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靖]潑辣小妻惹不得[全文完]

潑辣小妻惹不得 作者: 安靖

小女人不給愛，大男人眼一挑，直接撲上床；
大男人不好愛，小女人嘴一嘟，索性跳下床。

方磊，性格帶著痞氣，長相有點妖嬈，
看起來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吊兒郎當樣的男人，
誰能想像他竟是全國頂尖的整型醫生。美女他看多了，
不管是送上門還是他追上手的，一旦男歡女愛過了，
甩人比換衣服還快。直到他碰上陳華妍這女人，
明明長得嬌豔美麗，卻嚷著說自己不夠美。
笑話，這女人五官看著不但順眼，還讓他十分上心，
更不用說她從頭到腳，哪裡他都賞心悅目，
要腰有腰，要胸有胸，要臉蛋有臉蛋，
想整型？門都沒有！誰知，這女人都跟他好上了，
不但上了他的床，還被他給帶回家當老婆哄著了，
竟然敢說要分手。看來他寵過頭了，
女人啊，還是要管教管教，才會乖乖聽話。

【楔子】

　　午後的公園裏，幾個半大不小的小孩子一起圍著一個特別嬌小的女孩子，口中的嘲笑聲此起彼落。

　　「小魔怪、小魔怪，大眼睛的小魔怪！」其中一個男孩子惡意地揪起女孩子的小馬尾，用力地拉了拉。

　　女孩子吃痛，紅了眼眶，但她硬是忍住了眼淚，惡狠狠地瞪著幾個笑她的孩子，大聲地反駁說：「我不是小魔怪，我才不是小魔怪，媽媽說妍妍是全世界最乖最可愛的孩子，你們都是壞人，壞人！」

　　「明明就是壞蛋小魔怪，而且眼睛大得醜死了，怎麽會是全世界最乖最可愛的孩子，陳華妍，你媽媽騙你，陳華妍是小魔怪，小魔怪，全世界最壞最醜的小魔怪！」

　　一個孩子起哄，一下子所有的孩子都尖嚷著，生怕說慢了會被其他人當成陳華妍的朋友，然後一起受欺負。

　　聽著一聲又一聲的嘲笑聲，看著一張又一張嫌棄自己的臉，陳華妍心裏一酸，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來。

　　「妍妍怎麽了？」

　　猶如天籁一般的溫柔嗓子響起，孩子們看到有大人來了，瞬間像看到什麽洪水猛獸一樣，全都跑掉，現場只剩下哭得傷心的陳華妍以及陳媽媽。

　　聽到自己最愛的人的聲音，陳華妍哭得更傷心，撲進陳媽媽的懷裏，委屈地控訴著，「妍妍不是小魔怪，妍妍是乖孩子，妍妍是最可愛的孩子，對不對，媽媽？」

　　陳媽媽心疼地親了親女兒哭得汗濕的小臉，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擦著女兒小臉上的淚痕，也不哄，讓她盡情地哭著。

　　她一直知道，女兒因爲自己那雙大眼睛，而時常被同輩們排擠取笑，盡管她一直都在安慰女兒，可是成效似乎不太好，所以這一次她不安慰，只是讓女兒盡情地哭。

　　哭累了也聽不到媽媽溫柔的安慰，陳華妍停下哭泣，委屈的小臉擡高，看著抱著自己的媽媽。

　　「妍妍覺得自己是壞孩子，自己是小魔怪嗎？」陳媽媽見女兒哭夠了，柔聲地問她。

　　「妍妍不是。」陳華妍馬上否認。

　　「既然妍妍不是，那爲什麽要哭呢？哭了、委屈了，不就是同意了他們的話嗎？」

　　陳華妍用力地搖著頭，「妍妍沒有同意，妍妍是乖孩子，是最可愛的乖孩子。」

　　「對，妍妍是最可愛的乖孩子，所以不要再因爲小朋友們的取笑而哭泣了，知道嗎？你要以行動告訴他們，你不是小魔怪，你是最可愛也是最乖的孩子，能答應媽媽做到嗎？」

　　陳華妍愣愣地看著陳媽媽，小小的心靈裏縱使不太清楚，該用什麽樣的行動告訴小朋友們她是最可愛的乖孩子，但是聽著媽媽的問題，心底有一股衝動，讓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妍妍答應媽媽，妍妍做得到。」

　　聞言陳媽媽笑了，疼愛地幫女兒擦幹眼淚，牽起女兒的小手一起回家。

　　【第一章】

　　每個星期六晚上是方氏一家大小的家庭聚會。

　　方磊完成自己最後一場微整型手術，婉拒了幾個可愛小護士的邀約，開著自己最愛的跑車回到方家大宅，口中哼著歌，走進大門。

　　他是所有人當中最後一個走進家門的，所以當他一出現，客廳裏原來和樂的笑聲就停了下來。

　　方磊氣得幾乎臉一歪，心想他什麽時候這麽不受歡迎了，怎麽這幾個人一看到他，就連笑也不笑了？

　　他傷心地環視衆人，視線最後停在對著他歡笑不停的小孩子臉上，下一秒他像餓狼一樣地朝小孩子撲去，口中還作戲似地嚷著，「喔，二舅舅的小寶貝，舅舅就知道沒有白疼你，當所有人都在排擠二舅舅，妒嫉二舅舅長得比他們帥、比他們受歡迎的時候，就只有你對著二舅舅笑，喔，貝貝，二舅舅的命根子，二舅舅的寶貝呀。」

　　他又嚷又演的表情，讓抱著貝貝的方悠悠和抱著貝貝的雙胞胎哥哥寶寶的方媽媽笑了起來，而其他幾個男人則是黑了臉，恨不得一人上去給他一拳，好打掉那張臉上的三八表情。

　　誰妒嫉他的長相了？

　　他們沈下臉是因爲他們剛剛在逗貝貝，好讓貝貝賞他們一記香香軟軟的擁抱，誰知道這個張揚的家夥一進門就搶走了貝貝原來的注意力，讓貝貝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直盯著他，看都不看他們，讓他們都恨得牙癢癢的，可是貝貝在前，他們不敢太過暴力，就怕會嚇到小小的貝貝。

　　貝貝看著二舅舅，笑容更大，直接對他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伸長兩只圓胖得猶如小節蓮藕的手討抱。

　　方磊很給面子，一下子把貝貝抱起來，俊臉十分親匿地抵著小孩子柔嫩的小臉，蹭啊蹭的，十分幹脆地無視幾個逗了貝貝很久，卻一直不能抱到貝貝的男人怨恨的目光。

　　六個月大的貝貝長得粉雕玉琢，見人便笑開一張小嘴，水亮亮的大眼睛直盯著人不放，看得人直想將她疼進心坎裏。

　　方磊被這雙圓滾滾、水亮亮的大眼睛盯著，心跳直接加速，愣愣地看著還在對他笑個不停的貝貝。

　　見他開始發愣看著貝貝的方家人，不約而同地心一跳，貝貝的爸爸甚至開始動作，准備從這個怪胎手上搶回女兒，可是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點。

　　因爲那個怪胎用手指摸著貝貝的小臉，兩片好看的薄唇張張合合，說著讓他們大囧特囧的話。

　　「貝貝寶貝，你的眼睛真是漂亮，如果臉是三號臉，鼻子是五號，然後小嘴是一號的話，二舅舅保證你絕對是前所未有的大美人，什麽四大美人，什麽妲己褒姒的，都沒有你美，怎麽樣，要二舅舅幫小貝貝變得更美嗎？」方磊煞有其事地用商量的語氣，跟那個還不知發生什麽事的小孩子討論著。

　　貝貝的爸爸聽得直接面色一沈，把貝貝從這個怪舅舅手裏重新抱回自己的懷裏，好好保護起來。

　　這年頭就算是親人，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對待方磊。

　　頓了一頓，終于感受到全家投來強烈的譴責目光，方磊無奈地雙手一攤，沒什麽誠意地道歉，「抱歉，你們也知道這是職業病，尤其貝貝的眼睛這麽漂亮，讓我更加心癢難耐。」

　　「我不會讓你在我女兒的臉上動刀的！」唐琛抱著女兒避得遠遠的，惡狠狠地瞪著方磊，好像下一秒方磊就會在貝貝臉上做手術似的。

　　「對，二哥，這輩子你絕對沒有這個機會，要動就去動未來二嫂的臉，未來二嫂要整的地方可能比我跟貝貝還要多呢。」方悠悠從囧然中回神過來，猛然地憶起當年方磊學成回來後，第一個拉的生意就是她，說什麽她的臉其實已經長得不差，如果再開一下眼頭、墊高一點鼻梁，再修一修輪廓，就會完美了。

　　任何女人聽了這一番看似褒揚實爲貶低的話，都不會高興起來的，更何況當年只有十六歲的方悠悠更是因爲這番話，以爲自家二哥在說她長得醜，情緒低落了整整一個月。

　　在發現原來二哥也對其他的女人說出同一番話後，她受創的心靈才好過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心情還是滿委屈的，所以她忍不住惡意地詛咒著。

　　方磊對小妹一番詛咒之辭不以爲然，反正有他在，以他卓越的整型技術，他未來的老婆絕對不會差到哪裏去，不過要成爲他的老婆，頭一件事就是必須擁有一雙足以打動他的眼睛。

　　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其實整型界赫赫有名的天才方磊是個眼控。

　　可能是因爲自己天生有一雙妖娆鳳眼的關系，對于眼睛，尤其是既圓又大的水眸，他特別的敏感以及關注，也許是這個原因，所以每一個他交往過的女人，都會有一雙如秋水般分明、又圓又大的眼眸。

　　只是最近除了由他手下出品的後天美女外，他發現擁有一雙渾然天成美目的小美人，似乎越來越少了。

　　找不到喜歡的美目，方磊只能望梅止渴看向方硯，原因無他，全因爲自家的四弟正好擁有一雙讓人看得舒服，卻與其真實性格天差地別的明眸。

　　不是常聽到人家說，人的眼睛反映著一個人的性格嗎？每每看到這雙眼，方磊都會忍不住對著那個經常欺世盜名裝無辜的方硯建議說：「老四呀，不是二哥愛說你，做人不能太假，你明明就是狐狸的個性，怎麽總是裝小綿羊呢？來一趟二哥的診所，二哥幫你一把。」

　　做人要對得起良心，所以他不能昧著良心繼續讓四弟欺世盜名，他做人家二哥的，真的是用心良苦呀。

　　原本隔岸觀火的方硯突然被拉進火線，而且一來就是人身攻擊，當下卻不怒反笑，露出一抹足以媲美方悠悠發呆時的傻笑，圓眸彎成半圓。

　　被這雙美目一盯，方磊一愣，完全反應不過來，等他意識到危險迎面而來時，方硯已經掄起拳頭，毫不留情地往他的頭頂捶，發出一聲悶悶的聲響，一下子就報了自己、方悠悠以及貝貝的仇。

　　方磊遭受重擊，哀號一聲後，抱頭倒在沙發上裝可憐，只是全家有志一同地漠視他，任他哀號多久也不管，各聊各的。

　　最後他只得悻悻然地閉嘴，再一次暗猜其實他真的是方家不小心抱錯的孩子，不然怎麽雙親以及兄弟妹妹，沒有一個關心他呢？哎。



　　陳華妍坐在辦公室前，一雙圓眸淡漠地看著對面滔滔說個不停的老板。

　　「Alice呀，你也知道做我們這行真的不容易，人家覺得我們好，是因爲只看到我們表面有多風光，可是卻沒有幾個人看得到我們背後到底付出了多少、辛苦了多久。

　　尤其我當老板的更加不容易了，不但要替模特兒接洽工作，而且還要負責他們的公衆形象，真的少一分心力都不行，除了這些，還得幫他們配個合適的經紀人，如果不適合就得盡快地找，這中間是多大的開支，你是不知道的吧？」

　　年近五十的老板年輕時曾經是紅極一時的模特兒，外表保養得不錯，乍看之下依然如四十幾歲的中年人，但是那雙眼裏的锱铢必較以及有些閃爍的眼神，讓他看起來就不像是個好人。

　　停頓了一下，老板看了看陳華妍臉上依舊是沒什麽表情，把心一橫，終于說出今天的重點，「Alice，其實今天要你過來是想讓你知道，那個‘潮’雜志平面模特兒的工作會由Momo代替你去。」

　　陳華妍聞言，臉上終于出現了淡漠以外的表情，她微微一愣，看向老板，「不是說對方指明要我去拍這期的照片嗎？」

　　她還記得當初她跟「潮」的工作人員洽談時，他們對她可以說得上是十分滿意，爲了什麽原因突然改變主意，要讓一個才剛出道沒多久的小女生接替她？

　　老板的眼神更加閃爍了，他不會蠢到告訴陳華妍，因爲Momo爬上了他的床，讓他嘗盡了甜頭，所以他從中作梗，瞞著陳華妍推了潮的拍攝工作，然後順勢將Momo介紹給他們。

　　「那是因爲提供衣服的廠商說，用鳳眼的模特兒會讓衣服看起來更有格調，而你的眼睛不太適合這次展示的衣服，所以他們逼不得已把你換了下來。

　　當然我也有爲了這件事跟他們反映過我們的不滿，合約都已經簽好了，他們怎麽可以出爾反爾呢？但是人家出錢的就是老大，我又能拿他們怎麽樣呢？」老板歎氣地說著，好像他真的爲了這件事有多難過似的。

　　只可惜他的演技還不到家，陳華妍輕而易舉地看出他的言不由衷。

　　到底是不是「潮」主動解約，這還是未解開的謎團，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老板一點都不覺得突然換掉她的工作有什麽大不了。

　　如果這是第一次，她可能會自認倒楣，轉過身後就會更加努力地工作，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明明是已經說好的工作，會突然因爲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而轉到別人的手裏，尤其是Momo，一個才進公司沒有多久的新人。

　　在陳華妍看來，這個Momo除了年紀比她小一點，還只是個十八歲的小女生以外，並沒有什麽地方比她優。

　　論天資，Momo比不上她；論資曆，她比Momo多了四年的經驗；若論外貌身段，Momo唯一比得過她的，是那對足足有34E的豪乳。

　　停了一下，陳華妍似乎想到了些什麽，忍不住以冷淡的圓眸直勾勾地盯著老板，讓老板的冷汗一顆顆從額際淌下。

　　老板難以形容被這雙大得驚人的眼眸盯著是什麽樣的感覺，那好像是被這雙圓眸的主人看清了內心所有的一切，讓人不由自主地心虛，所以老板忍不住心虛起來，眼神錯開，不再跟陳華妍對望。

　　「雖然這次工作沒有了，不過Alice你放心，我非常看好你，接下來會給你接更多大型雜志的拍攝工作，假以時日你一定會成爲業界最紅的模特兒，你盡管放心就好了。」

　　聽著老板的話，陳華妍不回應。

　　老板有些尴尬地看著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所以辦公室一下子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裏。

　　緊阖的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一個高瘦的女孩不管不顧地衝了進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老板的身邊，嗲聲嗲氣地說：「老板，人家下午要去‘少揚’拍照，明天早上還要去‘潮’拍照，這麽多工作，人家怎麽有時間休息，你看看，最近太忙了，所以皮膚都變粗糙了。」

　　Momo刻意地彎下身，胸前的波濤因爲這個動作看起來更加的洶湧，直讓老板看直了眼。

　　「是真的嗎？哎喲，皮膚對模特兒來講是最重要的資産，我等一下打電話去問問，看能不能把拍攝改到下午，好讓你多休息一下。」老板克制不住地摸上Momo的小手，緩慢地摩挲著。

　　「謝謝老板，老板你對Momo真好。」

　　微微上勾的鳳眼露出笑意，即使只是十八歲的青春臉龐，也透出女人的妩媚，看得老板更加心癢難耐，如果不是陳華妍還在辦公室裏，也許他已經急色地對Momo上下其手了。

　　看著兩人親匿得彷若無人的舉動，再怎麽蠢的人也看得出兩人是什麽樣的關系。

　　陳華妍知道真相了，心中的猜疑得到印證，清楚了解自己的工作到底爲了什麽樣的原因，被Momo取代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自己這四年來的努力，笑自己居然以爲只要她努力再加上實力，她終有一天一定能成爲這家公司最紅、最賺錢的模特兒。

　　現在很明顯的，那只是妄想。

　　回想起當初因爲這家經紀公司風評不錯，前老板不會逼著旗下的模特兒或者藝人去巴結，甚至爬上導演跟有錢人的床，所以她才會來到這家公司，簽下那長達十年的賣身合約。

　　但是隨著公司被現在這個老板接手，以往的盛況再也不複見，情況甚至每況愈下。

　　烏煙瘴氣四個字概括了在現任老板帶領下，這家經紀公司的狀況。

　　她無從反抗，她的合約還有六年才到期。

　　「哎呀，Alice，原來你也在這裏呀。」如果不是那語氣那麽刻意以及誇張，真的會讓人以爲Momo是現在才看到陳華妍。

　　但事實是Momo早知道老板正在跟陳華妍談工作的事情，老板的秘書在她闖進來之前也有提醒過她，但她仗著自己現在最得老板寵愛，老板也對她有求必應，所以她才不管他們是不是在談工作，直接闖了進來，提出自己的要求。

　　「是啊，我一直都在這裏，不過顯然你太過專注地跟老板談公事了，所以沒有發現我。」陳華妍沒有跟她計較那麽多，但卻不是因爲忌諱她現在是老板的新歡，而是因爲和一個可笑的人計較，那太過浪費時間了。

　　聽得出陳華妍的話中話，Momo立時臉色一變，拍著桌子就想大罵出口，陳華妍憑什麽這樣說她？好歹她現在也有工作，而且還是從陳華妍手上搶過來的。

　　沒錯，她是故意的，故意地吹枕邊風，讓老板將陳華妍的工作轉給她，讓陳華妍慢慢地被公司冷凍，不讓陳華妍有機會再出現在任何一本雜志或者廣告上。

　　爲什麽會這麽痛恨陳華妍，連Momo自己也說不上來，只知道打從進這家公司起，她就跟陳華妍不對盤。

　　她覺得陳華妍裝清高，看不起她耍手段向老板獻媚，每當陳華妍用那雙眼睛看著她時，她就特別的不自在，所以她討厭陳華妍，討厭到再也不想見到這個女人。

　　只是她一掌還沒有拍上辦公桌，就被老板攔住了。

　　雖然陳華妍是長得不夠精致、不夠妩媚，但是她比常人來得大的眼眸，還是吸引了爲數不少的廣告廠商，指明由她來擔任代言人。

　　雖然這合約還在，陳華妍想走也走不了，除非她願意賠違約金給公司，但是一旦激怒了她，她來個魚死網破，得罪了雜志社跟廣告廠商，那對他的公司而言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再加上不知道爲什麽，他的父親也就是當初簽下陳華妍的前老板，十分看好陳華妍，三不五時就從他這裏問陳華妍的近況，所以他還不想跟陳華妍直接撕破臉。

　　老板握住Momo的手，不讓她繼續叫囂，朝陳華妍客氣地說：「總之Alice你放心好了，等一有工作我會再通知你的，你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我先出去了。」陳華妍等這句話等很久了，她也不想待在這裏，看著這對不知廉恥的男女糾纏下去，所以她從位置上站起來，簡短地說完後就轉身離開辦公室，順手替兩人關上門。

　　門的厚度不足，所以裏頭的談話聲稍微大聲一點就會傳到外面來，因此陳華妍很清晰地聽到老板跟Momo的對話。

　　「老板，你看看她，她那是什麽態度？到底現在她是老板，還是你才是老板？」

　　「Momo乖，別跟她生氣了，老板知道你心疼我，乖。」

　　「老板，你不能讓一個小模特兒這樣對待你，如果是我，我一定會把她冷凍起來，不給她接工作，看她還怎麽神氣！」

　　「Momo，你也不用擔心太多，你看看她那副模樣，眼睛大得不像是普通人，如果她想在這行紅起來，那可是不容易的事，我爸也是一時老糊塗了才會簽下她，好了，我們也別再想她的事，來幹點別的事吧。」

　　「欸，老板你真壞……」

　　接下來的對話，陳華妍覺得自己實在沒有必要再聽下去。

　　在秘書同情的眼光下，她狀似從容地離開，卻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樣做才好。



　　陳華妍有些渾噩地離開老板的辦公室，來到其中一間訓練室外，從透明的玻璃窗望進室內，只見幾個女孩和男孩在導師的指導下，對著攝影機擺出一個又一個略帶生硬的姿勢。

　　看著他們，她想起了自己當年也曾經是這樣走過來的，忍著嘲笑、忍著各種苦頭，她咬牙撐過了一年的訓練，終于熬到開始正式接工作、拍廣告，雖然爲數不多，但看著自己的成品，心裏頭還是忍不住雀躍，覺得這些是人們對自己的肯定，也讓她覺得其實自己也不是長得特別怪異的人。

　　從小她因爲自己的一雙大眼，總是受到同輩的排斥以及嘲弄，當平面模特兒或多或少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想要證明自己也是漂亮的、跟其他人沒有分別。

　　但漸漸地，她居然會愛上這種站在鏡頭前展示真實自我的感覺。

　　只是現在的自己可以再繼續下去嗎？面對一個不看重自己的老板、一間烏煙瘴氣的經紀公司，她真的可以繼續下去嗎？

　　「Alice？」

　　聽到有人叫自己，陳華妍回過頭，看到平日也會跟她閑聊幾句的同公司模特兒Leo。

　　Leo跟她是同一年簽約的，但比起她，他卻是晚了一年才正式出道，這幾年來他雖然混得不錯，但跟她一樣，也是不能徹底地紅起來，只能接一些小case。

　　「Alice，你怎麽了？」Leo幾個大步走向她，關心地問。

　　陳華妍苦笑不回答，但Leo大概也猜得出發生什麽事了。

　　Momo跟老板勾搭在一起，搶了好幾個舊人原本的工作這件事，Leo也有聽說過，也知道被搶工作的人，陳華妍是其中一個。

　　被後輩搶了工作，這些事在圈內一點也不意外，但是Momo並不是以實力搶到工作，而是在老板面前獻媚、賣弄，這讓Leo也看不起她。

　　聽到Leo爲自己抱不平，陳華妍的心稍稍舒暢點。

　　或許是因爲自己壓抑得太久，她居然對著Leo問出「我是不是長得很醜很奇怪」這樣的問題。

　　話出口後，她就已經後悔了。

　　沒想到Leo卻仔細地打量起她的臉，好半晌後，更是以再正經不過的語氣回答她，「你不醜，真的，你的輪廓其實很有韻味，細致秀麗，如果你的眼睛不是那麽大、那麽圓的話，你絕對會跟古畫裏的美麗仕女一樣。」

　　Leo的話讓陳華妍愣住了，她從沒有想過Leo會這麽留意她的長相細節，而且在他的眼中，她甚至還算得上是長得不差。

　　「謝謝你，Leo。」她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Alice，如果你真的介意自己的長相，其實有一個方法可以幫到你。」Leo突然小聲地說，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

　　陳華妍小心地接過名片，看了上頭的名字以及頭銜，一雙原本已經大得不可思議的水眸瞪得更大，讓人不禁以爲下一刻她的眼珠會掉下來。

　　「我沒有別的意思，而是認爲如果你真的介意自己的眼睛，你可以去整型一下，在我們這個行業裏，很少人像你一樣沒有整過，這個醫生我有看過，技術真的不錯，而且以後等你紅起來，你可以轉到別的公司，這樣一來你再也不用受老板的氣了。」Leo小小聲地說完後，就一溜煙地走了。

　　陳華妍看著他的背影，捏緊了手中的名片，一時之間竟無法成語。

　　【第二章】

　　陳華妍看著眼前一點也不起眼的診所門面，捏緊了手中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名片，右腳擡了又擡，卻始終邁不出第一步。

　　在來這裏之前，她其實已經想了快一個月。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整型，真的從沒有，即使以前再怎麽被人嘲笑、被人奚落，她也沒想過要用整型的方式來讓自己的事業更上一層樓，但這一個月來，Leo的話反反覆覆地在她的腦中回蕩。

　　做平面模特兒的人真的很少沒有整過型，他們有部分的人是主動的，也有部分是公司要求的，而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自己變得更亮眼，在攝影機前更加上鏡。

　　有不少的人因爲微整過，因而紅了。

　　盡管大家口中都否認，但只要拿出以前的照片一對比，有沒有整過型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大家對整型這事大多抱著一笑置之的態度，所以即使她整了，也沒有人會因此對她說些什麽，或者指控些什麽。

　　而且她那雙圓得驚人又大得詭異的眼，的確是不太符合本地對模特兒的要求。

　　只是爲了讓自己的事業走得更一帆風順，她真的要讓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嗎？爸爸媽媽會不會爲此而傷心？而自己在換了另一張臉後，還是原來的那個自己嗎？

　　她有些茫然，拿不定主意。

　　站在診所外的她格外的突兀，出來拿信箱裏郵件的小護士爲此被她嚇了一跳。

　　小護士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後，看著陳華妍好一會，而後突然伸手拉著陳華妍，轉身回到診所裏。

　　好多來診所整型的女人都像陳華妍這樣站在診所外發呆，她們大多都因爲拿不定主意而猶豫不決，或者是無法鼓起勇氣，不敢走進診所裏。

　　但是不管是誰，都打從心底想要讓自己變得更美，所以小護士這樣將人拉進診所裏，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陳華妍一時失神就被小護士拉進診所裏頭，按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她愣愣地擡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小護士。

　　「你不用擔心，先在這裏坐坐。」見狀，小護士笑意盈盈，手腳俐落地送來一杯熱茶以及一碟小點心，再遞上一張夾在寫字板上的表格，「你在上頭填一下你的個人資料，你放心，我們只是用來做記錄，不會對外泄漏以上所有的資料。」

　　陳華妍還是有些愣愣的，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所以當小護士把表格遞過來時，她下意識地接了。

　　見她接過表格，雖然人還是呆呆的，小護士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再將一本厚厚的相簿放到茶杯的旁邊。

　　「填妥個人資料後，我們會安排你跟方醫生見面，請你看看裏頭的照片，仔細地想想你想要作出什麽樣的改變，待會跟方醫生會面時，方醫生會依照你的喜好，配合他專業的意見，幫你成爲你心目中的美人。」語畢，小護士放下整型診所可愛的小象原子筆，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打擾陳華妍。

　　心目中的美人……

　　陳華妍愣愣地想著，好半晌後，一雙大眼開始看了看小象原子筆，擡頭又看了看靜靜地做著自己事情的小護士，然後又看了看診所內的裝潢。

　　室內的裝潢跟外頭的門面看起來有一致的風格，走的是溫馨親切的路線，不誇張，也沒有診所特有的冰冷感覺，總之就是讓人看得舒心，感覺也舒服。

　　她想或許是天意吧，老天爺見她糾結成這個樣子，也不忍心讓她繼續糾結下去，所以讓這個小護士把她拉了進來。

　　既然她都已經誤打誤撞進來了，不如就順水推舟，將自己這雙大得嚇人的圓眸整小一點、眼尾翹一點，改成鳳眼吧。

　　想好了，她握緊小象原子筆，在表格上填上自己的個人資料，填妥後，她將表格交還給小護士，然後回到自己原本坐的位置上。

　　對于放在茶杯旁的相簿，她沒有去翻看，因爲從頭到尾她只對自己這雙眼睛感到不滿意，其他的她並不打算作出任何改動。

　　她默默地等著，但隨著等待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纖長的十指交錯緊握。

　　她一邊深呼吸一邊說服著自己，既然已經作好了決定就別再三心兩意，別再去想那些還沒有發生的後果，但是她的心跳還是越來越快，讓她有一種心髒快要從自己喉頭跳出來的感覺。

　　就在她覺得等待的時間快將她所有的勇氣耗盡時，可愛的小護士走到她的面前，彎下身對她露出一抹甜笑，「抱歉讓你久等了，現在請陳小姐你跟我來。」

　　幾乎是小護士一個口令，陳華妍才做一個動作，她僵硬地站起身，跟在小護士的身後，期間她忍不住地瞄了腕上的手表，驚訝地發現原來在她交了表格後，她只不過等了三十分鍾的時間，但這三十分鍾居然讓她有種等了很久很久的感覺。

　　陳華妍茫然地跟著小護士，跟著她來到一扇橘黃色的門前。

　　那扇橘黃色的門看起來特別的溫暖，讓她有一種錯覺，這扇門連接著通往仙境的路，只要她一打開、一走進去，就會像童話中的愛麗絲一樣，去到另一個地方。

　

　　方磊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其實說是辦公桌也不對，因爲這張所謂的辦公桌，也只不過是用來放放東西跟雜物的桌子而已。

　　整型醫生說到底其實也是一種服務業，而且還外帶了一點點的心理醫生特質，所以方磊很著重診所的裝潢，不讓診所看起來太過冰冷以及商業化。

　　而且面對自己的客戶，他永遠都會笑臉迎人，不管對方開出什麽樣的條件，他都會盡量迎合，用自己的專業把進來的客戶改造成他們心目中的理想形象。

　　但同時他也有自己的職業道德，不會做出違背自己良心的事。

　　就像上一次，有個有錢人帶著自己的小三來整型，指三劃四，非得將小三變成禍國殃民的妖娆禍水，那幾乎是將小三從頭到腳改頭換面，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原來的樣子。

　　整型對于方磊而言，是其中一個提升自己自信心、讓自己變得更美的方法，但卻不是活生生的將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以滿足別人的欲望。

　　更何況他看得出其實小三也沒有那個打算，因爲她只打算再跟這個有錢人玩一年，就到國外過自己的生活。

　　于是乎，他瞎扯小三因爲體質的問題，不能整型過度等等理由，唬得有錢人愣了傻了，只答應讓小三改一下鼻形跟臉形，完全符合小三自己的要求，輕輕松松地把有錢人耍了。

　　方磊的長指推了推方悠悠擺放在自己這裏的熊玩偶，他開始發起呆來，等著時間過去。

　　他有一個壞習慣，每當有任何客戶上門，即使他有空也不會立即見他們，而是讓他們在填好個人資料後等三十分鍾，讓他們有時間可以靜下心，考慮清楚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在臉上或者是身上作改變。

　　有些人上門是爲了一口氣，跟男女朋友吵架，因爲一句無心的話就衝過來說要整型。

　　在開店頭一年，他還年輕沒有經驗，以爲他們是真心想要整的，但是事後有不少的人回頭說要整回以前的模樣。

　　相似的例子太多，以致他後來直接訂了這個等三十分鍾的規距，大大減少了後悔的人數。

　　問他怎麽有錢不賺，人家回頭再整一次，多給一遍錢不好嗎？但偏偏他方二少就是不喜也不愛在同一個人身上動兩次刀，手感不好不說，整兩次不就是告訴世人他的技術不好，所以客戶才會回頭嗎？所以他不幹，這種蠢事他絕對不幹。

　　發呆的時間非常容易過，三十分鍾很快就過去了。

　　聽到腳步聲，他知道應該是小甜心，也就是叫做楊心蕊的小護士，領著新客戶朝這邊來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眼鏡，拉了拉身上粉紅色襯衫的衣領，他勾起一抹童叟無欺的笑，等著他的客戶打開門。

　　方磊愣住了，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雙教他挪不開目光的眼睛。

　　銀杏形的圓眸清澈而剔透，這樣的一雙大眼基本上只會讓人覺得突兀、奇異，只因一般東方人絕對不會擁有一雙這麽奇特的眼眸。

　　但詭異的是，這雙眼睛長在這個女人臉上，他居然一點也不覺得突兀與奇異，相反的，他覺得再也沒有任何人比她更適合這雙眼眸。

　　心跳難以自制地加速，甚至連手也忍不住抖了起來，幾乎難以自控地想衝上前，撫上那雙足以讓他的世界完全失色的圓眸。

　　以他的專業判斷，這雙圓眸絕對是純天然的。

　　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天然又美麗的大眼，方磊覺得自己真的是太幸運了，沒想到他尋尋覓覓十幾年的美麗大眼居然會主動送上門來。

　　當下他笑得比任何時刻都要燦爛，甚至連帶著點邪氣的妖娆鳳眼也彎了起來。

　　如果換成其他人，見到一個如此妖娆的男人對著自己笑，不心動、不心跳加速一定是騙人的。

　　只是陳華妍的心跳是加速了沒錯，但卻不是因爲心動，而是因爲心慌，因爲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的笑，就像黃鼠狼給雞拜年那樣嚇人。

　　陳華妍的右腳忍不住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方磊讓她有種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覺，只是她另一腳還來不及往後退時，她身後的門就被可愛的小護士緊緊地阖上。

　　「兩位慢慢談。」楊心蕊完成任務，就忙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雖然她的工作是事少沒錯，但她可是很愛惜自己的時間，有空沒空都會擠出時間進行她偉大的副業，上網打裝備賣錢。

　　楊心蕊一心念著要去賺外快，她完全沒有看見陳華妍求救似的目光，輕輕地一帶，門就阖上了。


　　陳華妍愣愣地看著緊阖的門，只覺得身上的寒毛一根根地豎立起來，而原因就是那個慢慢走近自己的男人。

　　她僵硬地轉身，看向那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離她只有兩步之距的男人，而他的眼還是那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打量著她。

　　她眼中的慌張以及無措太明顯了，明顯到方磊都不能騙自己她只是因爲一時緊張。

　　方磊暗自告誡自己別把人嚇跑，略略轉過臉，清清了喉嚨，「陳小姐是嗎？你好，我是方磊，是這家診所的主治醫生。」

　　即使一再壓抑，但他的眼還是忍不住地重新挪到她的臉上。

　　很少人像他這樣筆直地跟陳華妍對望，因爲眼睛的緣故，他們大多都會下意識地挪開視線，所以陳華妍也不習慣跟人這樣直勾勾地對望。

　　陳華妍不自然地挪開眼，錯開視線，只覺得自己的表現就跟一個十五六歲的女生一樣，完全失去平時的淡定。

　　「你好。」

　　「陳小姐，先坐下。」見她轉過臉了，方磊有些失望，但還是拿出自己一貫的風度，請她坐到柔軟的淺色沙發。

　　不再與他互望，陳華妍的神經也沒有繃得那麽緊，只是她的身體還沒有放松下來，走動間就像個機器人那樣生硬。

　　待她坐上沙發上後，方磊坐到她對面，這個角度非常的好，一來無礙他繼續看她，二來也不會讓她覺得自己太過靠近。

　　「陳小姐，你對自己什麽部分不滿意嗎？」他循例開口問著，只是心中不覺得她有什麽地方需要改動。

　　她的臉呈心形，下巴尖尖的，卻不會太過尖銳，讓人覺得刻薄；額頭飽滿，看起來便覺得精神爽利；清澈剔透得猶如兩顆美麗的水晶，讓他無法轉眼；小巧的鼻梁筆直高挺，上了一點淺色唇蜜的唇瓣不厚也不薄。

　　這樣的組合既平衡又和諧，他實在無法在這一張臉上挑出一點點問題，相反的，如果改變了其中一個位置，原本的和諧平衡就會被破壞，反而得不償失。

　　不是來整臉的，所以她是來隆乳的？

　　目光下移，他狀似不經意地掠過她胸前，而後眉頭忍不住地皺起來。

　　34C的大小，男人夢寐以求的合掌大小，配上她那只有二十四吋左右的腰，符合黃金比例，方磊搔破頭皮也想不到她到底是對自己哪裏不滿意。

　　聽見他的問題，陳華妍把臉轉向他，眼睛卻沒有看向他，只是半垂下眼簾，遮住一半的視線，開口回答他，「我想將眼睛整小一點，眼尾微微上翹，看起來妩媚一點。」

　　在業內最頂尖最美的那幾個模特兒，全都是擁有一雙妩媚的鳳眼，所以她想弄成那樣應該就可以了。

　　她回答完了，等了一會卻聽不到方磊的回應，她狐疑地擡眸，卻發現他正望著她發呆，一副根本就沒有在聽她說話的樣子。

　　她有些氣惱了，身爲醫生而且還是一個整型醫生，怎麽可以在客戶訴說著自己的要求時走神發呆。

　　而且最重要的是，陳華妍根本就不知道方磊望著她的眼睛發呆，是因爲他喜愛她的圓眸。

　　從小到大的經曆告訴她，一旦有人望著她的眼睛發呆，就是因爲覺得她的眼睛奇怪，並不是因爲喜愛。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她用質問的語氣問。

　　略略尖細的嗓子讓方磊回過神來，只見那雙讓自己心動不已的圓眸，這時竟然染上了惱怒的光暈，那生動的情緒讓這雙眼睛更加迷人了。

　　方磊不禁幻想這雙眼睛染上其他情緒時，會有怎麽樣的風情，而其中一項如果被陳華妍知道的話，肯定是一個巴掌甩過來。

　　眼見自己又再次爲了這雙眼睛而失神發呆起來，方磊勉強拿出自己絕無僅有的職業操守出來，輕咳一聲，「不好意思，今天我人有點不太舒服，吃了點感冒藥，所以這時有點遲鈍，不過你放心，不會影響我們商討細節。」

　　陳華妍很懷疑他的話，但他臉上那個「請相信我」的表情，實在讓人很難再去質疑他，所以即使心裏還是不太相信，但她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把自己想要的眼型再告訴他一次。

　　但是她沒想到她第一次說時，方磊沒什麽反應，但在她說了第二遍後，方磊竟然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跳起來，把她嚇了一大跳。

　　她還愣愣的回不過神來，對面的方磊就已經用近似咆哮的聲音大吼：「不准！我不准你動這雙眼睛！」

　　他簡直就是難以置信，這女人居然想毀掉他夢寐以求、尋尋覓覓這麽多年的大眼睛。

　　他太激動了，完全忘了他對她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只是一個醫生，根本就沒有資格去阻止她，不准她改變她的眼型。

　　陳華妍一回過神來，第一個反應就是拿包包轉身走人。

　　有誰會忍受得了面對一個神經病而面不改色，至少她陳華妍做不到！

　　「等等！」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的反常，方磊馬上追上前，攔住生氣正要離去的陳華妍。

　　陳華妍不想硬闖，依言停下了腳步，但是一雙眼睛瞪著他，不悅不滿之情表露無遺。

　　她停了下來，但是方磊還沒有想好說些什麽來補救，他的能言善道在她的面前，居然發揮不出應有的水准來。

　　見他好半晌也說不出半個字來，陳華妍更是認定了他是在作弄自己，沒想到自己鼓起這麽大的勇氣，最後卻遇上這一個渾帳東西。

　　陳華妍的右手用力一推，想把這個擋在門口的男人推到一旁去，但是他居然連退一步也沒有，依舊直挺挺地擋在門前。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她氣得咬牙切齒。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說你不要整你的眼睛，整了以後只會變得更醜，不要浪費錢。」被她惡狠狠地一喝斥，拚命想著解釋的方磊一頓，竟然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他並沒有貶低她的意思，他原本的意思只是說整了這雙眼就毀了、不再美了，想讓她保持現在的模樣不要改變，但是完全沒有修飾過的話語怎麽聽都覺得刺耳，尤其是聽在怒發衝冠的陳華妍耳中。

　　聞言陳華妍更怒了，什麽叫做整了以後只會變得更醜，不要浪費錢？難不成她的眼睛真的醜得連一個整型醫生都不願意幫她整了？

　　她憤怒極了，無法再待在這間診所裏，面對欺人太甚的方磊。

　　憤怒以及不平催生了無比的力氣，這一次她成功地將擋路的方磊推到一旁去，在他來不及阻止下，幾乎是紅著眼眶奔離診所。

　　她絕對不會再來這個鬼地方了，她發誓！

　　方磊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迳自爲自己的話懊惱。

　　他粗魯地揪起那只熊玩偶，雙手放在熊頭上使勁地蹂躏，「你嘴賤！好好地跟人家解釋不就好了，幹嘛說那些讓人誤會的話，把人氣走了，現在你高興了吧，你嘴賤，嘴賤！」

　　無辜的熊玩偶慘遭毒手，直到這個殘暴的男人想起陳華妍有可能會到其他的整型診所，才扔下熊玩偶，掏出電話開始連系幾個老同學。

　　幾通電話的大意都是相同，他半是威脅半是哀求幾個老同學，如果有一個叫做陳華妍的女人上門說要整型，不論她願意付多少錢，都不可以幫她整，如果她問原因，就直接報出他的名字，讓她來找他。

　　他這幾個老同學，分別在全國幾個大型的連鎖整型診所裏擔任重要的職位，只要他們願意幫他的忙，那麽基本上除非是出國，否則是不會有人幫陳華妍做整型手術的。

　　老同學們都不太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有的還以爲陳華妍得罪了方磊，但是不論原因如何，既然方磊開了口，他們也沒有辦法不幫忙，一來，他們有些生意是經由方磊轉介的，承了他的恩，也就得回報；二來，他們也不想跟方磊過不去。

　　先不說這人的後台極硬，沒幾個人敢得罪他，再說他的整型技術馳名國內外，國外的一些研討會更是特意邀請他出席，講述經驗以及最新的技術，得罪了他一定沒有好下場。

　　方磊挂了電話，接下來只需要守株待兔。

　　他有預感，陳華妍一定會再回來找他的，不論是爲了整型，又或者是因爲他讓全國所有的整型醫生不肯幫她動手術。

　　如果是前者，他還是二話不說，不幫她整就是不幫她整，至于後者嘛……做男人的要能屈能伸，拉下臉道個歉這種小事他做得來，也經常做。

　　【第三章】

　　「很抱歉，陳小姐，我們不可以爲你做整型手術。」穿著粉色制服的護士一臉抱歉，但是更多的是對她的好奇。

　　他們打開門做生意的，幾乎是來者不拒，她在這間整型診所裏待了五年，還是頭一回遇上所有醫生一致不肯接的case。

　　生意就是錢，但她的院長一聽到陳華妍的名字，二話不說地讓她把陳華妍請走。

　　「爲什麽？」帶了幾分的憤怒以及心中有數，陳華妍開口。

　　「院長說如果你想要答案，請你去找方磊。」護士一字不漏地將院長告訴她的話轉達給陳華妍。

　　黑白分明的大眼瞬間染上一抹難堪以及憤恨，陳華妍連上門殺了方磊的心也有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招惹到方磊了，他不肯幫她，她找另一間整型醫院不就行了？

　　可是她絕對沒有想到方磊竟然有讓全國大大小小的整型診所，一聽到她的名字就拒絕她的能力。

　　整整一個月，她幾乎走遍全國有名以及安全的整型診所，本著千金散盡、孤注一擲的心去把這雙眼睛改掉，但是這個月她除了不停地吃閉門羹以外，她那雙大得驚人的眼睛依舊大得驚人。

　　方磊，那個沒品的整型醫生！

　　她上門給他生意做，他非但不接受，居然還對著她說如果她整了，只會變得更醜。

　　她就是想讓自己變美、變得正常一點才來找他的，但是他卻對她人身攻擊，這樣還不夠，也不知道他到底使了什麽手段，竟然讓其他整型診所不幫她做整型手術。

　　每一次詢問理由，這些人的答案總是讓她的血液沸騰、腎上腺直線飙升，讓她硬生生地有了把方磊碎屍萬段的衝動。

　　士可殺，不可辱，在走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後，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招了計程車，告訴司機地址，她陳華妍要去把方磊這個大爛人給殺了！



　　剛下車，陳華妍就急不及待地衝進診所裏頭。

　　她的來勢洶洶並沒有嚇到可愛的小護士，只見小護士對她揚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啊，陳小姐你回來了，這次要喝什麽花茶，茉莉還是玫瑰？昨天我新買了薰衣草，很香喔，你要不要嘗嘗？」

　　伸手不打笑臉人，尤其楊心蕊還一副跟她很熟很親熱的樣子，陳華妍整個人僵了，搖了搖頭，「謝、謝謝你，但我不是來喝茶的，請問一下，方磊在裏面嗎？」

　　聽到她不要喝茶，好東西沒得跟人分享的失落讓楊心蕊低落了一下下，但聽到陳華妍的問題，她隨即又興致高昂起來，「在啊在啊，方醫生一直都在等你，等了一個月了呢。」

　　這一個月裏，方磊一副守株待兔的樣子，門雖然開著，但是他沒有接見任何客戶，一味地拿著一本裏頭有陳華妍照片的雜志，反反覆覆地看著，嘴裏還像個神經病一樣地叨念著「這雙眼睛怎麽這麽美」之類的話，如果不是他跟她的應對十分正常，楊心蕊真的會以爲老板發神經了。

　　不過這樣一來，楊心蕊也知道原來陳華妍是個平面模特兒了。

　　「陳小姐，你真人比照片更美，你知道嗎，我最喜歡你上一次爲型人雜志拍的那一系列照片了，尤其是你做中性打扮時，我看得簡直快要尖叫出聲了。」她雙手捧著小圓臉，一副看到偶像時的憧憬以及興奮狀。

　　面對熱情的小粉絲，陳華妍更加氣不上來，她開始小人地想，這小護士是不是方磊怕她會上門殺了他而放在這裏，用來磨掉她部分的怒氣，但不得不說，楊心蕊的話取悅了她。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她的照片很美，他們一般都只會說她的照片很好、很出衆。

　　「好」以及「出衆」這兩個詞雖是正面，但不一定是用來形容她很美，所以面對頭一次有人稱贊自己長得美，陳華妍真的有點受寵若驚。

　　「謝、謝謝你。」她有點結巴地向楊心蕊道謝。

　　「不用謝、不用謝，你等一下幫我在照片上面簽個名就好了，我一定會好好保存的。」因爲工作的緣故，楊心蕊已經集齊了許多名人、明星的簽名照片了，現在再加上陳華妍，她覺得自己真的幸福死了。

　　「好……」被小護士一岔開話題，陳華妍差一點就忘了自己來這裏的理由，連忙凝聚怒火，「方磊的辦公室裏現在有人嗎？」雖然她是很氣方磊，但她也不想壞人好事，尤其是整型這種事，一般人都不是很想讓別人知道。

　　「沒有沒有。」楊心蕊像搖波浪鼓一樣搖著自己的頭，心想方磊這個時間大概正抱著陳華妍的照片，又在叨念著發神經。

　　陳華妍朝楊心蕊點了點頭就潇灑地轉身，憑著記憶，往上次楊心蕊帶自己去的辦公室走去，連門也沒敲，直接打開門，很有氣勢地走了進去。

　　「方磊！」

　　癱在沙發上的方磊聞聲跳了起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

　　「你來了啊。」態度之熟稔，跟剛剛楊心蕊的熱情不分伯仲。

　　陳華妍氣一哽，差點無處可發，但一想到自己這個月裏，像個瘋子一樣到處找整型診所，但是一次次地被拒絕，心裏的火就熊熊地燃燒起來。

　　她氣惱地衝到方磊面前，想像個流氓一樣揪起他的衣領，惡狠狠地質問他這個月裏到底做了些什麽，害得她連找個醫生來幫自己整型也不行，但是這男人擺出一副十分無辜的模樣，再加上他一臉的笑，讓她想發脾氣都發不出來。

　　「你到底想怎麽樣？」所有的怨罵全部化成一句問題，而且語氣之軟，連質問也稱不上。

　　方磊再次看到因爲染上憤怒而變得亮晶晶的眼眸，心不期然地怦怦直跳，他知道這是他的眼控搞出來的反應，但他一點都不排斥，反而笑得開心，讓楊心蕊上茶上水果餅幹，一副想跟她深入聊天的樣子。

　　「來吧，先坐下。」

　　「我來不是爲了喝茶的！」但陳華妍拒絕合作，略顯冷淡地說。

　　「我知道。」方磊笑意滿滿。

　　他當然知道她上門來見他是爲了討一個說法、討一個公道，但他都已經等她等那麽久了，讓他再看幾眼過過眼瘾又怎麽了？

　　「你！」陳華妍最怕一種人，惡人壞人她什麽都不怕，唯獨怕無賴，尤其是像方磊這一種總在裝無辜的無賴。

　　沒辦法，比不過他的裝蒜，她只好氣悶地坐到沙發上。

　　上一次太緊張，她都沒有發現原來這沙發軟綿綿的，上面還放著幾個胖胖的小抱枕，如果不是方磊在，她早就已經拿起一個抱枕抱在懷裏了。

　　似乎看得出她的渴望，方磊從幾個抱枕裏頭拿出一個最圓最胖的，一下子放進她的手裏，讓她抱著。

　　顔色鮮豔的抱枕抱在她的手裏，配上她瞪得圓圓的眼睛，真像個跟大人鬧別扭的小女生。

　　方磊忍不住笑得更開心，爲自己一點一點發掘出她每個可愛的一面而笑。

　　坐得舒服，又抱小抱枕抱得舒服，陳華妍心底的怒火幾乎是退得一絲不剩了，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被方磊用一點心理小手段給擺平了。

　　「對于上次的不歡而散還有這個月裏頭發生的事，我向你鄭重地道歉。」

　　擺平了她，他就開始導入正題，「你這個月之所以跑遍其他整型診所，沒有任何一個整型醫生幫你做手術，那是因爲我們業內有一個不成文的默認規矩，除非手術失敗，否則其他人不能接手這個客戶。」這個是他瞎編的，但他就是欺負她不知道。

　　聽到解釋，陳華妍恍然大悟。

　　每個行業都會有其特有的規矩，像做模特兒這行，如果工作被人搶了，自己可是連說都不能說一聲。

　　爲什麽？那是因爲自己能力不夠，後台又不夠硬，這樣的自己能說什麽，只能打斷牙齒連血吞，希望自己下一次運氣好一點，能早一點熬出頭，或者找到一個夠硬的後台。

　　見她眼神的煞氣沒那麽濃重後，方磊的語氣更誠懇了，「另外就是上一次我因爲說話不經大腦，才會說出那種失禮的話，其實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我只是想說，其實陳小姐你的五官已經非常的標准，如果改動其中一部分的話，可能會讓整個比例失衡，到時候可能不只你的眼睛需要作改動，連其他部分也必須作出改動來迎合，這可不是一兩個小手術就可以完事的，請問陳小姐，你真的打算這樣做嗎？」

　　見他都道歉了，陳華妍悻悻然地點頭，表示自己接受他的道歉，接下來他的話卻讓她有點遲疑了。

　　她其實只打算改變一下眼型，沒打算連其他的部分也改動，如果這時候全改了，她不就等于用另一張臉來過自己現在的生活？

　　見她開始遲疑了，方磊心底暗暗叫好，便再說：「不如這樣吧，陳小姐你告訴我，你爲什麽想要改變你的眼型，我們一起來分析一下改動過後的利與弊，然後你再仔細地考慮是不是真的要作改動，你看這樣行嗎？」他循循善誘，誘導著她說出她的原因。

　　他的話聽起來挺有道理的，所以陳華妍就放下心裏的戒備，告訴他，「因爲我的眼睛的緣故，讓我的工作總是無緣無故轉到其他人手裏，然後我老板說如果我想紅起來，我的眼睛是最大的阻礙。」

　　她沒有說出全部的原因，因爲她覺得方磊只是個整型醫生，沒有必要跟他說太多。

　　方磊的臉上雖然依舊平靜，一臉的誠懇，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現在有多麽的生氣，不，應該說是到了怒發衝冠、目眦盡裂的程度才對。

　　他有猜想過她到底是爲了什麽原因，才會來動手術改掉她那雙美得不可思議的眼睛，爲了事業這個原因，他也有猜想過，但很快他就否決掉了。

　　因爲他不相信像她這樣的女孩，會爲了這麽一個原因就要毀了那雙眼睛，但現在她親口承認是爲了這麽一個不倫不類的理由，他真的生氣了，氣得一發不可收拾。

　　但同時他牢牢地記住兩人上一次不歡而散的情景，他做人做事不會犯同樣的錯誤，所以他忍住了，沒有對她再次大吼大叫他不許、他不准，只是暗自壓住怒火、壓住衝動，打算訴之以理，好好地勸她放下這個念頭。

　　「我知道身爲一個平面模特兒，臉對你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資産，但是相對地，如果只有外表而沒有實力，在模特兒這行也很難站得住腳。」

　　他開始列舉所有有實力卻沒有亮麗外表的模特兒，想說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說服她放棄整型的念頭。

　　「不過我相信你絕對是有實力的，這一點可以從你過去所拍過的照片看出來。」

　　「你看過我的照片？」陳華妍有些驚訝。

　　「當然，我必須清楚知道自己客戶的工作背景，如此一來才可以爲他們整出最適合他們的外貌。」方磊不假思索地說，只覺得撒謊真的是會越撒越流利、越撒越真實，看他現在瞎扯瞎掰的功力更上一層樓了。

　　「你真的覺得我不需要整？」專業是很難讓人挑戰的，尤其是跟「美」扯上關系的整型醫生。

　　方磊不覺得自己幾句話就可以說服她，他有預感，眼前的女人可不是那麽容易就會動搖的，但他一點也不怕，爲了保留這雙這麽美的眼睛，他已經作好了長期抗戰的心理准備了。

　　「是的，但如果陳小姐你還是不確定的話，不如這樣好了，我們來個整型手術前的心理輔導好了，這個輔導是測試一下你能不能接受整型後的你，還有另外一些心理輔導的成分，只是這個時間有點長，可能需要你的配合。」方磊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專業來唬弄人，但他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其實陳華妍覺得有點奇怪，她從未聽過整型也需要作心理輔導，不少人說整就整了，事後也不見有什麽負面的影響，然而再想一想，方磊是專業人士，他說得頭頭是道，讓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再加上Leo楊銳凡也說方磊的技術是一流的好，口碑不錯。

　　「這個輔導的時間多長？」她神差鬼使地問。

　　「這個輔導需要三個月的時間，這三個月裏，你每個星期至少必須來我這裏三次，接受我准備好的課程，如果每星期少于三天，效果就會減少，可能會延長整個輔導的時間。

　　曾經也有客戶因爲無法經常出現，將原本輔導的時間由三個月延長到一整年，不過同樣地，也有客戶因爲天天來接受輔導，不用三個月的時間就完成了整個輔導，提前接受整型，而且出來的效果加倍的好。」

　　三個月的時間，他就不信自己無法磨到她放棄整型的念頭，方磊對自己可以說得上是十分有信心的。

　　三個月的時間，陳華妍覺得自己是可以等的，「好，我答應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聞言，方磊略帶妖氣的鳳眼微微彎起，臉上笑得更妖孽了，「擇日不如撞日，就從今天起好嗎？」

　　一個不小心被這抹笑眩了眼，陳華妍點了點頭，卻不知道自己進了一個名爲惡夢的景況裏。



　　看著眼前恐怖的照片，陳華妍心裏真的有一種說不出的心寒。

　　「陳小姐，你也知道的，整型也是手術的一種，每一種手術都會有一定的風險，即使再小的手術，其風險也是存在的，這些都是手術失敗後的一些報導以及照片，你看看吧，如果你能接受這些風險，那麽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個課程。」

　　那一天，當她愣愣地點頭答應開始這個該死的輔導後，方磊就拿出一大疊一大疊的照片以及剪報放在她的面前，讓她一張一張地翻看著，而那個該死的男人則在旁邊好像在實況報導一樣，一張一張地爲她述說手術的失敗點在哪裏、失敗的機率有多大、失敗後能不能回複以前的面貌等等。

　　一天接一天、一張接一張地看著那些失敗的個案，她越聽心越慌，心越慌就越不想做這個整型手術了。

　　她的眼睛雖然讓她看起來有點詭異，但是不會讓人感覺恐怖，但手術失敗後的代價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看著照片中的人，那宛如鍾樓怪人的長相，眼皮以不正常的角度下垂，鼻梁歪斜，嘴一邊大一邊小，而且兩邊的顴骨整個就像塌陷下去似的。

　　「這……這是真的嗎？」她忍不住問，語氣中更是帶著掩飾不住的膽顫心驚。

　　「當然，這可是報紙寫的，難不成我還有那個能力讓報紙寫出這樣的報導來？而且我又怎麽會做出這種損人又不利己的事來？」方磊悠悠地說。

　　雖然他的能力的確可以讓報紙幫他寫一份這樣的報導，但正如他所說，這樣的事損人又不利己，有哪個整型醫生會這麽大費周章地寫一份整型失敗的報導，來拆自己的門面招牌。

　　這報導可是真人真事，不過那個做手術的醫生是個黑心醫生，沒有經過正規的訓練，手術風險當然是高得不能再高，而當事人又是個貪便宜的，不願意花多一點錢去正規的整型診所，所以就弄成這樣的局面了。

　　那個醫生還好，吊銷了醫生執照，罰了一筆錢就算了，但是受害人得花更多金錢、時間，在臉上動超過二十場的大小手術，而且手術過後也無法回複以前的容貌，只能說這件事怨不了別人。

　　聞言陳華妍更害怕了，拿著照片的手也不禁微微地顫抖起來。

　　她完全無法想像，如果自己手術失敗後變成這個模樣，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站在攝影機面前拍照，甚至不敢站在人群前，告訴大家她就是陳華妍，那樣的傷痛會有多巨大。

　　眼見她的臉上有點蒼白，難得找回自己良心的方磊也不禁質問自己，這樣的衝擊是不是太大了？要一個好好的女生三不五時就拿著整容失敗後的照片看著，那衝擊就連他這個整型醫生也覺得心寒，更何況是她。

　　可是衝擊不夠震撼、不夠巨大，他又怕她的腦筋會轉不過來，依舊堅持毀掉她那雙圓眸。

　　思及此，方磊就不得不強逼著自己硬下心腸，不去看她那張沒有血色的小臉，暗自告訴自己，這樣做是對的，這是爲她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兩人的身上，讓陳華妍打從心底冒出來的寒意稍稍退去。

　　這些照片是手術失敗的案例，但是整型失敗的機率其實比成功低，而且聽小護士楊心蕊經常稱贊方磊，說其他整型醫生失敗的機率是百分之十，但到方磊手上就不一樣了，方磊失敗的機率可以說得上是極小，一萬個人裏頭都沒有一個失敗的個案，方磊的技術是有目共睹的。

　　回去後因爲不安心，她特意地上網查了一下方磊的資料，結果讓她大大地吃了一驚，因爲方磊看起來一副沒心沒肺的吊兒郎當模樣，誰知道他竟然會是全國最頂尖的整型醫生之一，國內外不少研討會都力邀他去主持或者演講。

　　面對這樣的一個整型醫生，上門來找他整型的人數以千計，成功的例子更是信手拈來，而當中最震撼整個業界的，是兩年前他幫一個全身百分之七十被火燒傷的病人，進行換皮手術，當時沒有人看好他，因爲這個手術的風險太高了，一個不小心，病人可能會在過程中得到並發症而死去。

　　但他沒有，他成功了，病人終于可以用正常人的面孔過日常生活而不受影響，他因此被業內的同行稱爲神手。

　　這樣的一個整型醫生，難到不值得她去賭一賭嗎？

　　更何況陳華妍認爲，方磊不像一般的黑心醫生有錢就去賺。

　　他還怕她受不了整型後的自己，甚至特意地爲自己安排了個整型手術前的心理輔導，對客戶這麽上心的醫生，現今真的很難得。

　　她完全沒有想到其實方磊做這麽多，只不過是想打消她整型的念頭。

　　「方……方磊。」在他的目光下，她生硬地改口。

　　由于他說不想影響她的心情，所以她不能稱呼他爲醫生，而是直接叫他的名字，而他同樣不會再稱呼她爲陳小姐，而是直接叫她的名字。

　　「嗯？」方磊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很期待她接下來會告訴他，她決定不整型了。

　　他覺得今天的震撼教育比之前的來得震撼，絕對會令她改變初衷的。

　　「謝謝你，真的，你爲我做了這麽多。」她由衷地道謝，「我什麽時候可以做手術？」

　　方磊也沒想到她會這麽頑固，就連這麽震撼的教育都不能讓她這顆小腦袋放棄，真的是……

　　方磊暗自咬咬牙，不相信自己真的無法讓她改變主意。

　　而當下爲了不嚇到她，他揚起一抹僵硬無比的笑，「不急，等整個輔導完成了，我再跟你確定日子。」

　　他肯定這日子必須是下輩子，不，他永生永世都不會幫她動刀的！

　　咬了咬牙，他決定跟她耗下去。

　　反正現在也沒有人敢幫她動手術，他也不怕她這只煮熟的鴨子會飛走。

　　【第四章】

　　這天，陳華妍到久違的辦公室內。

　　由于工作的緣故，除了回來簽合約以及開會外，陳華妍並不需要每天都回公司，有什事大多都會由她的經紀人方姐打電話告訴她。

　　方姐不是陳華妍一個人的經紀人，她同時帶著十幾個模特兒，平時也不常打電話給旗下的模特兒。

　　昨天離開方磊的診所後，陳華妍就收到老板秘書的電話，要她今天回公司一趟，見一下老板。

　　平時叫她回公司見老板的都是方姐，而不是秘書，挂上電話後，一股怪異的感覺就籠罩住陳華妍，只覺得回去公司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一回到公司，她先去找方姐，想問一下發生什麽事，但是從其他人口中得知方姐昨天跟老板大吵了一架後，就忿然離開，再也沒有回來公司。

　　至于他們吵些什麽就沒有人知道了。

　　心中的不安更濃重，讓陳華妍心緒更加不安，但是今天她回來必須去見老板，所以不得已地去老板的辦公室前，伸手敲了敲門。

　　「是Alice嗎？快快快，快進來。」老板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嗓音叫著她，甚至親自來爲她開門，招呼她進去。

　　除了那些跟他過分親熱的模特兒外，老板從未用過這麽熱情的態度對待他人，這樣破天荒的熱情態度並沒有讓陳華妍感覺良好，相反的，她感覺更加寒涼。

　　她坐到老閲對面去，就等著對方說出今天要自己回來的原因。

　　她不認爲今天回來，老板會突然說幫她安排工作，只要老板對Momo的興趣一天未消減，Momo就會想盡辦法讓老板不幫她安排工作。

　　「Alice，你最近怎麽樣了？休息了這麽久，身體應該挺不錯的吧？」老板一開始就用

　　一種近似小心翼翼的討好語氣說話。

　　「還不錯。」陳華妍的心裏雖然不安，但也沒有急著去問他，所以就用與平日無異的冷淡語氣回答他。

　　依她猜，老板不會浪費太多的時間與她寒暄，果然她回答完沒多久，老板便開始哭夭。

　　「Alice啊，你都不知道，那女人，她居然……居然在簽了合約、接了工作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我讓人去找她，卻發現她躲到外國去了，連個影子都沒有找到。」

　　陳華妍靜靜地聽著老板怒罵Momo帶了什麽樣的麻煩給他，甚至組咒Momo倒楣，縱使字句再不堪入耳，她也用平靜的表情去面對，但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大。

　　Momo簽下了工作，卻未能如期進行，唯一的方法就是找人去代替Momo完成工作。

　　有工作的機會來了，但陳華妍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因爲略有耳聞，Momo的工作跟她原來的範疇有很大的出入，因爲近幾年新興了一種叫做嫩模的平面模特兒，她們大多以青春以及裸露爲賣點，拍攝性感甚至下流的照片，而Momo就是公司加捧的其中一個嫩模。

　　陳華妍很希望自己猜錯了老板今天叫她回來的目的，但是往往當她越不想事情發生的

　　時候，那事總是可悲可恨地發生，而且讓人防不勝防。

　　「Alice，Momo最近接了一本雜志的工作……」

　　老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表情，見她沒什麽反應，便鼓起勇氣繼續說：「因爲對方的違約金太高了，我們公司付不出來，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另一個模特兒去代替Momo完成工作，本來我也想找另一個模特兒去做的，但是對方的主編一見到你，就說非要你拍不可，所以……所以……」

　　老板支支吾吾，最後用討好外加懇求的語氣說：「所以你就去完成這個工作吧。」

　　被她猜中了。

　　也許連自己也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作了心理准備，所以「中獎」時，陳華妍的感覺也沒有想像中的差，她現在只擔心Momo到底接下了什麽樣的工作，公司居然付不起違約金。

　　雖然這家經紀公司已經不複以前的輝煌盛況，但底子還是有的，偶爾也有違約的情況出現，但也能付得出違約金，可是這一次卻付不出來。

　　「是哪一本雜志？」

　　「是、是尤物……」老板氣若遊絲地回答。

　　陳華妍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她當然知道尤物是一本什麽樣的雜志，它是一本低級的色情雜志，經它出道的模特兒，最後不是消失在模特兒界，就是轉去拍三級片，所以他們同行裏流傳著「進尤物成尤物，一朝上報成婊子」的話，拍過尤物照片的人等同于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我知道你會覺得爲難，但你想想，人家主編看上了你這雙眼睛，這是好事，有人賞識你這雙眼睛了不是嗎？」老板被她圓眸一瞪，口不擇言起來。

　　「賞識我這雙眼睛？」陳華妍無法相信，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厚顔無恥的人，「我的合約上有注明我不會接拍裸露的照片，這個工作我做不到，你找別人！」

　　現在已經無法說什麽道德不道德的問題，幫了這種老板，陳華妍不覺得自己會得到什麽感謝，相反的，這人只會食髓知味，因爲她知道接這類型的工作收入不低，一旦她開了先例，這樣的工作只會接踵而至。

　　她不想當靠賣肉才能生存的模特兒，那感覺太不堪了。

　　她當模特兒，最初只是想證明自己是可以的，不是醜八怪，但後來她的的確確是真心喜歡上在攝影機前、在鎂光燈下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或者是其他的商品。

　　她推銷的是商品，而不是自己的身體。

　　「是，你的合約上是注明你不接受任何裸露的拍攝工作，但尤物這次的工作也不是全裸，而是泳裝。」

　　只是這些泳裝有穿跟沒穿沒有分別，這一句話老板沒有說出來。

　　「總之我不接受。」說什麽她都不會答應接這樣的工作，陳華妍語氣十分強硬地拒絕。可能是自己一再的低聲下氣求她還是得不到她的幫忙，再加上她語氣這麽強硬，一點商量的余地也沒有，老板的怒火漸漸升起來了，他用力地向辦公桌面重重一拍，發出「砰」的巨響。

　　「現在我沒有給你選擇的權利，你身爲我們公司簽約的模特兒，我讓你接什麽工作你就得去做，你以爲你是什麽名模，還挑什麽工作，難得人家看得起你那雙醜得像怪物的眼睛，出錢讓你去拍照，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現在我不管你願不願意，總之下星期一你就乖乖來公司，跟我一起去尤物開工，如果你不做，你就得付違約金給公司，你現在付得起違約金嗎？如果你付得起，直接拿錢來，我二話不說就把這份合約給撕了，如果你沒錢，你就別再這裏叽叽歪歪個不停，我聽了就覺得煩！」

　　陳華妍整個愣住了，她萬萬沒有想到當初風評不錯的經紀公司，居然會出這麽一個爛人，她更可以想像得到，方姐昨天跟他吵的必定是這件事了。

　　方姐是前任老板帶出來的經紀人，跟前任老板一樣，都很疼惜自己的模特兒，絕對不會讓他們走上歪路或者是不歸路。

　　雖然方姐不說，但陳華妍也知道方姐是疼她的，從方姐讓她接的工作就可以看得出來。能讓方姐氣得摔門而去的，除了這樣的事就沒有其他的了。

　　而她似乎真的沒有選擇的權利，看著合約上面寫的違約金，那個數字怎麽可能是她一時半刻可以付得出來的價錢，她家裏雖然有點錢，但也只能算得上是小康之家，更何況她不想也不願意讓父母知道，讓他們擔心。

　　想當初她要當模特兒時，一路上跌跌撞撞已經讓他們操碎了心，現在發生這樣的事，她怎麽還有面子回去求他們爲自己付這違約金，她沒辦法也做不到。

　　看現在的情況，她只能答應，但她又怎麽甘心。

　　一句看得起她這雙眼睛，就要她去拍那些照片，她怎麽甘心得了。

　　她的心裏委屈得不得了，即使明知道不應該，卻無法不怨方磊，如果不是他遲遲不肯幫她做手術，她又何須被逼著去接拍這種照片，如果他可以市儈一點，別爲她弄什麽整型前輔導，早早幫她動手術，那麽她現在不就不用去拍這種照片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她居然會想去見他。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下意識地覺得如果這個時候去找他、見他，即使是她痛罵他、打他一頓，他也只會笑意盈盈地任她罵、任她捶，絕對不會拒絕她，或者將她趕出門外。

　　這樣的想法太過奇怪了，他又不是她的誰，充其量也不過是他衆多客戶之一，憑什麽要他包容她的任性跟她的脾氣？

　　陳華妍直接將這麽奇怪的感覺歸因到自己太過生氣不甘，所以才會出現這樣奇陸的感覺。

　　她氣憤地回家，將自己困在家裏，哪裏都不去，更不讓自己去方磊的診所。

　　她告訴自己，既然她這輩子就這樣毀了，她又何必去給方磊整型。

　　不過或許她更應該去整，整了以後再也沒有人知道她曾經拍過這樣的照片，整了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認得出她，就算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朋友……甚至連自己也認不出自己來。

　　但她不要見方磊，一見到他，她怕她會忍不住把他罵到臭頭，但明明他就是無辜的，根本就不關他的事……

　　她這樣告訴自己，可是眼淚卻忍不住一顆接一顆的掉下來。



　　方磊忍不住再次貓了一眼手上的表，上面的時針已經掠過了三，走過四，直奔五。

　　很好，他已經等了那個不守時也不守信的女人足足三天又兩個小時了，這三天裏頭，他沒有接到屬于她的任何一通電話以及簡訊。

　　或許她突然忙起來，沒時間打電話給他，那簡訊來一則也好啊，省得他像個傻子一樣，猜想她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又或者突然被外星人擄走了。

　　但她沒有消息，電話、簡訊通通沒有，整個人就好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似的。

　　再瞄了眼手表，已經是下午四點三十七分了，他再也忍不住，撥了她家的電話，手機他已經不指望了，因爲那個手機號碼這三天裏他已經撥到倒背如流了，可是她硬是沒有聽他的來電，甚至連回一通電話也沒有。

　　她報的住宅號碼不是空號，沒有停用，只是響了足足十分鍾也沒有人接起電話。

　　他挂上電話後再次重撥，但同樣地，電話通了卻沒有人接聽。

　　打她家的電話找不到她，他想她有可能是去了公司，所以他又撥到她的公司。

　　電話通了，等了幾秒就被人接起。

　　不等對方說出問候語跟公司名字，他馬上開口打斷對方，「我想找陳華妍，就是你們稱爲Alice的女生。」

　　對方頓了頓，而後才開口，「先生，很抱歉，Alice現在並不在公司，事實上，她也已經有三天沒有來過公司了。」

　　「她去了哪裏，出外景嗎？」他曾聽說過平面模特兒有些工作也需要出外景，也有可能費上幾天的時間，但他不肯定她是不是出外景了。

　　「不是的。」對方靜了好一會後才繼續說：「Alice幾天前跟我們老板大吵了一頓後，就離開公司了，到今天爲止沒有人見過她，而她的經紀人方姐幾天前辭職了，所以現在真的沒有人知道Alice在哪裏。我打過她的電話，不管是手機還是家裏的電話都是沒有人接，如果先生你找到她的話，可不可以讓她打個電話回來跟我聯系一下？我叫做楊銳凡，是她的同事。」

　　聽到這裏，方磊早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這個叫做楊銳凡的男人到底爲什麽會接這通電話，更無心去想他跟陳華妍到底是什麽關系，爲什麽會這麽關心她、擔心她。

　　只因爲他的心在聽到足足三天沒人聯系到她，也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更沒有人知道

　　她到底有沒有發生意外時，緊緊地揪著。

　　方磊無法再待在診所裏，他拿起那份已經被他翻了無數遍的資料冊，裏頭記錄著她的個人資料，名字、年齡、職業、手機號碼、住宅電話、公司電話以及住址。

　　而後他拿起車鑰匙，在楊心蕊驚訝的目光下衝出診所。


　　以最快的速度飙到陳華妍的家門前，方磊二話不說地掄起拳，「砰砰砰」地敲起她家的門來，完全忘了她家門前其實還有一個叫做門鈴的按鈕。

　　屋內的陳華妍是被這一聲比一聲大的敲門聲嚇醒的。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待在家裏多久了，她只知道這幾天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好好睡覺，只要一阖上眼她便會作夢。

　　她夢見自己拍了那些照片後，父母對她失望與心疼的表情、朋友對她的離棄，還有方

　　磊對她的無視以及不恥。

　　然後她夢到自己完全整型後，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個人從頭到腳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像原來的她，甚至她忘了自己原來的樣子是怎麽樣的，她就用一張全然陌生的臉、一個陌生的身分繼續過活，那時候她的身邊沒有父母、沒有朋友，也沒有方磊。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夢到方磊，她以爲自己這幾天時時在怨著方磊，所以才會不停地夢到他。

　　但不管爲什麽會夢到他，她都已經不想作夢了，那些夢太教人難受、太讓人難過了。除非到了不得不闇上眼稍作休息的時刻，她不願意阖上眼睡去。

　　剛剛她因爲太累了，累得眼前出現了一道白光，她就睡過去了，但即使是睡過去，她還是睡得不夠安穩，那些一再出現的景象讓她不安，她想醒過來，但是她太累了，累得無法從那些景象中清醒過來。

　　直到那一聲聲像擂鼓似的敲門聲，好像救命似的鈴聲喚醒了她。

　　她愣愣地看著那扇被捶得微微發顫的門，猜不出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而且還是用這麽粗魯的方式。

　　陳華妍甩了甩頭，讓自己昏沈沈的腦袋清醒一點，好半晌後，她才拖著虛軟的步伐走向大門。

　　【第五章】

　　陳華妍的家門上沒有裝上貓眼，所以她也沒有多想，直接拉開門。

　　一個迎面而來的拳頭驚險地在她的鼻前停住，沒有直接打斷她的鼻梁，見狀她竟然萌生一股怨念，怨這拳頭沒有一下子就打斷她的鼻梁，好讓她拍不成那些照片。

　　沈重的眼皮微微擡起，看向那個背著夕陽余晖的高大身影，好一會後她才認出那是方晶，憔悴的圓眸瞪大，看著眼前不應該在這裏出現的方磊。

　　「你……」她想問他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卻被他凶惡的吼聲打斷。

　　「該死的！你爲什麽不聽電話？還有你這是什麽模樣-爲什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方磊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雙眼所看到的。

　　只是三天沒見到她而已，她居然變得樵悴得像老了十歲似的，頭發淩亂、臉色蠟黃，

　　明亮的圓眸底下更是一片黑壓壓的黑眼圈，活像毒瘾犯了的人一樣。

　　「你吸毒？」聽聞不少模特兒有這個嗜好，他不知道她會不會也沾上這個惡習，但他衷心地希望她不會，因爲他真的不想押著她去戒毒所，體驗那些讓人生不如死的戒毒課程。

　　「我、我沒有……」太過震驚，她愣愣地回答他的問題。

　　「沒有？」聽到她的回答，方磊松了口氣，但他實在是想不到她會變得這麽僬悴的原因。

　　走前幾步，他關上門，杜絕門外一切好奇的目光。

　　「你發生什麽事了？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他著急地問，想知道自上一次跟她分開以後，她發生了什麽事，有什麽樣的事會讓她像現在這樣深受打擊，一副對未來完全絕望的樣子？

　　看著眼前這個焦急不已的男人，陳華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先將他罵個狗血淋頭，想必她自己也是打從心底知道，她落得這個下場其實也不是這個男人的錯。

　　「我沒事。」從挂在門口的那面穿衣鏡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吃了一驚，就連她也沒

　　想到自己會變得這麽的樵悴，那模樣在半夜走出去必定會嚇壞不少人，所以她連忙轉過臉，

　　不想讓他繼續看著現在的自己。

　　「你這樣子怎麽可能會沒事。」方磊煩躁地伸手順過自己垂在額前的頭發，語氣中有著無法掩飾的氣惱。

　　「我沒欠你診金，而且手術也還沒有動，我應該沒欠你錢，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聽到他語氣中的不耐煩，她心頭好像被什麽刺了一下似的，隱隱發疼發酸，讓她的眼睛隨著這樣的感覺也酸澀起來。

　　「你……」她的話怎麽聽都很刺耳，是什麽樣的人才能這麽沒心沒肺地說出這麽傷人的話？方磊這下子真的怒了，被她的沒心沒肺激怒了。

　　他雙手捧著她兩邊臉頰，將她的臉扳正，強逼她看著他，然後一字一句緩緩地告訴她，「你現在最好不要惹怒我，知道嗎？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對你做出什麽樣的事來！」

　　被他這樣捧著臉，陳華妍連轉頭的動作也做不了，只能迎上他的目光。

　　輕咬著唇，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雙既圓又大的眼眸，眨也不眨地跟他對瞪著，誰也不退一步。

　　陳華妍委屈極了，她已經那麽難過、那麽傷心，但這個男人竟然還在威脅她，又不是她主動請他上門來的，是他自己上門來討罵，不，她連聲音大一點都沒有，連罵都稱不上，他卻威脅她、恐嚇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招惹了什麽？爲什麽她最近做什麽都不順、做什麽都倒楣？圓大的眼睛禁不起長時間曝露在空氣中而不眨眼，漸漸地，她的眼眶充滿了淚水，只要她輕輕地一眨，豆大的淚珠便會順勢掉落，落到他指間。

　　見她倔強的模樣，甯願這樣跟他耗著也不肯開口討饒，方磊真的被她這個灌了鉛似的腦袋給打敗了。

　　舍不得讓她真的瞪累了眼，他主動示弱轉過臉，但是雙手沒有放開，因爲他知道只要他一放，這女人就會給他逃得遠遠的。

　　今天他上門來，必定要弄清楚她發生什麽事了，才不會讓她輕而易舉地跑掉。


　　方磊的主動示弱讓陳華妍感覺稍稍好一點，但是凝聚在眼眶裏的眼淚止不住，隨著她輕輕一眨眼，眼淚就一顆顆淌了下來。

　　沒想到她真的哭了，而且眼睛還整個腫了起來，讓原本美麗的大眼變成了核桃，方晶看著這樣的她，既覺得好笑又感覺心疼，是的，心疼。

　　他不會真的蠢到以爲他對她所有的感覺，全是因爲他那個該死的眼控所産生的反應，以前見過不少圓亮的漂亮眼睛，他也沒有這樣強烈的感覺，所以他知道他喜歡上她了。

　　什麽時候喜歡上的，他也說不上來，或許是這段日子以來漸漸喜歡上的。

　　他不否認她那雙眼是其中一個讓他喜歡上她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她對工作的一片熱忱以及熱愛。

　　他見過無數模特兒，但沒有一個能像她那樣，因爲一點點的小瑕疵，被攝影師要求重拍二十遍都無條件配合。

　　她真的很熱愛她的工作，除了一點點的小缺點，就是她堅持要改變現在的眼型外，她無一不讓他喜歡，無一不讓他動心。

　　只是她對他有那樣的感覺嗎？

　　「你走開。」察覺自己的眼淚掉個不停，不想在方磊面前示弱的她連忙出聲趕人。

　　「真是個愛面子又倔強的女人，在我面前哭一下又不會怎麽樣，遮什麽遮。」

　　見她鴕鳥似地將臉埋進兩手手心裏，方磊握住她的手拉開，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那雙可笑的核桃眼，「不難看，滿有喜感的，眼睛像，唔……像金魚一樣。」

　　這完全不是安慰的話，是嘲笑、作弄。

　　陳華妍掙開他的手，雙手推著他的胸前，使勁地想將他推出她家大門，可是他穩如泰山，絲毫沒有被她推動半分，她再使勁，但手上的力量不見增加，反倒是眼眶上的眼淚掉得更多。

　　她不想哭的，但是她的眼淚止不住也控制不住。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該笑你像金魚的。」方磊本以爲自己逗她一下，讓她生氣

　　了，她就會止住眼淚改爲捶他，誰知道她非但沒有止住眼淚，反而哭得更凶了。

　　方磊沒有安慰女人的習慣，以前交往的女人大多都是強悍的職業女性，她們的尊嚴也不會允許自己在他面前哭得一點形象也沒有，即使有個性比較柔弱的，也只會是梨花帶雨地默默掉淚，然後他一句「不哭了」或者是一記擁抱，就會讓她們止住眼淚，破涕爲笑。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像懷裏的陳華妍一樣，既要哭又要打，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像只明明打輸架卻不肯服輸的小野貓一樣。

　　聽見他還在嘲笑自己，陳華妍更怒了，幾乎是使盡全身的力氣，連吃奶的力也用上了。

　　他終于是被她逼得退後了兩步，背部抵上緊阖的門，但她的力氣已經用完，只能軟軟地任他抱著。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是我嘴壞，不應該笑你的，你不要哭了，我不再笑你了好不好？」見她乏力了，方磊連忙拿出小時候哄妹妹的話出來。

　　腰上緊環著自己的手臂是那麽有力，好像他會爲自己支撐起所有的一切，包括難過、包括悲傷，在這一瞬間，她竟然貪戀起前方一片溫暖的胸膛，想要將臉埋進他的胸前，恣意地哭泣。

　　他的懷抱果然如自己想像中的那麽溫暖、那麽有安全感，像小時候自己被欺負了，爸爸總會將她抱進他寬闊的懷裏，一口一句小寶貝、小乖寶地哄著她，讓她別哭。

　　但隨著年紀漸長，她堅決投身進模特兒界後，她跟父母就沒有以前那麽親昵，見面時也只是幾句溫暖的問候，沒有親吻，沒有擁抱。

　　而出來工作後，她所接觸到的男性如果不是對她另有所圖，而遭她鄙視，就是被她下意識地拒于心房之外，方磊可以說得上是這些年來，頭一個能夠這樣抱著她，而她不願意也舍不得推開他的人。

　　久違的溫暖、有力的擁抱讓她再也顧不了那麽多，貪婪地伸手環上他的腰，不管臉上的眼淚或者是鼻涕，全都抹上他胸前的襯衫，而後還不滿足似地蹭了蹭，讓他的襯衫髒得更徹底。

　　蹭完後，她依舊用臉貼在他的胸前，反正她的臉早已經被眼淚鼻涕弄髒了，也不在乎這樣是不是不衛生、不乾淨了。

　　只是在她察覺臉下的肌肉在她弄髒他的時候僅了僅，心情不期然地稍稍好轉，想著他不會推開她，她安然地繼續哭，繼續將眼淚鼻水全往他身上擦。

　　誰教他自己找上門來，這是他活該，她有些壞心地想，然後發現自己原本好像決堤似的眼淚越來越少，直到她只剩下一聲聲的抽噎。

　　方磊無奈地抱著她，絲毫沒有閃躲，任由她把他的襯衫弄髒。

　　他身上這一件粉紅色的襯衫，可以說是衆多襯衫裏頭他最喜歡的一件了，很少男人會像他這樣喜歡粉色的襯衫，但無道理的他就是喜歡，總覺得粉色系的襯衫會把他襯托得更加帥氣。

　　但任他再喜歡也好、再帥氣也好，經她這樣一搞，高級襯衫淪爲她的面紙，他這麽大的一個人就成爲了面紙盒，由著她蹭著擦著。

　　她還真的不嫌髒呀，胸前的濡濕感覺告訴他，她已經成功地將所有的眼淚、鼻水全往他身上擦了，但老天保佑，隨著她的磨蹭，她的嗚咽以及抽噎漸漸地止了下來。

　　好吧，是他先嘴賤惹怒了她，所以不怪她報複，他輕歎口氣，重新捧著埋在他胸前的小腦袋，讓她擡起頭來。

　　哭紅了的臉上頭還有著未乾的淚水，很顯然的，他的襯衫已經濕得擦不乾她的眼淚了，他身上沒有帶面紙，全留在車裏頭了，但幸好大門旁邊的鞋櫃上頭放著一盒面紙，他抽出幾張，不嫌髒地爲她擦乾淨。

　　男人爲女人擦眼淚，這原本是一幕挺唯美的畫面，只可惜女主的眼睛哭得像金魚一樣，男主身上一團淩亂，再怎麽想也美不起來，更別說男主最後還說了一句大煞風景的話來。

　　「要不要擤鼻涕？」見她不停地吸著鼻子，他好心地再抽出幾張紙巾，搗在她的鼻尖

　　……

　　陳華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失態，怒瞪了他一眼，搶過面紙自己擤。

　　「好了，我都道過歉了，而你也報過仇了，別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他拉了拉黏在身上的襯衫，一臉無奈地問。

　　她瞄了眼那濕透的布料，臉頰以及耳朵同時發燙起來，也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麽多眼淚。

　　她咬了咬唇，說了一句：「等一下。」就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裏。

　　沒有得到她的允許，他不會跟在她的後方走進她的房間。

　　得了一點點空的他馬上就環視四周，打量起她的小窩，除了那張沙發有些淩亂外，可以看出陳華妍平日也有收拾的習慣。

　　他打量到一半，走進房間裏的陳華妍再次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件大大的T恤。

　　「我家只有這件，要不要換隨你。」原本她也想大大方方地把衣服遞給他，但是她一想到自己居然趴在他懷裏，而且還哭得一塌糊塗，她就整個不自在起來，所以把衣服遞給他的時候，也沒有正眼看他。

　　方磊伸手接過衣服，了恤不是全新的，他下意識地皺起眉，他沒想過她的家裏居然會有男人的衣服，那是否代表她有一個極爲親近的男人？

　　他突然想起那個在電話裏，處處透露著對她的關懷、擔憂的男人，這個假設讓他的心極爲不好過。

　　見他皺眉，以爲他是在嫌棄衣服，陳華研頗爲無奈地開口，「我家就只有這件衣服你穿得下去，雖然被我當成睡衣，但是我有洗過，而且總比你那件襯衫好吧？」

　　「你的睡衣？」他一愣，不過也抓到重點，「這不是其他男人的衣服？」

　　「我家哪有什麽其他男人……」她不滿地咕哝，而後狀似生氣地雙手插腰，「要穿不穿隨你便，反正又不是我穿著濕答答的髒衣服。」

　　她的聲音雖然小，但也讓他聽見了，心頭上的郁悶一下子全消，他揚起一抹笑，「也不知道是誰把我的襯衫弄濕的。」

　　被譏笑，她伸手想搶回衣服，「不穿就不穿，哪來這麽多話！」

　　方磊的右手微微擡高，躲過她搶掠的手，無辜地笑問她，「我又沒有說不穿，只是想確認一下，這衣服的主人會不會介意我穿上它而已，既然你都不介意了，我怎麽可能會不穿，而且你說的也對，穿什麽都比我身上這件襯衫來得好。」

　　陳華妍氣惱地眯起還是有點浮腫的眼，深深覺得自己不應該對這個混蛋心軟，只要一逮到機會，這男人就會嘲笑她、刺激她。

　　「浴室在那邊吧？我順便衝一下澡好了，黏黏的太不舒服了。」說完他就往浴室走去。原本陳華妍也沒想理會他，但一想到浴室裏只有自己用的浴巾，沒有其他備用的，她

　　就忍不住喚住他，「等一下，我幫你拿新的浴巾。」

　　方磊看著她就像個小妻子一樣走進浴室，然後從一個密封防潮的箱子裏頭拿出兩條新的浴巾。

　　放妥浴巾一擡頭，陳華妍便見到方磊正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看得她極爲不自在，雙頰一燙就匆匆地離開浴室。

　　看著她匆匆逃走的背影，方磊沒有試圖去追。

　　她的反應太過生澀，即使她現在對他可能還沒有喜歡上，但至少他看得出，她對他不是沒有感覺。

　　剩下來的就只是時間的問題，他相信如果要比耐心，他絕對是優勝的那一方。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弄清楚她突然失蹤三天，然後又哭得那麽絕望的原因是什麽。



　　稍稍衝過了澡，方磊便離開了浴室，沒有在裏面待太久。

　　一來在單身女性的香閨裏沐浴，已經是一件教人想入非非的事，二來，她的反常則是讓他記挂不已，不早一點了解以及解決，方磊相信自己絕對是安不下心來的。

　　一手拿著浴巾擦著半濕不乾的短發，他走到客廳，中間的茶幾上已經放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面，一看就知道是現煮的，是她特意幫他煮的晚飯。

　　廚房的方向傳來聲響，應該是她還在裏頭弄些什麽，他壓下好奇心，走到茶幾前坐下，背部舒服地靠著沙發。

　　當陳華妍拿著涼拌的小菜走出來時，方磊早已經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陳華妍額角一緊，差點再一次被這個男人氣得七竅生煙。

　　好端端的跑到她家，任她發脾氣折騰一番就算了，現在穿著她的衣服，靠著她的沙發，睡在她的屋裏又是怎麽一回事？

　　陳華妍故意加重腳步聲，只可惜腳上穿的同樣是軟綿綿的拖鞋，任她再怎麽用力走，也只是發出輕微的「啪啪」聲，讓她十分泄氣。

　　她將手上的小菜放到茶幾上，忍著一腳踹向他的衝動，強逼自己冷靜下來，暗數十聲後再開口叫他，「方磊，餵，別在這裏睡。」

　　叫了他幾聲，他仍一副好像真的睡著似的樣子。

　　從未讓男人在自己家裏留宿，現在陳華妍真的不知道怎麽辦。

　　用力地踹醒他，然後將他趕出家門？這辦法是可行，也一勞永逸，但剛剛方磊才借出他的胸膛讓她哭個濕透，這樣做未免太過不近人情，而且還不顧道義。

　　但是再繼續這樣叫他，他也不會醒，所以真的挺讓人爲難的。

　　好在，就在陳華妍決定伸腳把他踹醒，叫他吃東西時，方磊自己睜開了眼，戲谵地看著那只離自己不太遠的腳丫子，他懶懶地開口，「你打算用這樣充滿『誠意』的方式來報答我？」那真的太有「愛」了。

　　被逮個正著，陳華妍的臉一陣白一陣紅，「那是因爲你像死豬一樣叫也叫不醒，不然我有必要勞動我的腳嗎？」

　　「我有睡得那麽沈嗎？」

　　方磊以爲自己只是阖上眼，放松一下繃得過緊的神經而已，沒想到他真的睡著了，而且還是在她面前。

　　「有，趕快把面吃一吃，然後你給我滾。」如果說之前因爲不熟，所以在方磊面前她還有幾分掩飾，那麽現在的陳華妍則是毫不掩飾，將全部的自己展露在方磊面前。

　　不管是像小孩子一樣哭得毫無形象的她，又或者是一害羞就會特別粗魯的她，無一不讓方磊覺得新奇。

　　他伸長了腿舒展一下四肢，他的腿長得幾乎觸碰到她。

　　陳華妍佯裝沒有注意到，但她全身每一根的神經都緊繃著，好像只要他一有什麽動靜，她就會跳起狠狠地對他踹上幾腳。

　　方磊當然也發現了她渾身的緊繃，但他沒有點破，只是伸手捧起屬于自己的那一碗面，然後淡淡地說：「吃完後我還不走，因爲我們要談談。」

　　猜得出他想談的是什麽，陳華妍手一僵，隨即像無事發生似地繼續說：「談？我跟你有什麽好談的？你最好吃完就走，別待在這煩我。」

　　「我們都已經是四肢相貼，你的眼淚鼻水全往我身上抹的關系了，逦有什麽不能跟我談的？」他一邊慢慢地吃著，一邊緩緩地說。

　　「而且一人計短，兩人計長，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給點意見，幫一下忙也好，要不然說出來心裏也好過一點，總是憋著，總有一天也是會忍不住的。」

　　她沒有胃口了，只是拿著筷子戳著面條。

　　她不想告訴他，因爲她不認爲他幫得了她，而且說出來可能只會令兩人同時煩惱，與其如此，倒不如她自己一個人來煩惱就好。

　　「我沒事。」所以最後她開口說的就只有這三字。

　　「你以爲我自己會查不到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隱瞞，讓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局外人一樣，總是無法親近她，這樣的感覺很難受，也讓人特別的委屈。

　　「那你就自己去查呀。」反正最後也是滿城皆知的事，她幹嘛又怕他去查，只是她不想在那些照片登出來後，看到他臉上不齒以及鄙夷的表情跟目光而已。

　　思及此，陳華妍更待不住了，伸手拿開他的面，拉起他的手就想趕他走。

　　「你走，你快點走，以後不要再來，我不想再見到你。」

　　她激烈的反應更加落實他心中的猜測，她遇上事情了，而且還是她無法解決的事情。方磊一手握住她拉著自己衣領的手，另一手用力一扯，她整個人就失去平衡地倒進他的胸前。

　　薄唇靠在她的耳邊，他低語說：「我不想自己去查，我想要聽你親口告訴我，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陳華妍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回事，只要一倒進他的懷裏，她整個人就像失去了所有的戰鬥力似的，軟綿綿的無法反抗。

　　他的體溫熨貼著自己，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劇，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她紊亂的心跳，應該是有的，因爲她的心跳聲是那麽的響亮，一下又一下像回蕩在她耳邊似的。

　　「你幫不了我。」好半晌後，她不甘不願地開口，語氣中卻是全然的認命，到了這個地步，她不認又能怎麽樣？

　　「你不告訴我，又怎麽知道我幫不了你？」見她巳經沒有反抗的意識，方磊挪了挪位置，讓自己的背靠得更舒服，也讓她靠得更安穩。

　　「你又怎麽幫得了我。」她垂下臉，再也不說話。

　　而他也沒有催促她，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輕拍在她的背上，像哄小孩子一樣。

　　沈默很久很久以後，陳華妍終于開口了，只是語氣輕柔得好像下一刻她就會消失似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抓緊。

　　「你知道嗎，每當你說我的眼睛長得美、長得很好看的時候，我總是覺得你在撒謊，因爲這雙眼睛，我從小到大都不能站在強光下太久，不然過一會就會淚流滿面，因此我一直被同輩們嘲笑、排擠，他們總笑我是小魔怪，說我是怕陽光的小怪物。」

　　本以爲她熬過了兒童時期，長大後就再也不會有相同的問題，但是出道後，當上平面模特兒，還是因爲這雙眼睛遇上不少的問題。

　　「那些人說我的眼睛太過詭異，一般的廣告商都不太敢找我，因爲怕一個不小心會把照片拍成靈異照，嚇壞觀衆，所以有很多時候明明快要到手的工作，就會突然轉到別人手上，所以明明已經當了四年的平面模特兒，即使不少人說我勤奮有天分，但還是一直默默無名。」

　　一直以來她都堅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她一定會時來運轉，總有一天她會紅起來的。

　　只是她聽到自己經紀公司的老板也說，她這雙眼睛在這一行裏根本混不下去，所以她才會興起去整型的念頭，想把這雙眼睛改成迎合市場需求的鳳眼。

　　陳華妍娓娓地告訴方磊所有他不知道的事，而他則聽得心疼也心酸極了，爲那個年紀小小總得獨自玩耍的她，更爲了一路上跌跌撞撞受過不少傷的她。

　　手臂忍不住收得更緊，讓她更加貼近自己，讓她聽到他的心跳。

　　她沒有掙紮，還是自顧自地說著，因爲已經太久了，太久沒有跟人傾訴自己一直以來埋藏在心底的所有難過，既然他想知道，她就說出來，毫無保留的全讓他知道。

　　「直到最近終于有人因爲我這雙眼睛，指名要讓我去拍照了，但卻是豔照，如果拍了那些照片，我辛辛苦苦經營下來的事業全都會毀了，而且我爸爸媽媽更會因此在其他人面前擡不起頭做人，我這麽不孝，你說我是不是很壞？

　　我連拒絕的權利也沒有，因爲我簽了合約啊……所以你說，有誰可以幫得了我？那違約金我都給不起，也不敢開口跟爸爸媽媽說，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是不是？」

　　方磊無法說話，他不知道原來她這幾天經曆著如此煎熬的事，如果他早一點知道，他就不會放任她一個人吃這樣的苦。

　　他多想告訴她，他可以幫她，只要她願意，但是他更清楚她不會願意領他的情，只因爲他們兩個到了現在，除了是整型醫生以及客戶的關系以外，再也沒有其他，所以即使他開口，她也不會願意的。

　　也許是積壓在心裏的話全都傾泄了出來，整個人輕松了不少，陳華妍竟然漸漸覺得困意濃濃，但是她不敢睡，只要一睡著，她就會作惡夢，她不想作惡夢，她害怕作惡夢。她這麽累了，卻還是強撐著不肯睡，他伸出手心覆在她的眼上。

　　「累了就休息一會吧。」

　　「我不想睡，我不敢……會作惡夢的，我怕……」神智已經是昏昏沈沈的她，壓根就沒有發現自己說出了多示弱的話來。

　　「不怕，我在這裏陪著你。」

　　這句話暖了心，也讓陳華妍安心，她再也不抗拒，手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臂，像小心翼翼抱著唯一的救生圈一樣，沈沈地睡了過去。

　　看著她酣睡的睡顔，方磊放松了牢牢握緊的右拳，當他聽到她的經紀公司居然用合約逼著她去拍豔照時，他有衝到她的公司，把那個老板揪出來狠狠揍一頓的衝動，但他忍住了，因爲她最需要的不是他去教訓那個混蛋，而是幫她逃離這個困境，給她另一條路。

　　沒有多想，他抱著她，讓她繼續靠著他，而後從長褲中掏出手機，調出很久沒有撥打過的號碼，然後按下通話鍵。

　　電話通了，而且響了沒幾聲對方就接了起來，「大醫生，怎麽有空找我？我最近可沒有妞需要你幫忙妙手回春喔。」

　　他找的是他一個高中的同學傅君權。

　　高中畢業後，方磊去修讀整型外科，而傅君權則是讀大衆媒體管理，以繼承父業。

　　現在傅君權已經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經紀公司總經理。

　　「君子，幫我一個忙。」方磊壓低了嗓音，怕打擾陳華妍安睡，只是這樣聽起來竟然有幾分凝重。

　　對方頓了頓，也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戲谵語氣，「你說，我能幫多少就幫多少。」

　　「幫我簽下一個人，她的違約金多少由我來付，條件是不能讓她知道她的違約金是由我付。」

　　「你確定？」談及違約金，一般都不會是小數目。

　　「君子，只要你看過她的照片，你就知道如果你不簽下她，你會後悔終生。」

　　「既然你這樣說了，我不簽下來還真的是冤大頭了，給我名字以及現在的經紀公司名字，其他的就交給我。」

　　得到陳華妍的名字以及公司名，傅君權便挂了電話。

　　而方磊則是輕輕地撫著懷裏人緊阖的眼簾，「我爲你祭出了人情牌，欠了君子一個人情，所以你要好好幹，別讓我丟臉了，知道嗎？」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唇輕輕地落在她的眼上。

　　【第六章】

　　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門面，陳華妍總覺得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正當她面臨著要被老板抓著去尤物拍豔照之時，突然間來了一通神秘的電話。

　　說這通電話神秘真的沒有誇大，因爲直到說完了這通電話，老板都只是發出幾聲語助詞，並沒有說過半句實質的話語。

　　而當這通電話完結，老板挂上電話時，原來猙獰著要壓著她去拍豔照的老板，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笑意盈盈，一副有話好商量的樣子，甚至對她說，尤物那邊他會親自出門解決，要她不用擔心等等。

　　前倨後恭的態度讓陳華妍心生懷疑，在聽到自己居然不用去拍豔照，松了口氣的同時也覺得事情應該沒那麽簡單。

　　先前她極力反抗，不肯去拍道豔照時，老板曾言之鑿鑿地說公司付不起道筆遠約金，

　　如果真要付，公司必定會面臨清盤倒閉的下場，現在一句放心，然後一副這事不了了之的態度，實在是教人起疑。

　　如果不是老板先前騙她，就是現在發生了一件更大的事情，逼得老板不得不專注于先解決大事。

　　不過事情到底怎麽樣，陳華妍沒有心情也沒有那個興致去理會，她拿起包包，潇潇灑灑地離開公司大門，可是才走了沒幾步路，她卻突然接到她的前經紀人方姐的來電。

　　她驚喜地接了電話，准備好好地跟方姐聊聊時，方姐卻首先給她來了一則足以媲美核子彈在她眼前炸開的震撼消息。

　　「Alice，你現在就來星夢娛樂，我在大門口等你，要快，知道嗎？」方姐的語氣很焦急，但也不難聽得出她語氣中的興奮。

　　陳華妍還是有點回不過神來，星夢娛樂？那可是國內最頂尖的經紀公司，旗下藝人無數，包括歌手、影視藝人、舞台劇藝人以及模特兒。

　　能進星夢娛樂當藝人，可以說是所有影視藝人以及模特兒夢寐以求的事。

　　但爲什麽要她去那裏？陳華妍還傻傻地問方姐，甚至還傻氣地說要見面怎麽不約在其他地方，氣得方姐差點就飙髒話。

　　方姐當下也顧不得什麽淑女儀態，大大聲地吼了一句：「星夢娛樂要簽你，讓你馬上來試鏡，我不管你搭火箭也好、搭太空梭或者是拔足狂奔也好，馬上給我過來！」

　　音量之大，足以讓離陳華妍手機一公尺的人，也將方姐的怒吼聲聽得清清楚楚。

　　陳華妍的腦袋還沒有轉過來，人就跳進最近的一輛計程車，去到星夢娛樂的大樓。

　　接下來發生的事更像是一連串不真實的夢。

　　方姐先帶陳華妍去拍一系列的照片，然後是試拍一小段廣告，再來就是帶她去見星夢娛樂的經紀人總監，現在方姐就是在這人手下做事。

　　這總監意外的年輕，大概只有二十五歲左右，但她的氣勢卻一點也不容人小觑，問了陳華妍幾個問題，然後翻看了剛剛拍的照片以及廣告片段，接著一式兩份的合約便遞到陳華妍的面前。

　　「上個合約的逋約金，我們會全數替你付淸，你也沒有必要回去V公司了，但我們也不會白做事，所以相對地，你必須簽下這張爲期五年的合約，這五年內，你所有的工作都會由我們替你安排，你不得私下接任何平面拍攝或者廣告工作，一旦被我們發現你私下接了工作，就必須付予我們公司合約上的金額，以彌補我們的損失。合約內容上面有詳細陳述，你先看一看，如果沒問題，三十分鍾後我回來就跟你簽訂合約，而合約是立時生效的。」

　　總監淡淡地說完後，就離開了她們所在的會議室，留下陳華妍跟方姐兩人。

　　見陳華妍還是處在不敢置信的狀態中，方姐頗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她的肩，「Alice，我也知道一時之間你接受不了，但這是真的，這份合約一旦簽了，你以後就是星夢娛樂的人，而不是那頭豬的模特兒了，而且合約我替你看過了，所有裸露、色情或者是淫穢的照片通通不接，而且公司抽的傭金也很恰當。」

　　耳裏聽著方姐的遊說，眼裏一字一字地看著合約上的條款，那真的是每一個模特兒都夢寐以求的待遇，一個激動，陳華妍考慮不到半個小時就先簽約了。

　　待總監回來後，看著已經簽好的合約，二話不說就在另一方簽下她的名字。

　　「希望我們接下來合作愉快，往後方姐會是你專屬的經紀人，公司有事也會透過她傳遞給你，包括工作，如果你有任何問題，除了可以透過方姐反映，你也可以找我。」總監放下名片便離開了。

　　之後方姐再說些什麽，陳華妍都有聽沒有懂，她整顆心都雀躍得不得了，她好想好想跟人分享她此刻的狂歡狂喜，而她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方磊。

　　一想起他，她便忍不住想起那天倒在他懷裏哭泣，最後在他懷裏睡著的情景，雙頰也因爲回憶漸漸地熱燙起來。

　　可是一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他的電話號碼，她又遲疑了。

　　那是因爲在那天以後每一次見面，她總會覺得他們之間有一種怪怪的感覺，那感覺很暧昧，連她也說不清是什麽樣的感覺，會讓她莫名其妙地想避開他的視線，不敢像以前那樣坦蕩蕩地跟他互望，會讓她莫名其妙地兩頰燙紅起來，心跳紊亂起來。

　　或許她知道這是什麽樣的感覺，但是她不想也不願意去細思，只是由著這樣的感覺繼績蔓延開，她完全不阻止。

　　陳華妍拿著其中一份合約，傻愣愣地站在星夢娛樂的大門口，看著車水馬龍的大馬路，腦裏想的全都是打電話給方磊，告訴他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的念頭。

　　而她也真的抵擋不住這個念頭，撥打了他的電話。

　　很快方磊接了電話，而她卻因爲一時太過激動，居然像跳針一樣重覆著「我、我、我……」

　　「先冷靜下來，慢慢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電話彼端的嗓音依舊跟以往一樣帶著笑意，聽起來懶懶的，卻不會讓人覺得被怠慢了。

　　「我、我……我剛簽了新的經紀公司，你知道是哪一間嗎？是星夢娛樂，全國最頂尖的經紀公司之一！」她很雀躍，頭一句說得順了以後，接下來每一句都流暢得很。

　　「真的？你這叫如願以償了。」

　　「我沒想過，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以爲那豔照是拍定了，誰知道會突然簽進了人人爭破頭也想進的經紀公司，我現在覺得好像在作夢一樣……」

　　聽著她吱吱喳喳像只歡樂的小麻雀一樣，一掃這幾天以來的頹敗氣息，方磊也很高興。

　　「既然你快要成爲名模了，該請我吃頓飯了吧？」他已經有兩天沒有見過她了，所以開始想她了。

　　「沒問題！」全然的激動以及欣喜若狂讓她忘了兩人之間的暧昧，立刻就答應了。

　　「那我先謝謝你了，但未來的名模，請問這一次你的賣身契簽了多久？該不會跟上一次一樣，一簽就簽了十年吧？」

　　其實他對期限心中有數，不過是想問問，讓她多說說，多分享一些有關她的事讓他知道。

　　「沒有，不是十年，而是五年，只有五年而已。」而她也很歡快地回答他。

　　然而方磊沈默了，沒有再說話，等了一會也沒有再聽到他的聲音，陳華妍以爲訊號不好，所以開口說了晚飯的時間以及地點，就挂電話了。

　　挂電話後，怕他聽得不清楚，再傳了一則訊息給他，重複了一遍時間跟地點，而後馬上就得到他回的一個「好」字。

　　看著這則回複，她笑得更歡快，前幾天看起來還是灰灰暗暗的天空，今天居然格外晴朗，真的是美得不可思議。

　　陳華妍伸手招來計程車，准備先回家好好地收拾、打扮一番。

　　這幾天她情緒低落，都沒有整理家裏，現在回去整理，然後好好地洗個澡、換衣服，再上一個淡妝，這樣時間還綽綽有余，絕對不會太晚到達跟方磊相約好的餐廳。

　

　　回了簡訊後，方磊並沒有放下電話，而是馬上撥號打電話給傅君權。

　　待對方一接起電話，他劈頭便質問：「爲什麽合約是五年？不是說好了她只簽兩年嗎？」

　　傅君權在看到來電者時，已經作好了心理准備，方磊一定會這樣質問自己的，所以現在也沒有受到太大的驚嚇，「我知道，當初是這樣說好的，由你來付這違約金，而我們只跟她簽兩年的合約，合約期滿後要不要再簽全由她決定，但是現在問題是我家總監看上她了。」

　　「你妹？」

　　如果被不知情的人聽到，還真的會以爲方磊在罵他。

　　傅君權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難道你要我叫一個不熟的女人『寶貝』嗎？」方磊更沒好氣地反駁。

　　傅君權一滯，的確，他妹妹有一個十分雷人的名字，叫做傅寶貝，還不是因爲他爸盼了很久才得了一個女兒，所以不管其他人的反對，大手一揮就在戶口名簿上寫上傅寶貝三個字，意指父親的寶貝。

　　「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寶貝看上你家的妞了，她說違約金不用你付，悉數由我們公司承擔，但卻要你家小妞跟我們簽五年的合約，她當時有給你家小妞時間慢慢考慮，但似乎你家小妞十分的……

　　呃，興奮，當寶貝回去時，她已經簽好了合約，一副怕寶貝反悔的樣子。

　　所以寶貝也馬上簽了合約，而且這份合約是即時生效的，所以現在你家小妞已經是我們公司旗下的模特兒了。」

　　「你妹在作決定時，都是這麽不顧別人心情的嗎？」方磊咬牙，他原本沒有想過讓陳華妍從龍潭裏逃出來，轉個角又走進虎穴裏頭，但現在那傻妞居然自己傻傻地送上門去了。

　　五年的時間，那得多久？

　　「寶貝讓我轉告你，她很感激你將一個極品送到她手上。」最後傅君權才敢說出這句話。

　　他家的妹妹他最了解，所謂的極品等同于一棵閃亮亮、亮晶晶的搖錢樹，在合約期滿之前，她絕對會像只水蛭一樣，吸乾吸淨陳華妍身上的財氣。

　　方磊的回應是一句髒話。

　　對于傅家小妹的斂財，他也略有所聞，那真的是驚天地泣鬼神，明明就是一個富家千金，偏偏以斂財爲生似的，整天總盤算著該如何從旗下藝人身上榨出金錢來。

　　最可怕的是，她能夠做到所有旗下的藝人都心甘情願地爲她賣命、讓她榨錢。

　　方磊有預感，陳華妍那個傻女人一定會被傅寶貝騙得死死的，然後還會樂呵呵地替傅寶貝數錢。

　　他怎麽會栽在這麽傻的女人手上，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沒有浪費太多的時間去想這個，反倒花更多的時間在想今晚赴約時，他應該穿什麽樣的衣服才對。

　　想著這個問題，一個下午居然就這樣過去了。



　　新公司新作風，在簽了約之後，陳華妍的行程表上便出現了一連串的訓練課程，原因是她受訓已經是幾年前的事，如果想要再上一層樓，她的根基必須重新打穩。

　　對于這樣的安排，陳華妍也沒有拒絕，但一下子要回到那種訓練生的日子，還真的讓人挺難接受的，但是她二咬牙忍了下來，不遲到也不早退，即使每天累得連手指頭也舉不起來，但她依然照著行程表上課。

　　忙碌的日子讓她一直都沒有時間再去見方磊，自那次慶祝她簽了新公司後，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其實現在陳華妍也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樣的藉口去見他，畢竟她巳經不需要整型了，他與她再也不是整型醫生與客戶的關系了。

　　但說他們是朋友，他們之間卻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暧昧，讓她無法斬釘截鐵地說他們兩個是朋友的關系。

　　只是她就是想見他，到了這個地步，她真的沒有辦法再去漠視兩人之間的暧昧了。

　　她之前不是不曾跟其他男人有過暧昧，但她總是很快就化解了這樣的暧昧，但是她卻默許了她與方磊之間的暧昧。

　　除了喜歡，她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她知道她喜歡上方磊了。

　　什麽時候喜歡上，又或者是爲什麽喜歡上，她也答不出來，唯一的解釋可能就是因爲除了家人以外，方磊是頭一個任由她不顧形象號哭，任她拿他的襯衫當面紙，卻沒有一掌將她推開的男人吧。

　　這樣一個疼惜自己的男人是女人都想擁有的，她也不例外，尤其他說她的眼睛很美。

　　曾經引以爲恥的詭異大眼在他眼中卻是美麗的，這樣的男人她實在不知道要去哪裏找第二個。

　　但是爲什麽繼續任由兩人暧昧卻不點破？那是因爲在她心裏始終覺得，點破暧昧這樣的事應該由男人來做，而不是由她這個當女人的來做。

　　可是方磊遲遲沒有行動，又讓她有些焦急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習慣，對身邊的每個女人都會這麽暧昧，畢竟他的長相以及他的職業，在女人眼中都是頂尖的，不需要他主動去招惹，女人都會前仆後繼地拜倒在他的腳下，而這樣的男人最容易養成跟誰都搞暧昧的壞習慣。

　　心底隱隱有一道聲音告訴她，方磊對她是特別的、是不同的。

　　然而在一切還沒有明朗化之前，她又不想一頭就栽進這團暧昧的迷霧裏，如果到最後她發現原來是她弄錯了，她還可以抽身而出。

　　只可惜她忘了自己是那種一栽進感情中就難以回頭的女人，任她讓自己多專心于工作，她還是會不期然地想起方磊，想見他的念頭不斷地浮現。

　　【第七章】

　　當陳華妍發現自己在做些什麽時，她已經向公司請了假，來到方磊的診所前了。

　　她懊惱地一手抵著額，她是怎麽一回事？難不成真的有這麽想他，想到連身體也顧不得大腦的命令，直接來了再算？

　　陳華妍懊惱地在診所門前來來回回地走著，她突然頓住腳步，蓦然發現自己此刻的忐下心不安，居然跟當初頭一次來這診所時是一模一樣的，連來回踱步的步伐以及速度也是一模一樣。

　　見狀，就連她自己也忍不住輕笑起來，真傻呀，原來她真的是一個傻瓜。

　　上一次她踱到一半時，就突然被出來收信的小護士一下子拉了進去，不知道這一次曆史會不會重演，小護士會不會再次出來收信，然後再將她拉進去。

　　她傻氣地想著，然後告訴自己既然人都來了，再糾結、再別扭下去就矯情了。

　　更何況她的確是真的很想見方磊，與其自己回去後再捶心捶肝地後悔，不如現在就給他來個意外驚喜，再跟他去吃晚飯。

　　打定主意，陳華妍就不再踱步，然後大步走向診所大門，伸手就想拉開那扇粉色的門，只是她的手還來不及碰上那門把，那扇門就被人從裏頭推開。

　　她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退了幾步後才定眼一看，卻看到方磊手上竟然抱著一個長得十分可愛的小孩子，而他的身邊還有一個跟孩子長得十分相似的女人，那女人手上也抱著另一個五官精致的小孩子……


　　陳華妍愣住了，沒有料想過自己會遇見這樣一幕溫馨的情景。

　　她看到方磊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很是寶貝地扶著女人的肩，像是怕她不小心摔倒或

　　者是碰到門似的，小心翼翼的態度是她從未見過的。

　　在她的意識裏，方磊應該還是單身，否則不會這麽放縱地跟自己搞暧昧，然而她卻想起有許多已婚的男人最愛營造這樣的暧昧，欺騙一些單純又或者像她一樣蠢的女人。

　　所以方磊真的有家室了？她真的被騙了？

　　心忽然發酸起來，酸到她的鼻子也酸了起來，只是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對男女面前。

　　她可悲地發現，自己居然連一絲絲對方磊的怨氣以及怒氣也沒有，仿佛就像她活該似的，也是，她蠢她傻，被騙是應該的。

　　但是爲什麽被她撞見這種場面了，方磊的臉上非但一絲內疚的愧色也沒有，相反的，在女人面前，他居然高高興興地揚起一抹邪氣逼人的媚笑。

　　他放開女人，抱著孩子走近她，「你今天不是要上課嗎？怎麽來了？」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孩子，最後陳華妍的目光落到方磊身後的方悠悠跟寶寶身上。

　　陳華妍回以一抹有些心酸僵硬的笑，正想說些什麽，卻突然被一團軟軟的、帶著奶香味道的小東西撲進自己的懷裏。

　　從沒有抱過這麽軟的小東西，她一下子就整個僵硬了，手都彎不過來似的，求助的目光看向方磊，在他裝模作樣的搖頭以及輕柔的矯正下，她終于找到了一個最適合抱孩子的姿勢。

　　「沒想到你比我還沒用，當時我一抱貝貝就找到個中竅門了。」他一臉自大地說，一邊還伸手逗逗撲到陳華妍懷裏的孩子，「怎麽了，小貝貝這麽喜歡姨姨？」

　　還不會說話的孩子伸出軟軟綿綿的小手掌，不停摸著陳華妍的臉，如果不是她人小手短，看那架勢絕對會摸上陳華妍的眼睛。

　　「悠悠，貝貝這是怎麽了？」連身爲人家二舅舅的方磊也不知道小貝貝怎麽了，突然對才剛見面的陳華妍如此親熱。

　　原本還在隔岸觀察陳華妍的方悠悠聞言，也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前一陣子他們爸爸給他們看了一套老電影，好像叫什麽小魔怪，是一種眼睛大大、身子小小，渾身都是毛毛的小東西，不管是賫賫還是貝貝都超喜歡那些小東西，連晚上睡覺的時候也要抱著一只小魔怪玩偶才肯乖乖睡覺。

　　現在可能是看到這位小姐的眼睛這麽清澈圓亮又大大的，像極他們最喜歡的那一只小魔怪，所以這時才這麽黏人。」她略帶歉意地看了看陳華妍。

　　陳華妍垂下頭看著懷裏不停摸著自己的小孩子，小時候那些被嘲笑的不良記憶，好像一下子就被眼前的小孩子取代了。

　　即使像小魔怪也會有孩子喜歡的，因爲不是所有的小魔怪都那麽頑皮、那麽壞，小魔怪當中也有許多是善良的、友好的。

　　心暖烘烘的，讓她忍不住對著懷裏的小孩子淺淺一笑，不料驚豔了原本仔細觀察著她們的男人。

　　方磊知道陳華妍的眼睛很美、她的長相很美，卻沒有想過她溫柔一笑時，那景象竟然是那麽的震撼、那麽的驚人，讓他幾乎屏息地期待她下一抹更燦爛溫柔的微笑。

　　方磊開始吃起小貝貝的醋來，他雙手一伸，將貝貝抱回自己的懷裏。

　　找不到自己最喜歡的那一個人，貝貝不依地哭了，在方磊的懷裏掙紮著，想回到陳華妍的懷裏。

　　看著白白嫩嫩的小孩子哭得這麽淒涼，陳華妍也不忍心，伸手就想將貝貝抱回來，只是方磊卻按著她的手，不讓她抱貝貝。

　　方悠悠好笑又無奈地哄著自己懷裏也掙紮著要陳華妍抱的寶寶，「好了，二哥，既然你有朋友來了，那麽我跟寶寶、貝貝自己回去好了。」

　　聽到方悠悠的一聲二哥後，陳華妍覺得自己的心就好像坐了一回雲霄飛車似的，忽上忽下的，到現在還沒有平複下來。

　　方磊有些爲難。

　　因爲妹夫突然有事，不能陪方悠悠跟這對龍鳳胎去打預防針，而方磊今天剛好放假，所以就自動陪妹妹帶著孩子去打預防針。

　　兩個孩子打完針，悲壯地哭過一輪後，他回診所拿點東西就想要送他們回家，殊不知居然會在回去的時候遇上陳華妍。

　　自那次的慶祝晚飯後，他們兩個就沒有再約出來吃飯，偶爾靠著幾則短短的簡訊來互訴一下兩人的近況，可是那麽久沒見，方磊當然想她，想她想到渴望將她抱進懷裏，肆意地吻她。

　　但是他很清楚，傅君權的公司之所以會成爲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公司，全因爲它是出了名的嚴格，所有的訓練都不可以缺席，只要出席率沒有達到百分之九十，公司就會即時開除不合格的藝人。

　　不想讓陳華妍太累，可是他想見到她，不是隔著冷冰冰的電子産品，不是靠著四四方方的文字，他想見到活生生的她，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藉著探望傅君權的名義，到訓練室看她。

　　有好幾次看著她受那些艱辛的訓練，方磊都有衝動想闖進去把她帶走，不讓她再吃那些訓練的苦，可是她眼中的鬥志讓他知道，她並沒有因爲這些艱辛的訓練而退縮，相反的，她鬥志高昂。

　　那個時候的陳華妍比任何時候都更能吸引住旁人的目光，讓他清楚的知道，他喜歡上

　　的女人不是躲在男人背後的柔弱小花。

　　爲此方磊按捺下所有的衝動，只能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在訊息又或者是電話中鼓勵著她。

　　今天他記得是她要上課的日子，以她無比認真的性格是不可能逃課的，所以她一定是請假了，但是她爲什麽請假？而難得的假期又爲什麽會出現在他這裏？

　　一向聰明的方磊突然腦子短路，完全沒有猜到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但他也沒浪費時間在想這個，反正見到她，他就整個精神舒暢，這幾天沒見到她的郁悶全都消失了。

　　只不過現在他夾在小妹與喜歡的人中間，這個巨大的難題他可以說得上是從未遇上，所以他也沒法子了。

　　幸好老天爺開恩可憐他，他的妹夫來電了，而妹妹在聽完妹夫的電話後笑了，「二哥，唐琛說他會過來接我們，你就不用管我們了，快點請你朋友進去吧。」

　　方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覺得這個妹夫是沒那麽討厭的，但他很堅持要等到唐琛來到，接了他們母子三人後才進去。

　　陳華妍無所謂，因爲她忙著逗那對可愛的龍鳳胎，絲毫沒發現身後男人的怨念越來越深。

　　只有方悠悠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其實當她見到陳華妍那雙大眼時，她就已經察覺到陳華妍是他的菜了。

　　而現在一向疼愛貝貝的方磊，居然會妒忌貝貝搶了陳華妍的注意力，這代表了什麽，有眼睛的人也看得出來，而且她知道方磊是認真的，所以更加不會去蹚渾水了。

　　那個思妻念兒的男人很快地就來了，別有深意地看了陳華妍一眼後，摟妻抱兒上了車離開了。

　　看著揚長而去的車子，方磊高高興興地領著陳華妍，走進那扇她已經闊別多時的粉色大門。

　

　　兩人久未見面，方磊當然有很多話想對陳華妍說，想問她訓練辛不辛苦、有沒有人欺負她等等，盡管這些其實他都知道，但他就是想親耳聽她說，甚至期望她會撒嬌地對他說訓練很辛苦，要他哄她安慰她，但他知道她一定會笑著對他說一點也不辛苦。

　　她就是這樣的人，只報喜不報憂，當初如果不是他逼著她，她也不會對他說出被逼著拍豔照的事。

　　只是太多太多的話想說想問，一時之間方磊居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開始問起說起，只好讓陳華妍先到沙發上坐著，而他則去泡茶拿小點心。

　　陳華妍看著他有些冷淡的背影，心裏頗爲難過。

　　原以爲她的突然來訪會讓他感到驚喜，沒想到他非但一點驚喜都沒有，反倒像是被打擾到似的，她有些不確定，只是她又不想現在就回去。

　　剛剛方磊摟著個女人、抱著個小孩子的情景真的教她慌了，即使後來她知道那女人是他的妹妹，但她無法不胡思亂想，如果下一次她在遇到相同的情景，她能不能夠接受得了？

　　她一直還以爲自己可以隨時抽身而去，抱他不先開口，自己就繼績跟他暧昧下去的心情與他來往，但她真的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也太低估方磊在她心底的重要性了。

　　今天楊心蕊放假，少了她當調劑，陳華妍忽然覺得四周靜得太可怕了，她下意識地離開沙發，走到茶水間找他。

　　看著方磊忙碌的背影，一股不知從哪裏來的衝動催促著陳華妍上前，從後抱住了他的腰，一張臉埋在他的背上。

　　他爲這忽然來的擁抱而身體一僵，雖然診所內除了他與她外並沒有其他人，但是他不懂她突然擁抱他的理由。

　　難道她又要哭了嗎？她什麽時候受了委屈、被人欺負了，而他不知道嗎？

　　他有些焦急，一時沒注意到自己在倒熱水，一個不小心，熱水打翻了，部分潑到了他的手背，那炙痛的感覺他可以忍受，但這麽大的動靜引起她探頭查看。

　　一見方磊燙紅的手背，陳華妍嚇了一跳，連忙拉著他去衝冷水，口中還焦急地低聲問：「怎麽樣，很痛嗎？怎麽會這麽不小心，要不要去看醫生？」

　　方磊的心思不在受傷的手背上，雖然泡茶的熱水熱度高，但是他只是被濺到一小部分，大部分他都避開了，所以那疼痛不嚴重，再衝一下冷水冷卻下來，他更是不覺得疼了。現在他大部分的心思全在兩人靠得極近的身體，以及她一句又一句緊張擔憂的話語上。

　　陳華妍從來都不會用這樣的態度跟她的朋友說話，是他想多了嗎？

　　還是他喜歡的女人終于讓他如願以償，她喜歡上他了？

　　他沒有問，只是由著她幫自己處理燙傷處。

　　衝了好一會冷水，見燙傷的部分沒那麽紅後，陳華妍拉著他，將他手上的水小心翼翼地用面紙擦乾，然後從茶水間的醫藥箱裏拿出藥膏跟繃帶，輕柔地幫他包紮好。

　　「這幾天不要碰到水，如果有發炎的症狀就要馬上去看醫生，知道……」她擡起頭，不放心地叮咛他，就怕他會不把燙傷當一回事。

　　只是一擡頭，她迎上了一雙深邃的鳳眸，他無比專注、無比認真地盯著她。

　　她的話不自覺地停下來了，只能像被迷惑似地看著他，無法挪開目光，就算害臊也挪不開目光。

　　她愣愣傻傻的楔樣太逗人，方磊沒有忍住，伸出雙手捧著她的臉，開口低閱：「爲什麽這麽緊張？」

　　看到這裏，他還看不出她對自己的情感，那他這二十幾年真的是白活了，他明知故問就是想聽她親口告白。

　　聞言，陳華妍的兩頰、耳朵甚至是頸項全都浮上一層玫紅色，比他燙傷的位置還要紅。她知道方磊感受到她的緊張與擔憂不是出自朋友之間的關切，她想垂下眼不再跟他對望，那感覺太過害臊，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心髒好像會在下一秒從她的體內蹦出。

　　而且她好想大聲地告訴他，告白應該是由男人先開口，哪有人像他這樣逼著女方先開口的。

　　但是她沒有辦法，她挪不開目光，一張嘴甚至很有自我意識地開了口，道出足以讓她害羞一整個月的話來，「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方磊。」連名帶姓的叫，連解釋都不用再解釋。

　　惑人的光芒從方磊的眼中一閃而過，聽到這番動人的話，他怎麽可能不動心、不高興，更何況他等了那麽久、守了那麽久，爲的不就是讓她早一點喜歡上他，只是他嘴賤的性格在這麽美好的氣氛下硬是出來搗亂。

　　「喜歡我，有多喜歡？是男女之間的喜歡還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他逗她，想聽到她再說更多喜歡他的話。

　　只是他沒想到他的女人臉皮太薄，要先說出喜歡的話已經讓她夠害臊的，現在一聽到他逗她的問題，她的臉更是燙得像要自燃起來。

　　小時候被同輩排擠，不曾嘗試過喜歡與暗戀的滋味，成年後則是埋首于工作，一心一意要成爲一流模特兒，陳華妍可以說得上是從未接觸過戀愛這門學問，除了工作需要而跟男模特兒有些親近的動作外，在工作外的私人生活裏，跟爸爸以外的男性有這麽親近的舉動，幾乎可以說得上是零，所以現在的她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反應去面對方磊。

　　「臉爲什麽這麽紅，嗯？告訴我是什麽樣的喜歡。」

　　這樣調情的話她絕對不曾聽過，所以很自然地就當作他又在作弄她。

　　好端端的告白，他接不接受也不先說一句，陳華妍除了害臊外也開始懂了，只是她憤怒他的表現是在圓眸上浮一層水光。

　　眼見那豆大的淚珠快要奪眶而出，方磊慌了。

　　他的大小姐呀，他只不過是想聽她多說幾遍喜歡他而已，怎麽一下子說掉眼淚就掉眼淚？

　　陳華妍也不是柔弱的女人，但是在面對方磊時，就是忍不住情緒，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捶他就捶他，半點也不用理智跟大腦去思考，所以身體的反應總是比大腦快幾拍。

　　「別哭別哭，怎麽一下子說哭就哭了，別哭了好不好？」他也知道她不是容易掉淚的人，只有在受到難以承受的委屈，而他也在面前時才會掉淚。

　　方磊慌了，捧著她的臉的手連忙替她擦著已經掉出眼眶的淚水。

　　見他這副慌張且手忙腳亂的模樣，再加上他總愛逗她的惡習，新仇舊恨讓陳華妍打從心底生起一個作弄他的念頭。

　　他怕她哭，怕她掉眼淚，所以她就蘊釀更多的眼淚掉給他看，讓他繼續慌張、繼續手忙腳亂。

　　只可惜她眼中的惡作劇太過明顯，方磊啼笑皆非，這個小壞蛋……

　　果然小魔怪再乖，也會忍不住使壞搗蛋的，而他懷裏的這一只更是一逮到機會就不遺余力作怪。

　　「小魔怪，真是一只壞透的小魔怪。」他低喃。

　　聽著他道出以前她最深惡痛絕的稱呼，陳華妍居然一點也不生氣，也不覺得委屈，因爲他的語氣是那麽的寵愛、那麽的輕柔，好像他有多疼惜她、喜愛她似的，跟那些嘲笑以及厭惡的語氣完全不一樣。

　　不過她不會忘了這男人在她告白的時候還在作弄她，既然他都叫她小魔怪了，那麽她就坐實小魔怪這個稱呼，使壞給他看！

　　她想著，豆大的眼淚掉得更多。

　　看他怎麽辦，她歡快地在心裏想著。

　　「真是只磨人的小魔怪……」方磊再度呢喃，不過這一次他不只是說，他還動了唇。

　　兩片薄唇在她來不及回防時，吻上她帶淚的圓眸，一下又一下的，輕柔得像蝴蝶在眼皮上輕觸一樣。

　　外來的靠近讓陳華妍習慣性地閉起大眼，這樣的衝擊太過震撼，她根本就完全忘了要繼續掉眼淚，他勾唇，男女之事上還是處于懵懂階段的她，懂的哪有他這麽多。

　　見她的眼淚已經止住了，他漸漸將吻印上她雙眼以外的位置上，飽滿的額庭、筆直的鼻梁、绯紅的雙頰，最後來到輕抿的唇瓣。

　　滑膩的舌尖輕輕地舔過粉色的唇瓣，引來她驚呼，她睜開瞪圓了的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圓圓的大眼看起來既無辜又可憐，足以讓他的心爲她而融化。

　　薄唇離開微張的粉唇，重新回到他最愛的大眼上，再次印下一記又一記的輕柔蝶吻。伴隨著輕吻的是一句又一句她等待著的，足以讓人融化成一灘春水的綿綿愛語，「這雙眼從最初的第一眼開始就讓我瘋狂了，我整個人像是失心瘋一樣，就醉在上頭。」

　　她阖上眼，眼皮輕顫。

　　他低笑出聲，吻夠了她的眼後，再一次吻遍她的臉。

　　「這張臉是我見過最美好、最符合黃金比例的臉，跟你的眼睛最配，少了其中一樣都不行，讓我一直都不敢幫你動手術改掉其中一樣。」

　　「所以那些所謂的整型前心理輔導，也是你編出來哄騙我的？」當時的疑惑現在得到了解答，雖然不高興，但他眷戀的吻讓她舍不得生氣，只是舉起手輕輕地捶了他胸口一記，以示自己的不滿。

　　這記拳頭落在他身上完全不痛不癢，卻增添了暧昧氣氛。

　　「是的，我怎麽可以讓你破壞掉我心中最完美的臉，尤其是這雙眼，我發過誓，如果真被你破壞掉，我絕對不放過你，不過接下來我就不只喜歡你的眼，你的人、你的個性、你的一切，我漸漸全都喜歡上了，你告訴我，你這只小魔怪到底在我身上用了什麽樣的魔法，讓我這麽的喜歡你？」

　　「我哪有。」陳華研不依地開口，她這時不服地反駁，但卻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機會，薄唇覆上她微張的唇，輕輕地吸吮起來。

　　突如其來的親吻讓她倒抽口氣，身子不自在地想往後退，只是他的手臂橫在她的腰間，讓她無處可退。

　　逃不過又躲不了，她只好放棄掙紮，乖巧地任他吻著。

　　方磊一會舔著，一會吮著，還不時輕輕地齧咬她的唇瓣，陌生的感覺讓她既是期待又是緊張，教她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酥麻的唇瓣。

　　可是她還沒有舔上自己的唇，他柔軟的舌便突然地卷住她的，將她的舌拉進他的唇間，恣意地糾纏、磨蹭、吮吻。

　　相濡以沫的感覺太過親昵、太過羞人，但是方磊極有技巧的引導她，勾引她發出一聲聲軟入心坎的喘息。

　　陳華妍的身子已經綿軟無力，如果不是他緊緊抱著她，她深信她必定會整個癱軟到地上去。

　　方磊忍不住想要更多，期待了太久，這甜美的果實猶如罂粟般教人上了瘾，緊環住她的手臂開始挪移，掌心按捺不住地在她的背上輕摸慢揉。

　　理智清楚地告訴方晶，兩人剛剛確認關系，可以吻到她已經是意外的收獲，千萬不要再妄想得到太多，而且懷裏的女人太過生澀，如果他想要得到更多，絕對需要慢慢來，一步一步地調教。

　　想到調教時的那些事，他禁不住一陣顫栗。

　　再一會，再吻一會他就會放開她，他這樣告訴自己。

　　只是計劃永遠都追不上變化，方磊連作夢也不敢想，懷裏的小魔怪會突然模仿著他的動作，拖著他的舌進她的小嘴裏，像吃雪糕一樣的舔弄、輕咬。

　　全身仿佛有一陣電流通過似的，方磊粗喘一口氣，難耐這般甜美可人的誘惑，全面失控。

　　【第八章】

　　原本方磊沒想過在確定兩人關系後就馬上吃了陳華妍，真的，他一直都是有耐心的人，不然也不會忍住想見她、想吻她的衝動這麽久。

　　原本溫柔的輕吻猛然升級至最高級別，他狠狠地吞噬著她，舌尖反客爲主地闖進她的唇心，與她的舌糾纏翻弄，而後恣意又盡情地吸吮著她唇間的甜蜜。

　　有別于剛才的柔情蜜意，他太過強烈的親吻讓陳華妍心慌起來，身子扭動著就想掙紮開。

　　但是他不准，不讓她掙開他的箝制，不讓她離開她的懷抱，舌尖一挑，強逼著她與他互相纏弄。

　　是她的錯，如果她乖乖讓他吻著，他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偏偏她卻要來挑逗他，讓他的情慾燃燒起來。

　　腦中不停地閃過這樣的意識，讓他根本就停不下來，唇上的動作沒停，他的手也隨之挪動起來，順從心底的渴望覆上她胸前的軟乳。

　　大小合掌的軟乳簡直就讓他熱血沸騰起來，不管她害臊的抗拒，掌心隔著衣衫揉弄起來，感覺到隔著幾層衣物的蓓蕾緩緩地緊繃挺立起來，他再也按捺不住，撩起她的上衣，推高她的內衣，指尖直接撚住那誘人的小果。

　　一陣陌生的感覺從被方磊撚住的地方傳來，有別于自己洗澡時摸過的感覺，他輕捏揉弄時的感覺極爲剌激，讓陳華妍的身體忍不住顫栗顫抖起來，口中還忍不住發出一聲連她都覺得羞人的呻吟。

　　「不要……」

　　這樣的初體驗太嚇人，而身前的男人更是帶來前所未有的侵略感，盡管知道他絕對不會傷害她，但這些還是讓她有些害怕起來。

　　「都是你不好，你這只壞透的小魔怪……」方磊口中，手上動作不停，但不忘用指控的語氣說：「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所以你要負責。」

　　「我沒……」聞言她想要反駁，但是他半點讓她反駁的機會也不給，上身的衣服瞬間被抽掉，內衣也在下一刻全面失守，她還沒反應過來，右邊豐軟上的小果就被他一口含住。

　　酥麻、濡濕的感覺一下子衝擊著陳華妍稚嫩的感官，她的眼眸漸漸染上一層模糊的水色，反抗的掙紮也漸漸緩了下來，全身的感覺好像全都集中到被他含弄吸吮的地方上。

　　感覺到她的臣服，胸臆中的自大以及自滿一下子就被滿足個夠，方磊更是有恃無恐，更加隨心隨意地品嘗她的美味。

　　一邊的軟乳被舔弄、吸吮，另一邊則被他撫弄、揉弄著，陳華妍忍不住喘息且閨上雙眼，不再看那樣教人心慌的情景，只是阖上眼後，她的身體似乎更加敏感，他加諸于自己身上的感覺似乎加倍了。

　　張痛、稣麻等等的感覺如泉湧似地向她湧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原來那麽敏感，還有自己那一聲聲羞死人的呻吟……

　　她竟然會發出那樣的聲音，這讓她受不了地緊咬著下唇，不肯也不讓自己嘴裏再喊出那樣的聲音。

　　聽不到喜歡的聲音，方磊稍稍停下吸吮的動作，看向她潮紅的小臉，而後口中一個使勁，他狠咬了一口叼在齒間的柔硬小果。

　　被咬的地方其實不疼，但酥麻得驚人，陳華妍被嚇了一跳，張唇喊出一聲驚呼的同時，圓陣也忍不住睜開，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被這樣的一雙眼睛用我見猶憐的目光看著，一般男人都忍不住了，更何況是被這雙水眸深深迷住的方磊，頓時他只覺得有什麽在體內繃斷。

　　真是糟糕，不單原本的計劃全盤被推翻，而且還被她迷得連理智什麽的都全部丟棄。他伸手脫自己上身的襯衫、她上身的衣服，幾下的手勢，粉色的襯衫便落地，覆蓋在她的衣服上。

　　他的手臂一收，兩個上身赤裸的身軀便緊緊貼合。

　　他硬的地方她軟，他們全身上下是如此的契合——仿佛她是天生爲他特意訂造而生似的。

　　屬于他的，他一個人的。

　　迷亂的大腦無法思考，陳華研現在已經沒有那個能力去想現在到底發生什麽事，只能隨著他的動作任由著他擺弄。

　　當方磊的唇再次含住自己胸前的小果時，她再也不嘗試壓抑自己的呻吟以及喘息，隨著他或輕或重的輕齧、吸吮，她的喘息便會忽快忽慢、忽高忽低，好像在吟唱著一首屬于他與她的愛歌。

　　大掌稍稍解了饞、止了饑，方磊離開她的軟乳，往下滑到她的腰，她腰際的肌膚柔軟而富彈性，讓他愛不釋手，在腰間磨蹭良久後，他輕巧地解開她貼身牛仔褲的金屬鈕扣。得到了一絲的空隙，大掌便馬上探進她的褲裏，按上她圓渾的臀。

　　因爲模特兒必須保持身材苗條，所以陳華妍有空的時候便會做運動或者是塑身的動作，她的身體除了柔若無骨外，她的臀部更是讓人舍不得放手，而方磊便是舍不得放手地揉弄起來。

　　私密的地方被他如此放肆地揉搓著，她伸出手握著他的手腕，想將那雙肆虐的大掌從自己臀上拿開，但是他又怎麽可能會就這樣放開。

　　當下方磊非但不放，另一只手掌也助陣似地一同來到她的臀上，從她胸前擡起的俊臉邪氣滿布，還壞壞地對她一笑，兩掌開始揉面團似地揉搓起來，比剛剛只有一只手掌時更色情、更放肆。

　　見狀陳華妍腿都軟了，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她指尖微弓，在他蜜色的肩上留下幾道微微的紅痕。

　　這樣的姿勢讓他無法做得更多也無法盡興，所以他蓦地一把抱起了她，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當初開這所診所時，方磊爲防自己偶爾會因爲手術太多太累，而留了一間休息室給自己。

　　平常他很少用休息室，但也有讓鍾點清潔工打掃收拾。

　　現在這間休息室便派上用場……

　　＝＝

　　粉色的大床上，兩個人赤裸的身體互相厮磨，一剛一柔、一白一黑，看得人熱血沸騰、口乾舌燥。

　　方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身下的女人，那頭染成淺茶色的長發披散在枕上，幾绺發絲因爲汗水而黏在陳華妍的頰邊，明亮的圓眸此刻半張，裏頭一片迷蒙，加上她绯紅的雙頰，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弱以及勾引。

　　這個女人是他的，而這樣的她只有他一人可以看。

　　胸口突增的占有慾讓他果斷地分開她的腿，擠身處于她雙腿之間，高高昂起的男性若有若無地蹭過她腿間的私密處。

　　她渾身顫抖起來，被那樣親昵的觸碰弄得只想將身子蜷縮起來，但她身上的男人不許，相反的，還再次含住她軟乳上的小果，吸吮輕咬起來。

　　修長的指往下，從軟乳上的小果一直滑落，經過柔軟的小腹，拂過滑嫩的大腿，然後再來到她想要隱藏起的腿間。

　　因爲剛剛的逗弄，陳華妍敏感的身體早已經濕潤起來，只要他的手指一碰，便會發現她的小秘密，但是她無力阻止，只能氣喘籲籲地感覺他覆上自己的私密處。

　　她重重地喘息一聲，只因方晶的手指恣意妄爲，在她已經濕潤的花瓣間來回滑動，隨著他的滑動，緊閉的穴口竟然汩汩地分泌出更多的水液，而他一再的滑動，讓她已然濕潤的私處生出更多水液。

　　心愛的女人爲自己而情動，方磊只覺得自己的慾望更加凶猛，但他按捺了下來，因爲她生澀的舉動以及反應在在告訴他，她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女人，太過猛烈的初次會讓她事後感到不適。

　　那些猛烈的激情，他們往後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玩，現在她需要他花更多的時間以及耐心，去讓她徹底地爲他綻放。

　　指尖一改方向，按下她仔細收藏在花雛間的小硬核，隨著滑動、揉搓，粉色的小核漸漸變得更挺更硬，甚至染上一層更深的嫣紅色，在水液的襯托下格外的嬌豔、格外的嬌娆。

　　方磊想讓她得到更多的歡愉，想看她徹底沈溺于他所給予的激情裏，他突然將手指往她緊閉的穴口一頂，幾個指節順著那豐沛的水液，順勢進到緊窒的內部。

　　突如其來的刺痛讓她駿起雙眉痛呼出聲，只是這樣的疼意，在他一再揉搓她敏感的身子下漸漸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陌生快感，她難耐地喘息呻吟出聲，身體變得更粉更軟。

　　指頭傳來的陣陣濡濕以及那越來越密集的緊縮，暗示著身下的女人快要到達那美妙的高峰，他不禁加快指尖的動作，甚至再加入另一根長指，兩指同時在她緊窄得幾乎讓他寸步難行的軟穴裏進出，而拇指則不停地揉搓著她已經變得嫣紅的小核，逼著她泌出更多香甜的水液。

　　增加的手指讓陳華妍渾身繃得更緊，覺得自己會被他撐壞的，可是她無法開口求饒，全因積壓在小腹間的感覺越來越多，在他一記輕刺時，所有的感覺像傾泄的水一樣將她整個淹沒。

　　她尖嚷一聲，被陌生的感覺嚇到，害怕地伸手緊緊摟住方磊的頸項，不讓自己在這樣的感覺下窒息。

　　「這是……什麽樣的感覺？」陳華研呢喃著，不知道是在詢問身上的男人，又或者是自己。

　　她的呼吸以及身上每一處，都還沒有從這樣的刺激中平複下來，她又感覺到緊窄的水穴前，抵著一樣不同于手指的炙熱東西。

　　她馬上就意識到那是方磊想要她的象徵。

　　她很驚訝自己居然沒有半點退縮的感覺，相反的，她的心底泛起一股期待。

　　而方磊也沒有讓她等待太久，他一點一點地、緩慢地進入她，不急不躁的，像在淩遲自己似地進入她。

　　他的進入讓她知道什麽才叫做真正的撐壞，那兩根已經讓她覺得撐滿的指頭，跟他的慾望比較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雖然也知道女人連嬰兒都生得出來，她當然也可以接受全部的他，但是心底的驚慌還是讓她止不住衝口而出的話語，「不要，會撐壞的……」

　　不谙人事的話從她的口中道出，就好像在熊熊燃燒著的火上加上一盆燃油，讓方磊的慾火燒得更烈更熾。

　　他的苦苦死忍再一次地敗在她的手上，下身一個用力，他深深地貫穿那緊縮的羊腸小徑，直抵她的深處。

　　豐沛的水液潤澤了他的動作，所以即使是破身時的疼痛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陳華妍便適應了體內進入了一樣不屬于自己的事物，而這個事物還在她的體內隱隱發脹跳動。她的適應不難察覺到，尤其她的小穴正一放一縮地夾著他，讓他感覺到欲仙欲死的快慰。

　　大掌掌握著她的腰，方磊再也不想忍耐，開始享用身下這道屬于他的美食。

　　一口接一口，一下接一下，帶著驚人的火焰將她整個焚燒殆盡。

　　陳華妍雙手緊緊地攀著他的頸項，身子與他緊緊相貼，她不要與他分開那麽遠，即使兩人布滿汗水的赤裸身體厮磨時，那感覺是那麽羞人，但她還是不要分開，甯願與他完全貼合著。

　　他猜到她的想法，所以猛地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即使坐在他的腿上，但她只是與他等高，這個認知讓他唇角微勾，薄唇含住她小巧的耳朵、舌尖舔吮，大掌則是按著她的腰，狠狠地往下一按。

　　被整根沒入的感覺太過難受，陳華妍幾乎像只被扔入燙水中的青娃一樣彈起，但是她的身體被他牢牢掌握住，不但沒有彈開，相反的還被他一再地往他壓去，一次又一次的整根沒入，抵在深處。

　　他的占有太過強勢也太過徹底，她幾乎承受不了，但被占有的同時，那一波波羞恥的充實感以及不停湧至的快感，讓她又怕又舍不得，只能不掙紮，任他掌控她的身體，而她只能隨著他的動作，逸出一聲又一聲難耐的呻吟喘息。

　　起初方磊的動作還稱得上緩慢溫柔，慢慢地擠進，慢慢地插出，即使深入卻也不會讓她難受，但漸漸地她的身體越來越軟，水穴裏泌出更多的水液、微微緊縮時，他的動作會忽然加猛加劇起來，甚至逼著她迎合他。

　　剛剛釋放過一次的壓力又再次在小腹間凝聚起來，但比剛剛的快、比剛剛的猛烈，在他幾近瘋狂的衝刺下，她的身子緊繃起來，而後在他一記深得不可思議的丁弄下，她渾身顫抖起來，被占有的軟穴泛出一片水澤，讓她羞恥，卻又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快感。

　　而方晶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攀上高潮，憶及他沒有戴套時已經來不及抽身而出，只能任由自己在她的深處釋放而出，填滿她的空虛。

　　回複平穩的呼吸後，方磊抱著她，緩緩地躺上柔軟的床面，大掌愛憐地在她汗濕的身上來回地撫摸，好像愛不釋手、舍不得離開一樣。

　　陳華妍的身體感到極度的疲憊，但是心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阖上眼睛深深地睡去，唇角還挂著一抹連她也不知道的淺淺笑花。

　　可是他看到了，忍不住衝動，上前吻上那朵讓他身心爲之顫抖的笑花。

　　如果這一次真的剛好懷孕了，那他一定會逼著傅君權暫時凍結她的合約，不再讓她拍什麽照片、廣告。

　　一想到陳華妍可能爲此而懷孕，方磊滿腦子都是剛剛她抱著小貝貝微笑的那一幕，那情景真的美好到他也心動了，開始幻想如果將來他們也有個女兒，她是不是也會如此溫柔地抱著他們的孩子，然後笑著看他。

　　他不敢再多想，因爲他會怕她這一次懷不上，引起想再欺負她幾遍的慾望。

　　她只是第一次，理應好好地休息，太多的歡愉只會太過，所以他忍下來了，只是抱著她，懷著從未有過的滿足跟著她一同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