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彤]誠徵駙馬爺(富不過三代？之一)[全文完]

誠徵駙馬爺【富不過三代？之一】 作者：忻彤

唐婂婂，食品業龍頭「味品集團」總裁的繼承人，
因自覺責任重大，所以畢業後她立即說要接管公司，
不料疼愛她的爸比卻百般勸阻，什麼話都說出口——
每天要早早起床上班，晚晚才能下班，比上課還累，
還要開會、審合約、看報表，事情做不完得熬夜趕！
嗯，聽起來真的好累，但她不接手，公司要交給誰？
看來只得去公司當櫃檯小姐，順便面試老公人選嘍！
這唐婂婂人如其名，看起來就像香甜好吃的棉花糖，
也不知她大小姐怎麼想的，人人都怕他，就她不怕，
而且，才初見面就用那軟綿綿的聲音說對他有興趣，
唉唉唉，哪個男人抵擋得住火力這麼強大的攻勢啊？
是說，要娶她得過五關、斬六將，自己殺出條血路，
偏偏她身旁總是圍著群狂蜂浪蝶，讓他看了好礙眼，
真想大聲宣告她屬於他，要那些臭男人離她遠一點！

富不過三代？

　　「唉～～」

　　三名年過半百、在各自領域獨領風騷的龍頭老大，泡在私人別墅的戶外溫泉池裡，面對著千萬美景，卻無心欣賞，個個愁眉苦臉地喝著價值數十萬的香醇美酒，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喝的是穿腸毒藥咧！

　　他們三個是大學時期的好同學，交情超過三十年，家世背景相當，都是繼承父親首創事業的二世祖。

　　千萬別以為他們是只懂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事實上，他們都是眼光卓越、工作能力超強的企業家，不但將接手的事業加以擴展、發揚光大，還在各自的領域裡擁有一片天。

　　「唉～～」

        「味品集團」的當家唐竣奇歎了一口長氣。舉凡是吃的，不管是進口的還是台灣製造的，他們家都應有盡有，稱得上是台灣食品業的龍頭。

　　「唉唉～～」

　　「秦世集團」的總裁秦東和緊接著也歎了兩聲。他旗下擁有數千家連鎖超商，幾十家超市、大賣場和百貨公司，絕對是台灣通路業的一哥。

　　「唉唉唉～～」

　　「藍天集團」的大老闆藍柏紳輸人不輸陣，連歎三聲。他是在全台各地的黃金路段都擁有大片土地的「田僑仔」，連鎖建設公司和房屋中介一家開過一家，穩佔房地產老大的位子。

　　此刻，三位隨便一個噴嚏都可以讓股市翻盤的大老們，臉上看不到平時的意氣風發，只有愁雲滿佈。

　　「唉～～你們知道嗎？我家那個寶貝蛋昨天竟然跟我說，她要接手公司。你們說，我要不要歎氣？」食品業大老愁眉苦臉地說著。

　　「你女兒想要接管公司？！」另外兩位大老聞言，不禁目瞪口呆。

　　不是他們瞧不起他家那個寶貝女兒，而是她天真到近乎蠢的怪異想法老是出人意外，讓他們忍不住懷疑——

　　她其實是想要搞垮公司吧？

　　「是啊……」想到寶貝女兒竟然想要「染指」公司，唐竣奇忍不住又歎了一口氣。「她完全沒有金錢概念，心腸又軟，經常蹦出一堆讓人哭笑不得的想法，連我都拿她沒辦法，若是讓她接手，不出一年，我家的招牌絕對會從商場上絕跡。唉～～」末了，又是一聲歎息。

　　怪只怪自己將她保護得太好，從小到大讀的都是貴族學校，遠離狗仔追逐，也沒讓她知曉社會的黑暗面，所以在她單純的腦袋瓜裡，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壞人的存在。

　　說來說去，都是他的錯！唉～～

　　「我家那個兒子也好不到哪兒去。」說到獨生愛子，秦東和也是滿肚子的苦水，欲哭無淚。「哈佛研究所念不到一年，就給我辦休學，跑去學服裝設計，逼他回國後，竟然給我成天流連花叢，跟女明星鬧出一大堆緋聞，再繼續這麼下去，就算我有金山銀山，也會被他敗光光啊！唉唉～～」

　　「比起我家那隻，你們該偷笑了啦！」想到家裡那個隱居山上、不問世事的兒子，藍柏紳不禁滿臉愁苦。

　　自從媳婦過世後，原本年輕有為的兒子就變了個樣！

　　就算事情已經過了兩年，他還是無法擺脫哀傷，把自己關在山上過起與世隔絕的隱居生活，就連親生女兒都不聞不問了，公司的事務當然更不會理會。

　　再這樣下去，他的公司是要交給誰啊？

　　嗚～～他才是最苦命的人啦！

　　「人家常說『富不過三代』，難道……難道真的要應驗在我們下一代身上？」唐竣奇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

　　三個人面面相覷，立即垮下臉。

　　天啊～～如果真的應驗了，他們要怎麼跟已經作古的老父交代啊？

　　不行！必須想個辦法，絕不能讓「富不過三代」這句諺語成真！

　　唉，都一把年紀了，還要為下一代操煩，他們真是命苦啊～～

楔子

　　「……寶貝，爸比看哪，你還是不要接管公司，否則會像爸比一樣，老得很快呢！」食品業大老唐竣奇正努力勸阻寶貝女兒不要染指公司，但為了避免傷害女兒脆弱的心靈，所以遣辭用字都非常小心謹慎。

　　雖然他這個寶貝女兒是他的心頭肉，但也是造成他白髮叢生的主要原因啊！

　　其它的就不提了，單說去年發生的事就好，去年寶貝女兒竟將他每天食用的保健聖品——由珍珠粉、百年靈芝、頂級野山蔘、何首烏等等各種珍貴藥材萃取精華，製作而成的保健膠囊——免費分發給孤苦無依的老人食用！

　　花了他五年時間才完全搜集到的頂級藥材耶！成本上千萬，只做出少少的十瓶，小小一顆膠囊的成本就要上萬元新台幣，比黃金還貴重，有錢也買不到，他省吃儉用，一天只捨得吃一顆，就連老友死求活求，他也才勉強一人送出一瓶耶！

　　而她……她……她竟然……竟然……

　　她竟然不到一天就把他的靈藥給送光光了！

　　看到他痛不欲生的模樣，她居然還一臉邀功地說——

　　「爸比，我是想幫你試試那些神奇靈藥到底靈不靈，所以就拿給那些老人試吃，結果他們吃了以後果然都生龍活虎呢！現在證明那些藥真的很有效，你可以放心地繼續吃嘍！」

　　吃吃吃吃吃……吃個頭啦！

　　現在一顆不剩了，他還吃什麼？

　　哇哩咧……就算要試，也不必全拿去試嘛！

　　他怎麼會生出這麼個寶貝蛋啊！

　　看到爸比頭頂有些稀疏的斑斑白髮，臉上遺留著的歲月痕跡，五官細緻嬌美，有如香甜好吃的棉花糖般的唐婂婂不禁擔心地摸摸自己茂密蓬鬆的髮絲和光滑的臉頰，害怕未老先衰。

　　她記得雜誌上曾經寫過，壓力是老化的主要原因之一，若是為了一時興起，卻讓自己變成歐巴桑，好像不太值得耶……

　　「可是我今年好不容易拿到企管學位，沒派上用場很可惜呢！」花了四年的時間才拿到學位，總要學以致用吧？

　　「一點都不可惜！」唐竣奇大聲地說出心聲，一看到女兒疑惑的表情，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多學總是好的，但瞭解企業管理是怎麼一回事也就夠了，不需要自己親自下海試驗嘛！」他還不知道女兒的腦袋在想什麼嗎？不就是又想試驗了嘛！

　　「那我怎麼知道書上說的理論到底可不可行呢？」花了她四年學的東西，不親自測試實驗，太對不起自己了。

　　他就知道女兒想拿公司作實驗！「書上說的理論當然不能全部套用在實際運作上啊！」若真讓她試，公司不倒也去掉半條命！

　　「為什麼不行？」婂婂不服地反駁。「那些書的作者都是世界有名的經濟學者耶，難道他們亂寫？」

　　「當然不是。」唐竣奇趕緊解釋清楚。「是因為每家公司的體質不同、行業別不同、市場不同，所以做法也就不同嘍，需要多年的實際經驗才能掌控。」

　　「……喔？」有聽沒有懂。

　　「你看爸比每天早出晚歸，忙來忙去，有時候事情做不完，還要帶回家熬夜做。如果你接手公司，以後就沒時間到處閒晃，每天得早早起床上班，晚晚才能下班回家，會比上課還累喔！」唐竣奇不但動之以情，更說之以理。

　　「唔……」不能閒晃，還要很早起床，晚晚下班，比上課還累啊……

　　「而且當老闆的人不但要開會，審核一大堆合約，還要看報表呢！唉，一大堆數字，常常看得我頭昏眼花啊！」看到女兒心意動搖的表情，唐竣奇繼續危言聳聽，專挑她的弱點下手。「所以說啊，爸比覺得你還是不要接手公司比較好喔！」

　　對厚！當老闆要開會、看文件和報表耶……

　　唸書時，她的數學成績最糟了，如果接公司後要她整天看報表，她一定會被一大堆數字給逼瘋的！

　　「可是……人家想試試當『女強人』的滋味嘛！」「女強人」聽起來很威風耶！

　　「呃……」唐竣奇不忍心告訴寶貝女兒，就算她接手公司也不可能會被稱為「女強人」，「敗家女」還比較有可能啊！但，他又不能實話實說。「當『女強人』太辛苦了，爸比不捨得你吃苦。」

　　他還不瞭解自己的寶貝女兒嗎？

　　她生性懶散，凡事習慣按照她的步驟慢慢來，效率對她來說根本是火星文，不存在於她的字典裡。

　　想當女強人？三個字——

　　算了吧！

　　「你只有我一個女兒，我不接手的話，那公司要交給誰？」其實她也不是很想管理公司啦，小時候她曾跟爸比去過公司一次，結果因為太無聊，差點悶壞，從此再也沒去過，若是真接手爸比的公司，就得每天都去上班，而且不僅得早出晚歸，還得看一堆硬邦邦的公文……

　　嗚～～光想就覺得可怕啊！

　　她只是想要嘗嘗「上班族」的滋味嘛，若有可能，能當上人人稱羨的「女強人」更好，偏偏她又很清楚自己好逸惡勞、吃不了苦，要她將生活和生命全賣給枯燥的工作，她會瘋掉的。

　　「爸比已經想好了解決之道。」成功說服女兒放棄染指公司的念頭，唐竣奇如釋重負，但小心地不敢讓得意之色寫在臉上。「你只要找一個肯吃苦耐勞，又有能力的好對象就行了。」

　　「我要去哪兒找？」唐婂婂噘著嘴抱怨。「我以前只要一交男朋友，都會被你嚇跑，害我現在身邊連一隻蒼蠅都沒有！」

　　通常想追她的男生才剛展開追求，就會接到爸比的威脅和恐嚇，戀情還沒開始就全都被嚇跑了。

　　「呃……以前你太年輕了，爸比怕你被騙嘛，當然要幫你過濾啊！」唐竣奇絕對不承認自己是破壞女兒戀情的兇手。

　　「所以，我『現在』可以自己挑嘍？」唐婂婂的眼睛一亮。

　　聞言，唐竣奇趕緊拿出籌備了三天的菁英名冊。「爸比幫你找了幾個人選，你看看，這都是公司裡頭的菁英喔！挑挑看，喜歡哪個？」

　　「我不要你挑好的。」一把推開選夫名冊。「我要自己找對象！」

　　「寶貝，當然是你自己找對象啊，只不過爸比先幫你過濾篩選一下嘛！」以免挑到怪怪的人物。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女兒的眼光，但……擔心總是難免的嘛。

　　他這個女兒不笨，而是單純過了頭，而且想法異於常人，讓人無法放心。

　　「我不管，我要自己找對象！」

　　「寶貝，爸比擔心你被騙啊！」唐竣奇的臉皮揪起，比包子還皺。「如果男方知道你的家世背景，欺騙你的感情——」

　　「不讓人家知道我的家世背景不就得了？」唐婂婂漾出一臉得意的笑。「欸欸欸～～我有辦法了！」

　　「蛤？！」寶貝女兒又想出什麼鬼點子了？

　　唉，光想就讓人心驚膽跳啊……

第一章

　　「味品集團」的企業總部位於台北市仁愛路上的一棟十六層大樓，是全台灣最大的食品公司。

　　舉凡吃的，不管是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各式新鮮蔬果、加工食品、進口的還是台灣製造的，只要是想得到的美食，集團裡都找得到。

　　一樓大廳的櫃檯，此時坐了四名年輕貌美、穿著名家設計的淺藍色制服的櫃檯接待人員，她們是公司的門面，錄用的首要條件就是外貌佳和甜美的笑容，工作能力則不在絕對要求的條件之列，反正錄取後公司會訓練。

　　別小看櫃檯小姐這個職務，在「味品集團」，這可是個肥缺呢！

　　之前許多「學姊」們都被相中，嫁了人人稱羨的好老公，其中甚至有嫁入豪門的紀錄呢！

　　正因為如此，這個負責「賣笑」的工作，可是人人搶著當，競爭頗為激烈，若沒有一點點「關係」，還坐不上這個位子咧！

　　「『味品』您好。」接聽電話的聲音，甜美好聽是首要條件。「是，我幫您轉接。」

　　「您好，請問您要找哪位？」用最美的職業笑容接待訪客。

　　「我要找採購部的林專員。」

　　「麻煩您稍候，林專員馬上下來。」

　　上午十點半左右，正是櫃檯最忙碌的時候，電話和訪客接二連三，四名服務人員幾乎應接不暇，但忙中有序，看得出有經過嚴格訓練。

　　這時，一名眼尖的小姐看到頂頭上司走出電梯，馬上小聲地提醒左右。

　　「全體注意，『李大頭』下樓了！」「李大頭」是她們給人力資源處處長取的綽號，因為他是她們的頂頭上司，超愛擺派頭的。

　　「處長好。」四名小姐全部站起來，畢恭畢敬地迎接大頭。

　　「嗯。」年約五十歲、戴著金框眼鏡的「李大頭」冷冷地應了一聲，他的個子高高瘦瘦的，向來只用鼻孔看職務比他低的員工。

　　四名櫃檯小姐的視線很快地轉到他身後的嬌美身影上頭，四雙美眸隨即化為八支利箭，從四面八方射向那名正好奇張望著的陌生女子。

　　那個女生看起來不滿二十歲，眼睛又大又圓，五官細緻迷人，皮膚粉粉嫩嫩的，嘴唇透著自然紅潤的色澤，蓬蓬鬆鬆的淺褐色自然鬈長髮披在肩上，穿著粉色毛料套頭短洋裝和鴉片紅包膝高跟長靴，秀出修長美腿，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香甜好吃的棉花糖，又軟又甜，讓人很想咬一口。

　　四名小姐的危機意識立即高漲，四雙眼睛防備地瞪著陌生女子。

　　她是誰？不會是來跟我們搶飯碗的吧？

　　「這位是唐婂婂。」向來又跩又傲的「李大頭」，今天的態度一反常態，拘謹又有點緊張兮兮的。「她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她，聽到沒有？」

　　一大早，集團老大就以電話緊急召見，他立刻搭電梯上十六樓，接下秘密任務－－給老闆千金安排一個工作，而且，不能洩漏她的身份！

　　這個工作必須要可以認識並觀察公司所有的人，而且不需要看文書報告、不需要打計算機，當然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太辛苦。

　　他絞盡腦汁，總算想出了一個符合要求的工作－－櫃檯小姐。只要接電話和接待訪客就好，既可以認識公司所有人，工作份量也不算太多、太辛苦。

　　「你們好！」唐婂婂輕鬆自在地打招呼，臉上的甜美笑容讓她看起來更加嬌美。

　　「蛤？！」原本就爭奇鬥艷的櫃檯，平白無故又多了一名實力雄厚的競爭者，四名小姐哪能接受？資歷比較長，也比較敢言的王真妮立刻發出不平。

　　「處長，櫃檯一直都是四個人，為什麼要增加一人？」而且還是「李大頭」親自帶來櫃檯報到的，這份特殊待遇讓人眼紅。

　　「你們不是經常抱怨一個人當兩人用，工作超量嗎？」「李大頭」賞了她們每個人一記冷眼，一臉「你們還有什麼問題」的輕蔑表情。「我這不就幫你們解決問題了嗎？」

　　「呃……」被蛇盯上的青蛙，就是她們現在的處境。

　　慘！那是要求加薪的說辭，又不是要求要加人。

　　她們現在應該作何反應？張開雙手，言不由衷地歡迎新加入的新人嗎？還是……

　　「我以後就坐在這裡上班嗎？」嬌嫩又帶著雀躍的娃娃音打破尷尬，就見唐婂婂已經自動自發地走到櫃檯後面。

　　「沒錯，以後你的座位就在這裡。」轉向唐婂婂時，「李大頭」立刻換了一張臉，掛上「小李子」的諂媚笑容。

　　「可是……」秀致光滑的眉頭微微聚攏。「這裡只能坐四個人耶！難道要站著工作嗎？腳會酸耶……」

　　「你！快點去搬一張椅子過來！」「李大頭」馬上指揮一名小姐去搬椅子，並且重新安排座位。「唐小姐坐中間，你們分坐在她兩旁。」

　　「我們是她的助理嗎？」王真妮很是不滿。

　　她坐在這個位子三年了，是最資深的櫃檯人員，要她接受一個空降部隊，而且還是個看起來剛出社會的黃毛丫頭做她的頂頭上司？她做不到！

　　「嗯……」「李大頭」看了唐婂婂一眼，想起老闆先前的吩咐－－不能給她太過特殊的待遇，以免洩漏身份－－沉吟了五秒鐘才回答。「你們所有人的職位都一樣，沒有高低之分。」

　　若不是礙於老闆的特別吩咐，他會要求所有人將唐婂婂當成菩薩一樣供著，以免一個不小心得罪她，他也跟著完蛋大吉。

　　「那她為什麼坐中間？」

　　「她是新人，你們幾個有經驗的老手坐在一旁協助輔導她上手，這樣的安排有問題嗎？」「李大頭」冷冷地瞪著最有意見的王真妮。

　　「……沒。」王真妮心不甘、情不願地應聲。

　　「沒問題就好。」「李大頭」不再理會她們，注意力始終放在唐婂婂身上。「唐小姐，你如果在工作上有任何問題，隨時都可以找我，我會馬上為你解答。」

　　那名被支使去搬椅子的小姐，不爽地搬了張椅子回來。

　　「謝謝。」唐婂婂坐在椅子上，迫不及待地想開始她的新工作，俏臉期待地揚起。「我現在要做什麼？」

　　「你們在幹麼？還不趕快坐下來教唐小姐怎麼做！」「李大頭」神經兮兮地叮囑道：「你們一定要好好教她，不可以欺負她。」

　　「又不是幼兒園小學生……」那名搬椅子的小姐小小聲地抱怨著，其它三人則掩嘴偷笑。

　　「我們當然不是幼兒園小學生。」唐婂婂認真地糾正那個說話的人。「我們是上班族呢！」

　　對她來說，「上班族」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職稱。

　　「……」四名小姐臉上多了三條線，「李大頭」則是一頭霧水。

　　驀地，訪客和電話再度接踵而至，所有櫃檯小姐趕緊投入工作中，忙得不可開交，除了唐婂婂，她驚訝又新奇地看著忙碌的她們。

　　原來坐在這裡看著熙來攘往的人、接聽電話、跟訪客說話，這就是上班？

　　這份工作還挺有趣的呢！

　　「你們，誰過來教她？」「李大頭」像個焦慮的父親，擔心女兒受傷害，急著要讓女兒融入團體中。

　　四名小姐有志一同，全故意裝沒聽見，不予以回應。

　　「你們－－」「李大頭」右手指顫抖地指著她們，正要拿權力壓人。

　　「李處長，你回去忙你的吧。」婂婂揮揮手。

　　「可是……」她可是大老闆的千金耶！

　　雖然這是不能說的秘密，但他必須確保她受到最好的照顧，不被人欺負，尤其是他手下的人，否則他可能位子不保啊！

　　誰知道她「微服出巡」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搞不好是要暗中打考績呢！

　　「等她們忙完，就有空教我了。」婂婂一張俏臉忙著看週遭環境，什麼都覺得新鮮，不是很在意其它女孩的刻意排擠。

　　「你們要『好好』照顧唐小姐，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對她有絲毫不敬，那麼－－」「李大頭」不是初入社會的新手，當然看得出其它人對待唐婂婂的不友善態度，因此事先提出警告，希望藉著自己的權威職位，成功壓制眾人的蠢動。

　　「處長，掰掰！」唐婂婂揮手打斷「李大頭」的「諄諄教誨」，直到他「依依不捨」地搭上電梯，她才吐著粉嫩的小舌頭說：「他比我爸比還囉嗦呢！」

　　「你跟『李大頭』是什麼關係？」「李大頭」一走，其它小姐立刻變得很不忙，王真妮首先開炮。「別以為『李大頭』是你的後台，你就可以耀武揚威！」

　　「在這裡是講資歷的，你是最資淺的，就要聽我們的話。」個子最嬌小的麗芬也加入討伐的行列。

　　「沒錯，我們叫你做什麼，你就得乖乖照做。」高瘦的玉芳隨即補上。

　　「我們規定要穿制服，制服還沒做好前就穿白襯衫配黑窄裙，不要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很難看。」被支使去搬椅子的李佩如最是不滿，尤其看到唐婂婂身上穿的是某名牌的最新冬裝和長靴，一件要價十幾萬，全是她看上眼卻買不起的，心中的不滿就更甚了。

　　四個小姐一個接著一個，紛紛下馬威，分明沒將「李大頭」的警告放在心上。

　　唐婂婂睜大眼睛瞪著她們看，就在她們以為已經將這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鎮住時，她突然露出一臉興奮的開心笑容。

　　「這就是『欺負新人』嗎？真好玩！」原來電視演的是真的耶！她終於體驗到被欺負的感覺了。「還有什麼招數？趕快使出來給我看看，我也要學！」

　　四名小姐匪夷所思地瞪著她，彷彿看到棉花糖變成烏鴉飛過。

　　她的腦袋……

　　好像有問題欸？

　　「看到這個燈亮時，就表示有電話進來，要馬上接聽。」王真妮戴上耳機，現場示範接電話的技巧。「喂，『味品集團』您好。好的，請稍候，我立刻為您轉接。」王真妮按下轉接的按鍵後，紆尊降貴地問：「你懂了嗎？」

　　「我試試……」唐婂婂興味盎然地戴上另一副耳機，看到燈亮起，立刻按下「通話」鍵。「喂，『味品集團』您好。嗯……？你打錯了喔，你要找連戰，要打到國民黨，這裡沒有這個人－－」

　　「給我！」王真妮連忙搶下她的耳機，掛在自己耳上。「對不起，您要找連經理嗎？是的，當然有這個人，我立刻為您轉接。」

　　噼哩啪啦轉接完電話後，王真妮拔下耳機，一張臉可比壞後母般猙獰，其它小姐則是等著看好戲。

　　「不知道就要問啊，你怎麼可以亂答！如果得罪客戶，告到上面去，你扛得起嗎？」

　　「哇……原來連戰真的在我們公司上班喔！」爸比竟然沒跟她說這條大八卦，可惡！「那……馬英九呢？他也在這裡兼差嗎？」

　　「……」哇咧！哪來的天兵啊？王真妮差點口吐白沫，乾脆寫給她看。「他的名字是連湛，不是那個連戰！同音不同字。」

　　「喔～～」拉長的尾音，聽得出她的失望。

　　不對！現在不是在討論有沒有「連戰」或「馬英九」的時候！王真妮繼續板著臉訓話。「以後不要再擅自亂回答了，不懂就要問！」接著，她拿出一迭電話分機表。「這是公司內部各單位的人名和分機號碼，拿去背。」

　　接過後翻看了下長達十幾頁的名單，唐婂婂的俏臉立即苦成一團，有上千個人名耶！

　　「蛤～～這要背喔？」這不就是變相的背書嗎？

　　爸比還說櫃檯小姐是最簡單的工作，不需要花腦筋，騙人！

　　「當然要背呀！我們全部都背起來了！」王真妮存心整她，理所當然地用力點頭。「要不然人家打來，你怎麼知道要轉哪支分機號碼？」

　　光是這棟大樓就有一千多名員工，她們怎麼可能背得起來？頂多只記分機的前兩碼，也就是各個部門的代碼，只要知道來電者要找的人是哪個部門，再進一步查詢分機表上那個人的分機號碼就夠了，現在最資淺的李佩如甚至連部門代號都還記不清呢！

　　「你們好厲害喔！」她一定背不起來啦！

　　「沒什麼啦……」王真妮有些心虛地應著。「趕快背。」

　　「要我死背，我背不起來……」婂婂苦惱地搖搖頭。

　　如果讓她看到本人，她就有辦法將人和名字搭在一起，輕易地記起名字，而且過目不忘，但若要她光看名單來死記人名，她就只有投降的分，完全做不來。

　　「背不起來也要背－－」

　　「真妮，又在欺負新人啦？」還不到中午休息時間，櫃檯擠了好幾個聞風而來的單身漢，當他們看到王真妮又在大小聲時，故意笑鬧著。

　　稍早，他們聽說有新來的漂亮美眉報到，顧不得還沒到休息時間，就心急地想來看美眉，只是沒想到「有志一同」的人還挺多的。

　　「我……我哪有『又』欺負新人……」王真妮有些心虛又帶著不平地反駁，這是她第一次欺負新人好不好！

　　「新來的小姐很可愛耶！」男同事們的注意力立刻被婂婂吸引，沒理會王真妮的辯解。

　　超級無敵美少女呢！清新脫俗，看起來粉粉嫩嫩的，好想咬一口喔～～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唐婂婂。」

　　「婂婂，我請你去外面吃中飯。」

　　「公司地下室不是有員工餐廳嗎？」她記得爸比提過，員工餐聽有好幾家店進駐，公司有補助餐費，只要付外面一半的價格，就可以享用超值的美食，她一直很想去試試呢！

　　「吃都吃膩了，我請你去外面吃好料的。」

　　「這附近有家新開的餐廳，還不錯喔！」

　　這個新來的小姐長相出色又不擺架子，聲音嬌嫩又好聽，圍在櫃檯的單身漢，立即變成繞指柔，紛紛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得到她的青睞。

　　「喂，你們幾個，還有五分鐘才到休息時間，你們就跑來摸魚，很離譜喔！」王真妮不爽地站起來罵人。

　　想當年，她剛進公司時，也是枚搶手貨，多少人圍繞著，但新鮮感一過，立刻淪為過期貨，折舊率快得離譜。

　　「就是說咩！劉大中，你昨天不是才想約我嗎？」進公司還不到一年的李佩如酸氣十足地瞪著其中一名男同事。

　　想當初她第一天上班的時候，雖然也有男同事聞風而來，但人數還不到今天的一半哩！

　　「你又沒答應！」劉大中大聲回嗆。「是你自己說，你的約會已經排到下個月了，叫我不要癡心妄想！」

　　「吼～～」李佩如發出怒吼。就算她不要，也不代表願意讓給別人啊！真氣人！

　　「對不起，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唐婂婂沒有理會現場的紛亂，趕緊利用機會，拿起分機表，開始點名。

　　既然爸比要她在公司裡頭找個好老公，她當然要好好認識每個可能的「老公候選人」嘍！

　　「我叫劉大中，業務部……哪，就是這一個。」他找到分機表上自己的名字，指給她看，看她在上面作記號，好奇地問：「你在做什麼？」

　　「我很笨，必須看到人，才能跟名字搭起來，要不然記不住人名。」說話同時，她仔細看他的長相，喃喃念著他的名字，並在分機表上作好記號。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知道他們的人名和服務單位，還可以順便面試審核，篩選過濾人選，一舉數得。

　　她真佩服自己能想出這麼聰明的點子！

　　「原來如此……」

　　「下一個換我，我叫林ＸＸ……」不讓劉大中佔去小美人太多的注意力，所有人開始爭先恐後地報上名號。

　　「我是陳某某……」

　　「對不起，能不能麻煩你們一個一個來？謝謝。」嬌滴滴的嗓音，聽得眾男子骨頭都酥了。

　　「好……」所有人自動排好隊，等著報上名號，讓小美人記住自己的名字，並且熱情地替她在分機表上找自己的名字。

　　其它櫃檯小姐對於唐婂婂的號召力又羨又妒，尤其是李佩如，更是氣得不輕。

　　想她當初剛來的時候，是櫃檯最年輕貌美的美眉，每天都有好多男同事排隊等著要跟她約會，沒想到這個女人才來，她就馬上淪為「舊人」了。

　　她不平啊！

　　王真妮則是將唐婂婂的行為看在眼裡，甚至輕微地點了點頭。這個天兵雖然腦袋瓜有點怪怪的，但起碼有用心，比起只想著要找對象的李佩如好太多了。



　　中午休息時間一到，更多人來到大廳，看到有人排隊，立刻好奇地詢問，得知原因後也自動往後排，沒幾分鐘，一條長達百人的人龍在大廳蜿蜒著，排隊的全都是男性。

　　「你們在幹麼？」一個宏亮的聲音從人龍後面傳來。

　　「啊……是羅經理。」一看到他，原本興高采烈排隊的人龍立即垂頭喪氣。

　　羅達明，業務部經理，公司的黃金單身漢。只要他出場，其它男人全部都會淪為配角。

　　他不僅工作能力強，而且長相俊帥，又會說話，全公司有半數以上的單身女性都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

　　「原來是來了新的櫃檯小姐呀！」獵艷高手羅達明一看到美女，馬上露出最帥的笑容，擺出最瀟灑的姿勢。「你好。」

　　這個新人很合他的胃口，整個人看起來粉嫩嫩的，嬌憨可人，而且氣質清新又純真，教人忍不住想一口吃了她，只可惜職位太低，對他的將來沒什麼幫助，玩玩倒是可以，不必太認真。

　　「你好。」唐婂婂禮貌地點點頭。

　　「我是業務經理羅達明。」掏出名片，炫耀身份，這是他把妹的不敗絕招之一。

　　這種清純小女生最好騙了！

　　「原來你也要自我介紹喔？那你要排隊，不可以插隊喔！」她一視同仁，指著人龍的尾巴。

　　「蛤？！」排隊？「排什麼隊？」

　　「他們正在自我介紹，幫我認識人名，因為人數太多，所以要排隊，一個一個來。」婂婂解釋原委，只差沒說出自己正在變相的「相親」。

　　「我沒有時間排隊，我很忙！」羅達明不屑淪為「一般人」，他只喜歡享受特別待遇，因此故意掉過頭，一副趕著離開的模樣。

　　通常他一這麼做，就會立刻被挽留，排在第一優先的順序。

　　憑他羅達明的魅力，從來不需要排隊！

　　「掰掰！下一個是……」婂婂不在意地擺擺手，繼續「面試」下一個驚訝的「候選人」。

　　「你不先替他服務嗎？」每個女人一看到羅達明，就會將他們這些平凡人丟到一邊，只有她不同。

　　「他沒有排隊。」她最討厭不守規矩的人了。

　　羅達明無法置信地瞪大眼，自己所向無敵的魅力竟然失效了？！

　　……這個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羅達明不承認自己的魅力失效，進而將唐婂婂當成是個「深藏不露」的獵男高手。

　　她刻意使出漠視他這種以退為進的高招，就是為了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個女人，果然高竿！

　　她「欲拒還迎」的手段勾起了他的興致，羅達明決定將她當成自己的下一個獵艷目標。

　　沒有女人逃得過他的追女必殺術，這顆棉花糖，他吃定了！

　　午休時間已過，婂婂犧牲午休時間「面試」了好幾百個人，此時人龍依依不捨地散去，陸續回去上班，但仍有幾個不罷休的男同事還在櫃檯前糾纏著她。

　　「婂婂，你什麼時候有空？」

　　「你今天下班有約嗎？」

　　「我們一起吃晚餐吧？」

　　「我爸比規定我下班後一定要直接回家耶！」說到爸比旺盛的保護欲，她也很苦惱。

　　「我送你回家！」五名男子爭先恐後要取得接送權。

　　「我也要！」

　　「午休已經結束了，你們還在這裡做什麼？」一個神情嚴肅的高大男人踩著穩定的步伐，往稍嫌擁擠的櫃檯走來，權威又嚴厲的聲音瞬間打破了櫃檯前的粉色氣氛。

　　「呃……」幾個男人的頭垂得低低的，不敢多發一語，紛紛作鳥獸散。

　　唐婂婂看得瞠目結舌，只差沒拍手叫好。

　　她今天已經認識超過兩百名的男同事，雖然人名和長相記得她頭昏腦脹，但她很確定自己沒看過這個人。

　　因為，他有張讓人很難忘懷的臉，只要見過一面，就會記上。

　　他的臉部線條像是刀刻出來的，有稜有角，看起來非常粗獷有力。鼻樑挺直，尤其是他的眼神，利到像是可以割人般，讓人不敢逼視。寬厚的嘴唇則是他臉上唯一稱得上柔軟的地方，但此刻卻緊緊抿成一直線。

　　他不只長著一張看起來很凶的臉，而且身材又高又魁，跟他面對面時，有種被泰山壓頂的壓迫感，挺嚇人的。

　　「中午有通電話要找我，是哪個人說公司沒這個人的？」他轉頭對著櫃檯，厲眼一一掃過每個人，嚴肅的神情看得所有櫃檯小姐冷汗直冒——唐婂婂除外。

　　她正一臉崇拜地看著眼前的酷男，迫不及待地想跟他請教如何「不怒而威」的方法。

　　李佩如眼睛一亮，立刻出賣搶走她鋒頭的唐婂婂。

　　「是她！」

　　連湛是管理部經理，負責管理員工紀律和制定規範，就像是糾察隊長般，是全公司裡面最不好惹的人，也是她最懼怕的人，比「李大頭」還可怕。

　　他為人鐵面無私，不買任何人的帳，若是犯到他，就算是他的頂頭上司，他也毫不畏縮，脾氣跟腦袋都硬得跟石頭一樣。

　　哈哈哈……惹到不該惹的人，唐婂婂，你死定了！

　　「你是新來的嗎？」連湛面色不豫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是張陌生臉孔，應該是新人。

　　「嗯，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她好奇地回視眼前的陌生男子，滿臉驕傲地說出「上班」兩個字。

　　從今天開始，她已經晉陞為「上班族」了呢！

　　「沒人教你怎麼接聽電話嗎？」

　　「有啊！」婂婂指著王真妮。「她剛剛教過我了。」

　　「有……我在她說錯話之後，有告誡過她了。」被迫面對連湛，王真妮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

　　「為什麼在沒有訓練之前，就讓她上場？」連湛臉色一沉，不悅地瞪著四名較資深的櫃檯小姐，一語中的地說：「你們想看她笑話嗎？」

　　他是個嚴厲但公正的「判官」，心中自有一把尺，從不聽信一面之詞而輕率地作出判斷。

　　「呃……」確實是存著看笑話心態的四名小姐，震懾於他的威嚴，全部低頭保持沉默，沒人敢為自己脫罪。

　　「這個工作是公司的門面，可以任你們隨便亂來嗎？再有一次這種情況，我就全部嚴厲處分。」念在這次沒闖出禍事，只是惹來對方的揶揄，他才只做口頭申誡，而不是實際懲處。

　　「是。」四個人頭低低的，什麼話都不敢多說。

　　啪啪啪啪啪……

　　「哇，好厲害喔～～」唐婂婂用力鼓掌，大眼裡寫著滿滿的崇拜。

　　這個男人真的很厲害耶！沒見他發火，甚至連音量都沒提高，就能讓所有人乖乖聽話，在他面前沒人敢不說實話。

　　四名小姐立刻抬頭，狠狠地瞪著唐婂婂。看她們被罵，竟然高興到拍手叫好，真的是太可惡了！

　　「你……」原本訓誡完，連湛轉頭就要走了，不料卻聽到鼓掌叫好的聲音，不禁微愕地轉回身，瞪著一臉興奮的新人。「你這是在做什麼？」就算是想要落井下石，也做得太明顯了吧！

　　「我覺得你好厲害喔！只要眼睛一瞪，不用大聲說話，就可以讓她們都乖乖聽話，真的很厲害耶！」這招一定要學起來！

　　「……」連湛突然覺得頭頂有一群烏鴉飛過，搖搖頭，轉身走人。

　　哪來的天兵啊！

　　剛剛第一眼看到她，他腦中立刻浮現「棉花糖」三個字。鬆軟香甜的棉花糖是他小時候就喜歡吃的零嘴，若不是他自制力驚人，可能就會做出當眾伸舌舔人的失態行為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讓他差點理性喪失的女人呢！不過，看她長相甜美可人，原來腦袋裡頭空空的，可惜了這一張臉，真是可惜呀……

　　見他又要走，婂婂拿著分機表快步追出去。

　　「喂喂喂喂！等等我……」

　　連湛再度停下腳步，回頭等她。

　　「你走路好快，你走一步，我要走兩步呢……」她嬌喘吁吁，噘著嘴抱怨。「不要因為你的腿長，就欺負我們這些短腿族，我們也是有尊嚴的！」

　　「你叫住我就為了說這些？」連湛揚起一道濃眉，通常他只要這樣做，很多人都不敢再多說一句廢話，立刻就會說出正事。

　　「當然不是嘍！」她賞他一個「怎麼可能」的眼神。「我是順便抱怨啦！」

　　「那……」他兩邊眉頭都聳起，神情看起來更加嚴厲了。「你的『重點』是什麼？」特別強調「重點」兩個字，聰明人就知道這時候要趕緊說重點，而不是繼續廢話。

　　「重點？」俏眉學他微微聳起。「什麼重點？」

　　「你『叫住』我，到底想跟我說什麼？」週遭溫度瞬間冷了好幾度。

　　是誰讓這個小笨蛋進公司的？而且還當公司門面，是存心讓公司鬧笑話嗎？

　　被他查出這個嚴重「放水」的人，絕對要嚴厲處分。

　　「喔～～」她總算聽懂了。「你說的是這個喔！早說清楚，我不就知道你在問什麼了嗎？」

　　「快回答。」聲音冷到不行。

　　「我是想問你是不是叫做連湛？」雖然沒看過他，他也沒自我介紹，但從他跟其它人的對話，她大概猜得出他的身份，因為她今天也只接了一通找連湛的電話。

　　「沒錯。」

　　「你爸爸為什麼給你取名連湛？你家跟他們家有關係嗎？你認識他嗎？」打從她接到那通電話後，就對他的名字充滿好奇。

　　「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他的聲音非常非常非常的冷，通常他這麼說話時，絕對沒人敢再吭一聲了。

　　可惜，她不是一般人。

　　「真的喔？好可惜喔！我還以為——」她一臉失望，彷彿他跟連戰沒關係是他的錯。

　　「現在是上班時間，沒事就回去繼續上班。」他直接切斷她的廢話，免得腦充血。

　　他的個性向來沉穩，喜怒不形於色，少有情緒波動。尤其當他板著臉孔時，表情說有多嚇人就有多嚇人，小他兩歲的弟弟就曾說他的臉像是地府的判官，可以嚇哭小孩。

　　但，這個女人不但不怕他的冷臉，還敢跟他閒扯哈拉！

　　該說她大膽還是沒神經？

　　「我說的又不是廢話……」見他轉身要走，她再度追上，趕緊問出最想知道的問題。「你結婚了嗎？有沒有女朋友？」

　　今天「面試」了兩百多人，沒人讓她印象深刻到記在心上，只有這個叫做連湛的男人，讓她興趣盎然。

　　他跟她所見過或認識的男人都不一樣，非常非常的不一樣。

　　除了他以外的其它男人在見到她後——不管是因為她的背景或是美貌——全都會露出被她煞到的表情，甚至纏住她不放，只有他沒有。

　　在他眼裡，她跟其它四名櫃檯小姐並無不同。

　　他的不為所動讓她的心有一些些的難受，她從來不會特別留意或在乎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但不知為何，她希望自己在他眼中是特別的。

　　「你問這個要做什麼？」明知不該問，否則可能會聽到一堆言不及義的廢話，但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出口。

　　「我對你很有興趣，我決定讓你當我的『老公候選人』！」爸比說全公司的員工都可以讓她挑，面試了超過兩百人，她終於找到一個讓她心動的對象。

　　她決定，就是他了！

　　「你……」他生平第一次被嚇到說不出話來，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八成看起來很呆。

　　這算是求婚嗎？

　　他知道自己的長相不是時下流行的帥哥，五官太過嚴峻，幾乎可以用「兇惡」來形容，所以幾次交往的對象也都是跟他旗鼓相當的幹練女子，絕對不是眼前這種學生樣的黃毛丫頭。

　　女孩子跟他說話多半都會結結巴巴，甚至不敢直視他，更別說要跟他告白了，這根本就是絕無僅有的經驗。

　　沒想到，她竟然一見面就要他當她的「老公候選人」！

　　她會不會跳太快呀？

　　不可否認，她有張極為吸引人的甜美臉蛋，非常順他的眼、合他的胃口，讓他不自覺地將她的身影放在心上，也對她多了點耐心，但，她怪怪的腦袋讓他不敢恭維啊！

　　他決定……敬而遠之為妙！

第二章

　　「你說什麼？竟然敢要求我每一筆出差費都要附上單據，否則就不給我申請費用？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婂婂正要到管理部送一份急件，腳步才經過它隔壁的會計部門口，就聽到爭執聲響起，那高傲的音調聽起來很熟悉，因此她好奇地走過去，站在一旁觀望。

　　「……羅經理，這是公司的規定——」會計主管也出面打圓場。

　　「我管你什麼規定！」羅達明顧不得維持形象，氣焰囂張地打斷對方的話。「我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去附上一張張的單據，反正我申請多少就是要多少！」

　　「可是……」

　　「跟我計較這區區幾萬塊錢？你去查查看，我每年幫公司做多少生意！」羅達明再度搬出自己的豐功偉業。「就連總裁都不敢砍我的費用，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會計，竟然敢扣我的錢，真是莫名其妙！」

　　雖然早已聽聞羅達明在公司「走路有風」、氣焰高張，但這還是婂婂第一次親眼見識到。連總裁都不放在眼裡，果然很囂張哪！

　　「羅經理……」

　　「我不管你們要怎麼做帳，反正該給我的錢，一塊錢也不准少就對了，否則我就讓你在公司待不下去！」

　　撂下狠話後，羅達明不理會背後的叫喚聲，說完就走。

　　「羅經理，我無法忍受員工遭受威脅。」

　　一座山驀地堵住羅達明的去路。

　　「連湛？」又是這個煞星！「你不待在你的管理部，跑來這裡做什麼？」

　　婂婂一看到連湛，一顆心彷彿要飛起來，差點興奮地衝上前，她就是要上來找他的！

　　「你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連湛冷冷地反嗆。

　　他的部門跟會計部是「隔壁鄰居」，剛剛他在座位上隱約聽到了爭執聲，因此立刻出來查看。

　　「我……我要走了，讓路！」

　　在連湛面前，羅達明的氣勢自動矮了一截。

　　「你的事情解決了，我還沒。」

　　連湛讓也不讓，繼續擋人。

　　「你事情沒解決是你的事，幹麼擋我的路？」羅達明也不爽了。

　　「我接到幾件關於你的申訴案。」

　　但都是些沒有實證的申訴，很難做出懲處。

　　「那又怎樣？」以他對公司的貢獻，幾件小小的申訴，能奈他何？

　　「我必須警告你，公司有公司的相關規定，就算是大老闆都必須遵守，你也不例外。」連湛將話說得很明白。「如果讓我知道你拿職務壓人，不管你對公司的貢獻有多大，我都會秉公處理。」

　　「你——哼！」

　　羅達明恨恨地瞪了連湛一眼後，忿忿地推開他走人，卻差點撞上婂婂。

　　「哎呀……」羅達明愣了一下，馬上換上另一張笑臉，施展魅力。「這不是新來的櫃檯小姐嗎？竟然追我追到這裡來了，我就知道你也是很哈我，只是欲擒故縱啊！」

　　「羅經理，你想太多了。」他的「自作多情」讓婂婂失笑，總算見識到有人的臉皮比牆壁還厚。

　　「我今晚有空，一起去吃個飯吧！」一副他說了算。

　　「我不——」

　　「別假仙了，再裝就讓人討厭了！」羅達明伸手想要攬住她的肩，卻被一隻鐵掌抓住，當場動彈不得。「痛……誰抓我？」

　　「不要對女同事毛手毛腳！」

　　連湛將婂婂護在身後，讓她遠離登徒子的魔掌。

　　當他看清羅達明伸出魔爪的對象是誰後，手的動作比腦子還快，抓住魔爪的同時，竟然還有股想折斷這只毛手的衝動。

　　他不准羅達明這個惡棍染指到單純的「棉花糖」！

　　「你……」又是連湛這個討厭鬼！

　　可惡，連湛這傢伙就不要犯在他手上，否則……

　　哼，走著瞧！

　　羅達明走後，連湛跟會計部的人員瞭解狀況後，表示他會留意後續狀況，接著就轉身走回自己的部門。

　　婂婂見狀，也快步跟上。

　　「你幾句話就制住他了，好厲害喔！」眼神充滿崇拜。

　　他深深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教她忍不住想要多知道他一些。幾次想從其他櫃檯小姐口中套問有關於他的資料，誰知她們全都噤口不言，就連提到他的名字都會發抖，看得出來被他嚇得不輕。

　　所以呢，當她看到有一份要給連湛的急件，便自告奮勇當個「送貨小妹」，決定親自探「虎穴」，乘機製造跟他相處的機會，沒想到卻看到羅達明仗勢欺人的一幕，也見到了連湛的仗義執言。

　　他不只會管訓下屬，更會保護員工，是個大好人哪，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這兩天，她聽到很多人都說羅達明是公司裡頭的黃金單身漢，但剛剛在見識到他們兩人的表現後，她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傳聞不一定是真的！

　　「你自己要小心一點。」看出羅達明對她的慾望，擔心單純的她受騙，連湛忍不住出聲提醒。

　　明知不該對她特別關心，但她看起來好單純、好嬌弱，讓人忍不住就想保護她，不希望她受傷害。

　　昨天他特別去人力資源處查她的「底細」，想知道是誰錄用這個「天兵」的，結果李處長竟然用「極機密」三個字答覆他，還說是上頭交代「不可說」，滿臉神秘兮兮的表情。

　　上頭？難道是「大老闆」？同樣都姓唐，難不成是……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切實際的猜測。

　　若說她是集團千金，就算她能力再怎麼不濟，都可以安插個「特助」的職位，既稱頭又不必扛責任，很多集團的二世祖都是走這條捷徑的，沒道理安排她去坐門口。

　　那麼，她的身份到底是……

　　「我昨天跟你說你是我的『老公候選人』之後，你竟然轉頭走人，很沒有禮貌耶！」

　　她嘟著嘴抱怨，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拿後腦勺回應她的話。

　　是說……他的反應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啊？

　　她已經相過公司一半以上的男同事了，保守估計超過五百個人吧，而他，依然是目前唯一一個讓她看上眼的人。

　　「禮貌？你沒問我的意願，就替我作了決定，這才叫做沒禮貌吧？」他冷冷地反嗆回去。「我喜歡擁有自主權，尤其是感情。」

　　「咦？」她的大眼寫滿震驚和失措，整個人跳起來，焦慮不安地問：「你不願意嗎？為什麼？我長得不好看嗎？還是哪裡不好？」

　　爸比希望她從公司裡選一個老公人選，所以她還以為全公司的單身漢都是她的口袋名單呢，從沒想過他們或許不願意當老闆的女婿！

　　這一刻，她徹底慌了、亂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打從她出生起，從來就沒聽過「不」的回答。

　　出身富裕家庭，無須開口，所有的東西都會自動在她眼前出現，因此養成了她無慾無求的性情。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對他另眼相看，她第一次這麼想要一個人。

　　她想要他，真的想要他！

　　「你並不認識我——」

　　「我知道你叫做連湛！」她急忙搶答。

　　聽到她天真的回答，他差點失笑。「小姐，光知道我的名字，並不代表認識我。」

　　「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麼樣的人？」她急切地問。

　　「我說，你就信？」這麼好騙？

　　「嗯，我相信你！」她慎重地用力點頭。「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相信！」

　　「你……」她未免天真得離譜！「如果我是感情騙子，不就可以輕易將你騙得團團轉了？」

　　「你不是。」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絕對不是什麼愛情騙子。

　　當他看進她澄淨的眼眸時，突然發覺自己什麼罵人的難聽話都說不出來，心靈彷彿被洗滌了一番。

　　他看見她澄淨的眼底閃著智慧的光芒，她只是想法單純，並不是愚蠢。

　　無法否認，自己的確被她吸引了，不管是她甜美的外表，還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怪異行徑，全都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她是一個怪咖，更是一個很吸引人的女生，只不過，他的直覺告訴自己，一旦沾惹上她，麻煩就會跟著來。

　　他現在只想專心在工作上，麻煩的感情暫時不想碰，就算對象是個會讓他心癢癢的「棉花糖」也一樣。

　　「對不起，現在是上班時間，我不想談私事。」給她一個軟釘子後，轉頭走進辦公室。

　　「不能在上班時間談啊？那要什麼時候談呢……」她苦惱地望著他的背影。

　　人家說女追男隔層紗，為什麼她覺得這層紗比長城還難攻破啊！

　　

　　中午十二點半過後，用餐人潮稍緩，陸陸續續有人用餐完畢離開，可容納上千人的員工餐廳不再座無虛席，位子一個個空了出來。

　　偌大的用餐空間只剩下三三兩兩的員工，分散在各個長餐桌聊天，獨獨有一張長桌擠滿人，而且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婂婂，工作還習慣嗎？」

　　「你今晚有空嗎？」

　　「喜不喜歡這裡的食物？如果不喜歡，我明天請你去外面吃。」

　　身為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唐婂婂，帶著淺淺的微笑以對，沒有特別鼓舞眾男子的熱烈追求，只是被動地不予以回應。

　　「需不需要我替你介紹公司？我在這裡十年了，幾乎認識所有的人喔！」

　　「你認識連湛嗎？」唐婂婂總算有所回應了。

　　雖然跟連湛實際接觸沒多少時間，她卻對他懷有特殊好感，忍不住想要多瞭解他一些，但又不想問爸比，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關切，所以只好自己想辦法了，不料過了好幾天，她還是沒有得到多少關於他的資料，只知道他是管理部的經理和他的分機號碼，其他的一概不知，真讓人沮喪！

　　這幾天，她已經見過公司大半的男性員工了，但還是只有連湛佔據她的心思，尤其在昨天看到他和羅達明之間明顯的差異後，她更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喜歡面惡心菩的連湛。

  

　　「連湛？」

　　聽到那兩個字，原本喧鬧的餐廳突然安靜無聲，二十幾個人全部定住不動。

　　那名自稱認識所有人的男子吶吶地問：「你是說……管理部的連湛？」

　　「公司還有其他人叫連湛嗎？」

　　這倒要問清楚，要是找錯人就糟了。

　　「不……只此一個。」一個就夠多了。

　　「那就好。嗯？說啊，他是怎麼樣的人？」

　　大眼燦燦，期待著。

　　「他啊……該怎麼說呢……」公司裡的人只要說起「連湛」，全都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沒人敢背著他說閒話。「他……很嚴厲，但絕對公正，是個非常公平的『判官』。」

　　「判官？」她滿臉納悶。

　　「他負責管理公司員工的紀律和訂立考核制度，若是讓他抓到有人偷雞摸狗，殺無赦。」有人開頭後，另一個人緊接著講。

　　「沒錯！」又有另一人舉例說明。「像去年採購經理收回扣被他查到確切證據後，他馬上要求開除，還將人扭送法辦呢！」

　　「他誰的面子都不賣。」

　　「對呀，他甚至連羅達明那只當紅炸子雞都敢當面糾正咧！」

　　「聽說是為了一個女人。」

　　「難怪他們處得不好。」

　　「處得不好？拜託～～他們兩個根本是王不見王好嗎？」

　　唐婂婂努力吸收八卦消息，希望能多知道一些關於連湛的訊息，尤其是他跟一隻「雞」為了一個女人處不好，更是讓她拉長耳朵認真聽。

　　那個女人是誰？很漂亮嗎？他是不是很喜歡那個女人？

　　沒來由的，她的心情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就連圍在她身旁的人潮哄地散去了也沒發覺，完全陷在自己的思緒裡，喃喃低語著。

　　「他一定很喜歡那個女人……一定是的！那麼，他算是有女朋友嘍？怎麼辦？我要橫刀奪愛嗎？那不就變成壞女人了……不行不行，我不要做壞女人啦……」

　　這個女人又在耍什麼寶？

　　連湛早已習慣眾人看到他便一哄而散的情景，所以都會故意錯開用餐時間，免得眾人把飯噴出來，嚴重影響消化。

　　今天當他再度看到一長桌的人倏地消失不見時，早已習以為常，但他原以為會一個都不剩，沒想到還有一個人坐得好好的。

　　仔細一看，不就是那個要求要跟他交往的怪怪櫃檯新人！

　　明知該敬而遠之，但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地走近，想看看她在做什麼，卻發現她紅嫩的小嘴嘟嘟嚷嚷的，不知道在念什麼。

　　「你在做什麼？」

　　「啊啊——幹麼突然出聲嚇人？嚇到我了……呼呼，不怕不怕……」她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嬌嗔來人一眼，當她發覺眼前的人是連湛後，一張臉立即笑得如春花綻放。「原來是你呀！我才剛在念你，你就出現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你念我什麼？」

　　為了可以近看她嬌憨可人的笑顏，他再度做出不該做的事——坐在她對面的椅子，陪她閒扯。

　　「你喜歡她嗎？」她脫口問出心裡頭最在意的問題。

　　「喜歡她？誰呀？」

　　沒頭沒尾的，誰知道她在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她是誰。」她也是一臉茫然地搖搖頭。「他們說你為了一個女人跟一隻『雞』不合，那個女人是誰啊？」

　　他為了一個女人跟一隻「雞」不合？什麼跟什麼啊？

　　「你都不知道了，我怎麼會知道？」他不置可否地回答。

　　有了跟她交手的經驗後，對於她沒條理又沒邏輯的說話模式，他已經漸漸能適應了。

　　只要不奢望她的每句話都有答案，就不會陷入迷宮，被她耍得團團轉。

　　「可是……」

　　「你還沒吃完，吃不下嗎？」

　　不想再跟她胡扯瞎說，他直接轉換話題。

　　他自認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善心人士，也知道避開她才不會惹麻煩上身，但卻莫名地無法放下她不管，身體會自動往她靠近。

　　「太多了，我吃不下。」

　　她的食量不大，餐廳的定食份量又太多，她吃了三分之一就很撐了。

　　「浪費。」從小被教育要勤儉的連湛無法忍受任何浪費的行為。「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餓死嗎？」

　　「可是我真的吃不下嘛……」她俏臉苦惱地皺成一團，突然，她想到一個點子，開心地將盤子推到他面前。「你還沒吃飯吧？你可以幫我吃，那就不會浪費了啊！」

　　她是故意整他嗎？懷疑地看向她的臉，沒有任何得逞的跡象，只有單純的快樂。

　　她的腦筋運作真的不同於一般人，難道她不知道就算親如家人，也不一定會共用餐盤嗎？更何況是分食。

　　「啊，你怕吃到我的口水嗎？」看他動都不動，她這才想到原因。「嗯……這些肉我都沒動過，飯呢，我只吃這一小塊，我把我吃過的地方舀起來……」她拿起乾淨的湯匙，想動手舀起吃過的部分，卻被他阻止了。

　　「不用了。」

　　他拿出自己的環保餐具，大口地吃起她的剩菜剩飯。

　　以前跟其他女人交往時，他並沒有吃她們剩餘食物的習慣，甚至有些排斥。

　　但是對像換成她，他竟然不覺得噁心，還暗暗心喜著能跟她分享食物的這份親密感，甚至忘了自己不想跟她有太多牽扯的原則。

　　一時之間，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這種不合邏輯的心態，只好拚命進食，暫時不去想其中的原因。

　　她雙手支著圓潤的下巴，圓圓的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看。

　　他的眉毛又黑又濃，內雙的眼睛細細長長的，鼻子很高挺，嘴巴寬寬厚厚，平時都抿成一條直線，看起來有點凶。

　　可是，他現在的臉部線條放鬆，看起來柔和許多，很合她的眼。

　　「你目前有交往的對象嗎？」

　　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應該可以談私事了吧？

　　「唐小姐——」

　　「叫我婂婂。」

　　「OK，婂婂。」他順應她的要求。「我目前沒有交往的對象，因為我還沒有遇見想定下來的人。」

　　「我不行嗎？」

　　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人，她不想錯過他。

　　她的心第一次發出渴望，對象就是他。

　　是不是他若即若離的態度讓自己渴望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讓她非常感興趣，心裡想的念的都是他。

　　她想認識他，想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她想要跟他在一起！

　　「我們才見面兩、三次，完全談不上認識……」

　　「多見幾次面就可以認識了呀！」她努力動腦，過了將近十秒鐘，雙眼乍亮。「啊，對了！你有缺助理嗎？我去當你的助理好了！」這是接近並認識他的最快捷徑！

　　「你對工作的態度太輕忽了。」他立即沉下峻臉。「我討厭不將工作當一回事的人。」

　　才剛當上櫃檯小姐，就因為男人而想換工作，這樣的工作態度實在不可取。

　　說完，他不再搭理她，再度轉身走人，留下一臉錯愕的婂婂。

　　她泫然欲泣地望著他高大的背影，腦子裡一直迴盪著他的話——

　　他說他討厭她……

　　他討厭她、他討厭她、他討厭……

　　她每想一次，她的胸口就縮痛一下，而且越縮越緊，好像快喘不過氣來了，好難受喔！

第三章

　　「唉唉唉……」

　　人來人往的大廳，除了中間那坨像軟掉的「棉花糖」般、唉聲歎氣地癱在座位上的唐婂婂外，其他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唐婂婂整個心思全掛在連湛離去時的厭惡神情，他說討厭她……

　　怎麼辦？她不要被他討厭啦！

　　「喂喂喂，幫忙接電話啊！」李佩如看不下去，用力搖動右邊塌掉的「棉花糖」。

　　「喔……『味品集團』您好……是，我幫您轉接。」唐婂婂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聽話地戴上耳機，神情恍惚地接聽了好幾通電話，奇的是沒有一通轉接錯誤，而且完全不需要查看分機表，看得其他四人面面相覷，滿臉j京訝。

　　「喂！」李佩如不敢置信地瞪著她。「所有的分機號碼，你都背起來了嗎？」不可能吧？

　　「我只記得有來跟我自我介紹過的男同事。」嘴裡答著話，魂卻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聽到她的回答，其餘四個人臉色發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騙人！」李佩如不相信地反駁。「怎麼可能？」這星期來找她登記的人數，保守估計差不多七、八百個耶！

　　「我從來不騙人。」被人指控說謊，唐婂婂總算有些回神了，神情不悅地反駁道。

　　「我不信！」李佩如才不相信這個小白癡會比自己強。「我要考你！」

　　唐婂婂將自己的分機表遞給她。「只要上面有做記號的，我都記得。」

　　「好，劉大中分機幾號？」

　　「2137。  」

　　「李X  X呢？」

　　「6255。    」

　　「陳某某？」

　　「4364。  」

　　李佩如不信邪地接連考了十幾個人名，唐婂婂全部答對，旁邊的四個人聽了她毫不猶豫的回答，全都瞠目結舌。

　　天啊！她的記憶力未免太強了吧？

　　「……陳斯文呢？」李佩如拉不下臉讚美，於是故意從密密麻麻的記號裡，找了一個沒有做記號的人名。

　　「陳斯文……嗯……這個人我沒印象耶……」

　　「哈哈！」李佩如一臉抓到把柄的得意模樣。「還說你全部記得咧，哼，說大話！」

　　「李佩如，才一星期的時間，婂婂能記得這麼多，已經很厲害了。」王真妮率先替婂婂說話。

　　「就是說咩！你來了這麼久，又記住幾個人啦？」麗芬也加入聲援的行列。

　　「是她自己說只要上面有記號的，她全都記得的啊！」李佩如不爽地反駁。「誰叫她要說大話！」

　　「我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陳斯文，他的名字絕對沒有做記號。」唐婂婂很有信心地伸出手。「分機表給我。」

　　她不是一個好爭輸贏的人，但絕不容許自己的聲譽受損。

　　「你要幹麼？」李佩如立即將分機表收到背後。

　　「我要確認那個叫做陳斯文的人不在我做記號的名單上。」她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信心，不可能出錯。

　　「不……不需要，反正事實證明了你沒有自己吹噓的厲害！」一給看就會當場露出馬腳，李佩如當然不願意，而且她相信這個看起來很好欺負的小呆瓜不敢跟她抗爭。

　　「給我。」沒想到唐婂婂完全不縮手，冷眼看著李佩如，臉上不再掛著甜美的笑容，矜貴的氣勢立現。

　　「我……」李佩如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她不敢相信一個看起來笨笨的小呆瓜，氣勢竟然如此j京人！

　　是她眼花看錯了吧？

　　「李佩如，你這是在幹麼？」王真妮看不下去了。

　　「就是說咩！分機表為什麼不拿出來呀？做什麼怕人看？」玉芳也出聲討伐。

　　王真妮一把奪過李佩如放在背後的分機表，翻到陳斯文所屬的部門，名單上並沒有做記號。

　　「李佩如，陳斯文上頭並沒有做記號，你為什麼還要硬拗？」

　　「我、我……我就是不爽嘛！」李佩如看著眾人不屑的眼神，頓時惱羞成怒，無視於人來人往的訪客，指著唐婂婂大聲嚷嚷。「誰教她一來就搶走我的豐采，還炫耀自己的記憶力很強，讓人不爽！」

　　「小聲一點！」王真妮立即提出警告。「這裡有很多外面的訪客！」

　　「我才不管！你們幾個聯合起來欺負我！」

　　「誰聯合起來欺負你？李佩如，你別太超過了！」王真妮拉下臉斥責。「自己不用心，還有臉責怪別人的努力！」

　　「你又不是我主管，憑什麼責備我？」

　　「你們在吵什麼？」一個低沉、音量不高的怒斥，立刻讓所有人閉嘴。

　　「連湛！」一看到他，唐婂婂立即欣喜地站起來，咚咚咚地跳到他身旁，興奮地抬頭望著他，只差沒搖尾巴助陣了。「你是來找我的嗎？」

　　呵呵呵……她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他了呢，因為他說討厭她……

　　他討厭她、他討厭她……想到他曾說過討厭她，她的心情馬上低落，臉上的亮度瞬間熄滅，就連肩膀也垂下了。

　　他討厭她，所以他不可能是來找她的……

　　連湛將她的表情和反應轉變全看在眼裡，好奇這個小妮子到底在想什麼？表情變化這麼大。

　　真是一個藏不住心事的丫頭！

　　「連經理……」李佩如嚇得不輕，幾乎說不出話來。

　　完了完了完了！連湛這隻大白鯊怎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下樓？

　　「這裡是公司大廳，人來人往的，你們竟然在這裡大呼小叫，吵成一團？成何體統！」

　　「她們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人！」仗著貌美，從小不但父母寵她，又極有異性緣，李佩如向來任性，受不得一絲絲的委屈。

　　「哇……」唐婂婂總算見識到什麼叫做「惡人先告狀」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哪！

　　「你胡說！」

　　「明明是你——」

　　眾人氣急敗壞地想要討回公道，結果又吵成一團。

　　「安靜！」連湛舉起右手，制止所有聲音。「王真妮，你說。」

　　「唐婂婂說她記得所有跟她自我介紹過的人的名字和分機號碼，李佩如不信，於是……」王真妮簡要地交代事情的經過，話中還帶著火氣。「李佩如作弊擔心被抓包，惱羞成怒地亂罵人，我們看不過去地糾正她，結果她還出言不遜，說我們沒資格責備她。」

　　「沒錯，就是這樣！」其他人點頭如搗蒜。

　　「李佩如，你跟我來。」連湛瞭解大概的始末後，冷著聲對李佩如下達指令，接著又看向唐婂婂，眼光不自覺地放柔。「你也來，拿著那份分機表。」

　　中午離開餐廳時，當他的眼角瞄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頓時驚覺自己太過嚴厲了，但又拉不下臉回頭，只好帶著沉重的心情回辦公室。

　　結果過去的這一個小時裡，她驚愕又傷心的表情一直在他腦裡浮現，讓他無心辦公，頭一次因私忘公，於是破例下樓，想來看看她的狀況，看她是不是還在傷心，沒想到卻撞見一場紛亂。

　　連續幾次來櫃檯，都會碰到因她而起的紛亂，雖然她無心惹是生非，但她是始作俑者的事實卻無法漠視。

　　唉～～一個道地的小惹禍精！

　　連湛將兩人帶到小會客室後，讓她們並坐在一排，自己則坐在她們對面，關起門來談，不讓員工的紛爭在公司大廳上演，破壞公司形象。

　　他故意保持沉默，面無表情，嚴厲地輪流看她們兩人，任由會客室的氣氛更形緊繃，試圖給她們多一些壓力，方便稍後「逼供」的順利進行，這是他多年實驗的心得結論。

　　他看到李佩如跟其他大多數的人一樣，只要面對他，都會正襟危坐，眼睛看著自己的膝蓋，不敢看他。

　　然而那個小惹禍精，卻是睜著一雙大眼，直直地望著他，完全不怕他。

　　她真的不怕他呢！

　　他發覺自己很喜歡這個發現，甚至差點要微笑以對，只好趕緊轉開頭，以免「判官臉」走樣。

　　「李佩如，你來公司多久了？」聲音平靜無波，反而隱含更多讓人不安的壓力。

　　「快八個月了。」她坐得筆挺，態度恭敬有禮，不見之前的乖張。

　　「快八個月……」他沉吟幾秒後，才接著問：「員工的分機號碼你記得多少？」

　　「呃……」她心虛地低頭看膝蓋，無法作答，因為她只記得幾個最重要的主管和她欣賞喜歡的男同事，其餘的全都沒印象。

　　「你根本沒有心做好這份工作——」

　　「其他人也背不起來全部的名單啊，又不是只有我！」李佩如立即大聲為自己伸冤。

　　「我沒有要求你們必須將公司裡全部的人名和分機號碼都背起來，那太強人所難了。」他厲眼一瞪，李佩如立即噤聲。「但你做了快八個月，顯然根本沒花心思在記這份資料，否則你不會答不出我剛才的問題。」

　　「我……」李佩如放在膝上的雙手互相揪握，微微顫抖，顯示出她的緊張不安。

　　任何人在連湛面前都會不自覺地緊張和不安，就像聆聽法官判決的罪犯一樣。

　　「分內該做的準備工作沒做好，已經很不應該了，你竟然還編造假事實，製造紛爭，將自己的情緒帶到工作場合，完全忘了你所在的位置是人來人往的大廳，嚴重影響公司的形象，你犯了這份工作的大忌。」連湛迅速作出決定。「公司沒辦法再用你了，我會呈報人力資源處，你的薪水就算到今天。」

　　「不公平！」李佩如氣呼呼地站起來，失控地大吼。「其他人也有大聲嚷嚷，為什麼她們沒事？只開除我一個人，不公平！」

　　「今天這起紛爭是誰引起的？」被她的死不認錯惹惱，他加重語氣，臉色凝重地質問。

　　「是她！」李佩如直指身旁的唐婂婂。

　　「我？」關她什麼事？無端被掃到，婂婂一臉納悶和疑惑。

　　「就是你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的記憶力很強，才會惹惱我！」李佩如嬌蠻地為自己脫罪。「都是你害的！」

　　「你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應該跟你一樣混，才不會惹惱你？」連湛喝問。李佩如搬弄是非又死不認錯的態度，讓他大開眼界。

　　「我又沒這麼說……」被他的氣勢嚇到，李佩如小聲地嘟囔著。

　　「你沒說出口，心裡卻是這樣想的。」連湛搖搖頭。「就算沒有之前的事件，光是你剛才說的這番話，我就會讓你走路。你習慣把過錯全推到別人身上，根本完全沒有反省能力！」



　　「我——」

　　李佩如還想辯解，卻被連湛打斷。

　　「你現在就去人力資源處，我會知會李處長的。」他不想再跟李佩如多說，跟不知反省的人說話，簡直是浪費時間和生命。

　　「走就走！憑我的條件，還怕找不到工作嗎？哼！」李佩如打開門走出去，砰的一聲用力甩上門。

　　連湛立刻從會客室撥了通內線給李處長，交代李佩如的事件始末，請他盡速處理李佩如的離職手續和後續事宜。

　　結束通話後，他坐回原位，閉上雙眼，捏捏兩眼之間的鼻樑，無力地歎口長氣。

　　現在的教育出了很大的問題，才會教出這種睜眼說瞎話、死不認錯的人，每次碰到這類人，都讓他很無奈。

　　唐婂婂不發一語，安靜地走到他背後，玉手在他肩上輕輕捶打。

　　「你幹嘛？」

　　他震驚地瞪大眼，轉回頭瞪著她看。

　　「每次我爸比心情不好，我都會替他捶背，「爸比說我的手有魔力喔，我替你捶一捶，他心情就會變好呢！」她笑得好甜，繼續輕輕捶著。

　　你的心情就會變好了。」

　　看到他臉色沉重，她也跟著心情沉悶，她希望他能開心，這樣她就會跟著快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手真有魔力，還是她甜美的笑容具有平撫的力量，原本煩悶的心慢慢舒緩，眼睛慢慢合上，享受美人捶肩的服務。

　　她的力道輕輕柔柔，就像是棉花球輕輕打在肩上，吸取了所有的煩躁和煩悶，讓人感到非常舒服。

　　「你……還是討厭我嗎？」趁他現在看起來很享受她服務的時候問，希望能改變他的想法。

　　「我沒有討厭你……」

　　他腦袋有點昏昏沉沉的，像是吃了迷幻藥。

　　「可是……中午吃飯的時候你說討厭我的工作態度……」她的聲音悶悶的，拳頭也跟著停下。「我沒有不認真工作……」

　　「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他總算回神，趕忙轉回頭，誠摯地道歉。

　　原以為她對工作的態度太輕忽，中午吃飯時才出言斥責，但剛剛卻無意中得知她才來不到一個星期就已經背了好幾百人的分機號碼，這才發現自己錯怪她了，對她不禁多了一分尊敬和愧疚。

　　「真的嗎？太好了！」他說不討厭她了耶，真好！笑容重回她的臉上，拳頭也恢復力氣。「舒服嗎？」

　　「很舒服……呃……好了，謝謝，你回去坐下吧。」不敢讓自己太過沉迷於她的服務，他趕緊喊停，以免上癮。

　　「夠了嗎？」

　　「很夠了，謝謝。」再繼續下去，他怕自己會舒服得呼呼大睡。

　　「以後如果你需要我幫你捶背，隨時都可以叫我喔！」她乖乖回去坐好，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

　　看到她嬌美的笑臉，連湛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揪住了，幾乎無法呼吸。

　　天啊！惹禍精變成妖精！

　　一個很甜美、很可愛的小妖精！

　　「你覺得我好看嗎？」她滿臉羞赧，期期艾艾地問。

　　「……好看。」

　　她不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但給他的感覺卻是最舒服的。

　　甜美、可人、清純，就像鬆鬆軟軟的棉花糖，讓人很想咬一口，嘗嘗她甜美的滋味。

　　「那……你願不願意讓我當你的女朋友？」她心心唸唸的就是這個問題。

　　她沒忘記他說過要有感情自主權，所以她只能一直問，問到他願意為止。

　　他的黑眸直視著她的圓眸，沉默不語，就在她以為他又不會回答時，他終於開口了。

　　「你為什麼想做我的女朋友？」她的鍥而不捨讓他好奇又納悶。

　　對於自己有稜有角的外型，他很有自知之明，頂多只能被稱為粗獷、有個性，跟時下流行的俊美完全扯不上邊，所以他才會納悶又好奇，不懂她怎麼會煞到他？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不知道該怎麼定位的心情在胸口發酵，像是……有竊喜還有淡淡的滿足，滿意她的識貨。

　　「……你這幾天見過很多男人？」一口悶氣突地卡在他的胸口，發出的聲音有些陰惻惻的。

　　「唔……我不知道實際數字，大約有好幾百個人吧。」沒察覺他怪異的語氣，她呆呆地繼續招供，甚至興沖沖地供上名單。「啊，對了，只要是我見過的人都有做記號喔！你看，全在這裡。」

　　他接過分機表，一目十行地翻看，發現有一大半的人名都做上記號了，而且他還發現到詭異的地方——上頭做記號的人名全部都是男性，但記號不盡相同。

　　「你做了不一樣的記號，有什麼用意？」

　　「喔，這個啊……」她跑到他身旁，探身看分機表，臉頰幾乎貼上他的臉。「圓圈圈代表過關，叉叉的意思就是不考慮，你的呢，我特別標注星星喔，就是非常滿意的意思！」

　　淡淡的馨香竄進鼻間，迅速充滿整個胸口，迷亂他的思緒，剎那間，他的腦部停止運作，所有感官只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聞起來好甜、好香，不知道嘗起來的滋味是否……

　　他猛地甩頭，甩出邪惡的思想。

　　現在是上班時間，她是公司的員工，他怎麼可以滿腦子邪惡的念頭！

　　「你怎麼啦？」脖子扭到嗎？

　　「沒事。」他故意板著臉，掩飾方纔的失態。「你回去坐好。」

　　「你確定你的脖子沒問題嗎？要不要我幫你按摩？」

　　「不用了，謝謝。」光是想像自己被她柔嫩的小手觸摸的畫面，他的身體就不自覺地緊繃，因此趕緊轉回剛剛的話題上。「對不起，麻煩你再說一次圈圈和叉叉所代表的涵義。」

　　「圓圈圈代表過關，叉叉的意思就是不考慮。」她討好地特別強調。「還有一個星星，意思是非常滿意！」全部的名單上，只有他的名字上頭畫了一個大星星喔！

　　過關？不考慮？非常滿意？他越聽越迷糊了。

　　「你這份名單，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過濾我的『老公候選人』啊！」

　　又是老公候選人？

　　……咦？不對！

　　意思是說……她的老公人選不是只有他，還有名單上的其他男人？

　　一把火迅速在他胸口焚燒，燒得他眼冒紅霧，有咬人的衝動。

　　「你來上班的目的就是找老公嗎？」話是從他的齒縫中擠出來的。

　　他還以為自己是她唯一的人選！

　　直到看見她名單上好幾個畫著圈圈的記號，他才恍然大悟，原來他並不是唯一。

　　他不是唯一！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燃起一團火，悶悶地燒著，而且越燒越旺、越燒越旺……

　　「咦？你怎麼知道？」她崇拜地看著料事如神的他，居然連她的秘密計劃都猜得到。「好厲害喔！」

　　「你——」再跟這個小笨蛋說話，他極可能被氣到口吐白沫，於是他第三次做出「不告而別」的舉動。

　　眼不見，心不煩。

　　「咦？他又在氣什麼啊？難道……他不喜歡星星？那……我可以改畫別的啊……」

　　婂婂再度茫然地瞪著他有些僵硬的背影，滿臉問號。

第四章

　　「婂婂，怎麼啦？沒什麼精神。」共事快兩個星期後，其他三名櫃檯小姐看出唐婂婂是個沒心眼的單純女孩，對她的態度也由剛開始的排斥轉為誠心接納。

　　「我已經好幾天沒見到連湛了……」向來掛著笑容的嬌顏，此刻卻黯淡無光。

　　自從會客室一別後，包含週末，她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見到他了，這是她第一次嘗到牽腸掛肚的滋味。

　　上下班時間，她眼巴巴地在櫃檯張望，沒看到他。

　　中午去餐廳吃飯，等到午休結束了，還是不見他人影。

　　下班以後，到他部門去找人，也沒找著。

　　他好像從人間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真的喜歡連湛？」王真妮好奇地問。

　　「嗯！」用力點頭。

　　「哇……」怎麼會有人喜歡那個「判官臉」？其他三人聽見後，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你不覺得他很可怕嗎？」王真妮問出所有人心中的共同疑問。

　　說實話，連湛長得並不難看，只是臉部線條太過有稜有角，又經常板著一張峻臉，所以讓人望而生畏。

　　更何況，這兩個星期來，幾乎全公司的單身漢都來跟唐婂婂做過自我介紹，其中不乏公司菁英和大帥哥，就連當紅炸子雞羅達明都來報到過了，所以她們不懂，她怎麼還能獨鍾連湛一人？這真是讓人百思不解。

　　「他一點都不可怕！」婂婂立即為他澄清。「他是一個很溫柔、很體貼的人。」

　　「溫柔？體貼？你是說……連湛嗎？」其他三人無法理解地對看好幾眼，怎麼跟她們知道的連湛無法畫上等號啊？

　　「對呀，他的眼神很溫柔，而且還吃完我吃不下的飯菜，你們說他是不是很體貼呢？」

　　「……」三個人再度面面相覷，她說的連湛，還是跟她們所知道的連湛完全搭不起來，差很大？！

　　溫柔？體貼？難不成公司裡頭有兩個姓連名湛的人？

　　「所以，你就是喜歡他的『溫柔』和『體貼』？」講出那兩個形容詞時，王真妮差點被口水嗆到。

　　「不止喔！」婂婂認真地搖搖頭。「我覺得他長得很好看，我很喜歡看他，也喜歡跟他說話，更喜歡他看著我，反正我很喜歡他就是了。」光想著他，她臉上的笑容就很甜蜜。

　　這兩個星期，她「相」過不少人，大部分人看她都帶著吞噬的眼神，彷彿想一口吃了她，看得她毛毛的。

　　只有他，同樣是看她，眼神同樣直接，卻不讓她感到害怕。

　　「說的好，我支持你！」王真妮豪氣十足地拍拍唐婂婂的肩，她最欣賞勇敢說愛的人了。

　　「謝謝。」多一分支持，就多一分力量。

　　「麻煩你們兩個先接一下工作，我幫婂婂調查連湛的行蹤。」王真妮拿起電話，撥打一個分機號碼，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拿到想要的資料了。「他星期一開始去各地分公司出差五天，今天下午就會進公司。」

　　「咦？你怎麼打聽得到？！」婂婂一臉受傷。「我問了好幾次，他部門的小姐都說不知道？！」

　　「誰叫你人氣太旺，全公司女性的風采都被你搶走了，當然會惹來民怨嘍！」真要說起來，這也怪不得別人嘛，誰要她搶盡鋒頭呢！

　　「我沒想到會這樣啊……」她滿臉無辜。

　　原本，她只是單純地想利用認識人名的機會順便「相」一個老公，誰知道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公司的男同事——不管已婚還是未婚——全都自動送上門等著她「驗明正身」，女同事則是對她愛理不睬的，態度非常兩極化。

　　「就算全公司的男同事都挺你，別忘了公司還有一半的女性同胞。」王真妮好心提醒她。「她們只要聯合起來抵制你，你的日子就難過嘍！更別說，還有可能會阻礙你的愛情路呢！」

　　「可是……我從沒想過要跟她們為敵呀！」她真的沒有，但一開始沒將心思放在她們身上倒是真的。

　　她來公司是要找老公的，注意力和心思若是放在女性身上，那才有問題呢！

　　「沒關係，你才剛來，還有機會補強嫌隙。」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後，王真妮相信婂婂不是一個「重男輕女」的人，只能說她太沒心眼，思緒太過直線條了。

　　「好！」為了愛情路順暢，看來與女性同事的「人際關係」，是她目前的必修課程。

　　以往她從不會特別留意這一塊，因為她的「人際關係」從來沒出過問題。雖然學生時代有很多男生想追她，但全在爸比那關就被擋住，最後全成了普通朋友，因此不管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都跟她相處愉快，沒想到在自家公司上班，反而會被排擠。

　　對她來說，這倒是挺新鮮的。若是以前，她會等著接招，好玩嘛，但現在不同嘍，她跟連湛八字都還沒一撇呢，找幫手都來不及了，絕不能再多出一堆沒必要的阻礙。

　　「還好你相中連湛這號人選，否則，你的處境會更加雪上加霜。」

　　「為什麼？」難道連湛可以替她贏得好人緣？

　　「如果你『死會』了，對其他女生的威脅就會相對變小，她們也就不會再排擠你了。」王真妮分析起女性的心態。「而且你選上的剛好又是連湛，我只能說，你選得好啊！」

　　「怎麼說？」她想聽聽別人讚美自己的心上人。

　　「連湛在公司雖然擁有極高的聲望和眾人的尊敬，卻不是女同事眼中的最佳金龜婿，因為他的氣勢太嚇人，沒有幾個人可以跟他抗衡，更不會妄想攀交。」只有這只初生之犢竟敢點名要他！

　　說實話，她還滿佩服這個小女生的，真有勇氣。

　　「沒關係，只要我知道他的好就夠了。」婂婂不在乎他的好只有自己知道，甚至認為這是一種福氣，才能讓自己遇上他。

　　「還好你沒看中那個擁有廣大粉絲的羅達明，否則你的愛情路將會困難重重啊！」找一個萬人迷當對象，絕對是自找麻煩。

　　「他不是我要的型。」羅達明那一類型的男人，她見多了。

　　她週遭就有很多這類自以為瀟灑的世家子弟，條件甚至比羅達明還好，但她完全沒興趣。

　　「那就好……」若是不自量力地喜歡上那只孔雀，就有苦頭吃嘍！「對了，你今天下班的時候就可以去連湛的辦公室找他。」

　　「還要等到下班喔……」還有三個小時呢……突然，她想到一個大問題！「完了，我不能見他」

　　「為什麼？」王真妮不解地看著說話顛三倒四的婂婂。她這幾天不是一直想見他嗎？怎麼突然又不能見他了？搞什麼鬼？

　　「他在生我的氣。」想起幾天前的不歡而散，俏臉立即變得沮喪。

　　「生氣？連湛？」哇哇哇……又是一則大新聞耶！「為什麼？」她想聽她想聽，大八卦耶！

　　連湛的可怕在於他的不怒而威，他從來不需要動怒，就可以把人嚇得半死，而且，從沒聽說他發火過，沒想到婂婂才進來沒幾天，就惹惱了「連判官」。

　　哇哇哇……真是太神奇了！

　　「我也不知道，我跟他說在他的名字旁畫上星星，他就不高興了。」她說出自己的判斷。「可能他不喜歡星星吧。」

　　「你把他畫成『猩猩』？！」王真妮的嘴巴張到可以塞進自己的拳頭了。「沒人喜歡被畫成猩猩啦！」

　　難怪連湛會生氣，就算他的線條太過嚴峻，把他畫成猩猩也的確是過分了點。

　　「你也覺得星星不好喔？那要換成什麼呢……」她苦惱地想著要改畫什麼，拿起立可白想把分機表上的星星符號塗掉，卻被王真妮擋下。

　　「等等……」王真妮探過頭看著名單上的記號。「你說的『星星』，是指這個『星星』，不是那個『猩猩』啊！」此「星」非彼「猩」。

　　呃……非常令人尷尬的誤解，還好有問清楚，不然就糗大了。

　　「對呀！」婂婂不覺有異，兀自苦惱地看著「星星」。「我要改畫什麼記號呢？」

　　「……婂婂，我個人覺得，如果連湛真的生你的氣，絕對不是『星星』引起的。」王真妮很無力。「沒人會為了一個符號生氣的好嗎？」

　　「那他為什麼生氣？」嬌憨的俏臉更加茫然。

　　「你把那天你跟連湛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給我聽。」不敢再相信她的判斷力和理解力了。

　　明明記憶力一流，為什麼理解力會這麼糟呢？真是教人想不透。

　　「喔。那天在會客室裡……」婂婂將兩人那天的對話全部說出來，沒有一絲絲的隱瞞。

　　「小姐啊……」聽完婂婂的話，王真妮除了無奈還是無奈，真不知道她的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東東，總之鐵定不是智慧！「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連湛絕對不是為了『星星』不告而別。」

　　「那是為什麼？」

　　「吃醋嘍！」還會有什麼？「看來，他對你有那麼一點點意思呢！」

　　原來「判官」也是正常「人」嘛，也是有七情六慾的。

　　而且，搞不好就栽在眼前這個黃毛丫頭手上呢！

　　少根筋的黃毛丫頭，對上死硬派的冷面判官？

　　嘿嘿……這下子可好玩嘍！

　　吃醋。

　　王真妮說連湛那天的「不告而別」是因為吃醋。

　　真的嗎？

　　「嘿嘿……」一整個下午，她都沉浸在王真妮的「發現」中，傻笑掛滿臉。

　　「婂婂，不要再笑了！」寒流過境，今天只有十一度的低溫，依規定穿著制服的櫃檯小姐全都冷得直發抖，只有她，臉上掛著春花般的笑容，說有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呵呵……人家高興嘛！」原來連湛不是生氣，是在吃醋耶！那就表示他也有一點點在意她吧？

　　嘿嘿……真好。

　　「你……」王真妮無力地歎息著。

　　婂婂真是不懂掩飾的單純性子，她真的完全相信自己的推論耶！如果自己壞心地隨便說說，她也照單全收嗎？

　　未免太好騙了吧！

　　「我已經想了一整個星期，還是想不出來他在氣我什麼，現在總算知道他不是在生我的氣，而且再過不久就可以看到他的人，我當然開心啊！」

　　「你……」王真妮舉雙手投降，誠心希望自己的結論是對的，郎有情，妹有意，她可不希望單純的婂婂受傷害。

　　「美女，今晚我有空，一起吃個飯吧！」全公司最有價值的單身漢羅達明晃了過來，單手放在櫃檯上，眼睛故意不看唐婂婂，擺出自認為最瀟灑的姿態。

　　只可惜，等了好幾分鐘都沒有回應，他納悶地轉回頭，卻看到三張竊笑的臉，和一張茫然的嬌顏。

　　「你在跟誰說話？我們這裡沒有人叫美女喔！」見左右都沒人開口，婂婂好心地回話，以免他獨角戲唱太久。

　　聽到婂婂的話後，三張竊笑的臉頓時變成掩口大笑。

　　第一次看到情場得意的羅達明吃癟，真是過癮啊！

　　剛進公司時，她們都曾煞到長得帥又會說話的羅達明，只可惜他從不將她們這些櫃檯小姐放在眼裡，就連之前號稱櫃檯之花的李佩如，也只跟他約會過一次就沒下文了。

　　他喜歡四處賣弄自己的男性魅力，女人愛慕的眼光是他的精神食糧，獵艷的行徑沒斷過，一個換過一個，聽說曾有女同事為他大打出手，他卻樂在其中。

　　今天總算有人替女性同胞出氣了，但她們同時也為婂婂的處境擔憂，擔心她逃不過羅達明的魔掌。

　　「『美女』是對你的稱呼，在我心中，你就是美女的代名詞。」羅達明愣了一下才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甜言蜜語。

　　若不是她的眼神太過純真，他絕對會以為她是存心在糗他。

　　「謝謝。」婂婂理所當然地接下讚美，同時直接作出要求。「但我還是比較喜歡我自己的名字。」

　　「喔……好。婂婂，你今晚有空嗎？」再度展現最迷人的風采和魅力，使出終極把妹絕招。「我請你吃項級法國大餐。」

　　迷人的外表當然是他無往不利的主要原因，但捨得灑錢也有很大的加分作用，很多女人就吃這一套。

　　「我不喜歡吃法國料理。」比起來，她較偏好中式料理。

　　「啐！那是你沒吃過高級又道地的！」他跩跩地炫耀著。「我帶你去最高級的法國餐廳吃，一頓起碼要價五千元耶！」

　　「對不起，我還是不喜歡。」婂婂心中滿是納悶。難道她去吃過的法國巴黎三星級餐廳還不夠高級、不夠道地嗎？

　　「我知道了，你又在玩『欲擒故縱』的遊戲了，你不是都已經追我追到會計部了嗎？」羅達明對自己太有信心，打死他都不相信有女人可以逃得過他的男性魅力。「好吧，我承認我已經上鉤了，你不需要再玩遊戲了。」

　　「我沒在玩遊戲啊！」她是明擺著拒絕好嗎？

　　「少來了！我必須承認，你很懂得男人的心態，誘得我心癢癢的。」他伸出毛手，摸向她的粉頰。

　　這女人是近幾年難得一見的極品，純真清新的氣質，配上嬌甜精緻的面容，雖然不懂得賣弄性感，卻反而更能吸引獵艷無數的浪子——例如他。

　　雖然她是地位不高的櫃檯小姐，但她嬌美亮眼的外表足以彌補這個缺點，他願意屈就。

　　「不要碰我！」她別開臉，討厭被毛手毛腳，臉上有著少見的怒意。

　　「呵呵……我就是吃你這一套——是誰？」他吃豆腐的右手被一雙鐵掌擋住，熟悉的景象讓他倏地回頭，望進一雙深不見底的嚴厲火眸。

　　又是連湛這傢伙壞他好事！


　　「連湛！」婂婂的眼睛一亮，欣喜地大喊著正抓住毛毛手的高大男子。

　　不管公司裡頭其他人的評價如何，嚴峻但為人正派的連湛，就是比氣焰囂張又表裡不一的羅達明還要吸引她的目光。

　　「她說不要，你沒聽到嗎？」連湛的聲音陰冷得嚇人，不悅地瞪著矮他十公分的採花賊。

　　「幹麼？我只是跟她開玩笑而已。」羅達明扯回自己的手，雙眼陰沉，替自己找台階下。「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這個連湛老是壞他好事，若不是知道上面的人對連湛很是信任，他早就剷除這個眼中釘了！

　　算了，不急在一時，總會有機會扳回一城的。

　　「連湛！你終於回來啦！」終於見到思念了一個星期的人，婂婂立即跳離座位，飛快地跑向他，衝動地撞進他的懷裡，完全沒有顧慮到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大廳，更沒有考慮到兩人還不到摟摟抱抱的關係。

　　「你……」瞪著懷裡飛來的軟玉溫香，連湛再度說不出話來。

　　每次碰到她，總有讓他瞠目結舌的情況，沒有一次例外。

　　難怪他出差的這幾天，總覺得日子太過單調無聊，還有一張笑臉老跑出來亂竄，攪亂他的思緒，讓他老是恍神。

　　這個小丫頭就像病毒，不知不覺中已經入侵他的腦，破壞他的腦部結構，讓他越來越失去理智。

　　「你去出差為什麼沒跟我說一聲？害我以為你發生什麼事，很擔心呢！」俏臉微揚地嬌嗔。

　　「對不起……」道完歉後，才發覺自己根本不需要道歉，但話已出口，總不能討回來吧？

　　「沒關係啦，只要以後不要忘了告訴我就好了。」她理所當然地接受他的道歉，甚至要求他往後的行蹤回報權。

　　既然王真妮說他在吃醋，那就表示他也是在意她的，跟她報告行蹤是合理的要求，對吧？

　　「……蛤？！」什麼跟什麼？連湛不只是一頭霧水，還滿頭烏雲。

　　他們的交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他什麼時候給了她這個權利？他為什麼必須告訴她自己的去向？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的腦裡翻湧著，他的眉頭緊皺，還是沒有一個答案。

　　「呃……那個……經理……我先上樓……」看到主管的眉頭緊緊皺起，一旁的員工只想閃人。

　　「等等，我也要上去……」連湛總算回神，這才發現他們正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央，全部的人都瞪著他看，看他跟婂婂摟摟抱抱……

　　摟摟抱抱？！

　　「喝！」趕緊把她推離一公尺外，訓誡的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大庭廣眾下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那麼……我私底下就可以抱你嗎？」她純粹就事論事地發問。

　　「當然不行！」他們兩人什麼關係都沒有，怎麼可以抱在一起？

　　「為什麼不行？」婂婂不滿地反問。

　　「因為……」發覺週遭的人都拉長耳朵聽著他們之間荒謬的對話，他當機立斷，拉了她走人，再度來到那間最近的小會客室。

　　坐下來之後，連湛才慢一步反應過來，他可能已經成為公司最新的緋聞主角！

　　而且緋聞事件可能還會加入羅達明，演變成三角戀情的話題，而引起這件緋聞的中心人物，就是坐在他面前這個一臉無辜、滿臉笑容的丫頭。

　　她才進來沒幾天，他剛正不阿的形象就毀在她手裡了，唉……

　　「你為什麼抱住我？」他應該訓斥她，而不是詢問原因，但他就是忍不住。

　　過去這幾天，他不只一次想起她，想起她的嬌容，想起她的笑靨，想起她讓人哭笑不得的胡言亂語。

　　很難想像，一個見面沒幾次的女子，竟然會令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當他一進公司時，注意力就自動定在櫃檯的方向，所以才會在羅達明啟動毛毛手時，第一時間就展開護花行動。

　　他不准別的男人碰她！

　　……等等！他被自己強烈的佔有慾嚇到了。

　　他為什麼不准別的男人碰她？他又不是她的誰，憑什麼管她？但是……他就是無法忍受她被別的男人觸碰到！

　　難道說……他……喜歡上她？！

　　不！不可能！

　　他們才認識沒幾天，話更是沒說過幾次，他怎麼可能會喜歡她？

　　那自己這幾天思緒一直繞著她轉的怪異情況，又該如何解釋？

　　嗯……目前，無解。

　　「因為我想你呀！」婂婂毫不隱瞞自己的心情，大剌剌地說出來。

　　「想我？」連湛滿臉錯愕。

　　這不是他預期的答案，卻深深撞擊他的心，再度讓他說不出話來，一種類似狂喜的泡泡在他心底發酵。

　　她說她想他？

　　她想他……呃，不對！久違的理智再度回籠。

　　「你為什麼想我？」他們才認識沒多久，兩人之間的交集，全部加起來還不到一小時，她沒有道理想念他，就像他沒有道理喜歡她一樣，說不通啊！

　　「因為我一整個星期沒看到你了呀！」

　　「我們之間又沒關係……」

　　「誰說我們之間沒關係？你是我的『老公候選人』，我未來要結婚的對象，我們之間當然有關係。」

　　「小姐，你別忘了，我只是你『眾多』的『老公候選人』之一，最後不一定是我跟你走過紅毯。」想起她那一份長長的選夫名單，他便語氣不善地說著。

　　就是那份「老公候選人」名單，讓他們上一次的會面不歡而散，也讓他這幾天心煩氣躁。

　　她是不是對名單上的「老公候選人」全都投懷送抱？這個想法讓他頓時鬱悶到不行。

　　「不，你是唯一的一個人選。」她趕緊澄清，熄滅某人心中的妒火，這是王真妮傳授的絕招。

　　「我是唯一……可是你那份分機表上的名單……」他胸口的煩悶，奇跡般地消失不見了，但話還是說得斷斷續續的，因為「唯一」這個字眼的震撼力太大了。

　　「那是讓我認識公司的人用的，但我選的只有你一人。」一開始她的確是拿那份分機表來過濾男同事，但在相中他之後，她就不再在分機表上做記號了，只是單純地拿來記住人名。

　　「為什麼？」這是他唯一想到的字眼，也是他唯一想知道的。

　　他們才認識沒幾天，她怎麼能選中他，認定他是唯一？她的決定未免太太輕率！

　　「我也不知道……」她雙眼茫然地搖搖頭，在看到他的臉又緊繃後，連忙緊接著說：「我認識了好幾百個男人，對他們都沒有任何感覺，但是你一出現，我就覺得你很不一樣、很特別，特別到讓我放在心上。」

　　每個男人看到她——不管知不知道她的身世背——在她面前全都會自動矮半截，只為了獲得她的青睞，唯獨他不同。

　　他對她一視同仁，沒有另眼相待這回事，就是這份「特殊待遇」，讓她想更進一步認識他。

　　然後她發現他對她「公事公辦」的態度中，總是不自覺地摻入一些人性，就是那一份人性讓她將他記得牢牢的，眼睛不自覺地追尋他，老是想起他，心情隨著他而起起伏伏……也許，這就是一見鍾情吧。

　　「你……」他不是沒被人告白過，但只有她的告白雖然平淡無奇卻很真實，比起那些情啊愛的，更能讓他接受。

　　「你呢？」說了這麼多，他怎麼還是沒有半點反應？照王真妮的說法，他對自己應該有那麼一點點意思，那現在她都說得這麼白了，他總該有所表示吧？

　　除非……王真妮的猜測錯誤，他根本不在意她！

　　「我什麼？」沒頭沒尾的，要他回答什麼？

　　「你願意跟我交往嗎？」她急著想知道答案。

　　看她認真的神情，她應該不是隨便說著玩的，而是真心誠意想跟他交往，他的心情隨著這個發現而大好，嘴角微勾，終於給了答案。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們就交往看看吧。」雖然兩人認識不深，甚至沒說過幾次話，但不可否認，這個小女人的身影已在他的心口扎根，才會不時鑽出來擾亂他的思緒。

　　也許在他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情況下，他已經不知不覺地喜歡上這個小惹禍精了。

　　既然如此，不妨讓兩人的關係名正言順。

　　他承認，自己不是一個浪漫的人，不懂得說甜言蜜語，但他的佔有慾可是不輸其他男人。

　　只要他們兩人正式交往，羅達明和其他男人就不能再打她的主意！

第五章

　　「婂婂，聽說羅達明跟連湛為了你大打出手，是真的嗎？」

　　不到一個小時，先前在大廳所發生的衝突，已經傳遍全公司。

　　「聽說你跟連湛在交往？」

　　「你到底選誰呀？」

　　五點二十幾分，還沒到下班時間，櫃檯就擠滿前來探查緋聞真實性的眾男人，七嘴八舌吵成一團。

　　誰說只有女人愛講八卦？男人也不遑多讓。

　　「我只喜歡連湛。」婂婂滿臉幸福地宣佈。「而且，我們兩人正在交往。」

　　「啊啊啊……」瞬間，哀聲連連，哀鴻遍野。

　　「你很有眼光，連湛是個好對象，恭喜你。」叫歸叫，還是有人很有風度地獻上祝福。

　　男同事之間，對於連湛的評價普遍都高於羅達明，不是妒忌也不是排擠，而是單純的比品德、比能力，不會被外表的假象所迷惑。

　　「謝謝。」只要是對心上人的讚美，她全都欣喜地接受。

　　「嗯……咳、咳……」

　　不斷有人發出刺耳的聲音，破壞一團和樂的氣氛。

　　「誰呀？發什麼怪聲，很吵——耶……啊！連、連連……」有人不爽地回頭抱怨，卻發現發出怪聲的人竟然是連湛，當場嚇得臉色發白，話都說不清楚了。

　　天啊，怎麼每次摸魚都會摸到大白鯊啊！

　　「連……連經理，現在是下班時間喔！」其中一人立刻機警地看時間——已過五點半了，不算摸魚，好險！

　　「連經理……嘿嘿……恭喜恭喜……」

　　「嗯。」

　　連湛微微點頭，還是面無表情，讓人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更覺得恐怖。

　　每次見到她，她身旁都圍了一群男人，男人看到她就像蜜蜂看到花一樣，會自動黏上來，明知不是她的錯，看了心頭還是不舒服。

　　真想大聲宣告她屬於他，要這些臭男人離她遠一點，甚至想把她藏起來，她的美麗和純真只有他一人可以獨享，其他男人都別想沾惹！

　　他發現，自己居然是個佔有慾這麼強的男人。

　　「呃……下班了、下班了！」不到十秒鐘，櫃檯前的人群散得一乾二淨，就連櫃檯小姐也都走光光。

　　「你真厲害耶，每次只要你出場，就是清場時間。」接連看過幾次「奇景」，婂婂還是覺得新奇。「比我爸比還厲害。」

　　爸比身旁老是圍著蒼蠅、蚊子，真該建議爸比找一個像連湛這樣的人跟在身邊，就不會老是被圍成一團了。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既然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約會是必要的安排，更何況今天是星期五。

　　「好啊！」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耶！雖然爸比說下班後要直接回家，但「約會」當然例外嘍！

　　「你想吃什麼？」

　　「我想去夜市。」她還沒去過夜市呢！

　　「夜市？」他再度目瞪口呆，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大部分女生不都偏愛燈光美、氣氛佳的餐廳嗎？怎麼她……

　　果然異於常人！

　　「對呀，我爸比不讓我去夜市，我看過電視和雜誌的報導，那裡的東西看起來好好吃喔……」

　　「那裡人太多，衛生條件又不太好……」她看起來嬌嫩又矜貴，如果吃壞肚子怎麼辦？

　　「人家想去嘛，好不好？」搖著他的手臂，大眼汪汪地看著他，使出無往不利的ㄋㄞ功。

　　「……好吧。」棄械投降。

　　「耶！太好了！」她興奮地跳起來，拿起一包衣物。「我先去把制服換下來，你要等我喔，一定要等我喔！」

　　看著她有如粉蝶般飛舞的背影，他的眼神寫著滿滿的溫柔。

　　很難想像自己會喜歡上這麼一個單純天真的對象，他還以為自己會喜歡的應該是世故幹練的都會女子，畢竟他以往結交的都是這類人。

　　想想也是，如果他真喜歡那類型的女人，早就跟其中一人結婚了，不會到了三十歲的現在，還維持單身。

　　也許，他一直找錯對象了。

　　「唷～～這不是連大經理嗎？在站崗啊？」在沒有觀眾的地方，羅達明的尖酸刻薄完全展現，酸葡萄地說：「那個女人只不過是一個櫃檯小姐，小家小氣的，還不夠格跟我交往，你放心，我不會跟你搶人的。」

　　「你的『交友關係』最好收斂一點，雖然還沒有人正式反應上來，但小心夜路走多了，遲早碰到鬼。」連湛不理會羅達明的冷言冷語，硬著聲提出警告。

　　這幾年羅達明仗著自己俊俏的外表和在公司越來越火紅的地位，在女人堆裡無往不利，女同事沾惹一個又一個，女人為他爭風吃醋的消息時有所聞，但由於沒有人正式提出申訴告發，他也只能私下提出警告。

　　「你是哪根蔥？憑什麼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不在人前跟你計較，不代表我怕你，你給我搞清楚！」越來越受公司高層重視，讓羅達明也越來越不把人稱「判官」的連湛放在眼裡了。「我的業績做得嚇嚇叫，你以為憑你一個人的力量，能把我怎麼樣？」

　　「判官」又如何？公司不可能因為連湛就fire他，因為他的業績稱霸全公司，無人能敵！

　　「你私底下要做什麼是你的事，只要不牽扯到公司，我都不管，但一旦關係到公司，我不管你的業績做得多好，絕對會讓你付出該有的代價。」連湛不慍不怒，冷冷地再度提出警告。「你自己好自為之。」

　　「哼！要你多嘴！」羅達明擺明了不將連湛放在眼裡。

　　唐婂婂換上杏桃色短毛呢大衣、乳白色圍巾和毛帽，並打了電話通知司機和家裡後，便毅然決然地關上手機，否則一定會被爸比吵得雞犬不寧。

　　當她一走進大廳，立即看到兩人互不相讓的畫面，她不動聲色地聆聽了好一陣子才走到男友身旁，主動伸手挽著他。

　　「湛，怎麼回事？」她故意裝作沒看到之前的衝突。

　　平常羅達明白命風流瀟灑，待人多半都還算有禮，一副不跟人惡言相向的紳士模樣，沒想到私底下說話，尤其是有利害衝突時，卻很惡毒無禮。

　　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呢！

　　「婂婂，這個男人悶得要死，一點情趣都沒有，你跟他在一起，簡直就像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羅達明露出魅惑的笑容。「你選錯人啦！要選也該選我。」

　　其實對於別人的女朋友，他特別喜歡沾惹，好證明自己的魅力，尤其是死對頭連湛的女人，他更是非要搶到手，好藉以挫挫連湛的銳氣。

　　「你——」敢說她的心上人是牛糞？婂婂的俏臉染上怒火。

　　「如果能讓鮮花開得更美、更好，我很高興自己是有養分的牛糞。」連湛淡淡地反駁。

　　「說得好！」婂婂佩服連湛的風度和反應。

　　如果說連湛是滋養鮮花的牛糞，那麼羅達明絕對是吸光鮮花養分的血蛭！

　　她雖然沒跟羅達明深談過，但從其他人對他的評語，對他的性格已有了粗略的瞭解——他應該是一個重利忘義的薄情郎。

　　如果她選的是羅達明，相信過沒多久就會被甩了，當然，那是在不知道她身世的情況下，一旦知道她的身世，沒被他吸乾喝盡，他這種人是不會罷手的。

　　「我們去夜市吧。」連湛牽著婂婂的手。

　　「夜市？哈哈哈……」羅達明笑得輕狂。「連湛，你只請得起夜市啊？真是可悲呀！哈哈哈……」

　　「跟心上人逛夜市，總比跟登徒子去法國餐廳好。」

　　連湛還是不動怒，只是涼涼地回了一句，就讓羅達明笑不出來。

　　「連湛，我跟你勢不兩立！」羅達明恨恨地對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怒罵，眼神陰狠無情。

　　「蚵仔煎好好吃喔！」

　　「我還想吃春卷！」

　　「啊啊啊啊……我要玩飛鏢！」

　　「什麼是青蛙下蛋？」

　　兩個多小時逛下來，兩人在「士林夜市」吃了七、八樣小吃，婂婂每一樣都只嘗個味道，就忙著尋找下一道美食，剩下的食物則全進了連湛的胃。

　　「『青蛙下蛋』就是粉圓。」

　　「我要吃、我要吃……」

　　連湛寵溺地揉著她的頭，還是掏錢買了一杯，交到她手上。「哪，你要多吃一點，你吃太少了。」

　　「誰說的，我吃好多了呢！」她噘著嘴數著。「有蚵仔煎、春卷、炒花枝、米粉、豆花……還有粉圓。」

　　「每一種都只吃一、兩口。」他捏捏她的俏鼻。「剩下的，還不是我替你解決的。」

　　「嘿嘿……一人一半，感情才不會散嘛！」

　　「你呦～～」兩人順著人潮隨便走、胡亂看，婂婂看到新奇的東西，都會好奇地停下來看，若不是兩人十指交握，早就被人潮衝散了。

　　看到賣棉花糖的攤子時，他眼睛不自覺地移到身旁的「棉花糖」，臉上的表情自然而然地放柔。

　　「你想吃棉花糖嗎？」注意到他的視線，她好奇地問。

　　「沒有。」他身旁的「棉花糖」比真正的棉花糖還要甜美誘人，有了她，他哪可能再對人工的棉花糖有興趣。

　　「啊～～好可愛呦！我要夾、我要夾！」她停在一台有著可愛貓熊絨毛玩偶的夾娃娃機器前面，大眼亮晶晶地望著他，模樣比裡頭的玩偶還可愛。

　　「金主」立刻掏出銅板，放進機器，啟動。

　　「啊啊啊啊……太過去了……回來……啊……太過來了……啊啊……可惡，竟然被其他只擋到了！」她非常融入遊戲，隨著機器手臂移動，她的聲音也高高低低地響起，比實際狀況還驚險刺激，非常有趣，一些路過的民眾忍不住駐足圍觀。

　　「湛，那一隻好可惡，你要幫我夾它！」小女友嬌滴滴地下達指令。

　　「……是。」女友的懿旨都下了，連湛只能乖乖聽令。

　　再掏出兩個銅板放進機器裡，小心操作控制桿，耳邊聽著女友嬌嫩的加油和驚歎聲，連湛的嘴角輕揚。

　　「……再過去一點……回來回來……好，停！哇～～中了中了中了！好棒喔……」她比操控的人還緊張，當玩偶被夾中掉出來後，她開心地拿出小玩偶，抱住最大功臣。「湛，你好厲害呦，偶像偶像！」

　　現場也響起一陣歡呼。

　　嬌俏的美女人人愛看，雖然身旁的男人看起來有些嚴肅，但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既甜蜜又溫馨，尤其當男人看向身旁的小美女時，神情溫柔得似乎要滴出水來，讓人艷羨不已。

　　「連湛，你好棒喔，這個貓熊現在已經成為我最喜歡的玩偶嘍！」玩偶上有棉繩，她立刻掛在LV提包上。「好不好看？」

　　她家有一間玩偶房，充斥著各國帶回來的高級訂製玩偶，個個價值非凡，可是在她心中，沒有一個的地位比得上她掛在包包上的這個粗劣品。

　　因為，他是連湛親手夾給她的，也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紀念貓熊呢！

　　「我以後看到再買另一個好一點的送你，這個不是很好看。」這個玩偶的工很粗，佩掛在名牌皮包上，立即拉低了皮包的價值。

　　「不用啦，我有這個就夠了！」意義不同嘛！

　　「你真可愛。」她的笑臉甜美迷人，他忍不住低頭吻了她的粉頰，包裹著乳白色毛圍巾和毛帽的她，比棉花糖還吸引人，真想一口吃了她。

　　若不是在人來人往的鬧市裡，他極可能會把持不住。

　　多年的修持，差點毀在一個小女人手上，說出去，可能沒人會相信。

　　這個小女人，絕對是妖精轉世。

　　「你也很可愛。」眼睛閃亮亮，她也踮起腳在他的臉頰印上一個吻。

　　「冷嗎？」今天的溫度在十三度左右，怕她冷到，他用大衣將她團團裹住。

　　「有你包著我，不冷。」她幾乎是被他護在懷裡慢慢走，別有一番情趣。「這裡每天都這麼多人嗎？」

　　「我也是第一次來，不過今天是星期五，人應該比平常多吧。」他的雙臂形成一個保護網，將婂婂圈在中央，沒讓她跟其他路人有摩肩擦踵的機會。

　　「啊，他好可憐喔……」一個缺手斷腳的中年男子，在寒冬中穿著破衣在地上爬行，看得心軟的婂婂淚漣漣，立即掏出皮包，這才發覺裡頭只有信用卡，沒有現金，於是只好轉頭看「金主」。

　　「他背後可能有集團在操控。」他理性地解釋著。

　　「……他好可憐。」大眼水汪汪。

　　「錢給他，也不是他在拿。」他還是搖頭。

　　「……他好可憐。」淚水快要溢出眼眶了。

　　「……我知道了。」看到她眼睫上的淚珠，連湛再度敗下陣來，掏出錢放到塑膠盆裡。

　　唉，誰教他見不得她的淚呢！

　　「湛，你人好好喔！」轉身用力摟住他的腰。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再不走，這個心軟的小妞又不知道要他貢獻多少錢給集團了。

　　他願意捐獻給需要救助的人，也經常在做，但從不浪費錢在某些「刻意」營造的「假象」上。

　　「可是人家還不想回家……」這可是第一次約會呢，她不想結束得太快。

　　「你還想去哪裡？」他也不想太早跟她分開。

　　「我想看夜景。」雖然她位於陽明山上的家，每天都可以看夜景，但身旁的人不一樣，心境也就大不相同。

　　「那就去陽明山吧。」離士林最近。

　　「好。我知道很多私房景點喔，等一下再秀給你看。」陽明山可是她的地盤呢！

　　「嗯……」連湛站在人來人往的路口，左右張望著，濃眉漸漸擠成一道。

　　「你在看什麼？」她踮起腳尖，學他張望。

　　「沒、沒什麼。」表情十足鎮定，心底卻是忐忑不安，因為他找不到回停車場的路了！

　　剛才來的時候是順著人潮走的，所以他完全沒在記路，不，最主要的原因是——就算他想記也記不住，因為……他是個大路癡！

　　這個丟人、會傷了他男性顏面的秘密，只有家人和他最親近的朋友才知道，全世界的人數加起來大概不超過十根手指。

　　「那我們去停車場吧！」她先一步帶開步伐，他立即跟上，隨行護著她。

　　只見她熟門熟路地左彎右拐，沒一會兒功夫就來到停車的地方。

　　「你真的是第一次來士林夜市？」設定好導航系統，順著指示開上路後，連湛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她剛才帶路時，沒有絲毫的遲疑停頓，一路走到底，沒有錯走冤枉路，實在令他汗顏。

　　「對呀！」

　　「可是你對路很熟，就連小巷子都知道該怎麼走。」

　　「我們來的時候就是走那些路，我只是原路走回去。」只要走過的地方，她就不會忘記。

　　「喔……」令人羨慕又佩服的技能。「就像你記公司員工的人名和分機，也是看一眼就記住，真厲害。」

　　「嘿嘿……」她自嘲地笑著。「我只有記性還可以，其他就不行了。」

　　人家是大事精明，小事迷糊；她則是大事迷糊，小事精明，注定做不了大事。


　　「記性強就很棒了。」她的能耐沒幾個人辦得到。

　　「才不呢！」她嘟囔地抱怨著。「因為我是家中的獨生女，原本我提議要接手公司，爸比卻說會太辛苦，捨不得我吃苦。我知道他其實是不放心我的能力，擔心我把公司搞垮，才會說那些好聽話來安慰我，才不是怕我吃苦咧！」

　　對於自己的能耐，她多多少少有自知之明。

　　她經常讓感性凌駕在理性之上，就像剛剛那個「可憐人」，明明連湛都說了可能是有集團在背後操控的，但她還是寧可被騙，也要給錢。

　　沒辦法，她就是婦人之仁嘛！

　　「既然你父親開公司，那你為什麼來『味品』當櫃檯小姐？」哪家的千金小姐會到別人家的公司當櫃檯小姐？奇怪。

　　「爸比說『味品』的單身漢多，而且條件都不錯，要我挑一個好老公，以後可以幫我管公司，我就不需要吃苦啦！」她說的全都是實話，只差在沒有明白點出她老爸就是「味品集團」的當家老大。

　　「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好像有個地方卡卡的，不大對勁，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裡要右轉。」看他沒有動靜，她又說了一次。「趕快，這裡右轉。」

　　他只好聽話的右轉，轉入後，導航系統一直重複要回轉。「導航系統要我們回轉……」

　　「沒關係，我要帶你去我的私房景點。」她自信滿滿地說：「別管那台機器，相信我就對了。」

　　「可是……」他是大路癡啊！

　　就連剛剛在夜市，他都不知道東南西北，找不到回停車場的路了，走在這個連導航系統都沒有登記的小山路，等會兒萬一迷路了，他要怎麼找路下山啊？

　　「啊，前面右轉！」

　　……算了，她知道路就好！

　　至於等會兒要怎麼下山？

　　就厚著臉皮問路嘍！

　　「……這裡真美！」空氣清冷，尤其山上又比山下冷了好幾度，因此寒風刺骨，還好夜景很棒，最重要的是沒有其他人干擾，只有他們兩人獨享美景。

　　他從後車廂裡拿出塑膠布，鋪在地上坐著，她窩坐在自己懷裡，他再以外套裹住兩人，不讓她嬌嫩的肌膚受寒風侵襲。

　　「對呀，這裡是我的私房景點喔！」她家就在離這裡不遠的某棟豪宅，某天，她從自家陽台發現如果從這裡看夜景應該會更美，所以就找了爸比一起來探險，從那時起，這裡就變成了她的私房景點。

　　「你放心，這裡還會是你的私房景點，因為我如果沒你帶路，是無法找到這裡的。」他坦承自己的大弱點。「我是個大路癡。」

　　「沒關係，我很會認路，以後就由我替你帶路。」她沒有任何嘲笑意味，只是單純地說著。

　　「謝謝。」

　　「我問你喔，你為什麼會願意跟我交往？」她突然想起爸比耳提面命了好幾次的話。

　　爸比是這麼說的——

　　「寶貝，選老公的時候，要睜大眼睛，絕對不要被外表迷惑，知道嗎？」

　　唐家爸比擔心女兒被騙，同樣的話一天要說好幾次。

　　「嗯，我知道。」

　　「還有，喜歡說甜言蜜語的男人要小心，口蜜腹劍啊！知道嗎？」

　　「嗯，我知道。」

　　「還有一點最重要，一定要找一個不會被你外在條件迷惑的男人。你要知道，女人的美貌會老去，你的家世背景有一天可能會失去，如果他看上的是你的外在，遲早有一天，他會轉向下一個條件更好的對象。」

　　「那我要找什麼樣的人？」

　　「一個懂得欣賞你內在的男人。」

　　連湛是一個懂得欣賞她內在的人嗎？

　　「不是你要求要跟我交往的嗎？」他故意作弄她。

　　「你、你是說……如果其他女生要求你，你也會答應？！」圓圓的大眼寫上驚愕，眼眸立即映著水光，眼睫上結著淚珠。

　　「當然不是！我是逗著你玩的，你不要當真……」難得驚慌失措，就為了她那要掉不掉、可憐兮兮的淚花。

　　「那是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純真美好的女孩，我想每天看到你甜美的笑臉，聽你說著老是讓人瞠目結舌的話。」她有著他早就遺落的純真，他想守護她的善良和純美，讓她不受污染。

　　「所以說，你喜歡的是我的內在嘍？」

　　「不。」他認真地更正她的話。「應該說，你整個人都吸引我，不管是你的內在還是外在，全都吸引我。」

　　喜歡她整個人，比只喜歡她的內在更好吧？

　　她突然跪坐起來，半轉過身，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嫩頰緊貼著他的冷臉。

　　「我就知道我沒選錯人！」

　　「我也沒選錯人。」她的真、她的善、她的美，是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嘻嘻……」她突然掩嘴偷笑。

　　「你笑什麼？」她笑的時候，眼睛閃閃發亮，比星星還亮眼。

　　「我只是想到公司的同事每次看到你，就像老鼠看到貓一樣，一哄而散。」每次想到那個情景，她就忍不住想笑。「為什麼他們那麼怕你？你一點都不可怕啊！」

　　「你不怕我才奇怪呢。」先別說他長得一張「判官臉」，他刻意營造的氣勢就是要讓人懼怕的，如此才能達到最佳的嚇阻作用，而她，一個軟軟甜甜、初出茅廬的嬌弱女子，竟然不將他的威嚴放在眼裡，這才教人納悶。

　　「你又不可怕！」戴著手套的雙手捧著他的臉，就著明亮的月光，望進他的眼。「你只是不喜歡笑，但你的眼神很正，一看就是一個正派的人，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我為什麼要怕你？」

　　每個人都說他的眼神嚴厲，但她只知道當他看她的時候，眼睛像是燃燒著火焰，不會炙熱到傷人的地步，卻足以讓她渾身發熱。

　　就像現在，雖然是十來度的低溫，但他溫熱的眼神卻讓她覺得好暖、好熱……好羞人。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作假？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沒聽過嗎？」穩穩扶住她的腰，方便她跟自己對看。

　　「我爸比跟我說過，眼神不會騙人。」

　　「你很聽你爸比的話。」語氣有些酸。

　　老是聽她將「爸比」放在嘴邊，聽得出來她父親對她的影響非常大，如果他不贊成他們在一起的話，那麼……

　　他知道自己想得太多，也想得太遠了，兩人才剛交往第一天就考慮到那麼遠的以後，有些太過。但……這不是不可能。

　　她有嚴重的戀父情結，就表示可能會有個戀女老爸，尤其她又是獨生女，若他們有將來，那就有得瞧嘍！

　　「因為我爸比是個很厲害的人呀！」

　　「比我厲害？」明知不應該，他還是問出口，語氣酸得嗆人。

　　「你們都很厲害，不同的厲害。」她趕緊安撫心上人。「比如說……你的『清場』能力，我爸比就絕對比不上。」這項「絕技」總是讓她驚歎連連。

　　「……」連湛無言。這不算安慰吧？

　　「還有，我爸比不會迷路。」

　　「……」再度無言。她這是在虧他還是讚美他？

　　「還有——」

　　「算了，當我沒問。」再讓她繼續「還有」下去，他八成會開始懷疑她的眼光，不懂她怎麼會看上這樣的自己？

　　「其實你有一樣絕對強過我爸比。」

　　「什麼？」

　　「我交往的對象是你，不是我爸比呀！」她笑盈盈地說。

　　她嬌俏的臉映著月光，看起來晶瑩剔透，彷彿會發光，而他，就像是得了「趨光症」般，忍不住傾向明亮的光源……

　　「你說的對……」薄涼的唇印上溫嫩的紅唇，汲取最火熱的香甜，寒冷的嚴冬下開出美麗的愛情花。

　　她的味道比棉花糖還香甜，軟軟嫩嫩的，讓他欲罷不能，拚命地吸吮，恨不得把她整個吃下肚，融入自己的身體裡。

　　「湛……我好熱……」他的身體好熱，緊緊牢牢地將她包圍著，她頭有些昏沉，有種類似微醺的感覺，好美、好神奇……

　　「呵，這樣才溫暖啊……」

　　沒錯，這就是他能做，而她爸比不能做的事。

　　唐家老爹，我贏了！

　　不遠處的唐家別墅。

　　「哈啾！」唐家老爹打了一個大噴嚏。「可惡，有人在罵我！」

　　「明明就感冒了，還不去房間休息，想傳染給我嗎？」唐家老母也不是好惹的。「口罩拿去戴著啦！」

　　「我要等寶貝……」唐竣奇乖乖戴上口罩。

　　「她已經二十三歲，可以照顧自己了。」

　　「她說要去約會，又不告訴我對方是誰，也不跟我說去哪裡約會，還把手機關機，我當然會擔心啊！」

　　這幾天聽說女兒的出現引起公司單身漢的騷動，他聽了後沾沾自喜，與有榮焉，有他的基因，當然優秀嘍！

　　只是，這段時間沒聽說她跟誰在交往啊，怎麼今天他才因為感冒請假在家休息，突然就蹦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哼，下星期一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查出這個拐走女兒的男人是誰！

　　「她若是告訴你，這個會還能約得成嗎？」這個「戀女狂」，真是夠了！

　　「寶貝長得跟你年輕時一模一樣，美得像朵花，我擔心嘛……」

　　「婂婂雖然想法有些『特殊』，但看人的眼力還不錯，你要相信她的眼光。」

　　「可是……」

　　「放心啦，她是我們的女兒。」人家說虎父無犬女，她家的女兒雖然不挺精明的，但絕對不笨，尤其在他們的長年調教下，已訓練出一雙犀利的眼，起碼具有分辨好壞人的能耐。

　　「可是……」

　　「別再可是了，給我去睡覺！」唐母一發威，平日「作威作福」的唐大總裁只能含著兩泡淚，乖乖上床睡覺。

　　女兒啊，時間不早了，趕快回家吧～～

第六章

　　嘟～～嘟～～桌上的電話晌了，連湛一心多用，邊打電腦，還能邊接起話筒應答。

　　「管理部您好，我是連湛。」

　　「湛，我是婂婂。」

　　「嗯。」一聽到女友嬌軟的聲音，他的表情立即溫柔似水。

　　「忙嗎？」

　　「快忙完了。」

　　「那我們今天中午就在『老地方』見嘍！」再過五分鐘就是中午吃飯時間，她打電話來提醒他該休息了。

　　最近這一個星期，他都忙著匯整各部門主管送來的公司內部員工評核表，經常加班，由於事關機密，她又不能上來陪他加班，兩人的下班約會只能暫時中斷，只剩下中午的午餐約會。

　　所謂的「老地方」指的是公司附近的小公園，是婂婂無意中發現的小天地，於是他們會外帶公司的午餐或是其他美食，中午時間沒什麼人煙，坐在林蔭底下，悠閒地享受兩人時光。

　　「好，我等一下就過去。」　　

　　打從連湛接起電話，部門內近十名同仁就停下手邊的工作，密切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當然沒錯過他臉上的溫柔。

　　這是近一個月來，偶爾出現在他臉上的第二種表情，而且都是跟樓下的「棉花糖」小姐有關。

　　哇哇哇～～「判官」的春天來了！

　　「經理，好幸福喔……」一名單身員工在他掛上電話後，不怕死地發出羨慕的讚歎。

　　他們在發現他也有「人」性的一面後，才漸漸敢造次。

　　「你想更『幸福』一點嗎？這一疊拿去。」

　　連湛依舊是招牌的「面無表情」，但員工已經不再過度懼怕這只「紙老虎」了。

　　「哈哈哈……」

　　「誰叫你多嘴！」

　　「嗚～～」

　　在其他同事的調侃聲中，那名多嘴的員工含淚接過新工作。

　　連湛繼續清除桌上的工作，但他的嘴角微勾，顯露出好心情。

　　曾經，他以為自己的「判官臉」可以讓底下的員工因懼怕而不敢摸魚，更有效率的工作，沒想到跟婂婂交往後，他的「人性」面雖然讓辦公室的氣氛變得輕鬆，但效率竟然更甚從前。

　　原來，工作場合不需要悶得像殯儀館，適度的輕鬆氣氛，反而有助於工作效率的提升。

　　他還挺滿意這個變化的。

　　嘟～～嘟～～

　　「管理部您好，我是連湛。」他的表情隨著電話那端的話而越來越凝重。「是……我馬上過去。」

　　他掛上電話，只跟其他人交代一聲「我去總裁辦公室」就離開，並沒有特別打電話通知婂婂，因為他不認為會耽誤多少時間。

　　他滿懷著疑惑搭上電梯到達十六樓——集團最高指揮樓層，他第一次上來這一層樓。

　　以往，他頂多到最高管理樓層的十五樓去會見總經理和副總，至於這名只做最後大型決策的集團老大，只在每半年一次的主管會議上見過幾次面，他從來不曾被單獨召見過。

　　基本上，他跟「總裁」這一級的人沒什麼瓜葛，為什麼會突然被召見呢？而且還是總裁親自打電話來的，真奇怪。

　　踏出電梯，只見一大片寬廣的空間鋪著人工草皮，一名穿著全套高爾夫裝備的男子正在練習推桿。

　　男子無視於連湛的存在，繼續揮他的桿。「唉……歪了歪了歪了！唉呀，力道沒控制好！再來一個……對了對了……這球這樣就對了，原來要這樣打啊……」

　　似曾相識的情景，好像在「某人」身上見識過，同樣是配樂比實際情況精采，只是「某人」長得甜美多了，聲音也嬌嫩甜美。

　　婂婂呵，真想趕快見到她，才幾個小時沒見到她人，已經牽腸掛肚了……

　　「你就是連湛？」唐竣奇頭也不抬，對著手上的球桿說話。

　　「是，我就是連湛。」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看看集團老大到底想賣什麼藥？

　　唐竣奇終於抬頭看向高他半個頭的連湛，不發一語，仔細地上下左右打量著，彷彿想挑出毛病。

　　他知道這號人物，卻沒有太深入的接觸，但從其他高階主管那邊聽到的風評，都是正面的評價。

　　每次的主管會議，參與的主管有上百人，所以為期一天的時間，只能檢討幾件重要大事和宣佈未來半年的重要方針，身為最高領導人的他甚至無法一一跟其他中階主管做更進一步的認識。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長相很兇惡？」看樣子，個性也挺酷的。

　　「很多人。」

　　「這樣的長相和個性追得到女朋友嗎？」

　　「總會有人不怕我。」想起不怕他的婂婂，他的神情瞬間放柔。

　　「幾個副總對你的風評還算不錯。」唐竣奇的聲音像是從齒縫中迸出來的。光看這臭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婂婂——也就是自己的寶貝女兒。哼！

　　寶貝女兒都不跟他報告他們的交往情況，忍了一個月，他決定召人來見，順便考試，看看這個人有沒有資格當他的女婿。

　　「謝謝。」截至目前為止，連湛還是搞不清楚集團老大召見他的用意，從方纔的對話完全無從判斷。

　　「所以，我決定將我女兒許配給你。」唐竣奇使出第一招來測試人心。

　　就不信他不想娶老闆的女兒，這可是搭上「直升電梯」，直接當上駙馬爺耶！

　　就算屋頂突然爆裂，連湛也不會更驚訝了，但他仍定下心神，回絕對方。

　　「謝謝您的厚愛，但我必須拒絕。」很多人會說娶老闆女兒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但對他來說，這卻是不必要的麻煩。

　　他從來沒想過要藉著婚姻關係讓自己少奮鬥三十年，只想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往上爬升。更何況，他已經有了婂婂，不可能再接受其他女人，就算是總裁千金也不列入考慮。

　　唯一讓他遺憾的是，他還挺喜歡目前的工作，一旦拒絕這件婚事後，這家公司可能也不能再待了，得另外再找其他工作。

　　「我女兒很可愛、很漂亮，很多人都想娶回家。」唐竣奇繼續加碼。「而且娶了她，等於擁有『味品』，你難道不心動嗎？」

　　「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所以你那個女兒，就自己留著吧。

　　「你那個小女友只是一個『小小的』櫃檯小姐，能跟集團千金比嗎？」見他不上鉤，唐竣奇再下猛藥。「你就不怕因為你的關係，她會受到牽連？」

　　「她是她，我是我，有事衝著我來，別扯上她！」牽涉到婂婂，連湛才不管他是不是老大，立即展現出以往「清場」的功夫，以冷凝的兇惡神情跟老大對瞪。

　　誰都不准動婂婂，就算是集團老大也一樣！

　　「你不怕我動用權勢，讓你以後沒有機會出頭天？」

　　「即便最後真要走到這一步，我還是不會改變心意。」他相信憑著自己的能力和毅力，就算有人刻意阻礙，他仍是可以闖出一片天，大不了就回家務農。

　　不錯嘛！

　　這個臭小子連闖他設下的三關——「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就連「貧賤不能移」都做到了。

　　唐竣奇壓下心中對這個敢跟他對瞪的臭小子的欣賞，嘴裡繼續說著挑釁的話，存心設陷阱讓人跳。

　　「你真的不娶我女兒？不後悔？」嘿嘿……等這臭小子知道拒絕娶的是誰後，絕對會捶心肝！

　　「我絕對不會娶你女兒！」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喔，你可不要後悔！」唐竣奇壞心地等著看好戲。

　　「我不會後——」

　　「爸比，你為什麼叫連湛上來？」一個嬌嫩的嗓音插入兩頭獅子的對立場面。

　　「寶貝？」

　　連湛愣了好久才回復說話的能力。「他……是你……爸比？」好久沒被她嚇得瞠目結舌的畫面再度重現，而且這次所受的驚嚇更甚以往。

　　婂婂真的是唐竣奇的女兒，也就是他剛才拒絕娶的集團總裁千金？

　　一個大老闆千金，竟然在做櫃檯小姐？

　　說出去，誰相信呀！

　　剛交往的時候，他就擔心她爸比那關會不好過，現在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他更確定當初並沒有想太多。

　　這個老大果然是個有嚴重戀女情結的臭老頭，而且地位還很難惹！

　　老天爺啊……竟然讓他抽中籤王！

　　「……嗯。」婂婂一臉心虛和愧疚，因為之前一直隱瞞沒說。

　　剛才在「老地方」沒等到人，打電話到他辦公室，一問才知道他被總裁「召見」，她立即就趕來救人了。

　　「寶貝，我跟你說喔，我剛剛說要把你許配給他，但他拒絕了。」奸詐的唐竣奇把女兒摟在懷裡，開始搞分化。

　　想把他的寶貝女兒？哼，他才不管這個臭小子是不是通過審核了，還是得要吃點苦頭才能讓他消消氣！

　　「你不想娶我？」聞言，大眼立刻水光閃閃。「為什麼？」

　　可惡的臭老頭！

　　「你別聽他胡說！」看到她泫然欲泣，連湛顧不得跟唐竣奇理論，趕緊跟女友說清楚。「我說的是我不想娶『集團千金』，因為我只想娶你，唐婂婂。」

　　敢說我胡說！臭小子，好大的膽子！

　　「可是，唐婂婂就是我，我就是『集團千金』啊！」

　　「你之前並沒告訴我。」他還沒跟她算這筆隱瞞不報的帳呢。

　　「對厚……」俏臉立即心虛地垂下。

　　「寶貝，他還跟我說，絕不後悔拒絕婚事。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口的話怎麼可以出爾反爾？」唐竣奇繼續落井下石。

　　「我說的是不娶你女兒，沒說不娶婂婂。」

　　「我女兒就是婂婂，你說不娶我女兒，就是不娶婂婂！」

　　「你從頭到尾沒跟我說過你女兒就是婂婂。」

　　「……我不管！你說了不娶，就是不讓你娶！」唐竣奇耍起老大脾氣。

　　「爸比，我只要他！」寶貝女兒出面趟渾水，而且走到連湛身旁，兩人十指緊握，共同對抗壞老大。

　　「婂婂～～」這下子換唐竣奇跳腳了。「兩個對一個，不公平！」

　　「爸比，其實你很欣賞他吧？」若是不喜歡連湛，依爸比的脾氣，早就趕下樓去了，哪還會繼續「啦咧」？

　　「哼！」女兒要男友，不要老爸，他不爽啦！

　　婂婂再度投入唐竣奇的懷抱，抱住最疼愛她的爸比。

　　「爸比，我的眼光不錯吧？」

　　「哼，想娶你，還早得很咧！」唐竣奇抱著女兒，對著連湛嗆聲。「臭小子，你等著接招吧！」

　　「爸比，你想做什麼？」婂婂聽出父親想打什麼鬼主意。

　　「想做我女婿，得拿出真本事，等一下你們就知道我想做什麼了！」唐竣奇存心賣關子。

　　連湛和婂婂對看一眼，兩人都有「不好的事情會發生」的預感，希望到時事情不會太難收拾啊！

　　 兩人來到「老地方」享用遲來的午餐，但被唐竣奇這麼一攪和，兩人都心事重重，無心用餐。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而是怕我的身份會被有心人士利用……呃……起碼是在剛開始的時候。」她低頭，主動懺悔。「後來跟你交往後，你說你喜歡的是我這個人，跟其他都沒有關係，所以我想我的身份是什麼不重要，也就沒有特別提起，然後就……就忘了要跟你說了……」

　　「我瞭解。」他完全能理解她不聲張自己身份的原因，只是徒惹紛擾罷了。

　　「你會因為我的身份就不喜歡我了嗎？」她知道他的能力跟傲氣不相上下，擔心他會抗拒她的身份。

　　很多男人都會接受爸比的提議，拋棄「櫃檯小姐」，迎向「集團千金」，但他沒有，甚至跟爸比大眼瞪小眼。

　　除了再度確定自己的眼光很好之外，對他也更為心折了。

　　「不會。」將身旁忐忑不安的女友拉進懷中，在她額頭印上一個安撫的吻。「不管你是『櫃檯小姐』還是『集團千金』，我對你的感情都不變。」只是情況會變得很複雜。

　　尤其當她的身份曝光後，更是會招來一堆阿貓阿狗的冷嘲熱諷和搶奪，這些他都可以應付，討厭的是將永無寧日。

　　因為想再繼續當一對平平凡凡的戀人，將變成不可能的任務。

　　「那就好，我好怕你知道後會掉頭離去。」

　　「小傻瓜，我要的人是唐婂婂，跟你背後的身份無關，別想太多。來，多吃一點。」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排骨酥餵她，擔心她餓著。

　　「你要我辭職嗎？」她如果不繼續待在公司，後續引發的紛擾會減少很多。

　　「看你自己。」他不想限制她。「你喜歡現在的工作嗎？」

　　「喜歡！」她用力點頭。「這個工作可以認識好多人，而且他們都對我很好，現在就連女同事也都對我不錯喔！」這是她最滿意的進展。

　　相中連湛後，她轉而將重心擺在女同事身上，其他幾名櫃檯小姐也幫她美言，再加上連湛這個超級男友的關係，現在大部分的女同事已不再對她不理不睬了，甚至會主動跟她聊天呢！

　　「那你就繼續做吧。」

　　「湛，我覺得爸比好像又要玩什麼陰謀耶！」知父莫若女。

　　當了二十幾年的父女，不會不知道爸比是個老奸巨猾的人，否則如何擴充這個集團，在業界立足？

　　「沒關係，我應付得來。」想也知道，她父親不會讓他好過的。他並不怕老狐狸的任何考驗，就怕他來陰的。

　　兩人草草結束午餐約會後，趕回公司上班，一進大廳，就發覺氣氛很不一樣，三三兩兩的幾群人興高采烈地比手畫腳，整個大廳的氣氛非常的浮動。

　　「公主要招親了！」

　　「只要是單身男子都有機會耶！」

　　「但要提出一份『集團未來十年建議書』。」

　　「唉……人人有機會，個個沒把握。」

　　經過幾群人，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兩人越聽越毛，連湛拉住最靠近的一個人詢問。

　　「你們在說什麼？」

　　「喔……就剛剛每個人都收到一封由總裁發出的e-mail，標題是『誠徵駙馬爺』，對象是『味品集團』的單身男性，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只要在一個月內提出高層認可並且可行的『集團未來十年建議書』，寫得最棒的那個人就可以娶公主。」

　　臭老頭！果然來陰的！連湛在心裡暗罵。

　　太可惡了！竟然拿我的婚姻開玩笑！婂婂擠開人群，氣急敗壞地往電梯方向走。

　　「你要去哪裡？」連湛連忙跟上氣呼呼的公主。

　　「我要去跟爸比抗議，他不應該拿我的婚姻開玩笑。」

　　「都已經正式公佈了，現在去也沒用。」

　　「不行！」她難得表現出強悍的態勢，跟平常的柔弱嬌憨大不相同，卻有另一種魅力。「我要讓他知道，這是我的婚姻，他沒權力拿我當獎品！」

　　「我陪你去。」身為另一名當事人，他也很不滿，卻沒有抗議的權利。

　　因為，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實際關係，除非他們馬上去公證結婚，否則只能被唐竣奇壓著打。

　　「喲～～這不是連經理嗎？」穿著名牌西服的羅達明，總能挑到最不適合的時機亮麗登場。

　　「借過，我們有急事！」趕著上樓跟爸比理論，婂婂的情緒正處於最惡劣的狀態，沒有平時的溫婉。

　　「喔喔喔～～我知道了，一定是連湛也想娶公主，跟你鬧分手，是吧？」羅達明白以為聰明地說著。「我就說嘛，公司裡面每一個男人現在都蠢蠢欲動，就為了能娶到公主，不過呢，我絕對會是最後的贏家，因為，寫企劃書是我的專長，這個條件分明是為了我而設的！哈哈哈～～」

　　「你也想娶……『公主』？」用「公主」這個字眼稱呼自己，真是有些拗口。

　　「當然，誰不想娶她？」羅達明不忘拉連湛下水。「就連連湛都心癢癢的，不是嗎？」

　　「你說的沒錯。」連湛大方承認，眼睛深情地望著身旁的婂婂。「我想娶我心目中的『公主』。」

　　對他來說，就算她不是唐竣奇的女兒，依然是他的公主。

　　婂婂滿意地回他一個甜笑。「你也是我的王子。」

　　「拜託，不要在這裡搞浪漫，噁心死了！」羅達明不屑地說。「不過呢，以你的條件，也只能挑這種沒有利用價值的『櫃檯小姐』，而會讓我一飛沖天的『公主』……我要定了！」

　　「你想娶公主？你那些女朋友呢？」來這裡上班一個多月，婂婂已經耳聞過不少關於他的風流韻事了。

　　「當然先分了再說嘍！有了『公主』，以後我要多少女人沒有，何必急於一時？」羅達明完全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錯。

　　「看來，你已經將『公主』視為囊中物了。」就算沒聽過他的風流韻事，光是他剛才的一番話，就足以令她倒足胃口。

　　「廢話，公司裡頭有哪個人比我強？哈哈哈……」話說完，羅達明耀武揚威地走進電梯。

　　「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婂婂很少口出惡言。

　　藉由爸比這麼一搞，可以清楚地看出人性。

　　「算了，別理他。」攬著婂婂的肩，往電梯的方向走。「別忘了，我們還要一起對付大鯨魚呢！」

　　「公告都已經發出去了，我不會更改決定。」唐竣奇義正辭嚴地堅持。

　　三人來到總裁的五十坪大辦公室，關起門來密室會談。

　　「爸比，你是在拿我的終身幸福開玩笑！」婂婂難得動怒，口齒異常犀利。「如果是一個心術不正的人拿到冠軍，難道真要把我當成獎品賞人嗎？」

　　「呃……我會過濾人選……」唐竣奇有些心虛。

　　「怎麼過濾？」婂婂不悅地反駁。「『知人知面不知心』是你告訴我的，你知道為什麼我面試了快一千人，最後是連湛出線嗎？」

　　「為什麼？」對於這點，唐竣奇的確非常好奇。

　　說實話，在他原本建議的名單中，也有連湛這號人物，但他並不是第一人選。

　　總覺得他沉悶嚴肅的形象，跟嬌俏的女兒很不搭，更別說他一板一眼的辦事風格了。雖然守成有餘，但開創力不足，他的表現並不算特別突出。

　　「因為他很務實——」婂婂才剛起頭，立即被唐竣奇打斷。

　　「務實是不錯的特性，但面對詭譎的商場變化，更需要靈活的手腕，才能帶領公司開創新局。」

　　他很欣賞務實這個特性，但在連湛以往的報告裡，他只看到一板一眼，這種個性會害公司滯步不前，甚至沒落。

　　「爸比，你錯了。」婂婂據理力爭。「如果沒有務實的性格，一味地只想開創新局，拚命地帶著公司沖，你認為公司能經過幾次冒險犯難？」

　　「但是——」

　　「還有，他很專一。」婂婂打斷父親的話。「他不會因為我是『集團千金』或是『櫃檯小姐』而有差別待遇，他看中的是我唐婂婂這個人，不是『公主』。」

　　「我……」老大的聲音越來越小，再度被女兒壓過。

　　「你知道我剛剛要上來時，有人怎麼說我嗎？」想到羅達明，婂婂還是一臉憤恨難平。「他說連湛只配跟我這個沒有利用價值的『櫃檯小姐』交往，而他要的是可以讓他一飛沖天的『公主』，甚至還說這個選夫條件是為他而設的！」

　　「是誰？」唐竣奇氣呼呼地質問。

　　「最過分的是，他還說，為了這份公告，他願意放棄其他正在交往的女朋友，等『公主』到手，要多少女人有多少。爸比，如果最後勝出的人是他，你也要把我交給那種人嗎？」

　　「那個人到底是誰？」唐竣奇聞言，簡直要氣炸了。

　　「羅達明。」

　　「羅達明？」竟然是這號人物！這個答案倒是出乎唐竣奇的意料。

　　其實他跟羅達明只在每半年的主管會議中接觸過幾次，對於羅達明俊俏的外貌和一流的業務能力，他倒是頗為欣賞，心想只有羅達明這樣的相貌和能力，才能夠配得上寶貝女兒，又可以壯大集團，所以他私自將羅達明列為選夫名單上的第一人選。

　　沒想到，他竟是個見利忘義、人面獸心，完全沒有品格可言的傢伙！

　　他一直教導女兒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沒想到自己打滾了幾十年，自詡為看人高手，結果看人的眼光竟然輸給女兒，真是丟臉哪！

　　原本只是一時衝動想讓連湛難堪，順便讓女兒知道公司裡還有其他好人才，尤其是他心目中的第一人選——羅達明，沒想到卻惹出這麼大的風波！

　　這下子要怎麼收拾……

　　「我願意接受挑戰。」一直默不吭聲地站在一旁的連湛突然開口，神情充滿自信和魄力。

　　「湛！」婂婂擔憂地看著他。「這次要寫的企劃書，跟你平常的工作是完全不同的領域耶！」

　　「小子，隔行如隔山，你以為隨便寫一寫，我就會讓你過關嗎？」就算已經決定暗中「搞鬼」，找個槍手代寫，讓女兒的心上人贏得勝利，但唐竣奇還是不給連湛好臉色看。

　　「我的工作雖然著重在人員管理這一個領域，但我對企業經營一直很有興趣，前年還去讀了EMBA的學位，結業的論文正好就是探討台灣傳統產業的未來。現在剛好可以讓我學以致用，試試自己的能耐。」這是一個證明自己能力的好機會，他要名正言順地贏得婂婂。

　　「既然不怕出醜，你就去寫吧！」唐竣奇雖然還是沒好話，但語氣已經溫和許多了。「我會好好研讀你的企劃書，看你夠不夠格當我的接班人。」

　　唐竣奇深深地看著連湛，這個小子沒有藉著這件事大做文章，乘機利誘婂婂或要脅他，而是主動接受挑戰。

　　直到這一刻，唐竣奇才真正欣賞連湛的為人。

　　這個臭小子……還算可以啦！

第七章

　　台北市一條小巷弄內，有家裝潢簡單，很有義式鄉村風味的小餐館。

　　「這家義大利面的口味，跟我在義大利吃的味道很像，很道地、很好吃耶！」婂婂滿足地享用美食。

　　「這家店的老闆兼廚師是義大利人。」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餐廳？好厲害喔！」交往後，他一個星期跟她約會兩到三次，每次都會帶她吃不同的美食，而且不是她經常去的大餐廳，都是一些有特殊口味的小餐館，很對她的胃口。

　　「上網查的。」跟她交往之前，他並不重視吃的，只要吃得飽就行，口味並不是太在乎。

　　但因為知道她喜歡嘗鮮，又吃膩了飯店和知名餐廳的口味，為了滿足她的口腹之慾，他便上網查詢有特殊好口味的小餐館，帶她到處品嚐。

　　「哪，你也嘗嘗看，真的很好吃喔！」她叉捲起一圈麵條，放到連湛嘴邊，甜甜地笑哄著。

　　「我也有。」他點的是海鮮燴飯，因為小妮子兩種都想吃，他們只好一人點一樣，滿足她的願望。

　　「口味不同嘛！」見他吞下麵條，她也動手舀了一口他的燴飯，美味的食物入口後，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了。「嗯……好好吃喔！」

　　「要不要換？」反正她食量不大，最後都會進他的肚子，這一個多月來，光是陪她四處吃吃喝喝，他就胖了整整三公斤，臉也圓了點，看起來比較不嚴酷了。

　　「好啊！」喜孜孜地更換盤子，吃了三口之後，又將盤子推回到他面前。「飽了，我想吃甜點。」

　　「才吃幾口就飽了？」熟知小妮子不愛吃正餐卻偏愛零食甜點的壞毛病，全是被唐家老爹給寵出來的，他只能亡羊補牢，威脅兼利誘。「再多吃一點，我不喜歡太瘦的女生。而且，網路上說這家的提拉米蘇非常好吃，你如果吃飽了，我就叫老闆甜點不用上了。」

　　「啊啊啊啊……」壞人！婂婂敢怒不敢言，噘著嘴又多吃了幾口飯後，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看得連湛心都化了。

　　「小壞蛋！」他無奈又憐愛地吻上她的翹唇。「吃不下就別吃了，等會兒甜點就送上來了。」

　　「耶～～」愁苦的表情立刻換成燦爛的笑靨。

　　「你喔……」寵她的不止唐竣奇一人，他自己何嘗不也是一名共犯？

　　沒辦法，誰教他喜歡看她的笑臉呢！

　　「等一下吃完後，要去哪裡？還去看夜景嗎？」每次吃完晚餐後，他們都會再去其他地方走走，不捨得太早分開。

　　「我等一下還要去圖書館查資料，吃完飯後就先送你回家。」以前送她回家前，他們還會四處繞繞，但這一陣子必須先暫停了。「這個月下班以後，我都必須查資料，沒辦法再陪你四處享用美食了，等我忙完後，再帶你出去好好玩一圈。」

　　兩天前接下挑戰後，他把之前念EMBA時寫的論文拿出來翻看，又去買了好幾本相關書籍研讀，整理出重點後，開始擬計劃書的大綱。

　　一個月要寫出未來十年的計劃書，時間有點緊迫，況且他堅持上班時間不用來做私事，所以下班後的分分秒秒都要妥善利用。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爸比——」若不是爸比搞出這樁麻煩事，他也不需要這麼辛苦。

　　「是我自己想要接受挑戰。」他握住她柔嫩的小手，搖頭制止她的自責。「我也希望藉此證明自己具有全方位的能力，讓你父親放心地將你交給我。」

　　「爸比就是死要面子，明明就很欣賞你，偏又要故意出難題，分明是找麻煩嘛！」這兩天，她對父親非常不滿，氣到不跟他說話。

　　「……」對於唐竣奇的諸多批評，他全部同意。

　　若不是這次親眼見識到唐竣奇任性的一面，他還跟其他同事一樣，對公司的最高領導者欽佩又敬重，畢竟一個能帶領公司成為業界龍頭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沒想到……唉～～一切幻想毀於一旦！

　　竟然想得出「誠徵駙馬爺」這種點子，真是敗給他了。

　　「你放心，爸比以後如果敢再找你麻煩，我就跟他絕交！」不是她見色忘父，而是爸比這次太過分了，竟然拿她的婚姻開玩笑。「我那天一回家就跟媽咪告狀，媽咪聽了也很火大，這兩天，我跟媽咪聯手給爸比排頭吃，完全不理他，一起擺臉色給他看，他都變成苦瓜臉了。」

　　不用這麼惡整他吧？連湛險些失笑。

　　雖然跟唐竣奇只有短暫會面過兩次，卻已將他的性格拿捏得十分透徹了。

　　唐竣奇果然如自己所料，是個超寵愛獨生女的笨老爸，沒想到一個失策，惹惱了寶貝女兒，甚至連太座都一併得罪，看來唐家老爹這陣子不好過嘍！但……

　　活該！

　　「你不需要替我出氣，我的仗我自己會打。」雖然不同情那個拿石頭砸自己腳的臭老頭，但他也不會藉著婂婂這張護身符，使出骨肉相殘的爛伎倆。

　　「可是人家想幫你嘛……」看他努力為兩人的將來打拚，自己卻只能在一旁乾著急，著實令婂婂有些苦悶。「啊，有了！好歹我也是念企管出身的，我可以幫你找相關資料啊！」

　　「謝謝你。」他不會拒絕她的真心誠意。「你一定會是我的好幫手。」

　　「那我們趕快去圖書館吧！」她急呼呼地拉他走人。

　　「別急。」他好笑地略一使力按壓，她只好又坐下。「先吃完甜點再走也不遲啊！」

　　「人家急嘛！」離期限又少了兩天，若是無法準時交件，一切都是白搭。

　　「不差這半小時。」笑看著她，他臉上的表情溫柔醉人。「況且，有你陪我，就是最大的支持。」

　　這天早上，差不多八點左右，婂婂趁著員工還沒到公司上班的空檔，一手提著保溫鍋，一手抱著沉重的大保溫瓶，辛苦萬分地來到連湛的辦公室，只見他一人獨自坐在辦公桌後認真地看著電腦螢幕，雙手飛快地打著鍵盤。

　　「湛，我就知道你應該已經到公司了。」雖然公司八點半上班，但他習慣在八點前就進公司，不過他都由地下停車場直接上樓，所以沒經過樓下櫃檯。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來？」他站起來，趕緊接過她手中的鍋子和水瓶，放在桌上，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這是我家廚子熬的人參雞湯，這一壺是提神補氣的養生茶，你就當成開水喝。」她打開鍋蓋，食物的香氣瞬間瀰漫整間辦公室。「你趕緊趁熱喝雞湯。」

　　才短短半個多月，他的臉頰就整個消瘦，原本就有稜有角的臉更為突出了，看得她好心疼，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請家裡的廚子熬煮人參雞湯和養生茶，替他補補元氣。

　　「謝謝。」不想辜負她的好意，就算沒有食慾，他還是全部喝下肚。

　　「我本來想親手煮給你吃的，可是才拿起菜刀就被割到，只好請廚師幫忙。」她是很想親自洗手作羹湯啦，但她更清楚自己廚藝不佳，還沒開火就已經傷了手指，為了他和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最好還是請別人代勞。

　　「我看看，傷口深不深？還痛不痛？」他立刻抓起她的雙手審視，看到左手食指貼著OK繃。

　　「小傷口啦，已經不痛了。」

　　他輕吻了下她傷口的包紮處。「以後不要再隨便拿刀了，我可不希望娶個斷指新娘。」

　　「好嘛……」她知道自己手笨，但她就是想為他做點什麼嘛，看他一個人埋頭苦幹，很難受耶。

　　「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都很感謝有你的陪伴。」他真心誠意地說。「就像我之前說的，你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

　　自從「誠徵駙馬爺」的公告出來後，各方的傳言和批判聲就不斷，矛頭都指向「公主」，認為她一定是面貌可憎、五短身材、脾氣驕縱，所以總裁才會不得不使出這個招數。

　　若他們知道婂婂就是他們口中糟到極點的「公主」，一定會大驚失色。

　　聽到這些不真實的流言，他最氣憤的是自己無法替她大聲辯駁，只能飭令他們不要多說閒話。

　　也因此，他更氣惱唐竣奇害婂婂蒙受不白之冤。

　　她漾著幸福的笑，接著又心疼地摸著他瘦削的臉頰。

　　「你是不是都沒有休息？」他雙眼佈滿紅絲，還有深深的黑眼圈。

　　她每晚都陪他到圖書館找書、上網查資料，等到圖書館關門後，他會先送她回家，然後再趕回家繼續埋頭苦寫。

　　不想他浪費時間在送她回家的路程上，她後來都堅持要家裡的司機去圖書館接她，希望他能多些時間休息，但他顯然沒有。

　　「你別擔心，我撐得住。」這兩個多星期來，他每天最多只睡四個小時，沒日沒夜的操勞，休息時間又不夠，過度消耗體力的結果，除了抵抗力變弱、體重明顯下降外，他的聲音也比平常沙啞，有感冒的跡象。

　　「很多人都在上班時間寫那份計劃書，你也可以啊！」只要不延誤工作，這陣子公司高層都睜只眼、閉只眼，默許員工在上班時間寫計劃書的行徑。

　　畢竟，「誠徵駙馬爺」已經成為公司的年度大事。

　　「身為督察的主管，如果同流合污，我以後要怎麼去糾正其他人！」連湛義正辭嚴地說著，語氣有些沖。

　　「人家只是擔心你的身體嘛……」被他一凶，她的眼淚不禁委屈地滾下來。

　　「對不起，我知道你是為我想，我不應該對你大小聲。」他愧疚地將她摟進懷裡，下巴輕輕靠在她的頭項，聞著她的髮香，吸取她的芬芳。

　　這陣子的疲勞和壓力，對他的身心都造成影響，他真的需要好好睡上一覺，但他不能，因為計劃書的截稿時間緊迫，分秒都不能浪費。

　　他只能一再地告訴自己，只要再撐十天……再十天就好……

　　「算了，我就是喜歡你一板一眼的個性。」她擦掉淚珠。「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好好休息。」

　　「……我盡量。」面對時間壓力，他只能苦笑。「對了，我手上的資料夠了，我們現在不用再跑圖書館，我要開始動筆寫了。」

　　這些天，他每天上圖書館查資料，書一本翻過一本，看到值得記下來的理論和看法，就寫在厚厚的筆記本上。二十天的功夫，兩百頁的記事本幾乎已經寫滿，上頭密密麻麻的資料，全是他的收穫。

　　現在資料搜集得差不多了，他今天就可以開始輸入電腦，依著原先的大綱，將這些資料和自己的想法、理念徹底的融會貫通，化為獨一無二的企劃。

　　他有信心，這會是一本值得研讀的企業的未來方針。

　　「好，那你忙吧，上班時間差不多到了，我也該下去了。」跟他在一起後，她越來越敬業了。

　　「等等……」他突然拉住她。

　　「什麼——唔……」最後一個「事」字被他吃進嘴裡，融合她的歎息和他火熱的掠奪，瞬間，室內溫度上升。

　　交往兩個月來，他一直克制自己的慾望，每次親吻都只敢點到為止，不敢太躁進，以免嚇到純真的她。

　　她太純、太美好，讓人不敢冒犯。

　　半晌後，他鬆開她，下巴再度項著她的發心，平穩自己的呼吸。

　　「……能量補充完畢。」一掃先前的疲累模樣，他現在看起來生龍活虎。

　　「那……」俏臉紅紅的，卻不忘聲張自己的權益。「你以後如果還要補充能量，只能找我喔！」

　　「當然。」這個可愛的小醋桶！「快下去吧！」趕緊將她往外送，免得自己把持不住。

　　「嗯，中午見嘍！」

　　看著小舞蝶飛出辦公室，連湛臉上的溫柔笑意久久不散。

　　與她相戀，是他最大的幸福。

　　「哈啊……」下午兩點多，婂婂頻頻掩嘴打哈欠。

　　連續兩個多星期陪連湛上圖書館，回家後，她也繼續上網查相關資料，就連週末假日都沒停手，將她認為有用的資料列印下來，拿給他參考，認真的態度比以前唸書時還多上好幾倍。

　　連她這個「插花」的都累成這樣了，那「正主兒」不就更慘？

　　難怪他眼睛的紅絲越來越多、黑眼圈越來越深，臉頰也越來越消瘦了。

　　也許人參雞湯還不夠補，應該要請廚子燉煮十全大補湯，好好地替他補一補。

　　「婂婂，連經理太猛了吧？晚上都不讓你睡覺啊？」一名嘴賤的男同事在調侃她的同時，口頭上也順便吃吃嫩豆腐。

　　現在櫃檯三不五時還是會有幾個男同事圍著，情況當然比不上婂婂剛來的時候，但她還是很熱門。

　　看來看去還是婂婂可愛，雖然被連湛捷足先登了，但能偶爾跟她聊聊天，還是覺得很開心。

　　「他睡得更少呢！你沒看到他的黑眼圈越來越嚴重嗎？我好擔心他會體力不支喔！」

　　沒聽出他話裡的調侃意味，婂婂一臉認真地回答，當場聽得那個男人一愣一愣的。

　　「呃……」婂婂被教壞了嗎？

　　「哈哈～～被婂婂打敗了吧？」其他幾名櫃檯小姐笑看著男同事們瞠目結舌的模樣。

　　「喂，你們還在這裡鬼混，企劃書都寫好了嗎？不想當駙馬爺了喔？」王真妮問出這陣子最熱門的話題。

　　「拜託，我有自知之明，我的八字不夠重，沒那本事當上『駙馬爺』。」

　　「就是說咩，作作夢就可以了。」

　　「現在還有心思爭奪的人，可能剩下不到原先的十分之一了吧。」

　　「誠徵駙馬爺」的公告出來時，幾乎所有未婚的男同事都摩拳擦掌，妄想少奮鬥三十年。

　　但過了一段時間後，興奮激素慢慢消退，理智便陸續回籠了，尤其在擠破腦子也寫不出像樣的企劃書後，更是紛紛打退堂鼓。

　　「問題是你們悔悟得太慢了！沒看到最近公司情侶分手的消息層出不窮嗎？都是你們這些眼高手低的男人造成的！」王真妮歎了一大口氣。「為了一個高不可攀的『公主』，放棄交往好幾年的『伴侶』，真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自從「誠徵駙馬爺」的公告出爐後，這段期間，「味品集團」一直處於詭譎又帶點瘋狂的氣氛中。

　　公司裡的同事，不管男女老少，是不是合乎資格，話題全都繞著這件事，幾乎可以說是全民總動員。

　　「喂喂喂，我原本就沒有女朋友喔！」有幾個人趕緊撇清，其中一、兩個人則是心虛得不敢說話。

　　「你們這些男人不就是想當駙馬爺嗎？當了駙馬爺後隨之而來的金錢和權勢，讓你們爭先恐後地搶破頭啊！」麗芬無奈地說出大家心裡都有數的答案。「問題是，搶得到嗎？」

　　「真是好笑，你們沒有一個人看過『公主』，如果她是一張麻子臉、五短身材，再加上驕縱的脾氣，你們還要嗎？」玉芳也是滿臉的憤恨不平。「我說啊，她一定是醜到不能見人，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促銷！婂婂，你說對不對？」

　　「呃……」身為最無辜的當事人，婂婂只能苦笑以對。

　　背負著所有的原罪，卻什麼也不能說，無法替自己伸冤。

　　說來說去，都是爸比惹的禍啦！好端端的竟搞出這件事來，令公司陷入紛擾不說，還害好幾對原本決定要結婚的情侶分手，結果壞人姻緣的罪名全都冠到她頭上。

　　她是招誰惹誰啊！

　　「還是婂婂聰明，挑了一個專情的男人，完全不受這個事件影響，連經理真是一個好男人。」王真妮說出眾人的心聲。

　　「對呀，還是你有眼光。」剛開始大夥兒都認為婂婂的眼光有問題，竟然挑了一個不苟言笑的「判官」，但事實證明，會講話的男人沒幾個專情。

　　「連湛的確是最好的男人！」說起心上人，婂婂臉上的笑容好美。

　　為了替她解套，也為了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他下班後還要埋首苦讀，上網查資料、寫報告，別說約會，他連睡覺的時間都沒了，讓她看了好心疼。

　　「嗯，說真的，你們覺得這次誰會奪冠？」話題繞來繞去，還是擺脫不了最熱門的猜謎遊戲，現在甚至還有人下賭注呢！

　　「應該是羅達明吧。」王真妮說出心裡頭的猜測。

　　雖然那個人像孔雀一樣的愛出鋒頭，但他的確有兩把刷子，尤其他又負責業務行銷，這次的題目幾乎是為他量身訂做的送分題，他奪冠的機會確實比其他人高。

　　「我也覺得是他。」男同事紛紛點頭贊同。

　　「不可能！」婂婂直接否決這個猜測，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都無法忍受，更別說她的親親阿娜答也要參賽——這是不能說的秘密，免得他被傳成負心漢——冠軍絕對非連湛莫屬。

　　「你這麼激動幹麼？」

　　「就是說啊，不管是誰奪冠，都跟你無關啊！」

　　「我就是不喜歡羅達明嘛！」光是想到他，就讓她渾身不舒服。「都是那個沒事找事做的總裁惹的禍啦！」

　　「噓噓噓～～小聲一點！」王真妮緊張地張望四周。「不可以說大老闆的壞話啦！你不怕被砍頭喔？」

　　「他才不敢對我怎樣哩！」除非他又想繼續被「冷臉」對待。

　　「總裁在公司同仁的心目中，有如神明一樣偉大耶！」

　　「神明？」這是婂婂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把那個寵她寵上天的爸比跟神明畫上等號，感覺很不可思議。

　　「對啊，他是最英明的領導者！」

　　「很照顧員工。」

　　「高瞻遠矚。」

　　「英武神勇。」

　　「勤政愛民。」

　　「愛台灣啦！」

　　最後一個想不出形容詞的員工，只好說出大家耳熟的口號。

　　「你夠了喔！」馬上被罵翻。「你以為在選舉呀？」

　　「好話全都被你們說光了嘛……」

　　「如果他真的英明，就不會惹出這次的風波。」婂婂不理會同事對父親的歌功頌德，繼續攻擊。「分明是個老番顛。」

　　「啊！噓、噓噓……」突然，王真妮瞪著前方，臉色驚惶地猛打手勢，要婂婂閉嘴。

　　「幹麼？」婂婂正納悶地要回頭，卻看到眾人恭敬地站起來。

　　「總裁好！」天啊！是總裁大人耶！

　　總裁大人每次都是從地下室停車場搭專用電梯直達項樓，鮮少出現在員工面前，每年都只有在尾牙聚餐上他們才得以遠望。

　　向來很少公開露面的老大，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兒？他每次出巡，後面都會跟著一堆人……咦？那些人咧？

　　不想太標新立異，婂婂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其他人站起來，心裡頭忍不住繼續腹誹。

　　哼！臭爸比！

　　「你們好、你們好……繼續忙你們的，別管我。」大家長露出親和力十足的笑，朝著員工揮揮手。

　　「是。」所有打混摸魚的員工立即散開，櫃檯小姐則是戰戰兢兢地應答電話。

　　唐竣奇手指向婂婂。「你，跟我來一下。」

　　「我不能擅自離開工作崗位。」別人怕他，她可不怕。

　　「總、總裁，對不起！她是新來的，還搞不太清楚狀況！」王真妮惶恐地邊跟唐竣奇解釋，邊著急地用手推著婂婂。「你快去呀！」

　　「……好吧。」不想讓其他人如坐針氈，婂婂不甘願地起身跟著爸比走。

　　哼，爸比大欺小，壞人！

　　「寶貝，還在生爸比的氣呀？」兩人來到總裁辦公室，關上房門。就算秘書是跟了十幾年的老員工，也不能讓她知道某些內幕。

　　「哼，爸比大欺小！」利用權勢逼迫她見面。

　　「嘿嘿……爸比也是不得已嘛……」唐竣奇不復見方纔的威風，在寶貝女兒面前，他只是個溺愛女兒的可憐老爸。「寶貝，爸比已經想到一個好辦法解套了，你就不要再生氣了嘛！」

　　「什麼辦法？」

　　「我會內定連湛成為這次的優勝者。」想來想去，這是唯一可以確保女兒幸福的方法。

　　自從他發了「誠徵駙馬爺」的公告後，就開始沒好日子過。

　　寶貝女兒不理他，就連老婆大人都不甩他，他現在是老婆不疼、女兒不愛的可憐人啊！

　　「不行，他不會接受的。」她想也沒想就拒絕父親的提議。「他太正直了，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好啦好啦，我就是會偷雞摸狗啦！」好心被雷親！唐竣奇兀自生悶氣，反正他就是壞人嘛！

　　「爸比，你知道這半個多月來，公司裡有多少對情侶分手嗎？」

　　「那是他們感情不夠堅定，小小一個試煉都過不了，趁早分了也好。」他是有聽秘書提起過，但他不認為這全是他的錯，如果那些情侶之間的感情，都像連湛和寶貝女兒這般堅定，哪會有問題？

　　「爸比，是你起的頭耶！如果沒這件事，他們何時分手都不關我們的事，但現在公司的人都把罪歸到我身上，認為『公主』是元兇，如果不招『駙馬爺』，他們也不會現在分！」婂婂神色不豫地反駁。「我成了壞人姻緣的壞女人耶！」

　　「是誰說的？」敢罵他的寶貝，殺無赦！

　　「全部的人都這麼說，你要砍了全部的員工嗎？」婂婂滿臉不高興。「況且，這件事是你惹出來的！」

　　「……好嘛，爸比知道錯了……」他深切反省過了，不該因為一時氣不過，想讓連湛好看而使出讓人「雞飛狗跳」的絕招，結果卻讓自己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他也很後悔呀！

　　唉……一世英明毀於一旦啊！

　　「本來就是你的錯！」也只有她敢當面嗆唐竣奇。

　　「那你說，現在要怎麼辦？我替他找到解套的辦法了，他又假清高不用，最後要是輸人了怎麼辦？」唐竣奇也不爽了。

　　他已經努力想辦法解決自己闖的禍了，還要被暗批「偷雞摸狗」，嗚……他不爽啦！

　　「連湛的資料已經找齊，昨天開始動筆了，我相信他一定會寫出一篇非常好的企劃書。」她對自己的心上人有信心。

　　「哼，看到才知道！」聽到女兒讚美別的男人，唐竣奇就是不服氣。

　　「爸比，你如果看到連湛這幾個星期利用下班時間在圖書館找資料，圖書館關門後又回家上網查資料，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筆記本裡寫了滿滿的心得的模樣，你一定會跟我一樣感動的。」想到心上人的辛勞，婂婂就忍不住替他發聲。「他不是隨便說說而已，他是真的很用心、很努力。」

　　「哼……」語氣有些放軟了，但面子還是拉不下來。

　　「他原本可以不趟這趟渾水，只要跟我抱怨一聲，透過我向你施壓，絕對可以不戰而贏的，但他沒有。」她心疼地繼續說。「他寧可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腳踏實地地找資料、做研究，為的就是想要贏得勝利，光明正大地跟我在一起。你對這樣的男人還有什麼不滿？」

　　「我……」唐竣奇無言。

　　對於這麼一個項天立地、努力認真的男人，他的確是無話可說。

　　看到原本嬌憨到讓人頭疼、思想太過單純的女兒說出這番成熟又感性的話，他必須承認，連湛對於女兒確實有正面的影響。

　　他只能說……他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