  手會松燈會滅有限期

  為何未能讓我死去便要認識你

  難道你很想天使問我

  我的舞步跳得可美。】

  翁楠希把歌曲反反覆覆聽了好幾遍,全身的力氣幾乎也一點點失去。

  這樣的歌不能多聽,越聽心情就越內疚難受,不利於她接下來做任何與他有關的決斷。

  翁楠希躺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不知過去多久,她才清醒過來,摘下耳機,走到門外,打算去喝點水解渴。

  然而門一打開,她就聽到客廳傳來電視節目的聲音,以及章依曼「開始了開始了!」的興奮聲音。

  翁楠希皺了皺眉頭,有點不滿章依曼竟然還沒走。

  不僅沒走,而且看電視還看入迷了?

  翁楠希往客廳走去,沒有掩蓋腳步聲,章依曼和翁遙立馬注意到了她的到來。

  章依曼看到翁楠希視線盯在她的身上,章依曼連忙捧起身前的杯子,默默展示裡面還有一半的茶。之前說【喝完茶就走】,現在茶水沒有喝完,所以她可以不走。

  翁楠希沒想到章依曼也有厚臉皮的一面,她也不知道對方玩弄這樣的文字遊戲是不是在找茬,翁楠希正打算嘲諷幾句,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眼前正在播放的電視吸引了過去。

  電視裡放的是新一季《歌手》的第一期,每位歌手出場演唱之前,會展示一番平時的生活畫面,然後說些心得或感悟。

  【我通過戀愛節目成名,也通過戀愛節目遇到了我的愛人,十分幸運,所以常常能看到一些網友在我們的視頻底下留言,說希望儘快遇到愛情。

  我懷著好奇點進了其中幾個的主業去看,說實話,並不有趣。TA們平時大多在抱怨生活無聊,人生無趣。看TA們的樣子,把幸福的關鍵全賭在了愛情上。仿佛有了愛情,整個生活都會為之改變。

  我覺得這樣想的朋友一定還有,我想跟TA們說,通過愛情改變人生,聽起來很美好,實際上十分可怕。因為愛情它本身就很可怕。它能讓人變得自私,變得善妒,變得患得患失,有時能讓人懷疑自己,禁錮自己。它能讓人不分不清對錯,或者讓人明知道什麼是對卻故意做錯。它讓人做原本不會去做的事,去到原本不會去的地方,它讓你變成另一個你,一個你或許從來都沒想過的你。

  所以,想要擁有愛情,是非常需要勇氣的。想要一段美好的愛情,更需要勇氣。你需要信任對方,需要讓自己走出舒適圈,需要收斂脾氣,需要學習新的技能,需要承擔責任。最最需要勇氣的一點,是你需要直面自己,堅持自己。

  我活的這二十多年裡,最讓我感到得意的不是拿到多少個獎盃,也不是達成多少高的成績,而是我在遇到愛情的時候,勇敢地追求了愛情,並一直堅持自己。

  很多人誇我勇敢,說我是她們的榜樣。其實我無意成為任何人的榜樣,我只是一個平凡的、稍微勇敢了那麼一點的女人而已。】

  在章依曼的徐徐講述中,畫面穿插了她和韓覺在大理民宿小屋當中的生活片段。

  是章依曼跟韓覺在院子裡跳舞的片段。

  章依曼跳不來舞,幾次跳舞總被稱作像在做廣播體操。她那樣的舞,在韓覺這等水平舞者的眼裡,理應是要遭到唾棄的。但韓覺沒有任何嫌棄,他只是笑吟吟地貼在章依曼身後,抓著她的手進行揮動,教些很基礎的動作。而章依曼小孩子心性,比起舞蹈,她對教舞的人產生了更大的興趣。跳著跳著,她就跳到了韓覺的背上去。而韓覺無奈笑笑,也由著她玩鬧,之後他背著章依曼像背著一個包袱,艱難地做出些令人驚艷的舞蹈動作,令人刮目相看。章依曼在他背上直呼厲害,同時攀前攀後,給他增加難度。韓覺跳著跳著,只得笑著擁住了章依曼,雙雙滾倒在了草坪裡。

  這個片段,完美地解釋了勇氣的來龍去脈,也完美地詮釋了何為幸福。

  翁楠希靜靜地看著電視,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屏幕裡,章依曼話說完,畫面也切到了後台。串講人介紹完章依曼後,章依曼便在歡呼聲中登上舞台,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演唱了那首叫作《勇》的歌曲。

  翁楠希就那麼站著,一直把歌聽完了。

  聽完後她沒有再逗留,而是轉身往廚房走去。路過餐桌的時候,她看到了袋子裡的酒,當即轉移了目標拿起兩罐啤酒,準備帶回房間去喝。

  章依曼等了那麼久,不是真的想看電視!此時看到翁楠希要回房間了,她不再猶豫,勇敢地衝著翁楠希大喊:「其實你也是受害者的!我們完全不用開戰,然後讓真正的小人得逞的!雖然我很不喜歡你把日記給別人看的舉動,但是大叔沒有怨你,所以歸根結底,我們之間的矛盾沒那麼嚴重的……」

  翁遙適時地把電視音量調小。

  屋子裡沒有聲音,但三個女人的對視暗潮湧動,心聲喧鬧。

  良久,翁楠希轉身,在客廳的沙發坐下,盯著章依曼看了好幾秒,最終嘆了口氣,呢喃了一句什麼,而後抬頭,目光冷靜地對章依曼說:「要合作可以,但你們得聽我的。」

  ……

  ……

  第二天,有關翁楠希人設崩塌的話題討論愈演愈烈。

  早上八點的時候,久不出聲的韓覺終於以當事人身份,對最近的事進行了回應。

  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對翁楠希的行為進行評論或辯解,更沒有對翁楠希落井下石。

  他通過微特發布了一段話。

  大致內容是說他和李澤彬的關係並不怎樣,以前也沒有好過。跟李澤彬的絕交絕非因為什麼吵架,而是因為他知道了李的真面目,覺得噁心,那點情誼都算不上的來往,斷了也不可惜。

  以韓覺目前的人氣,微特一出,可謂驚爆了無數人,整個微特都隨之變了風向。

  但人們都很疑惑文中的「真面目」到底是指什麼。

  韓覺沒有解答。

  但到了下午,大家就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了。

  下午兩點的時候,翁楠希也發了一條微特,揭露了所謂李澤彬的真面目。

  翁楠希上來先是對李澤彬那條微特的爆料進行了否認,說是對她潑的髒水,損害了她的名譽,她已委託她的律師處理了。

  而後翁楠希實名爆料,說李澤彬名下經營的那家酒吧藏污納垢,很有問題。李不斷地與權貴合謀,為他們提供非法服務,有藥物,也有X。他以片約和資源為誘,對圈子內年輕女藝人和渴望成名的年輕女孩下藥,偷拍,視作玩物。

  翁楠希附上了一些她搜集到的證據,稱已報案。

  事情還沒完。

  微特的後半部分,翁楠希訴說了自己曾在一個飯局被特權階層下藥強迫的經歷,但她運氣好,逃了出來,沒有遭到侵害。然而圈子裡有太多女性藝人運氣沒那麼好,遭到了迫害。翁楠希帶頭發起了一個運動,呼籲各行各業的女性聯合起來,勇敢站出來對抗圈內亂象,糾正不公。

  這個運動的名字,叫【我也是】。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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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進擊的章大

  錄影棚內的人們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翁遙,目光裡分明在探尋著什麼。

  那條所謂「狠狠扒開翁楠希精緻人設包裝」的微特出來後,網上人們反應不一,圈內人則大多都在觀望。目前翁楠希尚未作出回應,大家吃不到第一手八卦,自然就把視線轉移到了行程活躍的翁遙身上,期望她能透露點什麼,或者從她的言行裡分辨出些什麼。

  一切就好比她在《戀愛信號》的定位——翁楠希的替代品。

  然而在各種目光的注視下,翁遙所有舉止始終得體,不露絲毫破綻,讓人無從下手解讀。和節目組的人打招呼,和藝人嘉賓打招呼,把飲料分發給各個工作人員,一直到她走進化妝間為止,翁遙所有的表現都和往常沒什麼兩樣。不禁讓人懷疑她是不是還沒有上網。

  新一季的《戀愛信號》,翁遙依然出現在嘉賓陣容當中。

  去年翁遙作為翁楠希的替代品出現,一開始觀眾們並不怎麼買帳,不了解她,懷疑她是靠裙帶關係進組,但最後一期期節目錄下來,大家發現翁遙就算比不了她姐,但思維和說話風格一脈相承,表現也足夠驚艷,稱之為【小翁楠希】綽綽有餘。所以今年新一季的錄製,她同樣被邀請過來,並且位置也坐得更靠近居中的蔡遠一些。

  「如果等下感覺到有不方便說的話題,不回答也沒有關係。或者你給我一個提示,我幫你帶過去。」蔡遠悄悄側頭跟翁遙說話,溫聲細語的,打算照顧被動捲入漩渦的翁遙。現在大家已經在錄影棚就座,錄製還沒開始,大家都在閒聊,消除著許久不見的生分。

  面對蔡遠的建議,翁遙心生感激。蔡遠在上一季節目就一直對她很是照顧,遞話拋梗,私下也交換了聯絡方式偶爾聊天,節日時會發來祝願,屬於圈內少數表裡如一的溫柔的人。

  「沒關係的。」翁遙笑著拒絕了特殊照顧,然後轉頭跟大家說:「等下錄製該怎麼來就怎麼來,我不會讓節目外的事影響到節目。」

  大家愣了一下,紛紛表示明白了。

  其中幾個還對她投以了讚嘆的目光。

  有些事越藏著掖著,人們就越想探尋,猜測得越發積極。而且翁遙這句話說出來,既能為自己搏一個敬業的名聲,也是在提醒那些熱衷八卦的人,等會兒誰提到翁楠希,那麼誰就是「讓節目外的事影響到節目」,不專業。

  蔡遠掩著嘴笑了笑,覺得翁遙已經不用他特別關照了。

  節目正式錄製後,翁遙也的確展現了她的專業性。面對戀愛類的話題絲毫不受影響,該拋見解拋見解,該吐槽的就吐槽。經過了一年的成長,她的狀態和各方面的能力顯然要比去年更好。

  但隨著節目的錄製,翁楠希,或者說翁楠希的影子,還是無可避免地出現在了眾人的對話裡。

  起因是素人嘉賓聊及戀愛的次數,其中一個姑娘笑著說起了翁楠希的那個戀愛的質量取決於數量的觀點。下一秒,屏幕外的藝人嘉賓們宛如聽到了不可提及的名字,頓時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翁楠希「人設崩塌」危機是昨天才有的,如果沒有這件事發生,《戀愛信號》屏幕內外嘉賓提及翁楠希都只會是一樁美談。

  但現在實在美不起來。

  大家察言觀色,不知道是無事發生地跳過這段繼續看,還是就此觀點展開討論說上些什麼。最後所有人悄悄望向了坐在中間的蔡遠,看他什麼打算。

  蔡遠思緒在腦袋裡快速轉了幾轉,正打算解決面前的窘境,只聽到身旁傳來一句:

  「我有話要說。」

  大家紛紛看向有話要說的翁遙。

  「我覺得一味地追求戀愛數量有些本末倒置。如果談了好幾次依然搞不靈清戀愛修煉的是共情能力,那這樣的人就算談個幾十上百次的戀愛也沒什麼意義。」翁遙說,「戀愛練手,練的不是怎樣掌控男人,而是練怎麼適應環境,掌控自己。」

  「所以你覺得戀愛的質量不是取決於數量?」蔡遠很快且很自然地接住了話頭,讓對話進行了下去。

  「對。但該有的數量還是需要的,」翁遙笑了笑,「愛情面前,沒有誰是天才。愛上一個人是一種打破自尊壁壘的經歷。男女之間愛的關係牽涉到權力結構,所以在一段關係裡如何保持自己的完整性,如何在愛自己和愛戀人之間把握平衡,是一個需要練習的過程。」

  大家情不自禁開始點頭,覺得翁遙的話比她姐的觀點更有說服力。

  蔡遠讚賞地看著翁遙。

  姐妹一起闖蕩娛樂圈的藝人不在少數,但雙雙成名的實在不多,現在數得過來也沒幾個,比如灣省的徐家姐妹,再比如魔都的翁家姐妹。

  蔡遠有緣和這兩對姐妹都共事過,相處起來十分不同,可以說完全是兩種風格。一邊像班裡最不聽話的學生,瘋啊鬧啊,不把老師放在眼裡,另一邊則像是班裡的尖子生,永遠都得體,永遠都不會出錯,讓人省心。

  「我認為戀愛的質量不取決於時長,也不取決於數量,而是取決於戀愛中兩個人的質量。」翁遙最後總結。

  其餘嘉賓都被說服了,挑不出毛病,跟著應和了幾下,紛紛感慨能有這種思考和表達能力的翁遙真是太厲害了。

  話題展開討論到這裡已經很好了,尤其拋出觀點的是翁遙,正當大家以為可以繼續看電視的時候,在場一個叫王越的年輕女藝人強勢發聲:

  「我不同意!」

  大家驚訝地看了過去。他們不是對王越有偏見,而是王越無論在鏡頭前還是私下裡都有點憨直和遲鈍,說不出太精細的表達,通常也難有獨到的見解。但王越最崇拜的人是翁楠希,程度大概和姜綺崇拜韓覺差不多。此時聽到她斷然出聲,眾人只以為迷妹要維護偶像。

  「章老師就是天才!」王越一臉堅定。

  「嗯?」大家十分迷茫。你這維護偶像的姿勢是不是有點不對啊。

  「章老師是戀愛天才!」王越又說,「她不需要積累戀愛的數量,直接初戀就是圓滿了啊。」

  大家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原來王越是針對好幾分鐘前翁遙的那句【愛情面前,沒有誰是天才】的反駁。果然有夠遲鈍的……不過王越的話也有意思。當初翁楠希有關戀愛的【絕對數量論】被截取出來,火遍網絡,爭議很大,有正反也有反方,反方舉出的例子就是章依曼。儘管當時熱搜很快被撤了下去,但翁楠希和章依曼分別代表的兩種戀愛流派的爭論,至今仍然存在。

  「這和我的觀點不衝突,」翁遙說,「我的觀點是,戀愛的質量取決於戀愛中兩個人的質量。與其說她是戀愛天才,不如說她是自我認知的天才。她和韓老師都有足夠清楚的自我,而且都不輕易迷失,難能可貴的是,他們還一直都在共同成長。個性吸引個性,敏感響應敏感,智慧欣賞智慧。他們其實是同類型的人。想遇到這樣的愛情太需要運氣了。」

  王越深以為然,這下也沒話講了。

  眾人聽完幾乎要鼓掌了。章依曼和韓覺作為娛樂圈的異類,《我們戀愛吧》完了後又弄了個什麼《民宿小屋》,說是撒狗糧,實際上分明是在屠狗,不僅讓單身人士看完後飽受折磨,還讓戀人爭相模仿,結果慘澹,嚴重影響了成千上萬對情侶的幸福。他們這些當明星的也在射程範圍之內,就算偷偷談個戀愛,也還得阻止對方效仿章依曼到【逼乎】寫匿名戀愛日記。

  這期節目順利錄製到結束。

  鏡頭關掉後,大家放鬆下來閒聊,蔡遠讚賞了翁遙的表現,還鼓勵她之後幾天不要受影響,認真做好自己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翁遙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告別其他藝人和節目組後,翁遙回到停車場的保姆車裡,立馬拿出手機。

  剛才從樓上一路走下來,收穫的視線更多,顯然堂姐的事擴散得更大了。果然,【翁楠希人設崩塌】被頂上了熱搜,點進去出來好幾個曾經的、新編的黑料,甚至還有幾個「受害人」出來喊冤,營銷號和意見領袖們鯊魚一樣游過來,像咬下一口肉似的,抓住某個細節開始大談特談。

  翁遙放下手機,此時臉上的愁容遠沒有在電視台前那麼淡定。

  「回宿舍?還是?」經紀人兼司機從後視鏡裡發問。

  現在時間才是八點,還早,按照以往的習慣,翁遙都是忙完工作後帶點吃的再回宿舍。但今天翁遙搖了搖頭,說:「去我姐那裡。」

  經紀人略感驚訝,但還是應了一聲,默默往翁楠希的住所開去。

  這位經紀人是從翁遙原公司派來的,原公司也就是翁楠希所在的那家公司。如今翁楠希獲得了大量的股份,轉身成為了老闆,手握實權參與到了運營當中。翁楠希現在出了事情,公司所有人都沒法置身事外。整個公司上下都在圍繞這件事進行運作。但他作為翁遙的經紀人,始終沒收到什麼指示,只是讓他跟平時一樣顧好翁遙。

  經紀人一直陪在翁遙身邊,其實最清楚翁遙和翁楠希的關係遠沒以前那麼緊密了。畢竟翁遙常駐宿舍,就連過節都很少跟翁楠希一起過。在節目裡,也越來越少地提到自己那個越發有名的堂姐。偶爾提到,也是像今天這樣,發表一些不同乃至對立的觀點。像極了要自立門戶。

  「對了,等下路邊遇到超市停一下。」翁遙打算買點啤酒和紅酒。

  她以前不愛喝酒,但出來的些日子學會了喝,有時是一個人喝,有時跟室友一起喝。酒的味道她依然不怎麼喜歡,但她不得不承認,在成年人的生活裡,有酒比飯更滋補的時候。她對記憶裡,堂姐獨自酌酒的畫面,也有了更深遠的理解。

  她對堂姐的情感,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什麼都聽,又什麼都信。堂姐對她的意義,可能就像學生最想遇到的那個老師,也像孩童時最想成為的人。在她整個青少年的成長過程中,都是仰望著堂姐前行。堂姐就像她的未來,總是走在她的前面。堂姐說是話,是她未來會說的,堂姐做的事,是她未來會做的。堂姐就像未來的自己穿越了時空,回來告訴自己印證過哪些是非對錯,提前給出一個判斷和前行的標準。

  第二個階段則是一百八十度調轉態度,對以往的自己全面否定,對仰望的偶像全盤懷疑,自己毀了自己的信仰。她覺得自己太過年輕,未加思索就接受了太多的偏見和錯誤的觀念。

  實際上,這依然是很年輕人的行事風格。所以她來到了第三個階段。

  第三階段的她能夠心平氣和地思考堂姐的觀點哪些可以接受,哪些不能接受,哪些可以學習,哪些需要警惕。她也醒悟到,她其實是活不成堂姐那個樣子的。甚至沒有人能夠活成另一個人,她只能是她自己。

  她現在雖然不再喜歡她的堂姐,但她是愛著這個堂姐的。這不矛盾,因為她們是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現在堂姐身邊沒有一個家人,她得陪在堂姐身邊。

  除了中途在超市前面停了一會兒後,車子一路開到了目的地。

  「你先在這裡等我。要是五分鐘內沒有電話,你就上來找我。」

  「好。」

  翁遙叮囑完經紀人後,從保姆車後面拿了幾件換用的衣服,就提著酒往樓上走去。

  看著熟悉的大樓,翁遙心裡也生出一些複雜的情緒。

  不知道堂姐現在見都她會是什麼態度。

  不知道堂姐現在在不在家。

  不知道密碼鎖換了沒有。

  不知道……

  翁遙一邊思索著一邊出了電梯,但下一秒,她心臟一縮,猛然站定,汗毛根根豎起。

  因為她發現門口有人,一個非常可疑的人。

  這人全身裹得嚴實,衣褲寬鬆,性別模糊,扒在門上貓眼往裡看的行徑簡直讓人顫慄。

  翁遙眯著眼,一隻手拽緊了提著酒的袋子,準備稍有不對就砸過去。另一隻藏在換洗衣服下面的手,則悄悄伸進口袋裡。那裡有報警器。翁遙警覺著,突然從空氣裡聞到了非常好聞的香水味,不是自己的,是可疑人士身上傳來的。翁遙判斷出了那款香水來自某個高端品牌,售價不菲。於是略微放鬆一點。畢竟家境良好品位不俗的人,成為憤世嫉俗極端黑粉的概率相對要小一些。

  可疑人士聽到了電梯關門的聲音,才察覺到身後有人,像是被撞破了犯罪現場似的猛然轉身。

  翁遙嚇了一跳,幾乎要把手裡的酒瓶砸出去。

  結果可疑人士先動作更快,先一步被嚇得跳了起來,發出短促的一聲「啊!」,隨後背後貼在牆上,徐徐癱軟,坐到地上。

  翁遙止住手上的動作,看著把頭埋在膝蓋的樣子,不知道對方這是不是在演戲,好麻痹她。但通過剛才那聲尖叫,可以判斷出對方是個女人。

  翁遙趁機退到了安全通道旁,迅速看了看樓道裡是否有人埋伏,同時心裡盤算著距離五分鐘還有多久。判斷暫時安全後,她在一定的距離上停住,握著報警器問:「請問您是哪位?」

  可疑人士沒有回答,只是側過頭像在分辨著什麼,兩秒後,可疑人士轉頭問:「你是翁遙?」

  翁遙皺了皺眉頭,但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可疑人士的聲音似乎在哪聽過。

  可疑人士從地上爬起來,沒等翁遙開口喝止,就摘下了墨鏡和口罩,露出真容。

  翁遙看到對方的面貌後嚇了一跳。

  「章老師?!」

  章依曼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激動地點頭。

  翁遙連忙鬆開報警器,也把帽子和口罩摘了下來,然後雙方開心地像是地下黨成員接頭似的互相進行了確認。

  「我還以為你是什麼可疑人士!」章依曼睜大眼睛,惡人先告狀。

  翁遙無力地笑了笑,說她也這麼想的,「你扒在門口往裡看,這個畫面很恐怖的啊。」

  章依曼難為情地笑了笑,說:「我剛才按了十分鐘門鈴,沒有人應。也不知道你姐在不在裡面。」

  「不打電話?」翁遙問。

  章依曼嘿嘿笑著不說話。

  翁遙馬上明白了,她顯然是不敢打。

  翁遙跳過了這個話題,看著眼前的章依曼,問對方找她堂姐幹什麼,「那你是來找我姐打架的嗎?」正因為網上那件人設崩塌的微特,導致很多極端的粉絲氣急敗壞,留言說要殺了翁楠希,所以翁遙看到可疑人物的時候才會一下子緊張起來。

  「不是不是!」章依曼連忙否認,說,「我是來談合作的。」

  「合作。」翁遙微微眯了眯眼,思緒一瞬間轉了幾轉,一下子就明白了章依曼此行的目的。

  章依曼十分誠實地說:「我覺得談合作還是當面談比較好,所以我就找過來了。」

  翁遙點點頭,請章依曼進屋去說:「這裡不適合談事情,進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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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像大人一樣

  章耀輝這幾日沉溺工作,雖說對韓覺的狀況留了幾分注意力,但沒太放在心上。

  因為歌詞也好,抑鬱也罷,說到底都是旁人的主觀猜測,拿不出證據的事怎麼說都行。只要韓覺那邊的團隊不犯什麼蠢,基本上不會出什麼事。章耀輝也就沒必要一直盯著關注。

  事實上,事情的進程也一如章耀輝所料地順利。

  韓覺把歌曲和專輯素材公開後,網上大多都是正向的報導。夸韓覺真性情,罵黑客真缺德。後來網上一度出現了幾個自稱黑客的人,但最後全都慘遭扒皮,證實了是譁眾取寵的小丑。章耀輝甚至懷疑這些「黑客」其實是韓覺這邊的演員,目的是拉低網友的耐心,讓真正的黑客無論是自證還是使壞都變得更艱難。

  要說坎坷還是有的。韓覺那幾首歌裡不積極的歌詞還是惹來了些許麻煩。無論哪個國家哪種制度都不缺打著【為了孩子好】的旗幟到處管事投訴的家長,他們孜孜不倦地打電話,一度還上了新聞,然而由於韓覺【主動招供】的行為,在公關的操作下,就被解讀成了自我救贖,是積極的象徵,是正能量。那些被狗糧賄賂的網友們也很相信這樣的說法。於是,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對手和同行們都來不及落井下石,危機就已經消弭不見了。

  「但是昨天就突然有個人跳出來,說自己是大叔的好朋友,然後把歌詞的事情又拿出來說了!」章依曼語氣焦急地給老爹更新諮詢,手上麻利地削著一顆蘋果。

  「然後呢?」章耀輝一邊等著女兒給他削的蘋果,一邊回想昨天最後一次看韓覺的消息。那時有關歌詞的風向還很安全,是有「圈內人士」聽了《女孩兒與四重奏》後,大膽猜測韓覺這些歌其實是為了給章依曼在《歌手》演唱而準備的,所有翻唱過這些歌的歌手們,最好要做好被拎出來對比的心理準備。底下評論哀嚎一片。其他的章耀輝就沒看。

  「然後……你看。」章依曼把一盤蘋果和一個平板,放到了章耀輝的身前。

  章耀輝叉起一塊蘋果咬出清脆的聲音,點開眼前的平板。平板點開後,入眼就是一條微特,章耀輝看著這條微特,咀嚼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慎重,眼神也越來越清醒。

  【我是韓覺很好的朋友。雖然我們吵過一架之後就很少聯繫了,但有些事我憋了很久,實在不吐不快。】

  網上像這樣的【我是XXX的好朋友】一搜一大把,大多數都是在編故事。但這人不同,這人公開了一些韓覺和翁楠希的合照,都是網上從未出現過的。那時韓覺還沒復出,翁楠希也沒成名,面貌上都很稚嫩年輕。在照片裡,經常有同一個人站在韓覺和翁楠希之間,被發這條微特的人標註了【本人】,證明了他真的是韓覺和翁楠希共同的舊友,能知道很多很久以前的真相。

  【……很多人覺得,阿韓能有今天,都是翁女士的功勞。我在這裡要說句最最真的真話:不是這樣的!朋友們!】

  【大家以為他們感情很好,其實不是的。我作為旁觀者和見證者,看得太清楚了。他們雖然談了戀愛,但就像阿韓最近發的那首《纏綿遊戲》裡講的,從頭到尾只有阿韓一個人是認真的,翁女士只是在玩弄他的感情……他們後來分了手,在我眼裡一點也不奇怪……原本我是不想說的,但阿韓那些歌發出來之後,我感受到了他的委屈,實在太心疼他了,所以特意說幾句公道話……】

  【……翁女士情史豐富,在她還是個學生的時候就精於此道,私生活什麼的我不作評判,但她成名前吃的、穿的、喝的、用的、甚至就連住的,都是從她男朋友那裡來的。她的男朋友常常負擔不起她的高額消費,一旦沒錢了,她就會毫不猶豫地物色下一個人形錢包……這是人品上的問題……《爛泥》寫得過於浪漫了,阿韓跟翁楠希在一起的時候,其實毫無保留地獻出了所有,但最後還是……】

  章依曼坐在章耀輝的旁邊,滿眼的「怎麼辦怎麼辦」,希望爸爸能夠給出方法。

  章耀輝看完後,放下平板,手指在餐桌上輕輕敲著。「嗒嗒嗒嗒。」不知敲了多少下後,某個時刻,手指突然停住,他一臉凝重地吐出一句話:「沒辦法了。」

  章依曼面如死灰。

  「只能找人把他殺掉了。」章耀輝皺著眉頭。

  「殺掉……」章依曼呢喃了一聲,但很快意識到章耀輝是在開玩笑,臉上冒出不知是氣還是喜的漲紅,拍了一下章耀輝,嗔怪道:「爸爸!」

  章耀輝摸著肩膀被打的位置,咧著嘴回味這熟悉的疼痛。趁女兒還沒徹底生氣,使出全力,章耀輝說著「不開玩笑不開玩笑了」,干起了正事,翻著幾張照片,說:「表面上看著是在幫韓覺控訴,實際上是在搬弄是非煽風點火,手段不怎麼高明,有點理智的人都能看出來,但是很有效。這些文字傾向太明顯,煽動性太強,說的都是能挑動觀眾興奮點的內容,確實是有點麻煩。」

  章依曼連連點頭,說韓覺那邊也是這樣講的。

  章耀輝指了指照片裡被微特主標註出來的人,搖頭道:「這個叫李澤彬的,只是一個局長的兒子,底子還不怎麼幹淨,敢這樣大搖大擺地跳出來,如果不是自作聰明在犯蠢,那就是背後有人在指揮了。」

  「你怎麼知道的?!」章依曼睜大了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你怎麼知道他是局長的兒子?」

  「基本功。」章耀輝說。若在以往,閨女的驚呼他總能感到受用,但這次卻不一樣。

  人們覺得娛樂圈水深,總免不了認為這個圈子是某些特權階層的遊樂園。章耀輝清楚這樣的說法儘管過於誇張,但陰暗是的的確確存在的。以【艾都】在業內的地位,自然不必像小公司小藝人那般對特權階層謹小慎微,但也免不了和這些人打交道,平時送個票、讓藝人在私人宴會上商演,都是常有的事。

  章耀輝對女兒寶貝得不得了,為保駕護航,他做了很多功課,其中就有把魔都所有局長職位以上官員及其親屬的資料都記在了腦子裡,並按潛在危險程度做了個劃分。

  李澤彬是去年隨著他爹的升職,從而出現在章耀輝【待觀察】名單上的。

  玩改裝車,弄俱樂部,經營酒吧,在某家【四位一體】的汽車店有股份,也掌控一家經紀公司和一家影視製作公司。從資料上看,簡直是一個人脈廣闊,並且在事業上有所野心的青年才俊,但章耀輝沒幾下就摸清了李澤彬是個什麼貨色,將他打到【危險】區後,叮囑女兒以後不要和這樣的人來往。

  「有說過嗎?」章依曼一臉茫然,顯然當時沒有把她爹的話聽進去,「不記得了誒。」

  這很正常。已經把所有心神都放在韓覺身上的章依曼,對這些裝模作樣的人一點都不感興趣。就算章耀輝什麼都不叮囑,她也不會浪費一個腦細胞去記這些人的名字。

  章耀輝冷哼一聲,問:「韓覺那邊呢?他怎麼說?真是朋友?」

  章依曼講:「以前有過來往,但早就不是朋友了。大叔說自己以前是智商低下,不怎麼懂事,所以才跟那些人混到了一起。他也很懊惱的。」

  章耀輝從鼻子裡發出呵呵的輕笑。

  「快點想辦法啦!」章依曼氣勢洶洶地繞到她爹身後,手掌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十分狗腿地開始捏肩膀敲背。

  「唔,不急……唔,我想想,我想想,馬上想出來了……」章耀輝久違地享受著閨女的服務,身心一起得到放鬆,希望藉此機會能多享受幾分鐘。

  章依曼默默按摩,然而見老爹遲遲不再說話,並且大有睡著的趨勢,她氣得咬牙用力了幾分。

  「哎!知道了知道了。」章耀輝縮著肩膀求饒,拿出手機,跟女兒說:「輿論公關我就不插手了,韓覺那邊應該有自己的計劃。」章耀輝說完打出了幾個電話,是托人去查李澤彬的帳,再向道上的人打探有關李澤彬最近的傳聞和動向,準備把問題的根源找出來,看背後都有誰的影子。

  章依曼看到老爹幹了幾件人事,又開始力度適中地敲起了背,「他會不會是跟大叔有仇,現在報復來了?」

  「說不,定是跟,翁楠,希有仇。」章耀輝眯著眼睛,被敲得說話聲一顫一顫的,「還有可能,他跟,兩個,都,有,仇……」

  章依曼驚訝地「咚」一聲擂在章耀輝的背上。

  章耀輝從椅子跌到地上。

  「啊呀。」章依曼慌忙地扶起爸爸,先發制人:「多大的人了,怎麼坐都坐不穩的!」

  章耀輝生氣了,躺地上不肯起來。

  「然後怎麼辦啊?」章依曼毫無芥蒂地坐到了爸爸身邊的地上,繼續追問。

  「就像你剛剛那樣,先發制人,惡人先告狀啊。」章耀輝面無表情地盯著閨女。

  然而章依曼卻一定不好意思都沒有,她只是無比遺憾道:「大叔記不得很多事了,就算先發制人也先發不起來。」

  章耀輝冷靜且客觀地評價了一句:「真是廢物點心。」

  「那是因為生病啦!」章依曼為愛人辯解。

  章耀輝不置可否,坐回到椅子上重新拿起平板,劃到微特的底下,看評論。

  【可以可以,人設徹底崩了。】

  【突然發現!《爛泥》、《白玫瑰》、《一絲不掛》、《黑暗中漫舞》都有跟死有關的歌詞啊!不會真是有因為翁楠希自殺過吧?那我們韓傻叫是真的有點傻了!!!(哭)】

  【韓覺得喜歡翁楠希到什麼程度才會寫出這些歌啊(突然有些心疼章老師……】

  【我早就知道翁楠希不是什麼好人了!看到邊上的朋友一個個特別迷她,我簡直氣得要死。幾年前「藤蔓」裡早就把她扒過了,她同學都出來作證了,但是翁楠希太能公關了,現在帖子都被刪得找不到了,不知道還有幾個人記得。】

  【太精彩了!等一個反轉!(西瓜)(西瓜)(西瓜)】

  【……】

  有路人的圍觀和叫好,有韓覺粉的喊冤和心疼,當然也有翁楠希粉絲呼號和咒罵,但其中呼籲冷靜的比例太小,聲音太過微弱,咒罵的聲音又被揪出來群嘲,使得翁楠希連同粉絲一整個的形勢都很危險。

  明星做品牌,個人形象等同於企業形象,現在她的形象被不斷做壞,勢必波及到她創立的產業,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她背後的利益集團,肯定是要用盡所有手段來挽回形象的。

  章耀輝對女兒嚴肅道:「到時候他跟翁楠希那邊開戰,你不要摻和進去。」

  「我怎麼可能不摻和進去啊,」章依曼光明正大地喊了一聲,「我是他的女朋友和未婚妻啊!」

  「什麼未婚妻?!什麼時候……」章耀輝差點又要跌到地上。他深吸一口氣,止住註定沒有結果的爭論,打算先解決可以解決的主要矛盾,「你摻和進去幹嘛?你什麼斤兩自己不清楚嗎?」

  「我有爸爸在嘛!」章依曼笑嘻嘻地俯身抱住章耀輝,擰著章耀輝的脖子晃啊晃的,撒嬌。

  章耀輝面對女兒的撒嬌必殺總是很難堅持自己,再加上現在脖子有被擰斷的可能,他理應答應才是,但今天這件事涉及到女兒是否受傷的問題,章耀輝堅決不肯退讓。

  那條微特下面的評論,都已經有人揪住《紅玫瑰》和《一絲不掛》的歌詞,說章依曼是替代品了。以他的經驗來看,之後韓覺自殺未遂的事遲早也要被發現。等到事態升級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那時再難聽的話都會出現,只要在漩渦之中,就沒人能夠倖免。

  所以面對章依曼的撒嬌,章耀輝用沉默當作回答。

  章依曼大概也是明白了老爹的態度沒有緩和的餘地,於是安靜片刻後,鬆開雙手,坐到了章耀輝的對面,用一種成年人對談的姿態,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不怕受傷。我很早的時候就知道,如果要跟大叔在一起,有些傷是躲不掉的。但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有些事不是有心理準備就可以了的。」章耀輝的潛台詞是不認為女兒有轉傷痛為養分的能力。

  面對爸爸的質疑,章依曼沒有再大呼小叫,她只是望著章耀輝的眼睛,平靜地陳述:「我已經跟大叔那邊約好了,翁楠希那邊交給我去處理。」

  「你想怎麼處理?跟她打一架定輸贏?還是跟上次一樣吵一架?」章耀輝哂笑,笑容裡還有些生氣。他覺得現在可不是讓兩個年輕人耍性子演浪漫愛情綜藝的時候。保全一個要比兩個人一起遭殃要好。

  章依曼搖搖頭,咬著嘴唇,眼神閃爍道:「合作。」

  章耀輝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聽到這個。

  「我是來的路上自己想的,可能有點亂。」章依曼眼神落在實木餐桌的紋路上,說:「在這件事裡,她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受害人。當然她對大叔做的事,泄露日記,只有大叔才能決定原不原諒她。現在既然大叔決定不追究過往了,翁楠希那邊也默認了兩不打擾,但偏偏有人挑起我們的矛盾,那我覺得,我們跟翁楠希算是有了共同的敵人,她不一定非要跟大叔對立來洗脫負面形象。你們都說她多麼多麼厲害,那……借用一下她的頭腦也不是不行呀,這樣少了一個敵人,還多一個盟友。而且……」

  章耀輝臉上漸漸收斂了表情,但眼裡卻湧起了喜悅。

  在商界,一個商人如果不能和他的競爭對手坐到一起討論事情,那麼他肯定算不上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和對手合作不僅能既能顯示自己的膽量和魄力,還能夠增強名望和決斷力,一定程度上還可以削弱對手的勢力,是一件收益很大的事。但人的本能和衝動會使他們要麼迴避那些和自己作對的人,要麼恨不得對方死絕。

  章耀輝一直知道閨女是遵循本能的生物,但現在看著坐在他對面說著並不流暢但卻很有效果的建議的閨女,明白她是真正長大了。

  從去年櫻花國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在傳授教導章依曼一些經驗和知識,處世和思維,希望章依曼成長到他即便死了也能放心的程度。如今章依曼的表現雖然還不完美,但無疑證明了她正朝著那個方向一點一點抵達,章耀輝心裡是既欣慰,同時又有點悵然若失。

  「……在很多人眼裡,我們和翁楠希那邊要打仗了,都等著來渾水摸魚,如果我們突然合作,反而可以打其他人一記耳光。」章依曼微擰著眉頭還在說,「最後的話,如果大叔不同意跟那邊合作,到時候開戰的時候,我還是要站在大叔邊上幫他的……如果我這樣會給公司惹麻煩,那我可以先解約的。」

  「說什麼傻話呢?」章耀輝無奈地撇了撇嘴。先不說她是他的女兒,單是她作為公司的招牌,他這個掌舵人就不可能放棄她。

  章依曼說完後,問她爸:「你覺得怎麼樣嘛?」

  章依曼似乎平時並不常說這樣的話,語序和邏輯並不順暢,但她想說的主職,章耀輝已經聽懂了。面對女兒期待兼忐忑的目光,章耀輝問:「韓覺會同意?」

  「他如果同意了呢?」

  章耀輝沉默著。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女兒長大,就像他阻止不了一個人願為愛人奮戰的心。而且女兒開始像大人一樣處理事情了,他如果再把女兒保護得像個嬰兒,那去年一年的培養就都白費了。

  片刻後,章耀輝輕聲說:「那你就試試看吧。」

  章依曼聞言立馬歡呼起來。

  「你啊……開始像你媽媽了。」章耀輝笑著說。

  「對呀!「章依曼晃著肩膀,笑容燦爛地回應道:「我打算明年就跟大叔結婚啦!跟媽媽結婚的時候剛好一個年紀!」

  章耀輝臉色突變:「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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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油膩的中年

  《一路有你》的高收視播出,有讓幾近退休的老父親們事業回春,讓志於唱歌的年輕星二代未唱先紅,也讓章依曼的魅力擴散到中年年齡段以上,但要說真正收益最大的,還得是章耀輝。

  章耀輝原本只在圈內聞名,節目過後火出了圈外,經歷事跡和履歷一放,幾乎就是言情小說走出來的人,就連單身都單得那麼主角模板,屬於了解得越多,驚喜就越多的寶藏,於是迅速成為五十歲以下婦女心中的男神,甚至還有了在野的粉絲後援會,名氣完全不亞於二線明星。

  尋常中年男人驟得百萬千萬人的關注後,難很不變油膩。而章耀輝卻保持住了本心,或者說根本沒在意這些虛名,把目光放在事業上,帶著【艾都影業】一連搞出幾個大動作,聲勢很大,也很成功,一年下來,雖說沒能到達最頂層十大電影製作公司的成績,但已然位列第二梯隊,再過幾年說不定就足以威脅到十大的地位。

  而做出此番成績的章耀輝,橫跨音樂和影視,成為了圈子裡最炙手可熱的權力新貴。每當出席晚會酒宴,身邊圍著的人總是最多,即便是在角落進行跟人進行私下會談,他的一舉一動也時刻被人關注著,稍有可乘之機便會厚著臉皮毛遂自薦。

  在一場由華夏三大院線之一主辦的酒會裡,章耀輝端著裝飾多過品嘗的陳釀好酒,躲在角落裡正跟人在聊。不遠處,一些人望向這邊的眼神,一半熾烈,一半警惕。

  「一共十一首歌裡,五首歌就有問題,這個比例還是太高了。聯繫能力稍微豐富一點的人,就可以把那五首歌串成一個故事,細節可能不同,但基調都指向一個可能。」章耀輝說這話的時候,一臉嫌棄韓覺做事不牢靠,如果早早問過了他的建議,他一定會建議保險起見,至少要放個二十首才行。

  「這不是什麼問題。」站在章耀輝對面的人喝水一樣喝了一大口酒,舉起面前的酒杯,說,「事實通常只有一個,但描述事實的方法可以有很多個。就像看到半杯酒,可以說它『還有半杯』,也可以說『只剩半杯』,根據表現手法不同,客觀事實能變成支持不同論點的主觀論據。韓覺那些歌詞當然也可以搖身一變,被說成是敏感細膩、共情能力過強、用情專一。」

  章耀輝說:「你倒是很熟練啊。」

  「我以前是個記者。」夏原放下酒杯,嘖嘖嘴,回味了一番佳釀的味道。她雖然一身正裝,款式卻很中性,配上口紅和短髮,即便是最輕佻最見識豐富的玩家,此時也不敢占她的便宜,無論是口頭上的還是肢體上的。

  如果說【艾都影業】去年是以量取勝,靠贏多虧少躋身影視圈第二梯隊,那麼【火種】則是靠著爆款精品,百分百的勝率成為另一匹黑馬。《黑鏡》暫且不提,一部《暗網》一部《網絡謎蹤》的收益,完全抵得上其他絕大部分電影公司忙活一年的收益。

  當章耀輝和夏原這兩匹黑馬公司的代表走到角落商談時,晚會至少有一半的人把這件事暗暗記在了心裡,猜測他們在聊什麼合作。但其實他們只是在聊韓覺,以及章依曼生日那天之後發生的事而已。

  幾天前是章依曼的生日。

  一些有名氣的明星生日當天,網上經常能刷到祝賀的轉發,有其他明星的,有營銷號的,也有粉絲個人的。一部分網友對此會不耐煩,心想明星生日又關他們屁事啊,只覺得那幾次三番出現首頁的面孔很惹人煩。

  但在章依曼生日這天,他們絲毫不覺得自己被打擾。

  因為韓覺那天為章依曼慶生,一番浪漫發言後,將十一首新歌的小樣傳到網上,供人免費下載和欣賞。儘管華夏時間才是凌晨,但網上依然冒出了各種聲音,有的祝福,有的誇讚韓覺大手筆,有的艷羨章依曼,有的直接圈了《歌手》總導演闌海的微特,質問他是幹什麼吃的。

  闌海半夜三更竟也沒睡,哭著回覆說他也很委屈,他邀請過韓覺但是沒能請到,他其實恨不得把人綁去節目。然後闌海開始一會兒稱讚歌曲寫得好,一會兒立馬哭訴這些歌要是在《歌手》上唱該多好多好……

  早上的時候,那些明明沒參與打榜的新歌們,已然出現在了各國的新歌榜單上。到了下午則更瘋狂。林芩和陳湛在微特上玩笑似的問韓覺能不能翻唱這些歌,然後章依曼代替韓覺回了句:【可以。韓老師非常歡迎大家翻唱。】

  仿佛鯊魚聞到了血腥味,其餘歌手們紛紛嗅著味道現行。韓覺已經很久沒有幫章依曼以外的歌手寫過歌了,他們望眼欲穿卻求路無門,幾次自薦卻總是被擋下,連人都見不到,十分苦惱,想刷臉都沒有辦法。

  眼下卻是個很好的時機。

  無論咖大還是咖小的歌手,都開始先祝上一句章老師生日快樂,表達一下韓覺的某首歌曲,然後使出渾身解數開始翻唱,像是在考核,也像在展示,歌裡歌外都是【這首歌我唱得最好,請務必把這首歌交給我唱!給我!】

  手快有手慢無,十一首歌很快被瓜分完了,後來者不甘放棄,開始重複翻唱,以致於一首歌就有好幾個翻唱版本。當然它們都不難聽,因為難聽的也不敢傳上來。

  這簡直成為了歌手和粉絲們的盛宴。

  而韓覺和章依曼這對情侶,也幾乎成為了音樂圈所有歌手的共同朋友。

  對於很多網友來說,這大概是他們見過的最熱鬧的一次明星的生日了。但他們對此很難厭煩得起來。如果每次明星生日都能聽到免費的上好作品,他們巴不得每天都有明星過生日。

  韓覺的新歌明明都是悲傷的,但悲傷的氛圍並不濃重。就像韓覺說的,之所以唱苦情歌,是為了有朝一日不再唱它。所以聽著這些歌,大家更多的還是祝福這對神仙眷侶。《我戀】【職場情侶】的片段又被拎出來死命轉發,兩期《民宿小屋》也跟著火到了國外。

  當然,也不是沒人注意到那些歌的消極歌詞,尤其前一天還是另一個人氣女星翁楠希的生日。但這樣的聲音相比主流的祝福和驚嘆,實在是小到了極點,遠不成聲勢。

  章依曼生日的第二天,韓覺工作室又放出一條猛料,聲稱工作室的電腦遭到黑客入侵,被盜走了專輯《離家出走的人》的混音檔案,事後黑客勒索五百萬華夏幣。

  韓覺工作室對此發表了聲明,說自家老闆韓覺並不買黑客的帳,然後直接公布了專輯素材,依然是供人免費下載,但人們也可以花錢買,只不過【收益將全部用於慈善】。

  聲明一出,韓覺再次收穫讚譽一片。前一天剛在網上結識的【朋友們】,僅過了一天,就自發地幫韓覺聲討起黑客,說韓覺這事做得大氣。《離家出走的人》直接重返【風雲榜】前十,《暗網》的網絡點播量和《網絡謎蹤》的票房也開始上漲。

  連續兩個大動作過來,歌詞問題僅剩的那點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走。一些疑神疑鬼的網友就算覺得不對勁,也鮮能猜到真相,他們只是覺得韓覺可能是炒作或者作秀,還可能是自導自演,根本沒有什麼黑客。

  元宵那天,章耀輝從女兒那裡聽到事實的真相後,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生氣。一是這事事關韓覺的職業生涯,而韓覺的職業生涯如何並不關他事。二是之前表示過同意,現在反悔肯定是來不及了。以他對女兒的了解,他剛說完反悔的【反】字,傻女兒很有可能偷戶口本跑路去結婚了,更堅決一點的話,還可能未婚先孕大個肚子回來,讓他無話可說。

  最後章耀輝只是問了這件事她跟韓覺能不能解決,而章依曼說他們兩個能解決,章耀輝沉默片刻,就決定不管了。

  這是女兒和韓覺在一起的第一道磨難,如果他們想要攜手走到最後,這樣的磨難是不可避免要經歷的,沒有捷徑可走。對於今後的日子,他要習慣,他們也要習慣。他只能默默看著,從旁提醒幾句。

  「現在形勢不錯,暫時沒人點出歌詞的問題。黑客狗急跳牆有可能會點出來,但對付黑客不難,只要控制住發聲渠道,接下來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沖熱搜造輿論都是純勞動密集型產業,黑客單槍匹馬要黑你們是搞不起來的。所以你們接下來真正要防的不是黑客,」章耀輝看著夏原提醒:「是那些打算借黑客的皮,渾水摸魚打算落井下石的人。」公關形象維護從來都是一件專業的事。章耀輝在職業生涯裡搞倒搞垮過不少人,論心黑手髒,控制網絡的聲音,他是專業的。

  夏原入行這些年當然聽過章耀輝的傳聞,現在聽章耀輝講怎麼觀察風向,頗有一種頂級罪犯在教警察怎麼抓壞人的感覺。她點點頭,說:「張近山也是這樣說的。」

  「張近山。」章耀輝勾了勾嘴角,是在笑,但顯然不是讚賞的笑。

  「怎麼?認識他?」夏原問章耀輝。

  章耀輝抿了一口酒,以免臉上笑容擴大。「稍微聽說過。」

  這不是能力上的看不起,僅僅是際遇的感慨而已。

  張近山手把手帶出【金沙】的台柱,能力自然不差,幾次運作都有亮點,整個職業生涯只栽倒過一次。章耀輝自然聽說過他,但沒怎麼放在心上。真正讓章耀輝記住這個人的原因,還得是張近山栽倒的那次。因為罪魁禍首是韓覺。

  幫對手買黑熱搜這樣的操作,圈內並不怎麼能見到,通常只存在於圈外人的幻想裡。

  因為這樣首先保密性不足,極其容易翻車。一件事只要經手的人一多,保密程度必然就越來越低。無論是溝通,走帳,還是報銷,都會留下證據,證據只要流出一次,就足夠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其次還貴,有這閒錢花哪裡不好,給對手做流量是多想不開,黑紅也是紅,只要出個好作品或者做點改變,完全可以調轉風向把流量消化掉。和資敵沒什麼兩樣。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這麼做沒什麼收益。大家同在一個行業吃同一碗飯,就算不跟這人競爭也會跟那人競爭,這個圈子永遠都有新人擠進來,永遠都有對手。

  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大家在圈子裡混,比的就是看誰沉得住氣,犯得錯少,比誰運氣不好犯了錯還被抓住曝光鬧大,最後再比誰團隊厲害,能把黑得洗白。

  除非一個不差錢的人跟某個明星有私仇需要解決,才會選擇損人不利己的方式整人。

  張近山和韓覺之間就是有私仇。

  當章耀輝知道張近山要整韓覺的時候,他也以為韓覺要完,電影上映之時就是韓覺的死期。因為聽聞韓覺冒然去拍電影,只要有點理智的人都不會看好,而且是越分析越不看好,畢竟韓覺的過往實在和好電影沾不上邊。然而事情的結局卻讓人大吃一驚。韓覺竟然超出所有人預料地拍了一部還算不錯的電影。張近山做了這麼多,冒了這麼大的風險,最後不僅浪費了資源,成就了韓覺【天才】的名號,還慘遭泄密,賠上了前途,讓【金沙】又一次成為了放跑韓覺的蠢貨,只得被送去養老部門養老。

  章耀輝不止一次地感慨,如果沒有張近山這個倒霉鬼的話,韓覺的人生或許真的會很不一樣。默默地拍電影,拍完默默地上映,根本不會有多少人去看。

  「說實話,張近山是不是早就是你們的人了?」章耀輝問夏原。

  「不是很了解。」夏原不明白章耀輝的意思,但直覺感到章耀輝這個問題不懷好意,於是回答完後,緊接著說起了別的話題。「韓覺要拍新電影了。」

  夏原之所以會說上這麼一句,是因為自從韓覺和章依曼在一起之後,按照默契兩邊的公司成為了天然的盟友,所以會進行一些資源置換,電影的角色和投資就是其中之一。

  「新電影,」章耀輝好奇地問了下去,「什麼類型的?」

  「純愛,文藝片,預算六千萬。」

  「劇本呢?」

  「還在寫。」

  「那等看過劇本再說。」章耀輝並不因為導演是韓覺而盲目進行投資。

  「好。」夏原點了點頭,對此沒什麼異議。

  章耀輝眼見和夏原聊得差不多了,看了看遠處等著跟他的人們,正打算告辭要走。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我聽到一個消息,有人要弄你們。」

  但看著夏原平靜的表情,顯然是已經知道了。

  章耀輝對這件事有所耳聞,【火種】於去年開始就遭到某老牌公司的覬覦,【火種】不同意賣出股份,也不願意受人牽制地合作,於是拒絕。拒絕後風平浪靜了一段時間,讓人鬆懈,以為沒事,但報復體現在了《網絡迷蹤》上面,起先是遭到惡意評分,上映後某院線排片低於同期其他電影,之後影評被買稿抨擊,儘管這些問題都被《網絡謎蹤》不容置疑的內容給抗住了,但老牌公司之所以可怕,怕就怕在老牌這兩個字,接下來再死扛,絕對會有其他手段在逼迫【火種】妥協。

  尋求破局的可能。這也是夏原今天出席晚會的原因。

  「有時候你要求別人給予的幫助越多,你擁有的支持者就會越多。因為那些付出了心血支持你的人,其實是最希望你成功的人,因為他們害怕自己心血打了水漂。偉大的事業就像偉大的戰爭,只要做出了犧牲,就需要步步作出犧牲。」夏原的眼神裡有著垂釣者的從容,仿佛下一句就要說都在計劃之內。

  「都在計劃之內。」夏原說。

  「不錯。」章耀輝讚賞地看了一眼夏原,絲毫沒有【艾都】也算是支持者之一的惱怒。

  夏原毫無疑問是個聰明人,能夠明白不吝於向人啟齒求助是所有權力遊戲中的高級玩法,這樣的人是不需要他的擔心。

  如果自己的女兒有這麼聰明的話……

  章耀輝晃了晃腦袋,趕緊把不切實際的幻想甩出腦海。

  「你們拍兩部電影就遇到這種狗屁倒灶的事了,音樂圈那邊只會樹敵更多,再加上早年的歷史遺留問題,你比他聰明,有空提醒他多小心點。」章耀輝跟夏原講。

  夏原雖然點頭,但很疑惑:「也就打個電話發個簡訊的事,你為什麼不自己跟他說?」

  「我怕自己來說的話,會越說越多,從說教變成指手畫腳。到時候就是油膩中年人了。」章耀輝笑了笑,準備轉身。

  告別夏原之後,章耀輝回到名利場的中心,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又過了大概兩個小時,時間已經十一點了。謝絕了另外幾個大佬的後續活動,章耀輝帶著微弱的酒意回到了家裡。

  除了三天前元宵那晚,家裡的夜晚早早亮著燈,此外已經有近半個月的日子,每晚都是黑漆漆的家在等著他。今天也不例外。

  看到那院子裡定時亮起的路燈,再看到裡面黑漆漆的屋子,章耀輝後知後覺厭惡起到點回家的習慣。

  閨女去大理之後,他也嘗試過夜不歸宿,但實在待不住,只能回家。

  因為……

  萬一傻閨女突然半夜三更想回家了呢?

  萬一傻閨女已經在家裡了,準備悄悄給我驚喜呢?

  章耀輝這麼想著,然後在每個夜晚回到家裡。

  下車,進門,開燈,章耀輝懶洋洋地換上拖鞋,一邊走一邊把身上的外套隨手丟到地上,襪子用腳踩下來,然後踢毽子一樣踢開。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酒,再拿幾個下酒菜,直接走進書房。坐下,打開燈和電腦,下意識彈出一根煙就要點上,但捏了捏,最後還是將它放了回去。平時香菸數量被嚴格控制在一天五根,現在沒了閨女的管制和嘮叨,再抽起煙來只感到空虛和沒意思。

  喝上一口酒,章耀輝等電腦完全打開後,便立刻投入了工作。沒有閨女在,電視是懶得看了,所以只能靠工作打發睡覺前的這段時間。等時間到兩點了,章耀輝才回到房間上床睡覺。他知道,等第二天醒來,簡單吃點路上買的早餐,然後開始重複一天的開會,工作,應酬,開會,工作,應酬。

  章耀輝沒去記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畢竟過一天和過兩天三天其實沒有什麼區別。

  都是沒有閨女在的獨居日子而已。

  ……

  某一個早餐,章耀輝感覺自己是被晃醒的。

  睜開眼,除了看到那灑進房間的明媚陽光,他還看到坐在床頭一臉焦急的傻閨女。

  章耀輝迷迷糊糊地發愣,一時間還在想自己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

  「爸爸!出事啦!」章依曼似乎想伸手拍拍他的臉,但好歹還記得自己眼前這個人的親生閨女。

  然而下一秒她看到章耀輝竟然安詳地閉上了眼睛,她還是沒忍住伸出手掌。

  「爸爸,不要睡啦!」章依曼拍了拍爸爸的臉,「大叔出事啦!」

  「嗯?!」章耀輝猛地睜開眼,喜上眉梢,滿眼驚喜。

  「哎呀!你在高興什麼呀!」章依曼惱得狠狠拍了下章耀輝的肚皮,跟拍鼓一樣。

  章耀輝痛苦地噗了一聲,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在現實,而他眼前的閨女也的的確確回到了家裡。意識到這一點後,這世間除了閨女未婚先孕這條消息以外,其他什麼事都不能阻止他感到幸福和快樂。

  「太好了!」章耀輝笑著傻樂。

  章依曼臉色漸漸不善。

  「我不是高興那個……」章耀輝急忙解釋,「你剛才說韓覺那邊出事了是吧?」

  「嗯嗯嗯!」章依曼連連點頭。

  章耀輝拍了拍閨女的小腦袋。

  「你啊你啊,以後沒有爸爸在邊上的話該怎麼辦吶。」章耀輝竭力抑制著幾近失控的蘋果肌,笑著嘆出一口氣,然後雙手一撐,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宛如一隻猛虎從沉睡中甦醒,心情十分高興,想見點血。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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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過節

  得益於韓覺和他的貓,不少人知道二月十四日是西方的情人節。

  小池感覺這一天從早晨開始就變得很不一樣。他猜,可能是因為今天是翁楠希的生日,也可能是因為馬上可以看到《章老師的民宿小屋》第二期,當然,更可能是因為《民宿小屋》第二期竟然會在翁楠希生日這麼一個微妙的日子裡播放。

  路上買了兩個麵包,到工作室的時候時間還是八點半,距離上班還有半個小時。

  小池坐在位置上一邊吃著麵包,一邊在看書。小池雖然高中輟學,但本身並不排斥學習。隨著最近參與到了網綜的製作裡,他要不斷採訪明星,不斷構思內容,與人協商,頂著壓力創作,在這個過程中,他漸漸感覺到了知識和文化的重要性。雖然有著小夏的幫忙,勉力撐起了網綜,第一期和第二期播出後得到了不錯的反響,但這還遠遠不夠,因為他的偶像超速發展,他的一生之敵周一博上個禮拜也拿了金牛的【最佳短片】,他還得更努力才行。

  員工陸續出現。現在離元宵還有兩天,但大部分員工都已經開始上班了。

  小池是老闆,而且作用不大,原本可以在老家一直待到過完元宵再回來,但他覺得老家實在太沒意思了,寧願回來上班。

  在老家的時候,先是街坊鄰居排隊來看他,誇他是大明星了,真厲害,然後紛紛要跟他合照。小池不喜歡像這樣被當動物供人欣賞,於是想收他們的費,但大家誰也沒給,只是哈哈大笑,說小池果然幽默。

  之後是親戚來串門——就是串門,不是拜年。拜年是提著禮物新年後第一次上門,串門則是空著手反覆上門。以往最討厭出門拜年的臭屁小孩現在趕著過來,只是為了聽他講些娛樂圈的秘聞,再看看明星送他的禮物和合照。有幾個小孩想拜託他搞到章依曼的簽名,小池沒答應,因為章老師的簽名照他自己都沒有。

  但真正讓小池提前回去工作室的原因,主要是不習慣。不習慣在工作室以外的地方看韓覺和章依曼的綜藝。這一點其他員工也深有感觸。對於小池工作室的人來說,看韓覺和章依曼的戀愛綜藝就像是團建,除了可以增強凝聚力,還能起到激發對生活自信的作用。在看過這種甜甜的愛情後,期待著也能擁有這麼一份甜美,於是眼前什麼工作什麼苦似乎都可以忍受了。

  「我草,忍不了了!這個傻比,我都恨不得掐死他了!」一個員工突然喊了起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小池連忙叼著麵包小跑過去。

  那員工忿忿地讓開位置,指了指屏幕。小池看了看,原來是這員工在微特上跟一個人聊著聊著就吵起來了,起因是對面嘲諷韓覺,說如果沒有翁楠希的話,他指不定還在哪個角落默默無聞,然而韓覺始終不作感恩,真是良心餵了狗。

  對方罵完之後迅速拉黑。顯然是個老粉圈人士了。

  小池看完後也是深吸了一口氣才平穩心情。

  他拍了拍員工的肩膀,無聲地安慰了一下。除了讓員工結束對線,及時止損以外,此外也沒其他更好的意見了。

  發動其他韓覺的粉絲一起來吵是不可能的,因為大部分韓覺粉都知道跟飯圈吵架純屬費力不討好,跟對方講道理是在做慈善,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而且這種架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根本吵不完。

  隨著韓覺和翁楠希兩位的事業發展蒸蒸日上,不斷有新粉入坑,也就也意味著他們的舊情正被不斷提及。

  有關翁楠希和韓覺的事,就連小池的爸媽都有所耳聞。

  小池想起了除夕的那個晚上。那天為避開春運,他除夕當天才走。足足耗費了近三個小時,才從魔都的市中心開到城西,到家已然傍晚。池爸池媽見到他之後十分高興,一家子人許久不見的樣子寒暄了好一會兒。池媽心疼他工作實在太辛苦了,臉都比上個月瘦了。心疼完,就擁著他上了餐桌,好酒好肉招待著,準備聽他講八卦。

  前兩年的時候,小池回老家跟爸媽炫耀自己終於成了網紅,能賺錢養活自己了,而且還和韓覺有了合作,自詡半隻腳踏進娛樂圈,為了證明這點,他還煞有其事地說了一些圈內的八卦。

  什麼誰和誰表面上關係好,其實出了鏡頭看都不想看對方一眼;什麼某某影帝突然接了一部爛片,其實也是無奈之舉,因為要償還早年的一個人情;什麼全球聞名的模範夫妻早就貌合神離,私底下各過各的了……各種捕風捉影的流言、隱秘的勾心鬥角、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算計,說得十分生動。然而當時他爸媽信都不信,只當故事來聽,還誇讚道比看春晚有意思多了。

  今年不一樣了。去年年末小池工作室脫離了小打小鬧的範疇,搭上胡霏介紹的關係,毅然進軍網綜,做搞笑訪談,接觸了很多的明星和幕後,算是把另一隻腳也踏進了娛樂圈。當小池他爸媽在電腦上看到自家那猴頭猴腦毫無明星像的兒子,竟然和明星聊天吃飯談笑風生時,心裡滿滿的都是不可思議。相應的,他們也不再把兒子的話都當故事來聽了。勉強可以半信半疑。

  一家人就座後,先把電視音量調低。春晚還沒開始,聲音若有若無的當背影音剛好。

  這次不用等小池主動開口,因為他們積極地提前準備了問題。

  池爸池媽和小池一樣極有分寸,也不為難他,不問古早或過氣明星的八卦事跡,只問些最近比較熱鬧的話題,絕不刁鑽。

  「翁楠希是不是被什麼大老闆包養了?」

  「網上都在說章耀輝本來是不同意韓覺和章依曼在一起的,但是因為要開電影公司,所以為了利用韓覺,才肯答應他們在一起。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啊?」

  小池差點把酒吐回杯子裡。

  「這都是些什麼啊……」小池用無奈的語氣說,「翁楠希她自己就已經是老闆了,哪裡還要被包養啊。而且她生意都是自己一點一點做起來的,都是能查到的東西。

  「章耀輝還是很厲害的,現在【艾都影業】搞了一年已經起來了,今年還簽了幾個名導。去年火的好幾部電影就是他們做的。韓覺來也只是錦上添花,哪裡要到賣女兒的地步啊……」

  小池充分證明了創業的這幾年,他絕不僅僅是增長了打掃衛生的本領而已。

  小池爸媽點點頭,表示兒子說得有道理。然後跟做採訪一樣,他們開始問下一題。

  「下一個問題。」

  小池大口嚼肉,來者不拒,覺得自己什麼都能答上來。

  「網上都說韓覺和翁楠希不是和平分手的,還講,韓覺就是因為這個分手才抑鬱的,前幾天還看到有人說韓覺那個日記就是翁楠希泄露出去的。是不是真的?」

  小池鼓著腮幫子愣住了。面對爸媽期待的眼神,他懵懵地搖了搖頭。

  「你這都不知道?」池爸池媽大失所望。而後當場給小池科普,說韓覺以前性格惡劣,但自尊極強,日記是最隱秘的東西,只會給女友看,而當時的女友是翁楠希,所以泄露就算不是翁楠希乾的,也跟她脫不了關係。他們覺得這個分析很對。

  「這對在哪裡……」

  「有些事你們圈內人身在局中,所以不知道。」

  小池被斥責了,覺得十分荒唐。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醫生,而對面不巧坐著的病人,來醫院前上網搜了一大堆東西,現在正自己給自己分析病情,還反駁醫生不專業。

  「韓覺說他是低估的那幾年得的抑鬱,但很有可能是分手後才抑鬱。你看,網上有很多分析的。比如這個……」

  小池無話可說。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開得很大。

  作為網絡對戰的一線人員,小池當然看到過很多種關於韓覺和翁楠希戀情的猜測。都是屁股決定腦袋。想在一段感情裡分對錯,本就不怎麼現實,更何況韓覺和翁楠希對此事緘默其口,絕口不提往事。唯一可能透露了真相的隻言片語,只有韓覺剛復出那年在節目裡的感慨,和寫在歌詞裡的似是而非的控訴。然而韓覺的感慨和他的歌詞,完全是矛盾的。一個是天使,一個是惡魔。

  因此,對於這件事人人都有看法,但除了當事人,其他任何猜想都是臆想。有的時候甚至還有另一種情況,類似離婚訴訟,即兩位當事人對一件事公堂對質,各自的說辭都有可能並不一致。

  所以小池每次看到這樣的爭辯,都覺得沒什麼意義,辯不出結果的。小池以前也嘗試過,但大多時候都做了無用功。小夏就勸他:有這衝浪的時間,去看點書難道不好嗎?

  「去看點書吧,別理這種人了。」小池拍了拍員工的肩膀,「多想想今晚第二期的《民宿》。」

  員工深吸一口氣,關掉聊天界面,把傻比拋卻到腦後,精神振奮地投入了工作。

  小池回到座位上一邊吃著麵包,一邊思考,為什麼韓覺還是翁楠希對過去的事都不提呢?難道是對於那些往事,擱置在身後不作細究,對他們倆來說或許也是一种放過彼此的好事嗎?

  九點的時候,小夏和倩倩準點到了工作室。

  倩倩一來就問大家:「今天晚上有沒有誰有約了?」

  大家誰也沒有舉手。

  倩倩雙手一舉:「那沒事的就留下來一起過情人節!晚飯我請!不過只能叫外賣噢。還是老樣子,大家把想吃的店寫在白板上,一人在下面投一票,最後選票數最多的兩家訂外賣。」

  員工紛紛歡呼起來,有人說要吃火鍋,有人說要吃法國菜,還有人說要吃上一期《民宿小屋》裡姜綺介紹過的蛋撻。大家湊到白板前面各報店名,然後分開去威逼利誘,遊說其他同事給自己拉票。

  小池跟小夏說,今天從翁楠希那邊過來挑事的粉絲挺多。一些是粉絲的挑釁,一些是黑粉挑事。

  小夏點頭表示能夠猜到。她翻了翻微特首頁,沒翻多久,就看到關注的人轉發了一條微特。她用不知是感嘆還是讚嘆的語氣說:「翁楠希是厲害的,看樣子她是想把【情人節】這個節日跟她的個人品牌綁定起來。」

  小夏屏幕裡的那條被轉發的微特,是翁楠希發的,內容大意是為了慶祝【情人節】,祝有情人終成眷屬,轉發抽獎送四位網友各二十四萬的【約會活動金】。除此之外還有折扣宣傳,是說情人節這天,她的餐廳、服裝店、化妝品全場打折。

  倩倩湊了過來,看完微特的內容後很純粹地感嘆道:「她臉皮是真的厚啊,這就蹭上熱度了。」

  小夏笑了笑,讓倩倩冷靜一點,說【情人節】也不是韓覺發起的。

  倩倩說冷靜不起來,「我好嫉妒她。」

  如今的翁楠希儼然人生贏家。嫉妒她的人絕不在少數,人漂亮,腦子好,演技厲害,人脈深厚,事業還有成,而偏偏像這樣被上天寵愛了的人,還特別努力,讓無數人嫉妒的同時,又不得不承認羨慕和敬佩。

  「別太急著羨慕,」小池看著屏幕裡的翁楠希,說,「說不定像情人節這樣的日子,她都是一個人過的。」

  被小池這樣一說,倩倩的確是少了一點羨慕。對她來講,如果沒有愛情的話,那人活著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突然想到,」倩倩瞪著眼說,「除了韓覺,好像就沒聽到她跟哪個男的走近過,就連緋聞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她自己不想,還是沒什麼男人敢靠近她。」小夏說完,看到員工們投票投得差不多了,便驅趕著小池和倩倩,「別聊了,趕緊幹活先。」

  倩倩不爽地切了一聲,說剛才就屬小夏話說得最多。

  小池回到位置,找出綜藝名導的節目,仔仔細細地開始分析,學習。自從開始做網綜之後,小池再看綜藝節目,不再單純以觀眾的視角,用好玩和沒意思來簡單粗暴地下定義了。當他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他會想這裡為什麼會有意思,導演和嘉賓又是怎麼做到這一步的,當看到沒意思的地方,則會想如果讓他來處理,他會怎麼做。

  分析了那麼多的綜藝之後,他越來越發覺到,嘉賓和導演是相輔相成、互相成就的,哪一邊的成功都沒法剝離對方單獨分析。

  雙方的相遇需要運氣。

  王導就是很好的例子。慘敗一次後,運氣好遇到了韓覺和章依曼,《我們戀愛吧》和《章老師的民宿小屋》直接將王導推上了綜藝界明星導演的位置。

  小池曾經以為【職場情侶】公開後再上節目,看點除了發糖還是發糖。結果沒想到《民宿小屋》第一期展現了太多豐富的看點,小池當天晚上就看了三遍,做了大量的分析。最後不得不感慨,對韓覺和章依曼這兩個人來說,遇到王導也是他們的幸運。

  小池一整個白天都在做分析搞學習,直到傍晚下班,他才從學習裡脫離出來,被一幫男員工叫去娛樂區打遊戲。女員工們則圍在一起聊天,倩倩正在呼籲大家不要買翁楠希家的化妝品。

  時間一點一點過了晚點,但大家吃著不漲肚子的零食,都打算忍忍。他們想晚些時候邊看《民宿小屋》邊吃晚飯。

  大家各自玩鬧終於捱到了節目開播前半小時,鬧哄哄地點完外賣後,接下來就是忍受著精神和心理上的雙重飢餓,等待節目開始。

  左等右等,節目終於開始。

  開始前有一段GG。小池是平台會員,下意識想把GG關掉。

  「慢著!」小夏阻止了他。

  小池不明所以,以為小夏饑渴到連GG都不放過。

  小夏用下巴點了點投影,小池轉頭一看,原來投影裡在放【紅色】的新GG,模特正是韓覺。

  背景音樂是國樂,從淡雅到湍急。在音樂裡,韓覺先是走在空無一人的古鎮裡,然後他看到了雲。一小團雲浮在牆角或者岸邊,美好到不真實。他邁開步子去追逐那些雲,可惜步伐始終趕不上雲消散的速度,每次都沒追上。

  看著韓覺一次次試圖抓住前方的雲,大家對這些雲賦予了各種意義。好不容易最後一朵終於追上,大家鬆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秒,大家看到韓覺像是突然沒了興趣,把手伸雲裡,幾下子胡亂揮散,說不出的寫意。當他再抬起頭時,眼裡只有灑脫和釋然,仿佛天下之大哪都可去。他不再追雲,他就是雲。

  大家突然從這麼一個GG裡看到韓覺,感到十分驚喜。

  整個GG從畫面到意境,從演員到內容都很讓人印象深刻。而更讓人驚訝的,是韓覺的演技竟然可以這麼好,這麼自然。

  有人笑著說,以後韓覺不會自編自演自導了吧。

  小夏說這個可以有,韓覺到時候一定很開心,因為又能省下一筆錢。

  大家哈哈大笑,覺得這很韓覺。

  在笑聲裡,節目就要開始了。

  這次節目的片頭出現在內容前面,還是那一男一女一貓一狗,一家四口。現場有人開始可憐姜綺,說她奴隸一樣工作,結果連片頭都混不進去。一句【奴隸】足以喚起大家對上一期節目裡的姜綺的回憶。

  上一期的最後,是姜綺翹首以盼四號員工拯救她於苦海,而鏡頭定格在一位高僧的局部身影上,留了懸念。

  第二期開頭就揭開懸念。鏡頭一點點移動,終於完整地罩住了宋寅那張和脖子混為一談的大臉。

  儘管宋寅神情肅穆,念經盤串,很顯虔誠,但人類只要一胖就顯得形跡可疑,大家覺得宋寅並不能把姜綺從苦海裡拯救出去。事實也確實如此。姜綺獨自被章三戲弄了半天,等到宋寅後,覺得宋寅就算不敢和董事長作對,至少也可以牽制一下章三吧?宋寅嘴上說著「善哉善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結果讓他干點活的時候,他就推來推去,理由很多,一會兒說自己剛來,需要休息,一會兒說自己消化不良,需要鍛鍊。鍛鍊就鍛鍊吧,姜綺收拾好活之後過去看他是怎麼個鍛鍊的,結果就發現宋寅和韓覺躺在院子裡曬太陽。兩個人躺著聊天,十分新穎的錄節目方式,好不愜意。姜綺難以置信地質問宋寅,這是什麼鍛鍊法。他說他在打拳。姜綺問打哪門子的拳。他回答睡夢羅漢拳。姜綺哇啊啊啊地跑開,結果被章三嚎叫著追了過去,姜綺聲音猛然尖銳,並跑得更快了。

  第一組客人是四名男大學生,住同一個寢室,再過幾個月就要畢業了,分開前就想借這次機會來個畢業旅行,於是填了申請,運氣不錯,剛好被抽中了。

  韓覺仔仔細細地給他們介紹了一遍屋子的家用設備、不能容忍的生活習慣以及一日三餐的時間安排,最後問他們:「還有什麼想問的?」

  其中一個舉起了手,問韓覺:「怎麼才能追到章老師這樣完美的人?」

  章依曼聽完就笑了起來,一邊表示感謝,一邊等著聽韓覺如何回答。

  韓覺搖頭表示:「你這個問題太難了,還不如問我怎麼賺到一千萬比較容易。」

  另一個人順勢舉起了手,問:「那怎麼賺到一千萬比較容易?」

  韓覺表示這個簡單:「很簡單。存銀行兩個億,吃利息。」

  眾人一齊緘默。

  章依曼到底還是心善,不忍心客人感到為難,於是輕拍了一下韓覺,要他對客人友好一點。

  韓覺只好放緩態度,和顏悅色地說:「拍一部電影也可以賺一千萬,不難。」

  四位大學生連忙表示自己已經沒有問題了,就算有也不會再問了。

  這個小插曲之後,客人也放緩了緊張的心情,已經了解到章老師果然如傳聞般可可愛愛,心地善良;韓覺果然冷漠都市男,讓人害怕;姜綺果然,果然,「果然很會洗碗。」

  「我怎麼就很會洗碗了?!」姜綺情緒十分激動,差點把抹布往人臉上糊,「因為我在這裡地位最低,所以才一直輪到我洗。」

  大學生們低頭,說其實他們也可以洗的。

  「不用,」宋寅說,「這是看點,你們如果洗了碗,看起來在幫她,其實是害了她。」

  大學生們恍然大悟。

  廚房突然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細聽,有兩種聲調,一種是姜綺拿著海綿猛擦瓷碗的聲音,另一種是她咬牙切齒的磨牙聲。

  「唉,」宋寅還是有點良心的,內疚地給姜綺倒了一杯飲料,說,「明天我洗,明天我洗。」

  姜綺終於開心了一點,快快樂樂地收拾好了餐桌和廚房,十分容易滿足。

  然而到了第二天,宋寅建議大家去下館子吃點特色菜,韓覺和章依曼表示這個建議不錯,迅速採納了。

  姜綺心有不甘,但也沒辦法,只能等晚飯時讓宋寅兌現承諾。

  萬萬沒想到的是,宋寅下午的時候就要走了,走之前還送了姜綺一個禮物——一雙粉紅色的橡膠手套。並安慰道,一個人只要有膽識拒絕社會要他幹的事情,他便可以過上按自己意願過的生活。「你,學到了麼?」宋寅最後這樣問姜綺,姜綺理所當然地沒有回答,只是失神地望著宋寅,讓他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面對著晚餐後的杯盤狼藉,姜綺果然戴上了手套,辛勤地開始了勞作。

  姜綺在廚房對著攝像機碎碎念,不斷希望接替宋寅的四號員工能是個善良的人。

  巧的是,這時四號員工悄然出現。

  節目組良心發現的沒有在這裡設置懸念,大概是清楚,把答案公開更能吸引觀眾的觀看興趣。

  因為這次來的四號員工是黃進。

  這一期節目到這裡就結束了。小池他們看得意猶未盡,但總覺得搞笑的部分多了,而戀愛撒狗糧的部分略少了一些。

  大家一邊交流著,一邊等著節目把字幕放完。

  因為上一期字幕之後有彩蛋,這次大家也試著等等看。最後果然等到了彩蛋。大家立馬歡呼一聲,然後安靜下來。因為彩蛋的內容依舊是一首歌,一首韓覺的新歌。

  韓覺穿一件灰色外衣,坐在話筒前面,周圍很暗,只有他頭頂有一盞燈從斜上方打下來。

  小池心裡想:果然,王導手握韓覺這大殺器,就算是每期公布一首韓覺的新歌,這個節目的收視率也一定低不到哪裡去。

  韓覺在電腦前挑著歌,樣子十分隨性,唱什麼歌都是臨時決定的。比如「現在外面下著雨,我就……唱這首吧。」然後嫌棄小樣音質不好,便不把伴奏外放,而是直接拿了一把吉他過來,要現場開唱。

  【燈光也暗了,音樂低聲了,口中的棉花糖也融化了

  窗外陰天了,音樂低聲了,我的心開始想你了……】

  小池他們整個工作室的人都靜靜的聽著。聽完這首叫作《我真的受傷了》的歌,所有人就像淋了一場細雨。

  歌唱完節目就是真的結束了,按照團建慣例,男員工只有送完女員工回家才算下班。

  小池不用送誰,直接開車回到了家裡。一路上車子慢慢地開,也沒放什麼廣播和音樂,因為他的腦海仍然在輕輕迴蕩著琴聲和韓覺的歌聲,剛才聽過的旋律一直飄著不肯落地。

  要是早點出音源就好了。小池這樣想著,來到了家裡,洗漱後正準備睡。結果睡前看了一眼手機,看到聊天軟體的工作群裡正瘋狂漲著留言數。

  小池疑惑地點進去一看,發現大家一個個都很激動,就跟過節一樣。

  啊,凌晨已經過去,所以是二月十五,章老師的生日,確實值得激動啊。小池恍然大悟,隨後也想上去發個表情包湊個熱鬧,好體現作為領導的隨和與平易近人。結果他慢慢發現情況似乎有點不對。

  大家似乎在討論音樂……

  【《一絲不掛》這詞寫得真是絕了啊!】

  【大家快去聽《爛泥》!】

  【我不允許還有人沒聽過《天黑黑》】

  【我要被氣死了,《紅玫瑰白玫瑰》就不能拆能兩首發嗎?!!!】

  【……】

  大家討論的歌小池都沒聽過,他驚訝地以為大家集體爬牆愛上了別的歌手。

  正當他想質問大家的時候,就看到倩倩冒泡發了一句話:【我之前還在想要是有音源就好了,結果凌晨一過就來!我要把《我真的受傷了》循環一百遍!!!】

  怎麼連倩倩也……等等,《我真的受傷了》這不是《民宿小屋》最後彩蛋裡的那首歌嗎?

  小池想到了一種可能,激動得渾身顫慄。他連忙退出聊天,去微特裡搜歌名,搜韓覺,結果發現凌晨的微特一點都不減白天的熱鬧,無數營銷號的小編都被叫起來加夜班。

  只因為韓覺做了一件事。

  在二月十五的這天,韓覺把十一首新歌公開發到了網上,聲稱他從學習歌曲創作以來,寫過太多悲傷的歌了,歌裡裡面有自己的故事,也有其他人的故事。但如今他有了一生的最愛,他覺得自己以後不會再悲傷了,所以今後也不再需要悲傷的歌安撫心靈,索性就都放它們出來,供大家免費下載。儘管只是小樣,但依然希望大家聽完得到哪怕一點點的慰藉,振作起來,不要放棄愛情。

  無數網友和粉絲們都被炸起來了。國內外無數樂迷感覺突然過節。

  小池看完韓覺的微特之後,也激動地覺得韓老闆這事做得當真大氣。他之前還以為節目狗糧部分的減少,是因為感情平穩了淡了,沒了激情,原來大招藏在這裡。十一首歌竟說放就放了,而且看群裡的評論,似乎每首歌都質量不俗。這難道就是天才的任性嗎?

  如果是的話,小池還真希望韓覺能多任性幾次。

  小池喘著粗氣循著下載地址過去,面對那些新歌們,他就像個餓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見佳肴。

  《纏綿遊戲》、《只愛陌生人》、《一絲不掛》、《天黑黑》、《爛泥》……都在這裡了。

  小池做好了徹夜聽歌的打算,然而聽著聽著,猛然聽到了一些沉重的字詞,他的腦子裡不自覺就出現了除夕那晚爸媽跟他說過的流言八卦……

  【網上都說韓覺和翁楠希不是和平分手的,還講,韓覺就是因為這個分手才抑鬱的,前幾天還看到有人說韓覺那個日記就是翁楠希泄露出去的……】

  小池搖搖頭,繼續聽。等到整個十一首都聽完了一遍,小池已經從躺著變成了坐著,還拿來了紙筆。這些音源小樣沒有歌詞,聽眾得像聽磁帶那樣自己猜。等到聽完了三遍,他的紙上已經寫了很多東西。他把這十一首歌默默分做了兩堆。一堆是五首,另一堆是六首。

  回想著這五首歌裡的歌詞,小池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心臟砰砰地跳。他不知道自己的發現是否算是荒唐。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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