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嫻]幸福魚面頰[全文完]

不肯定的愛情

　　不肯定的愛情，有時候，也是一種折磨。

　　整個早上。你在等他的電話，好想聽聽他的聲音，你昨天不舒服，好想今天向他撤一下嬌，只是，他的電話一直沒有打來，到了中午，你只好失望地一個人出去吃飯。

　　下午，他的電話打來了，可是你已經沒有那樣的心清，你不會告訴他今天早上你多麼渴望聽到他的聲音，反正已經過去了，他和你又不是什麼男女朋友關係。

　　天氣那麼寒冷，你和他肩並肩走著，他問你冷不冷，你說冷，可是，他竟然笨得不會脫下外套給你。啊，是的，他是你什麼人？他沒有這個義務，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

　　兩個人走著走著的時候，你好想擁抱他，偏偏他像一塊木頭那樣，你不知道他心裡想些什麼。這種事，總沒理由女人主動吧？

　　一場愉快的約會結束，他送你回家，你憧憬道別的一刻，他會勇敢地吻你一下，可是，他竟然尷尷尬尬的兩手插在褲袋裡，比你還要矜持，難道要由你問他："你想不想吻我一下？"

　　你從外地回來，他說："我那天有空，可以來接機。"

　　這一天，你走出機場，果然看到他，你好想跳到他身上，聽地說一聲："你走了之後，我很掛念你。"

　　誰知道他只是一本正經地問你："好不好玩？"

　　他什麼時候才能夠變得肯定一點？為什麼他總是在你渴望的時候讓你失望，在你期待的時候讓你傷心？在你躊躇滿志的時候，又讓你無端的失落？難道這就是愛情？

不要審問他

　　有些女人老愛埋怨丈夫或男朋友什麼也不告訴她。女人知不知道這其實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當男人興高采烈地說起：

　　"我那天跟阿鍾喝酒的時候--"男人還沒說完，女人就立刻審問他："你什麼時候跟阿鍾去喝酒？為什麼我不知道的？"

　　男人只好掃興地說："不就是星期二晚嗎？"

　　女人一聽到星期二晚，就質問男人：

　　"你不是說那天要加班的嗎？"

　　男人啞口無言，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也不敢說下去。

　　女人還不罷休，繼續追問：

　　"除了阿鍾之外，還有什麼人？有沒有女人？你們在哪裡喝酒？"

　　男人聽到這裡，簡直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以後有什麼事，他也不想跟女人說。他本來想和她他分享，結果變成被她審問，然後還要向她解釋。他為什麼要自討苦吃？不如乾脆不告訴她。

　　女人想男人什麼也告訴你，最好記著，當他說那天跟某某喝茶，你不要問他是哪一天。當他說那天跟某某吃飯，你不要問他在哪裡吃。當他說那天晚上跟某某喝酒，你不要問他那個某某是誰。時、地、人，有什麼重要？最重要是他可以和你分享而又不用害怕被審問。

　　審問一個人，是法官的職責。不是女人的職責。

不要尋找散落在地上的感覺

　　女人在電台公開尋找一個男人，他沒有失蹤，她想尋回的，是他對她的感覺。

　　男人一直對她很好，他不止一次向她表白，每一次，她都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她不是不喜歡他，但是她想考慮得詳細一點，當她終於考慮清楚，決定和他開始，他卻不再向她表白了。他仍然會和她見面，但是，他沒有再提起，也沒有再深情地吐露他對她的愛慕。她總不成提醒他說：

　　"你不久之前向我表白過，我現在考慮清楚了--"

　　總要他再一次表白，她才能夠放下矜持。

　　這個晚上，她公開尋找他，如果他聽到的話，請他找她。

　　我想，他是不會再向她表白的了。

　　那段男人多次表白和女人不停考慮的歲月，就像兩個人在一條曲折的小路上散步。

　　沿途鳥語花香，風光明媚，只有他們兩個人。男人和女人並肩走著，男人好想拖著女人的手，卻害怕被拒絕，女人不知道男人會不會拖著她的手，所以，她裝出一副很冷傲的樣子。男人很想告訴女人他很喜歡她，女人在等待男人開口，然而，她又害怕他會開口，因為她還沒有心理準備，她覺得還不是適當時候。

　　這條路就這樣走完了，女人以為一切還沒有開始，男人卻知道已經完了，從今以後，他不會再向她表白，因為，最好的時機已經過去。

　　在最有感覺的時候，她沒有停下腳步，那麼，也不必在一起走完那段路之後，回頭去尋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感覺，路已經走完。


不要有那種神情

　　你還記得你所愛的人做了錯事之後的神情嗎？

　　你很愛他，但是他整夜沒回來，你差不多可以肯定，他昨夜跟一個女人一起。他回來了，一看到你，他就垂頭喪氣，不敢望你。為了逃避你的目光，他找些無意義的事來做，譬如忽然走去檢查水龍頭或者去看看盆栽，他只是想挖一個洞躲起來。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那種窘態，正是他那種窘態讓你傷心。

　　做錯事的，也許是你父母，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小時候看到父母做錯事之後的表情。爸爸做錯了事，在你媽媽責備的眼光下，想逃也逃不了，只好惱羞成怒。當媽媽做了對不起爸爸的事，你看到她眼神閃爍不定，爸爸下班回來，她連忙躲到廚房裡切菜，她根本抬不起頭。

　　原來，一旦做了錯事，你在愛你的人面前，是那麼卑微和可憐的，根本沒有尊嚴。

　　當你看過這些窘態，你會告訴自己，你不能做出對不起愛你的人的事，你不想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你不會讓你看過的那卑微和可憐的神情出現在你臉上。這副神情，既剝奪了你做人的尊嚴，也最教愛你的人傷心。


不要再問天長地久還是曾經擁有

　　有人問："你喜歡天長地久，還是曾經擁有？"

　　問這一類問題，已經太落伍，實在沒心機回答，愛情怎能這樣分界？

　　也許，每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生命裡，都有一種作用。作用完了，功德圓滿，也就分手。他只是她生命裡的一個過客、一塊跳板，卻影響了她一輩子，這算是曾經擁有，還是天長地久？

　　她在他最失意的時候出現，他本來已經放棄一切，因為遇上她，他變得積極進取。不再自憐。他從幽谷裡走出來，變成一個光芒四射的人。然後，因為許多原因，她要離開了，她知道，她在他生命裡的作用已經完了，即使她走了，他也不會倒下來。所謂緣盡，也就是她在他生命裡扮演的角色是時候消失了。

　　她本來是一個很簡單的女人，以為愛情就是人生的全部，整天憧憬著跟自己心愛的男人結婚、生孩子，過著幸福的生活，直到遇上他，她才知道自己可以不平凡。愛情原來不是人生的全部，她不再憧憬結婚和生孩子，她對幸福的生活有了新的見解。一天，他要離開她了，雖然傷感，但是他留給她的養份，將會滋潤她一輩子。

　　不要再問天長地久還是曾經擁有？凡是美好的東西總是以不同形式地久天長，功德圓滿。當天分手的時候，你很傷心，今天回首，你才醒覺，他離開，因為他的作用已經完了。人生何處無離別？最重要是你們各自在對方的生命裡起過一些什麼作用。


不在吃忘情藥

　　有人希望世上有忘情水或者忘情藥，只要吃下肚裡，就可以忘記失戀的痛苦。

　　忘記失戀的痛苦，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失戀的痛苦，才是一顆醫治你的良藥。

　　忘記一段逝去的感情、忘記一個已經不愛你的人，那個過程，就像戒除毒癮一樣痛苦。毒癮發作的時候，你痛苦得全身發抖、身體扭曲、五內翻騰，你恨不得一頭撞向牆壁，你倒在地上掙扎，痛哭流涕，失去了做人的尊嚴。可是，誰叫你吸毒？凡事都有代價？開始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

　　有一種最新的戒毒方法，病人在醫院接受藥物注射，沒有任何痛苦，一天之內，就可以把毒瘤戒除，重新做人。那麼輕易，毫無痛苦就把毒癮戒除，這個人當然也很輕易再吸毒。如果他有決心戒除毒癮，就應該用最痛苦的方法去戒除。

　　他經歷那個戒毒的過程，飽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那麼，每次當他又受不住誘惑，又想吸毒的時候，只要想起戒毒過程所受的苦，他就能變得堅強。如果當初毫無痛苦，今天的他，又有什麼力量抗拒誘惑？

　　痛苦的口憶。最終會成為力量。你曾經付出沉重的代價，你曾經有眼無珠，每當想起當天所受的屈辱，你就會變得堅強，愛得更精明，也更自愛。這個時候，你會慶幸自己用了最痛苦的方法戒毒？而不是吃一顆忘情藥。


沉迷的人是可怕的

　　如果有一個男人沉迷地愛你，你應該盡量享受這份愛，但是不要期望他能夠愛你到永遠。

　　沉迷的人是可怕的，他們一旦清醒，就會變得很無情。

　　他那麼沉迷地愛你，必然是因為你和他之間有一種差異，也許是你不愛他，也許是你身邊有人，也許是你條件太好，對於如夢似幻、看似遙不可及的東西，我們才會如此沉迷。

　　人不會永遠沉迷，有一天，他一覺醒來，會發現這一切都是不平等的，他在虐待自己，也在被你虐待，過去是他遇溺，今天的他不會再跳到水裡；他會懷疑，他是否曾經愛過你，而你又是否那麼值得他愛你。為了尊嚴，他否定過去的一切，收回對你的依戀和著迷。以前那個不是他，如今這個才是他，他是個冷漠自持的人，從沒愛過你。

　　如果你那麼不幸，在這個時候終於被他感動，愛上了他，你將會很痛苦，他決不會像以前那樣深沉地愛你，在你墮落之前，他早已經自拔。

　　迷戀一個人，就像中了魔一樣，不由自主，再怎麼聰明的人，也會不惜一切掏空自己所有感情，一旦醒來，已經沒有剩餘的感情了，變成無情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被一個男人沉迷地愛著的時候，不要指望他明天還會如此，你和我都應該明白物極必反的道理。


抽屜裡的最後一顆藥

　　在週刊上主持一個《愛情急症室》的愛情信箱，解答讀者的問題，求診的人很多，有的是無病呻吟，濫用急症室，有些只是感冒、發熱、肚瀉，很容易治好，可是，有些卻是克雅二氏症，根本是束手無策的。看的信愈多，愈發現感情原來就是百孔千瘡，無藥可治的。

　　有一個女人，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他真的離開妻兒跟她雙宿雙棲，可是，才不過半年，他還是內疚地回到太太身邊。臨分手的那個晚上，他坐在她床邊，溫柔地握著她的手，今生來世，也許都不會再見了。他走了兩個月，她才發現她有了他的孩子。現在，她打算跑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把孩子生下來，她沒打算把這事告訴男人，因為她不想逼他做一個痛苦的抉擇。

　　這種事，我們又能夠怎樣幫忙？只能夠希望她永遠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

　　昨天收到一封信，是一個中年女人寫來的。兩夫婦一起捱了二十多年，兒女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生活，丈夫坦白的告訴她，現在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女朋友。夫婦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也再沒有什麼恩情。她已經五十歲了。人年紀愈大，愈需要關心，她還可以到哪裡找到關心自己的人？現在，她只覺得孤單。

　　這種死症，有什麼藥可以治好？一個女人為家庭付出了半生青春，到了最後，才發現這個家不再需要她。她往何處去？

　　我是黃綠醫生而已，看症看得愈多，愈發覺自己無能，要治好這位女士，我抽屜裡還有最後一顆藥--

　　如果你得不到愛和關心，如果你失去了盼望、那麼，你應該向別人施予愛和關心，嘗試給別人盼望。雖然你那樣貧窮，但當你施予的時候，你會發現，你好像找到了愛和關心。很奇怪是吧？當你施予，你就擁有。


錯誤的背叛

　　L小姐說，事隔五年，她還是無法忘記一個男人。他不是她的初戀情人，也不是肯為她赴湯蹈火的人，他是她最對不起的人，因為她當天背叛了他而跟另一個男孩子一起。

　　現在，她還會每年一次在一群舊朋友的聚會中碰到他，他總是嘻嘻哈哈的，好像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她卻無法釋懷。回家的路上。她很落寞。雖然明白不應該迷戀過去，但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思念。她跟男朋友的真心對話愈來愈少，她說，這也許是懲罰，因為她五年前背叛了一個人。

　　她說，她無法釋放心中的罪惡感，她想知道是否應該找他出來，說些什麼或做些什麼？

　　我想，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也是沒有意思的。有看過魯迅的《風箏》嗎？魯迅曾經凶巴巴地撕破弟弟親手造的風箏，事隔多年，他對已經長大的弟弟說一聲"對不起"，可惜他弟弟已經完全忘記了那段童年往事。

　　那人也許已經把往事忘記了，說些什麼都不必要的，也不可以改變歷史，自責只是自尋煩惱。你覺得對不起他，只是因為你背叛他而選擇了另一個男人，但這個男人今天與你的關係愈來愈平淡，你覺得後悔。是嗎？我們落寞，是因為某年某天一個錯誤的背叛。


打開門迎接你

　　xx：

　　每一次，當我打開門迎接你，我都想立刻撲入你懷裡親親你。

　　有時候，我的舉動會嚇著你，你溫柔地抱著我，問我：

　　"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只是喜歡打開門迎接你。每次聽到門鐘響起來，我本來可以慢慢走去開門，但我總是在匆忙中，只趿著一隻拖鞋，跑去開門給你，我不願意讓你等待。

　　你兩手提著東西，那是你買給我的晚餐，我告訴你我要趕稿，不吃飯了，你卻帶來了我喜歡吃的東西。雨下得很大，你肩膀上都是雨水，頭髮給風吹亂了，像個傻瓜。有時候，我覺得我太殘忍了，你工作了一整天，忙得連眼睛也睜不開，卻為我買來晚餐。打開門迎接你的一刻，我很想親你，你會說：

　　"我手上拿著東西。"

　　其實，我並不介意你騰不出雙手擁抱我，你只要騰出你的嘴巴親我就可以了。

　　雖然已經一起這麼多年了，但每一次，我總是滿心歡喜的打開門迎接你，希望你在不快樂的一天也能看到一張笑臉。

　　你知道嗎？每一次開門迎接你。都好像一次重逢。啊，我們又見面了，你好嗎？這天過得怎麼樣？快樂嗎？我們有十幾個小時沒見面了，靜下來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你，渴望能夠早點見到你，外面的世界那麼陰冷，又常常有那麼多意外，打開門迎接你，看到你安然無恙，再次站在我面前，我總是感謝上蒼讓我們重逢。


帶著微笑付出

　　V說："雖然我愛他比他愛我多，雖然他一直沒有忘記以前的女朋友。他常常傷害我，但我還是會帶著眼淚不斷付出……"在愛情裡，付出是對的，但是帶著眼淚付出，那就是錯的。

　　為什麼要帶著眼淚付出？帶著微笑付出才有價值。

　　他不愛你你付出多少也是徒然的。或許，你會換到他一刻的垂顧，甚至換到一段婚姻，但是你這一輩子仍是要帶著眼淚付出。眼淚總有流乾的一天，那個時候，你會恨他，你會抱怨他從來沒有愛過你。

　　愛情總得兩廂情願，男人有時太婆媳，既仁慈也殘忍，他看見一個女人帶著眼淚不斷付出，他會心軟，不忍心叫她走，但是，帶著眼淚的付出，是一個沉重的擔子，他會與她共度餘生，同時又抱怨她令他失去許多東西。

　　帶著眼淚付出的人並不聰明，她只想得到回報，她是自私的，想用眼淚來逼對方就範。如果不需要回報，就該帶著微笑付出。

　　帶著微笑付出，那是最幸福的一種付出。是的，他就是這樣子，永遠改不了臭脾氣，永遠那麼衝動，但是我接納他所有的缺點，我願意帶著微笑付出，因為微笑，我才瞭解愛情。

但願我比現在年輕

　　如果你還相信一個男人會改變，你不是太年輕，就是太幼稚。

　　那天聽到一個女孩子跟她媽媽說："他會改的。"她說的是她的男朋友。她只有十九歲，不能怪她。可是，當我聽到一個二十九歲的女人說："他會改的。"我認為她太幼稚。

　　年輕的好處，是我們相信人會改變，起碼我們可以用愛去改變對方。

　　年輕的悲哀，也是我們相信人會改變。

　　相信愛情可以令一個人改變，是年輕的夢，這個夢隨著年紀老大，也開始醒來。

　　他無法對一個女人忠誠，那麼，他就永遠無法對一個女人忠誠。

　　他自私，他永遠也自私。

　　他冷漠，就永遠不會變成一個溫暖的人。

　　浪子永遠是浪子。

　　他凡事拖拖拉拉，就永遠不會變得爽快。烈性子的他，不可能變成一個溫和的人。

　　粗心大意的他，也不可能變得細心體貼。

　　人永遠犯同一種錯誤，只是每次犯錯的情況和程度不同，修補的方法也愈來愈高明。

　　今男人改變的，也許是上帝的愛或者佛祖的慈悲，但絕對不會是女人。

　　你說，你會改變，我但願我比現在年輕，相信人會改變。


當愛情變成技術

　　有沒有想過愛會變成技術？愛得太熟練了，你開始知道怎樣能夠令對方開心。怎樣能夠令對方覺得你愛他。你知道怎樣製造驚喜，他說過喜歡一件東西，你出奇不意的送給他，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會驚喜交集。其實，你去買那件東西時，並沒有帶一顆心去，你用的是技術。

　　當然，因為你愛他，你才會練就這一門技術，但是你曾經沒有用任何技術，真心真意的製造一個驚喜，讓他快樂。跟從前的你相比，你奸了很多。

　　有事要出門，你會悄悄留下一張紙條給他，告訴他，你多麼捨不得離開他。回來的時候，你會告訴他，你有多思念他，雖然真正的思念程度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多。對於離別和思念，你的技巧已經很純熟。

　　你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讚美他，明明他做得不好，你也說他很棒。你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表現得很關心。你知道怎樣可以感動他，原來連怎樣感動一個人，也是技術，只要鋪排得好，他很難不感動。你甚至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接近他，什麼時候又應該離他遠一點。你知道什麼時候應該給他一點賞賜，什麼時候給他一點懲罰。忽然之間，你變成一個愛的技工，你無奈地問自己："這是愛還是技術？我還是像從前一樣愛他嗎？"

　　好幾個男人曾經告訴我，他們出門公幹，有時是帶著情婦去的，有時在當地尋歡，但回到家裡的第一個晚上，他們一定立刻飢渴地跟妻子歡好，只有這樣，妻子才不會懷疑他的精力用了在別的女人身上。飢渴也是技術。

　　比起飢渴的技術，愛的技術已經深情很多。當愛變成技術，不必覺得失落，你用了技術，其實他也用了技術，大家都只是希望對方快樂。


當女朋友約了舊男有友

　　署名阿立的男孩來信提出一個很有趣的問題。他想知道，當自己的女朋友要跟舊男朋友見面，男人應該怎樣面對？應該小器還是應該大方？

　　阿立正為這件事煩惱。他女朋友要去跟舊男朋友見面，他知道了，心裡有點不高興，女朋友看到他不高興的樣子，就說：

　　"你是不是對我沒信心？"

　　下一次，當他表現得很大方，毫不在乎的時候，她又噘起嘴巴說：

　　"為什麼你一點也不在乎？你是不是不再愛我？"

　　阿立很頭痛，不知道女人心裡想些什麼，她想他在乎還是不在乎。

　　如葵埤還愛著以前的男朋友，她絕對不會告訴你她約了他見面。她不愛他，她在乎的是你的反應。你不想她見他，她心裡其實是很高興的。但她一定要去，所以只好安撫你說："你對我沒有信心嗎？"女人有時候喜歡把男人當成一個小孩子。

　　如果你表現得很大方，由得她去，她難免覺得失落，她是那麼有吸引力的女人，你竟然放心她與舊男朋友見面，你是不是不再緊張她？男人面對這個頭痛問題，唯一可以做的，是先小器，後大方。她說要去見舊男朋友，你先是表現小器，然後大方讓她去，跟她說："我不是信任他，而是信任你。"這樣，她不會再懷疑自己的吸引力，可以高興的去，而且心裡還是想著你。


到底有還無

　　一個人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情，也是很難下定論的。

　　她離開結婚多年的丈夫，拋下孩子，去跟另一個她愛的男人生活，她是無情還是有情？她若無情，就不會為另一個男人捨棄婚姻；她若有情，也就不會拋夫棄子。

　　男人在結婚前另結新歡，他離開一起生活多年的女朋友，跟一個認識才七個月的女孩子相愛。他是有情還是無情？他若有情，怎會變心？他若無情，怎會那麼傻，還會為一個女孩子如此沉迷？

　　背叛和被背叛的時候，我們不知道對方或自己。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情。你說他無情，另一個人覺得他有情。你說他有情，對受害人來說，這彷彿是說不通的。男人為第三者離婚，他的妻子飽受傷害，有人問第三者："你喜歡他哪一點？"她會由衷地說："他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這樣一個男人，是否還能夠說是有情有義？起碼他的妻子絕對不會同意。

　　有情又怎會殘忍？無情又怎會動情？

　　也許，無情的最高境界正是有情，若非有情，無法做出無情的事。有情的最高境界正是無情，只有對一個人無情，你才會背棄他，愛上另一個人。到底有還無？


等候適當的時光再遇

　　有時候，買了一本書或者一張唱片回家，唱片聽過一次之後，不怎麼喜歡，於是長久放在抽屜裡。那本書，翻過幾頁之後，就一直放在一旁。

　　過了很久之後，你在書架上偶爾發現這本書，一看之下，竟有相逢恨晚的感覺，這麼好的書，為何你忘記它的存在？如果早一點看到，你的境界也許都會跟現在不一樣。

　　然後，某年某天，你打開抽屜，無意中看到那張只聽過一次的唱片，你再次把它播出來，那動人的旋律和歌詞竟使你震撼，原來你一直錯過這麼好的歌。那時為什麼會不喜歡呢？

　　每個人總會有一、兩本忘記了的書或一張沒印象的唱片，時光流逝。偶然再會，才懊悔自己錯過了一本好書，遺忘了一首好歌。

　　也許，那不是遺忘，而是時間不對。第一次聽那張唱片的時候，它不能觸動你心靈，因為大家心境不同。那本書無法讓你驚艷，只因為當時你還沒有那種領悟。

　　遊走在我們身邊的人，也許都在等候一種領悟，等候適當的時光再遇，時間對了，你便會愛上他，幸好，你們今生還是遇上了。


二十二年後收到的內衣

　　有時候，雖然我們口裡說："不會有結果的。"我們心裡卻是希望有結果的。不在乎結果的人，根本不會提。

　　問一個女孩子："你常說和他不會有結果，你想有什麼結果？"

　　她說："就是長相廝守。"

　　我也曾相信，一段愛情最好的結果便是兩個人長相廝守。如果不能白頭到老，就是沒有結果。現在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太幼稚。

　　一個女人說：一天，她收到一份從遠方送來的禮物，她打開禮物一看，是一件內衣。這件內衣，是她二十二年前的男朋友送給她的。他們已經沒聯絡二十二年了。

　　她今天的身材早已穿不下這件漂亮的內衣，但是，在他心中，她也許還是跟二十二年前一樣，絲毫沒變。女人老了，但是美麗的臉容永存在男人心底深處。某一天，他想起了她，想送一份禮物給她，就送了一份只應該拿來送給情人的禮物給她。

　　這兩個人沒有結合，他們在世界上兩個不同的角落跟另一個人長相廝守，但他們卻是有結果的。除了長相廝守，愛情還有很多種可能。兩個相愛的人，一輩子懷念對方，這難道不是美麗的結果嗎？

　　兩個人不能結合，但是只要一天，她請他為她做一件事，他仍會為她赴湯蹈火。

　　當天，她選擇了另外一個男人，今天，如只剩下她母子兩人，她一旦發生了什麼事，不能照顧自己的孩子，她可以把孩子交給她的舊情人，他會照顧他。

　　這些難道不是結果嗎？結果不等於結合，不結合也不等於沒結果。愛一個人的時候，應該要求的，不是結果，而是質素。一段高質素的愛情，才會產生許多你意想不到的結果，譬如一件在二十二年後收到的內衣。


凡塵以外的味道——毛蟹粥

　　到札幌市一家叫"蟹將軍"的館子吃北海道毛蟹。我們叫了一個蟹鍋，先來一碟綠色的蟹膏，帶點腥味，我最喜歡。接著來了一碟豆腐，上面放了蟹肉，味道不怎麼樣。再來的兩隻蟹肉燒賣，真是美味，可媲美台北"鼎泰豐"的燒賣。據說吃未煮熟的螃蟹很危險，因為螃蟹身上有蟲，那種蟲會侵蝕腦部，但是，那一小碟毛蟹刺身入口立即溶化，我冒著生命危險把它吃光，反正生死有時。

　　吃過這一大堆前菜之後，便吃火鍋，入鍋材料有毛蟹、黃芽白、冬菇、洋蔥、粉絲、豆腐、年糕。吃完火鍋，肚子飽得不能動彈，女侍應把鍋裡的剩料撈起，留下煮過毛蟹和蔬菜的清湯，加一大碗飯，打一隻雞蛋進去煮爛，再加上蔥花和紫菜，煮成一大鍋粥。

　　原來，整晚最好吃的就是這一鍋粥，離開北海道，一直也懷念那碗粥，就像喝紅酒的人所說的"回甘"。

　　想起也覺得好笑，花錢吃了一頓蟹宴，在味覺的回憶裡停留得最久的，卻是最後也最便宜的那一碗粥，那碗粥至清至甜，豈似出自凡塵？

　　也許，當我們擁有過最璀璨繽紛繁華的東西。才懂得欣賞一碗粥的樸素。

　　體味凡塵以外的味道，畢竟需要先白一些頭髮。


飛馳風雨中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雷雨，下雨的時候，好想開車出去看看，但是想想也許太危險了，只好作罷。打電話給A，他說：

　　"大風雨的時候出去兜風，感覺很舒暢。記得數年前有一晚刮十號風球，我駕車在路上飛馳，不知道多麼痛快。"

　　問他："現在遇到大風雨，還會這樣做嗎？"

　　"不會了。"他說。

　　那時候他不覺得危險，只因為哀傷。

　　人有解不開的感情死結，鬱鬱在心中，剛好遇上一場大風雨。就有很好的藉口去冒一次險。

　　所有的危險和心底的痛楚比較，也就變得微不足道。這也是一種自救的方法。人能夠冒險，也就有復原的希望。

　　如果對著一場驟來的風雨也能麻木，那人的心結也許是一輩子都解不開的。

　　政府提醒市民，現在是十號風球，不宜外出，應該留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什麼地方最安全？家不一定安全。原來，沒有痛苦的地方最安全，否則，寧願飛馳風雨中。A不再冒險，只因為沒有痛楚再需要向驟來的風雨泣訴。


分裂成上下左右的男人

　　女孩在電郵裡問，男人為什麼可以同時愛兩個女人？他瞞著女朋友跟另一個女人一起時會內疚嗎？

　　男人的精神和肉體是分裂的，分成上下兩部分和左右兩邊。

　　米蘭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裡說，男人的下半身是成人，上半身卻是嬰孩，他用下半身做些成年男人的事，上半身卻像嬰兒一樣嗷嗷地吮吸女人的乳房。

　　他既是男人，也是男孩，那麼，他當然也像小孩子那樣好奇，受不住誘惑和無法信守承諾。他要征服你的時候，他是個成人，他對不起你時。他又變成一個無辜的小孩子。

　　他的腦袋在上半身，他的愛、道義和理智也在上半身，但是他的下半身卻是魔鬼，不聽上半身指揮。他上半身多麼堅貞，也敵不過下半身的軟弱。

　　彼德•梅爾在《有關品味》一書裡，提到朋友帶他到倫敦梅菲爾區芒特街九十五號找一位一流的裁縫師傅訂造西裝，這裡的服務非常貼心，裁縫師傅為你量身時，會問你，你的生殖器官要擺在拉鏈的左邊還是右邊？他會視你的習慣而決定在哪一隻褲管裡多留些位置，使你穿起來更加舒適。

　　女人從來就沒有擺左邊還是擺右邊的問題，下半身也不會跟上半身份裂？男人做的，我們當然也無法理解。

負心和記性

　　負心也許是和記性有關的。

　　一個人負心，或許是因為他的記憶力不好。

　　他變心的時候，女人淒然問他：

　　"你忘了你當天多麼愛我嗎？"

　　"你忘了我們多麼快樂嗎？"

　　"你忘了我們經歷過多少困難才可以一起嗎？為什麼你忘了？"

　　是的，他忘了。他忘記了，所以他能夠負心；不是因為他負心，所以他忘記了。

　　以前的事，他沒有完全忘記，但他記憶力太差了，往事已經不再深刻，很快就被新的記憶取代，只記得新人的歡笑，忘記舊人的笑臉。

　　大部分負心人的記性都是差勁的。如果他的記性好，記得情人為他付出的一切，記得當天多麼甜蜜，他又如何能夠忍心背棄她？

　　要做一個無情的人，首先不能有太好的記性，正如要做一個無義的人，也不能太記得別人的恩惠。

　　記性不好，就全然沒有負擔。往事飄飄渺渺，好像過眼雲煙，恩恩愛愛，已是明日黃花，早就不記得了，記著來幹什麼？

　　記性太好，有時候是一種負擔，容易忘記往事的人，是幸福的。


感冒時期的愛情

　　如果患的是重病，你總是希望最愛的人能夠日夕在身旁陪伴你，即使你無力跟他說話，只要他那一隻溫暖的手溫柔地放在你的額頭上，或者緊緊地抱著你顫抖的身軀，你的痛苦彷彿也就能夠減輕一些。

　　然而，如果患的只是感冒，你卻寧願他不在，不要打擾你。

　　吃了傷風藥，只想睡覺，什麼也不想做，這個時候，即使木村拓哉坐在你床邊，你也會請他改天再來。

　　喉嚨發炎，吃了消炎藥也無補於事，男朋友說要買東西來給你吃，要來陪你。你也寧願睡覺。

　　他來了，在你身邊說盡綿綿情話，你一點也不會感動。

　　他說："我什麼也不做，坐在這裡陪你。"

　　你如果還有氣力的話，會一腳把他踢下床。

　　別相信廣告或流行曲，當你患上重感冒，頭昏腦脹，抱著一盒紙巾擤鼻涕的時候，你決不會做出任何偉大的愛情行為。

　　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也許會發生在霍亂或瘟疫蔓延的時候，卻不會發生在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傷風感冒擤鼻涕的時候。當你整夜鼻塞，你也不會對愛情有任何的憧憬，你憧憬的，只是你的鼻塞什麼時候才會痊癒。

　　體驗偉大的愛情，決不是在感冒時期。


告別友情歲月

　　那天上館子，看到鄰桌有三個女人一起吃晚飯，她們滔滔不絕，一直談到打烊。

　　我也曾經擁有這種友情歲月，很多年前，常常和兩個要好的朋友這樣消磨一個晚上。記得有一天晚上，剛剛跟男朋友分手，就約了她們在酒店大堂喝茶，是失戀呢，卻一點悲傷的感覺都沒有，能夠三個女人一起聊天，反而覺得如釋重負，世界仍然是寬廣的。

　　從某天開始，已經再沒有這種聚會了，說得清楚一點，是再沒有這種友情。這天晚上，看到三個女人談得這樣投契，談男人，談工作，談些不著邊際的事，我忽然覺得很失落。有些友情，逝去了就不會再回來，與什麼人成為好朋友，也是一種機遇，無法強求。幾個女人能夠天天晚上走在一起，無所不談，必須有三個共同點。

　　首先，她們都是失戀或者沒有男朋友的。女人的友誼，許多時候都是由失戀開始，如果其中一個有男朋友。其餘兩個最好也有男朋友，那麼，大家才有共同的話題。

　　其次，她們的際遇最好差不多，大家的職位差不多，薪水差不多，前景也差不多，這樣才可以推心置腹。如果有一天，大家開始隱瞞自己的收入，這段友情也就經不起考驗了。

　　最後一點，是她們三個必須同樣幸福或同樣不幸。一個不幸的女人決不可能跟兩個幸福的女人投契。

　　要這麼多條件，才能一起消磨無數個晚上，也許，我們都不應該再苛求。能夠擁有一段友情歲月，曾經在寂寞或悲痛的時候互相安慰，也不該再有什麼遺憾。這些都是成長的一部分。


過著嬰兒一樣的生活

　　常常有些小讀者來信向我索取個人資料，例如出生地點、身高、最喜歡的人物、最喜歡到的地方、身體特徵等等，我不是電視藝員，這些問題不便回答，但盛情難卻，只好選擇回答其中幾條，這次之後，不要再問我了。

　　出生地點？

　　產房（有些人在的士和洗手間裡）。

　　你最不滿竟自己身上哪個地方？

　　荷包。

　　最難忘的時刻？

　　收到稅單的一刻。

　　你身高多少？

　　一個女人只要不用踮高腳尖，才可以跟自己喜歡的男人接吻，她就不算矮了。

　　你什麼時候會結婚？

　　當我走在街上，再沒有其他男人望我的時候。

　　你最喜歡到的地方？

　　銀行。

　　你最喜歡做的事情？

　　看看銀行存款有多少。

　　你最喜歡的生活？

　　嬰兒的生活--睡覺、吃東西、喝牛奶、被人抱著、被人遷就、不用減肥、不用工作，可以大笑和大哭，這是我曾經擁有而又永遠不復返的生活。


號碼比人長久

　　家裡的電話號碼，已經使用了一年多，但這一年來，仍然有一個男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打電話來找一個名叫賀盈的女子。電話號碼沒錯，可是，沒有這個人。每一次，他都很悵惘地掛線。他找的，是他的舊情人嗎？

　　不知道一個取消了的電話號碼，隔多久之後會循環再用，只覺得循環再用的時間好像愈來愈快，家裡有另外一個電話號碼，常常有人打電話來問是不是xx會所。

　　從前，一個電話號碼取消之後，很久也不會循環再用，想找故人，撥出電話，那邊完全沒有聲音，打去查詢，說電話號碼已經取消了，你就知道，你也許永遠失去他的消息。現在，即使打通了電話，也不要高興得太快，不是故人還在，只是那個電話號碼已經轉換了主人。

　　有時候，好想找一個舊朋友，好想知道他現在的生活，卻害怕真的找到他，不知說什麼好。於是，唯有撥通他的電話，電話撥通了，證明他沒有搬走，他的生活應該沒有多大改變，那一刻，才悄悄地放下電話，想聽到的，不是他的聲音，而是他那邊的電話被撥通的聲音。可是，現在電話撥通了，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還在那兒。

　　人海茫茫，往往當你鼓起勇氣再打電話給對方的時候，聽到的已是一把陌生的聲音。比人長久的，竟是一個號碼。


何事苦勾留

　　我們常常稱讚那些放下一切離開的人有勇氣。其實，賴死不走，也需要很大勇氣。

　　上司已經多次暗示，同事也投以白眼，這個人工作能力低，表現差勁，大家都想他離開，他偏偏賴死不走，堅持到底。這麼頑固，難道不需要勇氣？

　　這個男人已經不愛她了，他對她很冷漠，常常找機會挑剔她，精神虐待她，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她自動消失。可是，她太愛他了，無論他怎樣對她，她都不肯死心，她寧願做他腳邊的一條狗，無論他怎樣踢她，她決定賴死不走。這樣不顧一切留下來，也是需要勇氣的。

　　這段婚姻已經破裂了，他明目張膽地跟另一個女人一起，為了換取自由，他願意給她最好的條件。然而，她還奢望只要留住名分，他始終會回到她身邊，她天真地以為，他只是一時情迷意亂，他會覺悟的。即使他不覺悟，她寧願要半個丈夫，也不肯離開這個家。她的丈夫已經不要她，她仍然賴死不走，她的勇氣絕不下於那些豁出去的女人。

　　忍痛離開的人瀟灑，賴死不走的人，是另一種執著。有勇氣離開，就有勇氣賴死。不要取笑賴死的人，他們執迷不悟，苦苦勾留，只為等待一個奇跡。


還有人願意尋找你

　　一名患有老人癡呆症的老翁離家理髮後失蹤，他在警署負責洗衣的女兒和女婿懸紅一萬元尋找他。可是，這一天早上，打開報紙，老翁的屍體在山邊被發現。

　　這個結果誰也不願看到。但生死有命。老翁在天之靈。應該安慰的，是他的家人雖然不富有，卻願意傾盡所有換他平安歸來的消息，他們天天在等待他回家，他是被愛著的。

　　另外有一些人，卻沒有人等他們回家。在報章上，偶然會看到青山醫院尋病人家屬的啟事。內容通常是病人XXX在醫院裡逝世，他的家人見報後請跟醫院聯絡。

　　他死了，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應該已經很久沒有去探望他吧？

　　病人被送進精神病院之後，他的家人早就放棄了他，反正他這一輩子不會復原，往醫院的路又這麼遙遠……不如就當家裡少了一個人吧。以後搬家，其至移民，都不再通知他。

　　有些精神病人，就這樣在醫院裡呆了一輩子，忘了自己有親人。當地孤單地離世的時候，也沒有人為他流一滴眼淚。

　　我們在這世上尋尋覓覓，最終竟然發現，被尋找的人。比尋找別人的人幸福，因為，還有人願意尋找你，不管你欠的是情還是債。


回憶的兇手

　　如果我曾經跟我喜歡的人去過一間很羅曼蒂克的餐廳，並且在那裡有過美麗的回憶，我大概不會再跟別人去那個地方。

　　回憶是要好好保護的，那才顯得它的神聖。

　　地方還是那個地方，風景還是那樣的風景，那支樂隊還是唱著那幾首歌，食物也都是那幾款，但是最重要的分別是你跟什麼人去。

　　那一夜，你跟你最喜歡的人去，你還記得他穿什麼衣服，吃哪幾道菜，說過哪幾句話，這一切一切，跟那地方深深印在你的回憶裡。如果有一天，你們分手了。你獨個兒重臨舊地，也會記憶這一切。那份記憶是純粹的，你只跟他來過這裡，你不會在此時此地想起其他人。

　　回憶簡單就是美，你跟你最喜歡的人去過那間餐廳，那為什麼還要跟普通朋友去呢？跟不相干的人坐在那裡，只會破壞你神聖的回憶。因為有了其他人，有了其他人的微笑和哭泣，那個地方不再是你和他的。

　　兇手作案之後，會破壞作案現場，你親自破壞回憶的現場，你就是神聖回憶的兇手。


見面？不見面？

　　愛情是什麼？愛情總是在見面和不見面之間徘徊不定。

　　不能見面的時候，兩個人互相思念，一旦可以見面，偏偏又互相挑剔，反而懷念不能見面的時候。

　　不能見面的時候，兩個人都懷念對方的好處，然而，見面的時候，卻又覺得對方有很多東西是你看不順眼的。

　　不能見面的時候，你下決心要離開他，一旦見到他，你卻心軟。

　　不能見面的時候，你決定為他拋棄一切，終於可以見面了，你又沒有足夠的安全感為他拋棄一切。

　　不能見面的時候，你向自己承諾，要讓他快樂，見面的時候，你又忘記了自己的諾言。

　　不能見面的時候，是一種折磨，一旦可以見面，你們又互相折磨。

　　不能見面的時候，你以為自己很愛他，可是，見到他以後，你又發覺你也許不是很愛他。

　　不能見面的時候，你想像和他做很多事情。見面的時候，你才發現，想像的世界畢竟比現實美麗一些。

　　明知見面苦，何必苦苦要見面？也許，這就是世上一種最美麗的矛盾。


接受人生的無奈

　　一個三十歲的女孩來信說，她發現認識了十八年的男朋友有第三者，那第三者親口告訴她，她曾經為他把肚裡的孩子打掉。

　　她無法形容內心的痛苦，三個人面對面，也無法把問題解決。一次，她去他家，發現第三者也在那裡，她跟第三者說："我們兩人之中，只有一個可以留下來。"結果，第三者離開。她雖然勝利了，但一點也沒有勝利的感覺。

　　十八年來，太多恩情，他對她好得沒話說，兩個人的家人早就把對方視作自己人。現在，她每天早上還是會打電話叫他起床，他每天下班還是會打電話告訴她他會去哪裡。他仍然愛她，但他是個懦弱的男人，她知道他還沒有離開第三者。

　　她在信上說，她不打算離開他，她在學習接受人生的無奈。

　　愛情一旦牽涉恩情，就會變得很複雜，也許，換了另一個人，並不代表不會有背叛。被自己所愛的人背叛，是人生的一種無奈。如果你自問不夠殘忍和決絕，你只能接受人生的無奈，直到無愛亦無感覺。

　　她說，她告訴他：

　　"你有權兩個都不要，但無權兩個都要。"

　　無權兩個都要，對他來說，不正是人生的無奈嗎？


今晚在沙發睡

　　有人喜歡在沙發上睡覺。家裡明明有一張舒服的床，但是他仍然戀著那張沙發。

　　有時候，人躺在沙發上看影碟，看得累了，就在沙發睡著，不願起來。S的丈夫向我投訴，他老婆常常就這樣在沙發上睡著，半夜裡，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抱回床上。也許她不是真的喜歡睡在沙發上，而是享受丈夫每夜把她抱回床上。

　　睡沙發也可能是無聲的抗議。跟同住的情人吵架，抗議的方法就是今天晚上在沙發上睡覺，無論如何也不進去睡房。誰首先決定盤據那張沙發，誰就顯得較強硬和高傲。只要半夜起來不垂頭喪氣地鑽回床上去，就是英雄。

　　一個人住，睡在沙發上的自由就更大了，如果客廳對著一片美麗的景色，在沙發上留一個晚上又何妨？

　　夜裡，忽然下了一場傾盆大雨，那麼，就把沙發移到窗前，然後睡在沙發上，看一場夜來的雨景。

　　剛剛與他分手，一個人孤零零的，那麼，今夜不要睡在床上。床是無邊無際的，人躺在床上，孤苦無依，那張沙發短而狹窄，人要屈曲雙腳，抓住靠背，才可以瑟縮在沙發上，雖然睡得不舒服，卻好像被擁抱著，不再那麼空虛。


究竟愛到什麼程度？

　　男人說了"我愛你"，女人不一定會熱淚盈眶擁抱他，女人也許會問：

　　"你說愛我，那麼究竟愛到什麼程度？"

　　什麼程度？這是很難回答的。

　　說"比天還要高，比海還要深"，笨蛋才會相信你。

　　說"你是我這一輩子最愛的女人"，問題並不會解決，"最愛"即是什麼程度？

　　男人說："是危險程度了。"女人會感動得立刻追問："危險到什麼程度？"

　　愛不是一個數字？不能說："已經去到一百分。"或者說："就像'畢氏定理'一樣水恆。"

　　愛到什麼程度，也許只能打個譬喻。

　　愛你的程度，就像女人與神奇胸圍，一旦遇上了，就永遠不能沒有。

　　愛你的程度，就像男人與權力，永遠不能分開。

　　愛你的程度，就像茶葉和水，沒有水，茶葉就很寂寞。

　　愛你的程度，是牛油和麵粉。牛油和麵粉共同努力，才可以做出蛋糕。

　　愛你的程度，就像雙腳和鞋子，一生相依。

　　愛你的程度，是朱鎔基的程度，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將勇往直前，義無反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已經到了這個程度，該滿意了吧？


就在一瞬間

　　你曾否在一瞬間喜歡一個人？不是一見鍾情，你不是一個會一見鍾情的人，但是，在某時某刻，在電光火石，或者驀然回首的一瞬間，你喜歡他。

　　你一直和他一起工作，天天對著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就在一個一起熬夜的晚上，你倦得要死，他主動說一個笑話激勵你，你看著他表演，那一瞬間，他竟像是夏天裡你的一杯薄荷飲料，那晶瑩的綠色與冰涼的口感深深的震撼著你，綠意驅走了睡意，你好喜歡他。

　　你本來不喜歡她那類型的女人，你覺得這種女人很俗，一天，她忽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現，她臉上閃亮著從未有過的嫵媚，跟她相處一個晚上，她並不是你所以為的那麼庸俗，你內疚自己誤會了她，就在內疚的那一瞬間，你發覺自己愛上了她。她是盛載在一隻銀杯子裡的草莓冰淇淋，銀杯子又盛在一隻再大一點的銀杯子裡，外面放著乾冰，在一瞬間製造出大量冰凍的白煙，有誰可以不愛上它？

　　有些情意，轉瞬即逝；有些情意，得以延續，發展成愛情，長路漫漫，最後也許會消逝，但你不會忘記，你曾在一瞬間愛上一個人，那是多麼浪漫的一件事。

絕不向你低頭

　　那天偶然翻開中學時代的紀念冊，仔細重溫一次，同學間離別依依的叮嚀，竟然恍如咋天。其中一頁，一個女同學寫著：

　　"我承認我的中文稍遜於你，但其他方面我是絕不向你低頭的。"

　　奇怪，當時她為什麼這麼寫呢？在日期後面，她還寫著"晚上十一點到凌晨十二點十五分"，她花了一小時十五分來說絕不向我低頭。也許，我們本來就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本來就合不來，因為一起參加球隊。被迫經常走在一起。

　　中五之後，她離開了學校，這麼多年來，我們從沒聚首，偶然會有人告訴我她的近況，大概也有人告訴她我的近況。曾經很想跟她見面，她也曾經托人把電話號碼告訴我，也許是當時年少氣盛吧，我們始終沒有重聚。最近聽人說她已經移民，還結了婚生了孩子。

　　那段青蔥歲月裡，總是有她，但是兩個合不來的人，還是不要見面，這樣才會水遠懷念對方。我從來沒想過要跟她比較。她長得很漂亮，但是今天讓我感動的卻是她在紀念冊上這一句"我是絕不向你低頭的"。年少時候，我們原來可以那樣率真和自信。我忽然很懷念她，好想和她一起走到球場上打一場排球，我會對她說："我也是絕不向你低頭的！"


口袋裡的獎賞

　　弟弟小時候常看中醫，每次看完病，那位慈祥、臉上永遠掛著笑容的中醫師會拉開他辦公桌的第一個抽屜，裡面放滿玩具，每個小孩子可以任意在裡面挑一件玩具帶走。所以，他的醫務所裡的每一個孩子都是歡樂的，從不哭鬧，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乖乖聽話，可以得到一件玩具。

　　生活裡的獎賞，縱使毫不貴重，也使人愉悅。小丑的口袋裡總是放著七彩的果汁糖，用來獎賞孩子，使他們乖乖地投入集體遊戲。

　　那些母親們，那些喜愛小孩子的成人們，也會在口袋裡放一些糖果，用來哄孩子。

　　小時候，一位住在我家附近的、長短腳的叔叔，每次見到我，都會從口袋裡拿出一盒橡皮糖給我。他的身體不靈活，但是臉上卻充滿慈愛，拿橡皮糖的動作也很活潑。我好懷念他。

　　糖果不單可以用來哄小孩子，也可以用來哄大人。

　　如果你在戀愛的話，別忘記在口袋裡放一些糖果。他今天愁眉深鎖，你可以拿一枝棒棒糖在他面前搖晃，命令他笑一下。約會之後，他送你回家，依依惜別的時候，你可以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熊仔糖，讓他在回家的路上吃。

　　誰說大人不需要一些微少卻使人愉悅的獎賞？


零和零之間

　　李曾超君女士說，她一手創立"超群"，今天無奈地看著她倒閉，是從零到零，不過這零和零之間是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是漫長歲月，但是比不上零。零是無限，是數學裡最詭秘的一個數字。AQ高的人，也許是那些能夠看穿生命是從零到零的遊戲的人。

　　零和零之間，並不悲觀，而是充滿可能性。

　　我和你本來是零，然後是一加一，你豐富了我，我也豐富了你，你付出你整個人，我何嘗不是？你改變了我，我也改變了你，我們融為一體，變成一乘一。然而，有一天，你不再愛我，或者我不再愛你，那是一減一，又變成零了。

　　從零到零，除了歲月，除了青春，還有我們無私的付出，還有期盼、歡笑、失望、眼淚、成長和悲傷。雖然到了最後還是零，但這個零跟最初的那個零是不一樣的，要複雜很多。

　　一段感情結束，我們各自再從零開始，但不要悲傷，從這個零到那個零之間，又有無限的可能。生命本來如此，它可愛的地方也就在於零和零之間，動人的不是結局，而是過程。

　　零是圓的，有一天，我們或許會相遇，雖然已經是零，但零和零之間，不是零的回憶。


每一塊都重要

　　以前被人問到："愛情、事業、家庭、朋友，你會怎樣排列？哪一樣在你心中最重要？"這一類問題時，我會很認真地想，我會把什麼排在第一位。現在，再聽到這一類問題，只覺得沒意思。

　　根本沒有必要去排列先後次序。

　　有人把愛情排在第一位，當他沒有愛情的時候，他才發覺，原來愛情不是那麼重要，事業更重要。

　　有人把事業排在第一位，把家庭排在最後。可是，當他在事業高峰的時候，他卻覺得孤獨。寧願用一切換回與家人相處的時光。

　　愛情、事業、家庭、朋友、理想、抱負、原則、尊嚴，每一樣都重要，不可能獨立地存在，把它們按重要程度排列起來，只是自欺欺人。

　　生命是一張拼圖，你能說哪一塊最重要嗎？每一塊都重要，都不能缺少。你砌好一張二千塊的拼圖，最後竟然發現缺了一塊，那一塊是最重要的嗎？也不是。那一塊只是最大的遺憾。

　　人生總有些遺憾吧？時日過去，也就無法彌補，我們都有一張不完整的拼圖，但我們也只能盡量拼出一張看似完美的拼圖。不要再問哪一塊最重要，最重要是你把圖拼出來。


美好的意外

　　人生中許多美好的東西，都是意外。

　　那天晚上，朋友約你去吃飯，你本來推掉了，但臨時改變主意參加他們的聚會，在聚會上，你邂逅了一個你喜歡的人，然後和他相戀。這不是意外又是什麼？

　　你曾經以為你不會再愛別人了，你辭去工作，一個人到外國居住療傷，在異地，你碰到另一個人，你下半生竟然與他一起。這不是刻意的發現，而是意外。

　　他說今天晚上要工作不能陪你，你一個人孤單地窩在家裡吃即食麵喝啤酒，他突然出現，這意外驚喜往往是愛情裡難忘的片段。

　　你用了很多方法減肥，總是不成功，一天，你吃錯了東西，患上腸胃炎，上吐下瀉幾天，就減掉你辛辛苦苦也減不掉的七磅。

　　你拚命趕去車站，那一班車八點正就要開出，而且一向十分準時，你看看手錶，已經是八點零五分了，明知道趕不及，你還是拚命跑，因為你約了心愛的人見面，你不想遲到。終於趕到車站，那班車今天因為某些原因，竟然沒有開走--

　　美好的東西，往往在意料之外。


男人要的三份禮物

　　送禮物給男人是一件很頭痛的事，那些什麼都沒有的男人，你根本不會愛上他，什麼都有的男人，你又可以送什麼給他呢？

　　衣服、領帶、皮帶、手錶、公事包都送過了，沒有什麼新意。送一輛新車給他，不是每個女人都付得起的，除非是用他的錢。編織一件溫暖牌的毛衣給他，也是好主意，可惜現在大部分女人都不會打毛衣。

　　每次想到要買禮物給男人，就覺得很無助，每一樣東西對他來說，也許不過是錦上添花或者可有可無。送禮物給女人反而容易，單是寶石和珍珠就很多種。

　　每當女人問男人："今年生日你想收到什麼禮物？"也是男人頭痛的時候，他實在想不到自己還欠些什麼，他所欠的，根本是女人買不起的。

　　最後，女人只好用一份禮物的價值來表達自己的心意，她花了一個月的薪水送一份貴重的禮物給他，男人雖然感動，卻會認為這個女人太愛花錢，不是個賢妻良母。

　　原來，男人最喜歡的禮物只有三份。

　　一頂高帽。不時向他送上一頂又一頂的高帽，稱讚他、崇拜他。

　　仰慕的眼神。即使他做了一件很笨的事，你還是送上這樣的眼神給他。

　　生命的安慰。讓他知道，你會與他同甘共苦，你是他心靈的安慰。

　　他收到這三份禮物，就會送你很多禮物。


你絕對不用說「我愛你」

　　以前，女人很害怕男人不肯說"我愛你"，現在的女人愈來愈堅強和獨立，男人愈來愈軟弱，女人反而害怕男人說："我愛你。"怎樣回答他才好呢？

　　一句"我愛你"就是一項承諾，女人再不願意被承諾束縛。即使很愛一個男人，如果他說了"我愛你"，女人也就不必說。女人通常都是被拋棄的時候才說"我愛你"的。

　　當他說"我愛你"，女人可以說"我也是"。這個答案比較含蓄，而且，男人跟女人不同，他不會追問："'我也是'是什麼意思？"

　　當他說"我愛你"，你可以說"你胡說"，把"我愛你"這三個沉重的字輕輕撥開。

　　當他說"我愛你"，你可以說"你很誠實"，雖然答得有點怪，但是男人一聽到自己喜歡的女人說自己誠實，就會沾沾自喜，誠實也是性能力的表現，他一定會喜歡這個答案。

　　當他說"我愛你"，你可以噘著嘴巴說："我不相信你。"或者說："我討厭你！"

　　當他說"我愛你"，你也可以噙著淚水說："不要對我這麼好。"

　　當他說"我愛你"。你可以說："用行動來證明吧！"

　　當他說"我愛你"，你可以輕輕歎息，然後說："不要現在跟我說這句話，等我老了再跟我說吧，那時我會相信。"總之，你絕對不用說"我愛你"。


你一定是對的

　　當你瘋狂地愛著一個人而所有人都說你是錯的，你不必相信自己是對的。錯又何妨？

　　當你離開一個人而所有人都說你是錯的，你必須相信自己是對的。錯了又怎樣？已經不可能回頭。

　　有人在跟舊情人分手以後，不停懷疑自己是否做對。自從離開他之後，就沒遇過一個比他好的男人，有了比較，她才知道自己當初不懂珍惜，她開始承認自己做錯了。

　　這不是自討苦吃嗎？不如相信自己一定是對的。

　　一定是他有許多缺點，一定是你們無法相處，你才離開他。你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對他太苛刻，你這一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離開他。

　　你必須這樣相信，才是愛自己。

　　午夜夢迴，覺得寂寞和後悔的時候，你要再一次告訴自己，離開他是對的。只有這樣堅定不移，你才能夠擺脫他，找到一個比他好的男人。

　　事實上，你不一定是做錯了，每當我們做了一個抉擇，我們總會懷疑自己是否應該選擇另一種做法，卻不知道根本不可能再選擇。凡是不能再回頭的愛，你也應該相信自己離開得對。

期待，微笑，然後哭泣

　　W在電郵裡說，她與相戀四年的男朋友分隔兩地，她在美國，他在中國，兩個人只有兩年零六個月的時間真正在一起，現在只能靠書信和電話聯絡。

　　他們互相思念，想見又見不著，見不著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很愛他，一旦可以見面，她又覺得自己好像不需要他。她愈來愈迷惘，她應該放棄他嗎？

　　不要說相隔天涯，即使是近在身邊，有愛情，就有迷惘和懷疑。從愛上一個人那一刻開始，我們就不停在愛與不愛的問題上兜兜轉轉。

　　見不著的時候思念他，見到他的時候又覺得不需要他，這是愛還是不愛？

　　也許，這就是愛情。思念，牽掛，期待，相見，微笑，然後哭泣。

　　雖然最後會哭泣，但我們享受了思念、牽掛、期待和微笑的過程。而且，哭泣之後，若沒有分手，就是思念、牽掛、期待，然後再相見，不停的重演。

　　每一段愛情，都要經歷期盼和失落，猶豫和肯定，微笑和心碎。哭泣不要緊，只要曾經微笑，事後又思念，那麼，你還是愛著這個人，然後再創造。沒有一種愛是不需要反覆驗證的。


起初和最後的謝謝

　　起初交往的時候，男人和女人總是表現得十分客氣。他請她吃飯，她會說"謝謝"。她為他舉箸，他連忙說"謝謝"。他為她拉凳、推門、拿東西，她都不忘說一聲"謝謝"。他送她回家，她會溫柔地說："謝謝你送我回家。"

　　她替他翻好衣領，他會說："謝謝。"他送禮物給她，她微笑著說："謝謝你。"

　　她心情不好，想要見他，他陪了她一個晚上，她會感激地說："謝謝你陪我。"

　　兩個人已經拖手，接吻。接吻之後。她送上一張紙巾給他抹去嘴巴上的唇印。他仍然不忘說："謝謝。"

　　他脫去她的衣服，當她動手脫去他的衣服時，他靦靦地說："謝謝。"

　　他們說著陌生人的客套話，卻做著很相熟的人才做的事。

　　然後，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不再說"謝謝"。"謝謝"這兩個字從此在他們中間消失，只有當這兩個字消失了，他們的關係才會變得更親密。不再說"謝謝"，就是一種肯定，你為我做的，我不必言謝，因為我們的關係已經跟從前不一樣了。

　　當一對情人又再說"謝謝"的時候，也許就是分手的那一天。他們又再變成不相干的兩個人，還是說一聲"謝謝"比較好。


悄悄跟你相逢

　　某年某月，你愛上一個男人，一天，你無意中告訴他，小時候你住在XX街五號，他嚇了一跳，告訴你，他也在那條街住過三年，就住在十二號。

　　你們當年住的地方原來這麼接近，也許，你曾在街上碰過他，你拖著媽媽的手在他身邊經過，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跟這個小男孩一起生活。二十年前，你已經悄悄跟他相逢，今天，只是重逢。

　　許多年前，你曾經聽過他的名字，當時不以為然，只知道有這個人而已，況且，他跟你也不會有什麼相干，今天，你們竟然相遇相愛，他問你："我們是不是相逢太晚？"

　　不，許多年前，你已經悄悄跟他相逢。

　　念中學的時候，你常常到學校附近一間餐廳吃午飯，一天，你跟他提起，他笑說："是嗎？我念大學的時候也常常到那間餐廳吃飯，他們的豬排飯很好吃，午飯的時候，很難找到位子。"

　　也許，你在餐廳裡曾經跟他搭台，你穿著校服，他已經是個大學生，你們各自跟自己的同學聊天，沒有人會記得曾經跟自己搭台的人是什麼樣子的，那種關係，其至稱不上緣分。今天偶然提起那間餐廳，你才驚覺，你在許多年前已經悄俏跟他相逢。雖然碰面不相識。但已經埋下重逢的種子。在某個時空裡，你們失諸交臂，不是沒有緣分，只是時機還沒來到。

　　在相愛之前，你們早已悄悄地相逢，那悄悄的相逢，好像是一盤葡萄，時機成熟了，才變成酒。當它還是葡萄的時候，我們從未察覺。有些葡萄，最後沒被選上釀酒，而你和他，從悄悄相逢到重逢，是多麼的幸運，只差一點，你們今生今世不會重逢。


請替我拉上拉鏈

　　跟同居的他吵架之後，可以怎樣求和而又不失尊嚴？

　　說"對不起"，面子過不去，深呼吸許多次，還是說不出。

　　寫一封信給他也行不通，剛剛吵完架，哪有心情立刻躲起來寫信給他？大造作了。

　　買一份禮物向他道歉不是不好，但這件事最快也要明天才辦到，長夜漫漫，今天晚上怎麼過？

　　有人選擇扮可憐，躲在被窩裡哭泣，讓他心軟，但是，明明是自己不對，還理直氣壯地扮可憐，你也太過分了。

　　有人選擇說反話，譬如說："既然我們常常吵架，不如分手吧！"先下手為強，他不捨得你，自然不敢再生你的氣，但是那麼隨便就說分手，說得太多，他不會再相信你。

　　女人求和，應該用女人的方法。你有一些要在背後拉拉鏈或扣扣子的衣服嗎？吵架之後，他坐在家中一角默不作聲，你可以走到他面前，轉個身背對著他，跟他說："可不可以麻煩你替我拉上拉鏈。"或者說："可不可以替我扣上扣子，我扣不到。"你不過請求他幫忙，男人一定有這種紳士風度。一旦願意替你拉上拉鏈，他就不會再生你的氣。這個時候，你可以轉過身來擁抱著他，這是最柔情的道歉。百發百中，你背脊長滿暗瘡則例外。


請讚美我的軀殼

　　男人說："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有思想，有智慧，能夠和我溝通，我從沒有遇過一個這麼瞭解我的女人。"

　　你聽到了這番說話，當然高興，但是也不禁想問："那麼，我的外表呢？"

　　他一直強調最欣賞你的智慧，但是強調得多，你卻有點兒失望，你是否只有內在美而無外在美？

　　你不是美人，但是你總希望他有時候會讚美你，即使只是讚美你的秀髮，你的手指，你的腳踝，也是好的。

　　誰知道他說："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是你和我溝通得來。"

　　他竟然不知道這對你有多麼重要。於是，有一天，你悉心打扮自己，然後問他："我漂亮嗎？"

　　你以為他會抱著你，讚美你，誰知道他竟然說：

　　"你以為我喜歡你是因為你的外表嗎？"

　　對女人來說，這個打擊真的太大了。

　　男人在讚美一個女人的智慧時，可否也稍微讚美一下她的軀殼？這是男人應該有的智慧。

　　"軀殼會老的。"男人語重心長地說。

　　如果我不是知道軀殼會老，我才不需要你的讚美。肉身衰朽乃見智慧，你將來有很多時間讚美我的智慧。


球場上的奔放演出

　　在女校唸書，沒機會踢足球，剛剛入行當編劇時，戲劇組和綜藝節目組的男同事要來一場足球比賽，我們女編劇，也只有做啦啦隊的份兒。那是我第一次在現場看足球比賽。

　　那群男同事，腳法了得的寥寥可數，上場五分鐘就臉色蒼白，要離場休息三十分鐘的大有人在。但這才是男人。看到平日彬彬有禮的男同事，為了一球而跟另一個男同事吵得臉紅耳熱。只覺得男人的粗魯也有可愛的一面。

　　不是網球，也不是哥爾夫球，一定要是足球，我們才看到男人率真的一面，只要替他洗那件骯髒的球衣的人不是你，你會很享受看他在球場上奔放的演出。

　　男人會願意承認自己不懂女人，但是有三樣東西，男人是絕對不肯承認自己不懂的，那是性、功夫、足球。

　　不管你喜不喜歡，如果從來沒碰過足球，就是沒有學習怎樣做男人。

　　男人的一生，付出那麼多汗水，也無非為了享受把球射入龍門那一刻的歡愉。


去搗亂他的辦公室

　　老實說，每次跟男朋友吵架之後，我最想做的事情是悄悄闖上他的辦公室大肆搗亂一番。首先把辦公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然後把他的電腦舉起再擲到角落裡，接著砸碎所有值錢的東西和重要文件，再把辦公桌翻轉，拿起椅子扔到牆上。拗斷一隻椅腳用來敲碎所有玻璃……

　　意猶未盡的話，再跑到停車場，跳上他那輛心愛的車子上狂端幾腳。

　　彷彿只有這樣，才可以一洩心頭之忿，讓他知道惹你生氣的代價。當然，最好是他看到自己的辦公室慘變廢墟之後，還立刻跑來，熱淚盈眶地擁抱著你，讚美你是他見過最敢作敢為而又可愛的女人，他這輩子也愛死你。

　　假使是這樣，壓根兒就是一場生死戀。只是，現實生活裡，我和你都沒有這個膽量。萬一在他的辦公室搗亂時被警衛抓著，豈不是要被拉上警察局？這還是其次，最怕男人看到你這麼恐怖，不敢再跟你一起。

　　於是，每次跟他吵架之後，唯有想像自己已經跑上他的辦公室狠狠搗亂了一番，還看到他可憐兮兮地收拾殘局的樣子。只有這樣，我們的心情才會舒暢起來。

　　除了不敢，我們還是捨不得，捨不得踐踏他神聖的戰場。所以，男人，當你激怒女人的翌日，回到辦公室，發現自己的辦公室沒有被人搗亂，真的應該慶祝一下。


讓人傷心的人肉電暖爐

　　女孩在電子郵件上問我，有什麼方法可以令被窩暖一些？

　　最暖的方法當然是在被窩裡放一座人肉電暖爐，這種暖爐不會令人皮膚乾燥，不會有洩電的危險，而且可以抱在懷裡，唯一的缺點是這座人肉電暖爐可能會發出巨大的鼻鼾聲，而且，他有兩條腿。

　　她本來也擁有一座人肉電暖爐，每天晚上，她抱著他，讓他的體溫沁人她的身體，他用強而有力的手，把她緊緊抱入懷裡，溫柔地問她："暖嗎？"

　　然而，某一天，這座有兩條腿的人肉電暖爐走了，她的被窩從此變得冷冰冰。

　　昨夜睡覺之前，她先用電風筒把被窩吹暖，然後順手把自己冷冰冰的雙手和雙腳吹暖，才可以鑽進被窩裡，懷念從前那個男人暖暖的胸膛。

　　如果沒有人肉電暖爐，當然還有其他方法可以令被窩暖一些。譬如養一頭長毛狗，抱著一頭長毛狗，壓根兒就像抱著一個暖水袋，這個狗肉暖水袋比人肉電暖爐優勝的地方是它雖然有四條腿，但卻不會逃走，它只害怕你不肯讓它睡在床上。它比男人更暖，或許會發出夢囈，卻絕對不會發出巨大的鼻鼾聲。睡醒之後，不會有口氣，更不會長出滿臉鬍鬚，更不會在你熟睡的時候騷擾你。

　　這個狗肉暖水袋最可愛之處是。它不會半夜起來穿上褲子回家去。

　　狗唯一做不到的是它不能用強而有力的手，把你抱入懷裡，問你："暖嗎？"如果它會說這兩個字，才真恐怖。

　　我們所追尋的，原來就是這一點點差別，他會說"暖嗎？"就是這兩個字最暖，可惜，他還會說很多讓人傷心的說話。


上面還是下面？

　　A君怕老婆，但又生性風流，常常出去找女人。老婆沒他辦法，又沒證據，於是每次他夜歸、整夜不回家或者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她就怒火中燒打他。

　　動手之前，她會讓他選擇打上面還是打下面。

　　如果打上面的話，臉孔被打得青一塊紅一塊，別人一看就知道他被老婆打，他還有什麼顏面出去見人？泡妞的時候，那些女人看到他的樣子，知道他有一個這麼凶的老婆，才不敢碰他。

　　苦苦思量，權衡利害之後，他讓老婆打他下面。打下面的話，沒人知道被老婆打過，他還可以保留一點顏面。而且，如果他下面被打傷了，不能盡丈夫的責任。他老婆也會失去一些歡樂，所以他相信老婆如果打他下面的話，一定不捨得出手太重，打上面則很難說。於是，他悲壯地挺起胸膛，閉上眼睛說：

　　"請打我下面！"

　　所謂痛苦的抉擇，大概就是一個男人要在剎那之間決定捨上面，救下面，還是舍下面，救上面，如同禿頭的男人要決定吃不吃一隻據說很有效但是有可能導致陽痿的生髮藥一樣，要上面還是要下面？男人的抉擇，總是悲壯的。


深情的拒絕

　　女人不介意付出，但是當她無條件地付出的時候，她總是希望男人會拒絕，他拒絕，她才會感動，甘之如飴地付出。如果她給他，他立刻就答應，她多少有些失望。她決定為他放棄一份工作，如果他知道之後說："好。"她不禁有些失落，她是幾經掙扎，覺得他最重要，才為他放棄自己很想得到的東西，但是他竟然一聲"好"就全盤接收過來，他有沒有想過她所經歷的思想掙扎？他到底有沒有感動？

　　如果他說："不，你不要為我放棄任何東西。"他強硬地拒絕，她才會覺得自己的犧牲是值得的，她才會相信，這個男人是疼她的，那麼，她便能夠義無反顧地為他放棄更多。

　　她不停為他付出，他從來沒叫她停止，每一次，他都理所當然地接受她付出的一切，終有一天，她會傷心地問他：

　　"為什麼你總是接受，而從來不回報？"

　　所謂回報，就是偶然殘忍地拒絕她無條件的付出，說你承受不起這樣的深情。拒絕也是一種感動，從不拒絕，彷彿就是麻木不仁。

　　她把身體給你，你說："不，不需要，我喜歡的是你。"那麼，她才會義無反顧地給你。

逝去的愛情不過是輕塵

　　住在離島的女孩子說，她那個住在市區的男朋友背著她和另外一個女人來往。這是他弟弟不忍心她被騙而告訴她的。她恨透這個男人，這四年來，她對他無微不至。他跟家人不和，她收留他在家裡住，讓他有一個安靜的環境讀書，她的家人也對他很好。她知道他窮，常常給他錢，買衣服和日用品給他，請他去旅行，還教會他用電腦打字。她知道他媽媽愛吃水果，一個人傻兮兮的拿著一大籃水果從離島跑到市區送給他媽媽。

　　現在換回來的是他避開她，傷害她。情人節那天，他寫了一張卡和一封信給她。卡上印著兩行字："與你情如白雪。永遠不染塵。"

　　信上說："你把我短暫人生漂白，但是如果我還是本來的顏色，我會開心點。"

　　他說，他常常為了迎合她而勉強自己，為了讓她開心，每逢假日，他要送她回家，但是他害怕那一小時的航程，害怕要匆忙地趕去碼頭，連吃飯也要看手錶。

　　她不甘心，她說："難道只有他付出而我沒有？"

　　如果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他絕對不會介意要匆忙地趕上船和那一小時的航程，也許，他根本不愛她。

　　女孩也不必不甘心，愛情逝去了，不要問他為你做了些什麼，也不要問你為他付出了些什麼。付出的過程，也是一種享受，你忘了為他付出的時候，你是多麼快樂和自我膨脹的嗎？何必事後追海？

　　他沒有好好回報她，但是起碼她學會了怎樣愛人而他沒有，下一次，她會愛得更好。

　　他說"與你情如白雪，永遠不染塵"，他卻是她眼前的塵垢，不容易抹去，但是有一天，她會明白，這個人不值得她為他傷心，他只是她生命裡的輕塵，輕得可以。將來，她要做的，不是男人生命裡的漂白水，而是源源不絕的生命之水。


是震撼，也是無力感

　　一位念中六的女孩子來信問，愛情的定義是什麼？她思考了很久，還是想不到。

　　愛情的定義，對每個人來說，也許都有點不同。

　　有些女人覺得男朋友那天不打她就是愛她，有些女人覺得男朋友那天打她才是愛她。

　　有些女人認為替男人生孩子是愛他，有些女人卻認為為男人打掉孩子才是愛他。

　　有些女人覺得為一個男人放棄自己的理想，便是愛他。有些女人卻會因為愛一個男人而有自己的理想，她怕跟不上他。

　　付出是一種愛，但是，想從他身上得到更多，也是一種愛。

　　思念是愛，但是，你叫自己不要再思念他，你負擔不起了，那也是愛。

　　愛是有安全感，又沒有安全感。

　　愛是一種震撼，也是一種無力感。

　　愛是誘惑，也唯有愛能給你力量抗拒誘惑。

　　愛是忠誠，可是，愛也會令你背叛。

　　不要問我愛情的定義，它的定義會隨著你的年紀和經歷改變，愈來愈清晰，或者愈來愈模糊。那時候，你會明白，尋找定義是不必要的。


送你一個笑臉

　　寫便箋和寫信給朋友的時候，我愛在簽名旁邊畫一個笑臉，那個笑臉有兩隻笑得彎彎的眼睛和一張向上彎成半月形的嘴巴，送你一個笑臉，希望你今天快樂。如果有什麼憂愁，也不要再苦著臉，皺著眉。

　　永遠在信末寫上"祝安好"、"並祝撰安"、"祝身體健康"，你個覺得很沉悶嗎？最好的祝福是給你畫一個笑臉，希望你能開懷地笑，沒有什麼比笑容更能感染別人了。

　　你最近碰到很多倒楣的事嗎？你剛剛失戀嗎？男朋友跟你分手不足三個月就幸福快樂地跟另一個女人結婚嗎？你的上司近來常常為難你嗎？你的舊情人活得比你好？你已經三年沒戀愛了？反正世上就有許多不如意和悲傷的事，哭喪著臉，嘴巴整天向下彎，也是於事無補的。悲觀的人，過一大好比一年，樂觀的人，過一年好像一天。不如不要再愁眉苦臉，我送你一個哈哈笑，你回信的時候，最好也送我十個哈哈笑，看看我的哈哈笑跟你的哈哈笑有什麼個同。

　　你說："這麼人個人了，還畫哈哈笑？"笑是不分年紀的，所以，今天我也送大家一個我畫的笑臉，希望你今天快樂。


算算男人的命

　　我會替男人算命，而且他們聽過之後一定會說很準。

　　無論他的眼耳口鼻長得怎樣，我會告訴他，他命中注定有很多女人。男人聽到自己命帶桃花，一定沾沾自喜，點頭同意。即使他只是有過一、兩個女人，他也會認為身邊有不少女人仰慕他。每個男人都喜歡而且相信自己受女人歡迎，這樣說準不會錯。

　　不理他的掌紋是簡單還是複雜，我會告訴他，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這一點，男人是一定會同意的。薄倖寡情的男人也會認為自己其實已經很有良心。

　　無論他是金木水火土哪一型。我會告訴他，他不計較金錢，所以，即使賺了錢，也不會有太多積蓄。男人都希望別人覺得他慷慨，最吝嗇的男人都不會承認自己吝嗇，他認為自己已經很闊綽，所以你說他不計較金錢。一定不會錯。

　　不理他的外表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我會說他現在所做的事是大材小用。男人聽到這一句，壓根兒就以為自己遇到知音。無論他現在做什麼職位，成就有多高。男人都會認為自己是大材小用。

　　男人的命，只要你說他有情有義，有桃花，有遺憾，有時候懷才不遇，他一定會以為你真的會算命。


歲月的世伯

　　有些男人是從來沒有年輕過的。他沒穿過牛仔褲和球鞋，唱過民歌彈過吉他，沒跳過勁舞，沒開過快車，沒愛上過比自己年長的女孩子，沒試過反叛，其至沒長過一顆暗瘡。

　　從十七歲開始，他們就愛穿白色襯衫、西褲、黑色原子襪和皮鞋。到了二十三歲，他們已經急不及待穿上"夢特嬌"。

　　他們二十歲的時候，樣子已經老成得像人家四十歲。當他們與同齡的朋友走在一起，別人會以為他是他朋友的爸爸，因此尊稱他一聲"世伯"。女孩子也不會看上這種沒有青春期的男人，免得跟他出去時，被人以為她搭上一個老男人。

　　在學校演話劇時，這種男孩子永遠是飾演爸爸或飾演老太爺的首選，根本不用化裝，單憑外形就令人信服。如果演的是耶穌降生，他們當然是飾演約瑟而不是小天使。

　　年少老成的男孩子看來都像哲學家，如果不是整天思考人生，怎會老得這麼快？

　　他們二十歲的時候像四十歲，四十歲的時候也像四十歲，六十歲的時候，大概也沒有什麼變化。當同齡的朋友都老了，他們反而好像沒有老，因為他們老化的過程在二十年前已經開始。

　　年少老成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跑贏光陰，歲月也要尊稱他一聲"世伯"。


他能抱一個他不愛的人

　　男人比女人較能擁抱一個已經不愛的人。

　　當女人不愛一個男人，她不會願意擁抱他，除非他流淚哀哭，她才會於心不忍抱一抱他，否則，她只會替他翻一翻衣領，掃一掃肩膊上的塵埃，或者拍一拍他的手背，她不會擁抱他。擁抱一個人，畢竟需要付出感情。

　　但是男人卻可以。他已經不愛她了，可是看到她楚楚可憐的樣子，他還是會用力擁抱她，就像從前一樣。

　　一個女孩子說，已經分手一年了，但那次見面，他擁抱她，他是不是還愛她？如果他還愛她，那為什麼在放手之後，他卻說：

　　"不要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男人擁抱一個他已經不愛的女人，不過出於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她需要他抱，她忘不了他，他於是義不容辭地抱她。他不愛她了，但是抱抱她是沒有問題的。他有這種紳士風度，他也有義務為舊女朋友提供一個懷抱。如果連一個擁抱都吝於付出，他未免太無情無義了。

　　男人的肩膀和懷抱，隨時可以慷慨就義；女人的肩膀和懷抱卻是愛情，只能留給她所愛的人。她會為愛情而收回她的懷抱和肩膀，男人卻會為情義付出肩膀和懷抱，他能抱一個他不愛的女人。


太長還是太短

　　常常聽到有人慨歎："我和他一起十年了，我還可以離開他嗎？"

　　"十五年了，是有很多不開心，但是我已經花了很多青春在他身上……"

　　"都二十年了，離離合合，他對我也不見得好，但是，離開了他，我還有機會找一個比他好的嗎？"

　　說這些話的人，年紀一點也不大。

　　跟一個男人一起十年，那的確是一段不短的時間，但是十年很長嗎？如果你回頭望，你才二十七歲，十年雖然很長，但是如果向前望，十年其實很短很短。

　　二十年看似漫長，它佔了你過去的大部分歲月，但是如果向前望，假使你有七十歲的生命，你現在三十六歲，你還有三十四年，比二十年還要有多出十四年，為什麼你不可以做一個更理智的決定？

　　與其坐著嗟歎逝去的時光，不如勇敢迎接未來。兩個人一起，日子過得開心，大家一起成長，那麼，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也恍如昨天。如果過得不開心，只是因為習慣了或者因為固執而不肯分開，那麼，來日歲月，只會覺得更難熬。

　　下一次，當你說時間太長的時候，不妨想清楚，跟你的一生相比，那是太長還是太短？


談一段轟轟烈烈的戀愛

　　電視上一個女演員說："我每一段情都是很轟烈的。"不知道她對轟烈的定義，從節目中的前文後理看來，她所謂的轟烈是充滿暴力的。相愛的時候，大家滿身齒痕，吵架的時候，也許是我摑你幾巴掌，你扯著我的頭髮。分手的時候，大家扭作一團，你變成獨眼龍，我變成鐵拐李，如此方休。

　　每個人都說自己要追求一段轟轟烈烈的戀愛，什麼才是轟烈？

　　為了一個女人，拋妻棄子虧空公款打劫銀行鋃鐺入獄，這不叫轟烈，這叫失常。為了一個男人，背叛父母離家出走下海伴舞割脈自殺與他同歸於盡，這不叫轟烈，這叫愚蠢。

　　愛得死去活來互相虐待嗜血成狂，以為愈暴力愈愛你，這不是轟烈而是暴力，應該去看精神科。

　　這些所謂轟烈不過是一聲響雷，從此聲沉，換不到餘音裊裊。

　　真正的轟烈，是你能夠與一個人長相廝守，無論外面的世界變成怎樣，無論身邊有多少誘惑，你有勇氣負擔責任和承諾，即使有軟弱和懷疑的時刻，你會變得更堅定，你會盡你此生最大的努力來保護他和令他幸福，你捨不得動他一根頭髮，也不會讓別人動他一根頭髮。你們是如此轟烈，戰勝了光陰。


填補別人空檔的你

　　有些人，有人願意空出一天甚至一輩子來等他，苦苦守候，不惜浪費光陰。

　　有些人，卻只能被人用來填補空檔時間。他不是她的首選，她喜歡的另有其人，但是那個男人不常找她，於是，眼前這個常常纏著她，一往情深的男人，正好用來填補她的空檔時間。

　　她約了朋友看演唱會，還有兩小時才開場，就找他來陪她逛逛街。她心儀的男人約了她今晚見面，現在還有三小時空檔，最好就是找那個一定願意立刻出來的男人填補這段空檔，時間一到。就打發他回去。這個男人約了她看電影，她原本答應了，但那個她喜歡的男人突然打電話來約她出去，於是她立刻推了這個男人的約會，去填補別人的空檔。

　　你們都曾經填補過別人的空檔時間吧？起初是心甘情願，後來有點不甘心，可是，只要一接到對方的電話，還是匆匆趕去填補空檔，盡量逢迎對方。他在她面前，絕對不敢說"你以為我是專門替你填補空檔的嗎？"這類說話，只敢默默接受，直到心灰意冷，或者直到她連找他填補空檔時間都不想。但請不要難過，路上行人匆匆。也許其中很多都是趕著去填補別人的空檔的。


為了頭頂而結婚

　　看到一份問卷，訪問好幾個男人，問他們為什麼想結婚。

　　有些男人是因為害怕孤單，有些男人是因為找到夢中情人，有些男人是因為女朋友出現了第三者，有些男人想找個女人替他生孩子，有些男人是因為女朋友有了孩子。一個男人比較坦白，他說：

　　"結婚的原因，是我發現自己開始禿頭。"

　　禿頭，原來也是男人甘心被女人束縛的原因。這個時候，還不快點找個女人收留了自己，等到頭髮全部脫光了，也許只能夠找個條件差許多的。

　　當頭髮不再留戀男人的頭頂時，也是男人不再留戀單身生活的時候。眼看自己的頭髮一天一天離棄自己，眼前這個女人雖然不是最理想的，她父母更是絕頂麻煩，但是，已經一起這麼多年了，她是比較容易接受他禿頭這個現實的。如果甩了她，一段時間找不到另一個，頭髮愈來愈少，其他女人未必肯接受他這副樣子。那時候，戴個假髮去追求女孩子，雙方感情穩定之後，也許又得為應不應該把真相告訴她而煩惱。

　　照照鏡子，原來已經開始禿頭了，而且來勢洶洶，即使是英雄豪傑，也難免心驚膽裂，眼前這個女人縱有千般不完美，男人也只好壯烈犧牲。

　　想令一個男人和你結婚，也許可以試試買一種會令他脫髮的洗髮劑給他用，發現洗髮劑見效之後，就找一天不經意的跟他說：

　　"噢，你好像開始禿頭。"


我是處心積慮的

　　女人指控男人："你是處心積慮追求我的，你早就對我有意思，讓我一步步掉在你手上。"

　　男人連忙自辯說："不，我絕對沒有處心積慮，我不是一開始就對你有意思的，我是後來才喜歡你的。"

　　這種男人真是不解溫柔。依他的說法，他好像不是一開始就被她吸引，他沒有什麼計劃追求她。沒用過心思，沒下過苦功，其至不曾患得患失，只是順手追求她，而且很容易追到了。

　　哪個女人會喜歡聽這種說話？

　　她多麼希望他第一眼就愛上她，然後開始部署怎樣能夠接近她，追求她，他甚至有一套完整的計劃。他不惜埋伏在她身邊一年、兩年，或者更長的時間，取得她的信任，感動她，令她對他改觀，不知不覺間就愛上了他。

　　他像策動一場戰爭那樣來奪取她的芳心，這才是最中聽的。

　　如果他只是忽然愛上她，順手追求她，試試看，一試就成功，得來不費吹灰之力，她難免有點兒失望，她是不是不值得他下一點苦功？

　　明明沒有處心積慮，男人聽到女人的指控，還是應該大方地承認："是的，我是處心積慮的。"


我心自有天涯

　　台北的朋友用最流行的生命密碼替我算命，這套方法混合了星座和出生年月日，關於性格特質，出奇地準確。

　　她們說："你好奇怪，你獨立得過分，卻不愛自由。"

　　是的，我不太愛自由，小時候看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嚮往她和荷西的愛情，但從沒有想過要去沙漠流浪。

　　我對浪跡天涯的生活，沒什麼幻想，也從來不會愛上遊子。我是那種如果我愛的男人叫我在街上等他，我是真的會乖乖地等待，無論發生什麼事也不會走開的人。

　　萬一他一直沒有回來找我，說不定我會在那條荒蕪的街道上開一家咖啡店。把我們約定等候之處變成一個漂亮和詩意的地方，讓自己能夠更堅強地等下去。

　　以前唸書時有一位老師，五十多歲仍是獨身，脾氣很古怪，同學間流傳一個關於她的故事。聽說她一直在等她那位英俊不凡的男朋友回來找她，他們在很多年前失散了。年輕的時候，她是個浪跡天涯的女子，有了愛情之後，她卻留守在一個地方等待。

　　我心自有天涯，世界再廣闊，也比不上在一個男人的心裡徜徉，那就是天涯。


無法凝固的愛情

　　不進則退的，除了學業，還有愛情。

　　我們對一個人的要求，總是愈來愈多的。起初的時候，只要能見到他，我們就心滿意足，不敢有任何要求。他愈給得多，我們愈要求得多，最後，就會要求每天都見到他。

　　愛情裡容不下無求的人，無求的人根本不需要戀愛。

　　愛情是澎湃地湧向大海的水流，不可回頭。你曾再三猶豫，要不要再付出多一些？你決定再付出多一些，那麼，就只好不斷地付出，不能停留。一旦停留，他就會傷心，認為你不愛他。你也不可能後退到跟過去一樣，比方由每天見面改為一星期見一次面。

　　不斷前進的後果，是趨向腐朽。

　　女人擅長把過程拖慢，男人卻喜歡把過程加快。我們為什麼不能把感情凝固？凝固在一個最美麗的時刻，不必前進，也不會後退，凝固就是最好的結局，但是這太像天方夜譚了，我們無能力凝固任何一段感情而使之不腐朽。於是，我們唯有戰戰兢兢地前進，直到不能前進為止。

　　男人說："女人總是愈來愈麻煩的。"不，愈來愈麻煩的是愛情，所有不進則退的東西都讓人筋疲力竭，誠惶誠恐。

現在就想見你

　　被你愛著，就應該享有特權。

　　其中一項特權就是想見你時隨時可以見到你。

　　深夜裡，忽然想見你，打電話給你，說："我現在就想見你。"

　　那麼，請你不要問我有什麼急事，是不是不舒服，你只要馬上來見我就可以了。

　　你匆匆趕來，發覺我沒什麼急事，我只是想見你，請你不要說我任性，你應該欣賞我的率直。曾經有一刻，我是那麼渴望見你，以致我甘心冒著被你拒絕的危險，大膽提出要求，你不是應該感動嗎？

　　我一個人走在喧囂的街上，情緒低落，心裡瘋狂的想念你，我打電話給你說：

　　"我想見你！"

　　請你不要問"什麼時候"，笨蛋，當然是現在，如果不是現在想見你，打電話給你幹什麼？這個時候，希望你能說：

　　"你在哪裡？不要走開，我馬上來。"

　　如果你不能馬上來，你以後也不用來了。

　　當我說想見你，請不要問"為什麼"，如果你願意來，不用問為什麼，你不願意來，又為什麼要問？


想和你一起洗澡

　　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洗澡是很刺激的，但是如果可以選擇，還是獨個兒洗澡比較盡興和自由。

　　熱戀的時候，男人常常提出一個要求：

　　"我想和你一起洗澡。"

　　兩個人擠在浴缸裡，你替我洗。我替你洗，哪裡可以洗得乾淨，洗澡是很個人的事，要徹底清潔身體，難免出現一些不雅的動作，一旦和喜歡的人一起洗澡，我們都盡量裝出一副優雅的樣子，不敢做出一些不雅的動作。連洗澡也要儀態萬千，挺胸收腹，那不是很辛苦嗎？

　　兩個人一起洗澡，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愈洗愈不乾淨，男人想和你一起洗澡，他一定不是只想洗澡那麼簡單。在冬天裡，這樣你替我洗身，我替你擦背，隨時會著涼。

　　不過，當男人想和你洗澡的時候，你便要珍惜，熱戀過後，你跟他說："我們一起洗澡好嗎？"他會說："兩個人擠在一起怎洗得乾淨？你自己洗吧！"

　　他寧願一個人在浴室裡唱歌、思考，自由自在地做出各種不雅的動作，也不願跟一個女人一起洗澡。你洗澡的時候，也不用擔心他會擠進浴缸。

　　他不再和你洗澡了，不必難過，當你們老了，身體衰敗。比較健康的那一個總要替衰弱的那一個洗澡。


像男人這樣的生物

　　像男人這樣的生物，有時候，也是很難理解的。

　　他有時像流著兩行鼻涕的小孩子，你很想撫愛他；有時他又像流著兩條口水的野獸，你很想摑他兩巴掌。

　　邪惡和無辜的神情，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個男人的臉上，你不知道應該恨他還是原諒他。

　　他們往往自以為是，而女人則要保護他脆弱的自我。

　　他們裝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實際上卻是天真爛漫，只要有一個女人對他說："你真厲害！"他就立刻棄械投降。

　　他卡以為自己爽快利落，其實有時候比女人還要婆媽。

　　他以為自己是妻子兒女情人眼中的英雄，他為他們提供一切，其實，他不過是他們的聖誕老人而已，負責買禮物。

　　他躊躇滿志的時候，心裡其實好害怕。

　　他最害怕失敗的時候找不到藉口。

　　他痘把愛情放在第一位，卻希望女人把他放在第一位。

　　他努力使自己一無所缺，到頭來卻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麼。

　　像男人這樣的生物，仔細看一看，原來是傷痕纍纍的。


消逝成一舞

　　有一首歌其中的兩句歌詞是這樣的："有些人跳舞是為了忘記，有些人跳舞是為了回憶。"你的舞是為了忘記還是為了回憶？

　　你曾否跳過一支刻骨銘心的舞？如果沒有，那是生命裡的一個小小的遺憾。

　　一對窮困的老夫婦每星期也相伴去跳舞，從年輕跳到鬢白如霜。後來，妻子患病，行動不便，丈夫還是用一輛木頭車推著她去跳舞，直到一天，她猝死在家中。那一雙舞鞋再也用不著了。她去世之後，男人孤單地來到舞場，在低回的老歌中。懷念從前的舞。他們從前的舞是為了忘記，同時也是為了回憶。忘記生活的困乏，回憶青春的狂傲。逝水如斯，光陰的舞步總比人的舞步急促而狂亂，到了最後，人無何奈何成為舞場上的旁觀者。

　　如果是一次完美的分手，我想，我還是應該跟你跳一支舞的。我曾經愛你深於我的靈魂，你曾許諾我以永遠，但是我們終究是要回到生活的軌跡上，跟另一個人終老。今夜，在沉痛如哀泣的歌聲裡，我們何妨作最後的相擁？

　　也許，你會忘記這一支舞而只記得年少的輕愁。

　　那不要緊，我會回憶這一支舞直到肉體衰朽。

　　我只知道，離別的痛楚與我們曾經共同擁有過的歡愉，在今天，都要消逝成一舞。來來來，我們跳一支舞吧，不要說話。


小車厘子的「懷念」

　　一位署名"小車厘子"的中五畢業生說，今年農曆年假期前，老師給了他兩個作文題目，分別是："中五畢業有感"和"懷念"。

　　小車厘子對中五畢業沒什麼感受，只是害怕會考，所以，她選擇了"懷念"這個題目，問題是她找不到有什麼東西來懷念。

　　她問我，懷念什麼東西會比較特別和容易令人感動。

　　懷念一般人通常不會懷念的東西，那就比較特別。懷念一般人也懷念的東西。那就比較容易令人感動。聽來好笑，事實就是這樣。

　　懷念父親的背影、母親摺的紙船、逝去的兒子等等，但凡和親情有關的回憶，只要寫得好，都比較容易令人感動。親情是千古不變，感人至深的題材，如果你的親情不感人，那沒關係，你可以創作一段感人肺腑的親情，那個人可以是你的祖父母、外祖父母，甚至是一個與你有特別感情的舅父。

　　萬一實在找不到一個人來懷念，那就懷念一頭寵物吧，它可以是逝去的貓兒或狗兒。

　　你連寵物也沒有？那麼，不如懷念成長裡一些難忘的片段。譬如童年的趣事、一個對你影響至深的老師、一次旅行，其至是一件玩具。你也可以細微到只懷念一個擁抱、一個眼神、一句說話，但那不容易寫得好。

　　你的成長過程中沒有什麼值得你懷念的片段？那就杜撰一些出來吧。題目只有兩個，要寫得好，只能逼自己愛上你所選擇的題目，你一定有一些東西值得懷念的，正如我們常常以為自己一定有些地方讓人懷念。


小小的教堂

　　小時候念的那所天主教小學裡面，有一間小小的教堂，教堂的面積大概只有三、四百尺，規模很小，小息的時候，我喜歡坐在教堂裡。

　　那時候，我只有很小很小的願望，祈求天主讓我這次考試合格，下一次，我一定會乖乖的讀書。祈求聖母讓我能夠升級，那麼，我以後會好乖。恐怕坐著禱告不夠虔誠，我還會跪在地上，懇請天主垂聽。

　　當然，考試合格，順利升級之後，我就會忘記了天主。

　　我這輩子第一次投稿是投到《公教報》，文章刊登出來之後，修女特別送我一份禮物，自此之後，她每次上課都喜歡叫我起立唸書。那時候，我決定長大之後要做修女，不做尼姑，因為修女的服飾比較漂亮，而且不用刮光頭。

　　除了參加朋友的婚禮之外，我已經很久沒有到教堂了。報章上說，每年除夕，很多本身不是教友，平常不去教堂的人，也四處打聽，看看哪間教堂有空位，他們很想去參加子夜彌撒，在一年終結的時候，祈求心裡的平安。那天經過教堂外面，聽到悠揚的聖詩，我已經不敢進教堂了，今天的願望、心事和悔疚，遠比我小時候多，只怕天主聽到也會皺眉頭。


心碎先生的選擇

　　署名"心碎先生"的讀者說，男女關係往往從選擇開始，我們選擇別人，別人選擇我們。有些人常常被選中，有些人卻從來沒被選中。

　　是的，人生最痛苦不是無法作出選擇，而是從來沒機會選擇。

　　有些人條件很好，只有他選擇別人。

　　條件差一點的，只好等別人選擇，被選中的不一定好，不被選中的也不一定壞。

　　我們埋怨不被選中，是埋怨沒有被自己喜歡的人選中。

　　你選中他，但是他選中別人，他選中的人。又選中別人。這個遊戲不斷重複，直到你被你喜歡的人選中了，或者你降低要求，選中喜歡的人。

　　人生的煩惱往往由選擇開始，每一次的選擇都是貪婪與恐懼的平衡。你想得到最好的，卻又害怕原來他不是最好的，苦苦思量，你選擇了他，這個選擇滿足了你最大的貪慾，而恐懼也是最少的。

　　男人勇於冒險，女人比較現實，但是每一次的選擇都是一次犧牲。你犧牲了夢想，選擇踏實的他。

　　你犧牲了一段激烈的愛情，選擇與另一個人長相廝守。有時候，你寧願別人選擇你，而不是你選擇別人，那麼，你就不用承擔責任。

　　選擇不難，最難是不後悔。


心形以外的Q

　　情人節，到處都看到心形的東西。心形就代表愛情，蛋糕、巧克力、花、牛排，都是心形的。手錶、戒指、耳環，也是心形的。廢紙箱、茶几也是心形的，只要能夠變成心形的東西，就以心形出現。

　　看見那麼多心形，有沒有一點膩？在這個情人節，送出心形的禮物，對方會覺得你俗不可耐嗎？

　　心形氾濫，令人吃不消。我們早已知道，一個活生生的心臟，根本一點也不漂亮，況且，心是不會思想的，也不會愛人。有沒有另一符號代表愛情，不再逼我們要心形？

　　不如用Q代表愛情。

　　談情說愛，個人的IQ、EQ、AQ和SQ都不能太低。尤其失戀的時候，AQ很重要，能不能重新振作，就看你的AQ。

　　Q代表情人很cute。

　　這個英文字母Q，是一個大圓圈拖著一條小尾巴，就像一個男人拖著女孩子，他保護她，她追隨他。

　　賭馬有孖Q，Q是成雙成對的，代表一雙。

　　愛是永不言悔，也永不「撻Q」。

　　還有，這個Q的字形，像一顆最活潑最強壯的精子進入了女人的子宮。它是不是比心形更能代表俗世的愛情？


幸福就是重複

　　寫小說的人總是害怕重複，為了不重複自己的作品，創作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終於有一天，什麼也寫不出來了。

　　為什麼害怕重複呢？我們所謂的幸福不正是重複地做同一件事情嗎？

　　每天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每天跟情人通電話，常常跟他一起去旅行，甚至每夜同眠共寢，重複一個承諾和夢想，聽他第二十八次提起童年往事，每年的同一天和他慶祝生日，每年的情人節、聖誕節、除夕，也和他共度。多少年來，只是和他一個人睡，只是嗅著他一個人的氣息，甚至連吵架也是重複的，為了一些瑣事吵架，然後冷戰，瘋狂思念對方，最後和好。

　　我們不是重複做著這些事情。然後相信這就是幸福嗎？幸福就是重複。

　　有人說，世上所有的幸福家庭都是一個樣子的，不幸則有很多種。所謂一個樣子，也許就是重複。

　　每天早上張開眼睛再看不到你，再也嗅不到你的氣息，你不再睡在我身旁，你不再像往常一樣吻我，你不再像過去那樣溫柔地待我，你不願意重複，那就是愛情消逝而我不再幸福的時候。

　　我忽然不再害怕重複。

幸福魚面頰

　　吃蒸魚的時候，你會首先吃哪一部分？有人從魚尾開始，有人從魚背開始，有人先吃胸鰭，因為這一部分是最肥美的。

　　據說，首先吃哪一部分，可以反映一個人的性格。

　　我首先吃的是魚面頰。

　　每次吃魚，我喜歡的人會把魚面頰留給我，說：

　　"這一小塊臉肉是最好吃的，多吃會漂亮。"

　　我不知道多吃魚面頰是否真的會變得漂亮，但是每一次，他還是堅持要我吃下魚的兩邊面頰，並說：

　　"吃了魚面頰，即使生氣的時候，鼓起腮幫子，也不會太難看。"

　　每一次和他吃魚的時候，魚面頰是我專享的，那一小塊臉肉，好滑，好甜，而且也好幸福。

　　有時候，叫了一尾面頰沒有肉的魚，我會很失落，想咬他的面頰來彌補我的損失。

　　在外面跟朋友吃飯，一尾蒸魚送上來，沒有人會把面頰留給我，動作稍微慢一點，魚面頰已經在別人的肚子裡，那一刻，我才知道，可以吃到魚面頰的時候，是多麼受寵愛。

　　日子有功，我吃下的魚面頰，加起來的份量，也許相等整條中等重量的蘇眉那麼大，再過些日子，也許會等同一條龍躉，而我希望，將來會等同一條鯨魚。

　　如果問我，多吃魚面頰，皮膚會不會變得白一點，滑一點？人會不會變得漂亮一點？或者我可以告訴你，人世間的幸福，總會令人好看一點。


一部分的完整

　　愛一個人的時候，你總是希望把自己完整地交給他。

　　毫無保留地愛他。

　　毫無保留地付出。

　　他是你唯一的。

　　如果你的生命裡缺少了他，就是不完整的生命。

　　只是，世上沒有一段愛情是完整的。

　　你從別人手上把他搶回來，你們終於可以廝守終生了，你以為你們經歷了最驚天動地的愛情，沒有人可以把你們分開。多年之後，他愛上了另一個女人。你仍然深深地愛著他，他也曾經深深地愛過你。心甘情願為你拋棄一切，但你們之間還是出現第三者，你們的愛情不再完整。

　　你問他："我們是不是不再完整？"

　　他垂頭無語，他和另一個女人又何嘗完整？他永遠不會和她結合。

　　二十一世紀了，我們對愛情的完整也許應該有一個新的見解--不要祈求永遠完整，只要有一部分完整就好了。

　　在互相鼓勵的那一部分，你們是完整的。

　　在共同奮鬥的那一部分，你們是完整的。

　　在毫無保留地付出的時候，你們是完整的。

　　有一部分完整，足以抵銷一部分的遺憾。


一個綁匪寫在情人節的信

　　每個男人被埋怨不會寫情書的時候，他們總是舉出一大堆藉口，譬如："我對你是真心的，不用寫下來。"、"天天都見面，還用寫情書嗎？"、"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

　　說到底，他們就是不寫。情書是那麼纏綿、溫柔、細緻而又感性的文字，男人到底是不擅長的。

　　然而，在情人節裡，男人好歹也應該寫一封情書吧？不會寫情書，那麼，寫一封綁票信也可以，收信人是女人的父母。

　　世伯，伯母：

　　當你們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們的寶貝女兒已經在我手上。

　　你們猜得沒錯，我是用甜言蜜語把她騙回來的。她也是活該的，這麼大個人了，還相信愛情是義無反顧的跟一個男人共赴天涯。她還笨得相信愛情是一生一世的事。她笨得可愛，我不綁架她，怎麼對得起自己？

　　有時候，她會問我："你愛我嗎？"有時候，她又會問："你會和我結婚嗎？"我不禁懷疑是我綁架了她，還是她綁架了我。

　　女人的問題，真是很難回答。你們的女兒是什麼時候變成問題女人的？

　　言歸正傳，你們一定在考慮贖金問題？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跟你們談的。我本來打算勒索你們五千萬，但是現在，我打算無條件釋放她，她卻賴著不肯走。請你們救救我！

一個綁架了你們女兒的蠢才


一個人的味道

　　有人喜歡香薰，我卻受不了。

　　朋友在家中一角永恆地燃點香精，從白晝到黑夜，屋子裡瀰漫著她喜歡的香味，每次嗅到，我只覺得頭痛。

　　焚香本來是一件優雅的事，但那濃烈而虛假的香味，卻無法使人靜心。嗅香味也會嗅上癮，日子久了，就會依賴某種香味，如同習慣塗香水的人，不能一天不塗香水。

　　我不塗香水，朋友送給我的香水，放在浴室裡放得太久，終於也蒸發掉。不想浪費，每次外出前都提醒自己要塗一點香水，可是通常都因為太匆忙而忘記了，身上唯一留著的，是肥皂的香味。

　　如果喜歡香味，寧願在家中一角常放一束薑花，它的香味比香薰清新得多。其實，不必燃點香精，不必塗香水，只要你仔細去嗅一下，你會發現每個人的皮膚都散發著一種獨一無二的香味。

　　嬰兒吃奶，所以身體常常散發著一股乳香味；印度人愛吃咖喱，他們身體常常散發著咖喱的味道。我們長年累月偏愛某種食物，我們多年來使用某種香味的肥皂，這些物質的氣味也漸漸變成我們自己的氣味，從每個毛孔散發出來。

　　只要嗅到那種味道，你就知道是他了，當他不在你身邊，你還可以回憶他的味道，想念他的味道，他回來了，你在他懷中又嗅到那股熟悉的氣味。

　　當你不愛一個人的時候，你也會逐漸把他的氣味淡忘。長夜漫漫，那曾經和你很親暱的味道，也會隨風而逝。我懷念人的味道。


一個糟老頭的誕生

　　男人說，每一個女人到了最後都會變成她自己的媽媽。

　　男人也好不了多少，每一個男人到了最後都會跟他爸爸一樣，變成一個糟老頭。

　　一個中年男人對太太說："我希望我比你早一點死。"

　　這不是深情的剖自，而是出於恐懼。

　　男人先走一步，剩下女人的話，女人是不會寂寞的，她可以去跟孩子住，跟孫兒玩，跟一群同年紀的女人搓麻將，當義工，或者結伴去旅行。男人不在了，女人反而自由。

　　如果女人先走一步，男人就可憐了。一個男人，不好意思去跟孩子住，或者天天打電話跟孩子訴苦，他也不擅長帶孫子。男人都是孤獨的，即使寂寞，也不會主動找朋友。幾個老男人走在一起，有什麼事情可做？看來就只有下棋了。喝酒和去找女人，他們已經力有不逮。

　　男人老了，不想回家，那個家已經住了幾十年，天天對著同一個女人，誰想回去？但是不回家又有什麼地方可以去？他已經不年輕了，難道去打遊戲機？

　　好吧，回家吧，家裡那個女人早就變成她自己的媽媽，一看到他，不是嚕嗦他，就是管束他，甚至奚落他。想起這個女人當年那麼仰慕他，今天卻因為他老了，而倒過來成為他的主人，男人的眼淚不禁在心裡流，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是個糟老頭了。


一腳踏兩船的人孤單

　　P是第三者，她男朋友有一個同居女朋友，P說："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而我男朋友也不會離開她而跟我一起，他被兩個女人愛著，只有我是三個人之中最孤單的。"

　　第三者也許是最痛苦的，卻不是最孤單的。

　　最孤單的是一腳踏兩船的那個人。

　　如果他是一個好男人，真心愛著這兩個女人，那麼，他才是最孤單的，因為，只有他知道全局，知道全局的人是寂寞和孤單的。

　　第三者從男人口中知道的，不會是事情的全部，一個好男人不會說"我太太不瞭解我"之類的說話來哄第三者。而男人原本的女朋友可能什麼也不知道，所以她甚至連痛苦也沒有。

　　我不是要替男人說話，換了兩男一女，也是一樣，只要同時愛著兩個人，就有說不出的孤單。只有他，因為愛，從此活在在謊言和背叛之中，最初也許是為了快樂，到了後來，無痛苦，亦無快樂。

　　同時愛著兩個人，同時被兩個人愛著，彷彿是生命中非如此不可的事情，只能這樣一直走下去。

　　一腳踏兩船而不覺得孤單的。不是好人。一個好人，一腳踏兩船，從此以後，才體會到什麼是孤單。


衣櫃後面的心願泉

　　小時候，爸媽的衣櫃和牆壁之間有一道縫隙，大概有一尺寬，爸爸總喜歡把身上的硬幣扔進那道縫隙裡，那道縫隙雖然很窄，但是身軀瘦小的我卻剛好可以爬進去。我小時候很有孟嘗君的風範，最喜歡請同學吃東西，每次零用錢用光了，我就悄悄爬進那道縫隙裡拾起一些硬幣，拿去大快朵頤。

　　縫隙裡的硬幣，好像永遠也拾不完，每當看見爸爸把一枚一枚硬幣投進去，我就知道，我的下午茶又有著落了。後來，我的胃口愈來愈大，爬進縫隙裡拾錢的次數，遠比爸爸投錢進去的次數要多，縫隙裡的錢，愈來愈少，有時候，我千辛萬苦才找到一枚五角硬幣。

　　一天，我們買了一個新的衣櫃，爸爸滿懷希望把舊的衣櫃移開，一心看看自己多年來投進了多少枚硬幣在衣櫃後面，結果，他只能在地上找到幾毛錢，但他沒有罵我。我曾經以為，他是故意把錢投到那裡，待我有需要時可以拿來用，現在回想起來，那道衣櫃後面的縫隙，也許是爸爸的心願噴泉，每次，當他把一枚一枚硬幣投進去，聽到叮叮咚咚的聲音，他都會許下願望。在愁苦的生活裡，那叮叮咚咚的聲音，是他無數的盼望。他在狹隘的房子裡為自己建造了一座心願噴泉。


英雄與寵物

　　女孩子告訴我，她從前的男朋友在她心中是個英雄。他見義勇為，他時常保護她，他讓她覺得很自豪。可是，那又為什麼會分手呢？她苦笑說：

　　"你也應該知道，但凡英雄都不會是一個好的男朋友。"

　　是的，他是大俠，他是英雄。他可以保護她，卻不懂照顧她。

　　如果有人拿著一把刀要傷害她，他一定會擋在她前面為她挨一刀，可是，當她患感冒躺在床上想撒嬌的時候，他卻不解溫柔。

　　如果發生火警，他一定會背著她一起逃生，絕對不會丟下她，可是，她覺得寂寞，需要他聽她訴訴苦，他卻會認為她無病呻吟。

　　如果沉船，只有一件救生衣，他一定會義無反顧地替她穿上，逼她逃生，只是，她需要關心的時候，他總是不在身邊。一對戀人，一起遇到火警或者遇上沉船意外的機會少之又少，愛上了英雄，又有多少機會可以欣賞到他俠義的一面？

　　英雄和大俠往往是差勁的情人，他們毫不瞭解女人，他們不知道女人需要英雄也需要寵物。一個好的男人，應該是英雄和寵物二者的化身。她有危難的時候，他充當英雄，她需要人陪伴的時候，他就乖乖地蟋縮在她身邊，做她的寵物，逗她開心，玩些把戲哄哄她。

　　如果他只是一頭寵物，女人會看不起他。

　　如果他只是一位英雄，女人又會覺得遺憾。

　　從來只有寵物變成英雄。例如義犬救主或者聰明肥豬叫醒主人逃離火場，哪裡有英雄變成寵物？女人愛上了英雄，就別期望他會變成寵物。


有誰可以不失望

　　新來的鐘點家務助理突然提出要借薪水，而且要借一個月薪水。她說：

　　"你先給我錢，我一定會每個星期來替你工作。"

　　她說的時候，我不懂怎樣拒絕她，她離去的時候，滿心歡喜，以為我下星期就會頂支薪水給她。

　　我在考慮該不該給她，閨中密友說：

　　"當然不可以，別壞了規矩。"

　　"我怕她下次來的時候，知道我不肯預支薪水給她，她會失望。"我說。

　　朋友失笑："我們常常也失望，失望又怎樣？有誰可以不失望？"

　　她做的工作，常常是花了很多工夫，到最後關頭卻很有可能談不攏的，因此她的人生已經習慣了失望。

　　很慚愧，我很少失望，那不是因為我要什麼有什麼，而是我不會讓自己有機會失望。

　　沒有把握的事，不要抱希望，那就不會失望。無法揣摩那個人，那就不要請求他替你做些什麼事情，不讓他有機會拒絕你，你才不會失望。不要愛上一個看來不會愛上你的人，那就不用失望。有些失望是無可避免的，但大部分的失望，都是因為你高估了自己。


愚蠢的約定

　　你曾否跟別人有過愚蠢的約定？

　　我曾經跟一個男人約定，如果到了我認為應該結婚的時候，仍然沒有人娶我。也沒有人肯嫁給他，那麼，我們結婚吧，他爽快地答應。每次談天，我們也提起這個約定，或許有一天這個約定會成為事實。

　　年復一年，沒有人想娶我，也沒有人想嫁給他，可是，他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給他，我們從沒有愛過對方，我們只是憧憬一個美麗的約定，然後因為這個約定而覺得自己不平凡。

　　終於，他結婚了，彼此都鬆了一口氣。

　　那個時候，我以為世上真的會有一個男人因為我想結婚而和我結婚，他知道我不愛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愛不愛我，但沒關係，反正我們有過一個約定。

　　我們曾經多麼天真和愚蠢。

　　你曾否和一個男人約定，即使將來他愛上別的女人，他仍然會待你很好？只要你開口，他仍舊願意為你赴湯蹈火，你如果需要一個肩膀歇息，他仍舊義不容辭。你跟他勾手指，說：

　　"我們就這樣約定好嗎？"

　　他義無反顧地點頭。

　　只是，許多年後，當你想要一個肩膀歇息的時候，你不會有勇氣提醒他，你們有過一個愚蠢的約定。


在情人身上看到了上帝

　　我們總是透過自己所愛的人來讚美自己。我們會為對方做很多事來換取讚美，如同一個小孩子努力換取爸爸或媽媽的讚美。

　　她是那樣刁蠻任性，不可理喻，但他仍然遷就她、縱容她，不介意當她的奴隸，在她身上，他看到自己多麼偉大，好端端一個男人，竟然為了愛情，變成一個女人的奴隸。噢，太偉大了，每一次當她耍性子，他又原諒她，他就發覺自己頭上出現了一個光環。

　　他懷才不遇，沒有上進心，脾氣差勁，她卻深深愛著他，容忍他的壞脾氣，容忍他不上進，容忍他對她不好。為了他，她得不到家人的諒解，也失去很多朋友。愈來愈孤獨，但是在他身上，她看到奇跡，她發現自己原來可以這樣無條件的愛一個人，自己真懂得愛，自己真是一個太好的女人，她也被自己感動了。

　　他深深地愛著她，但是他知道是沒可能的，他不敢示愛，只敢守候在她身邊，時時刻刻望著她、保護她，她有什麼需要，他願意為她赴揚蹈火，他甚至不敢對她有任何歪念。他從沒想過自己可以這樣對一個女人，他的條件那樣好，不愁沒有女朋友。卻心甘情願在她身邊做一個卑微的仰慕者。內心痛楚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個情聖。情深而高貴。他在他愛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上帝，上帝就是他自己。

　　不要炫耀你多麼偉大，多麼深情。我們只是透過另一個軀體來讚美和感動自己。


折翼的小鳥

　　報上報道兩名花甲老翁分別在嫖妓時馬上風死亡，一個是中途一命嗚呼，另一個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還沒開始已經中風，嚇得和他開房的妓女連忙逃跑。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報紙偶然也會報道老翁馬上風的消息。專家調查指出，大部分男人馬上風的時候，都不是和自己太太一起，他們若不是正在嫖妓，便是跟年輕的情婦溫存。

　　原來，男人在情婦或妓女身上，才會置生死於度外。可惜，一旦出事，來領回屍體的，往往是他太太。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男人"戰死沙場"，妻子兒女孫兒來認屍，情何以堪？

　　有些妻子是在那一刻才知道丈夫愛尋花問柳。他都一把年紀了，平時走路也要人攙扶，晨運也不夠氣力。他嚷著要吃補品，還以為是為健康著想，想不到另外有用途……

　　幾十年夫妻恩情，看著他這樣死去，你說應該恨他還是怨他？真是應該怨他，怨他不自量力，以為自己寶刀未老，卻成為折翼的小鳥。

　　男人為男人辯護，說人老了，時日無多，去找尋快樂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男人，你們要最後的歡愉，還是最後的尊嚴？


只因為沒有別的可說

　　有一位舊同事，年紀不大，卻常常沉緬過去。在公司裡，他從來不放過任何機會告訴其他人，他十年前多麼風光，今天許多有名氣的人都是他調教出來的。無論是正在開會，吃午飯，他總是向大家重複又重複他當年的威風。如果你不幸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百無聊賴而給他看到，你就糟糕了，他會坐下來重複他的威風史，不肯離去。

　　他老是覺得自己今天是虎落平陽，回味過去的同時，他的牢騷也是愈來愈多。我的上司們都不肯見他，只有我還肯聽聽他想當年和發牢騷，每次被迫聽他懷緬過去，我就後悔我太心軟，希望下一次可以找到藉口避開他。

　　一次，我正忙著寫稿，他硬要坐下來。又一次滔滔不絕的懷緬過去，我很老實的跟他說："不如忘記過去，活在今天。"我的說話，他好像完全聽不進去，而且愈說愈激動。

　　看著他那樣努力地活在過去，我忽爾明白，一個人愛著戀著那消逝的一切，只因沒有別的可說。

　　他怎會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已經過去？他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重複又重複，往事終於恍如昨日，長醉不用醒。

　　叫他忘記過去，活在今天，那是不可能的，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將來，唯有以堅實的回憶來對抗命運的殘酷。


重量級的情話

　　重量級的情話也許不是"我愛你"，這三個字沒有獨特性，任何人也可以對另一個人說。

　　重量級的情話也不是《鐵達尼號》裡的那一句"答應我，無論怎樣絕望，你要生存下去。"這一句太多人說了，況且，不是每對情人都要面對生離死別的。

　　所謂舉重若輕，重量級情話是那些聽起來很輕鬆的情話。

　　他說："你脾氣這麼差勁，我到底為什麼可以忍受你呢？而且還打算忍受一輩子。"

　　他說："你什麼時候才會長大？才會變得世故一點？我不用再像袋鼠媽媽那樣，把你放在口袋裡保護你。"

　　他說："看到你，我無法自持。"

　　他說："你年紀多大也沒有關係，我也會老的。"

　　他說："讓我抱抱你，我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

　　他說："我不想跟你吵架，因為我不想你不開心。"

　　他說："不喜歡上班就算了，我又不是養不起你，不過，你以後可能要吃得少一點。"

　　重量級的情話要輕得像一根羽毛，不經意飄落在對方心裡，卻正好搔著她的癢處。


最後的道義

　　我不知道男人怎麼想，女人如果真心愛過一個男人，那麼，在向他提出分手之前，她是會仔細考慮選擇這一天說分手是否適當。

　　明天是他的重要日子，他的事業前途就在明天決定，那麼，她無論如何也不忍心今天跟他說分手，明天再算吧。等他春風得意的時候才告訴他一個壞消息，總是比較仁慈。

　　他明天要策劃一項工作或者行動，他全副心思都放在明天，只許勝，不許敗，那麼，女人也只好裝著今天仍然愛他，在他出去之前，給他一個深情的擁抱，她不想毀了他。

　　他生病，躺在醫院裡，在這天之前。你早就不愛他了，可是，在他需要關懷的時候，你又怎能說分手？於是，只好一直照顧他，直到他康復才離開他。

　　也許，明天將要發生的，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他要考試、他要面試、他要到外地公幹、他要跟父母兄弟和好如初、他接受一份新的工作、他生日、他父母的死忌、他去參加賽車、他去跳降落傘……總之，今天晚上跟他說分手以後，你不希望他明天會發生意外或者一些影響他一生的事情。

　　是的，不再愛他了，在知道他明天最好無牽掛的時候才說分手，是女人對男人盡最後的道義。男人又會否向女人盡同樣的道義？


最後一集

　　在沒有錄影機的年代，每當看完一套精采的電視連續劇的最後一集，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故事播完了，下星期同樣時間幹什麼好呢？下一套電視劇不一定像這一套這麼蕩氣迴腸，最後一集不可能重溫，當字幕打出來，就是離別的時候。

　　這不是生離死別，也不是跟心愛的人分手，但是離別的滋味終究不好受。在還沒開始春心蕩漾，還沒懂得談戀愛的時候，我們已經要忍受離別的煎熬。

　　也許就是那最後一集的離別太刻骨銘心，所以，即使現在的電視劇多麼精采。我們還是固執地認為我們以前看的電視劇好看得多，因為，我們曾經每個星期或每天準時守候在電視機前面，等待劇集的主題曲響起。大結局播出的時候，我們曾經依依惜別。

　　當畫面上的字幕也消失了，我們惆悵地望著螢光幕，無限失落，一家人本來正在吃飯，到了這個時候，也相對無言。

　　就這樣完了？噢，真的不敢相信。

　　後來才知道，那種感覺，就像你喜歡一個人，你常常可以跟他見面，你們共度許多美麗的時光，一天，他告訴你，他要走了，雖然明知道有這一天，但你仍然覺得，離別是一件殘忍的事，但願從今以後，你能夠首先說別離，而不再由對方說。


昨天的碗洗了沒有

　　你家裡有沒有一些昨天應該洗卻還沒有洗的碗？

　　吃完一碗麵，那個碗本該立刻洗的，但是不知怎地，總是喜歡把它放在洗碗盆裡，留待明天才洗。

　　每個人的容忍極限都不同，我的極限是等到明天，到了明天，無論如何也會洗碗。有些人等到要再用那個碗時才洗，有些人可以等到碗裡的殘羹發酵，有些人等到洗碗盆裡堆滿未洗的碗時，才會乖乖洗碗。

　　不洗碗的人。都有很漂亮的理由。

　　甲說："媽媽常說，早上用的碗晚上洗，晚上用的碗自有老鼠來洗。"

　　乙說："再用那個碗時才洗，不是很合理嗎？"

　　丙說："這麼晚了，明天再洗吧！"

　　看一本關於人不肯長大的書，長不大的人，其中一個特點，就是凡事喜歡毫無理由地拖到明天。

　　不肯洗碗，大概也是長不大吧？本來應該今天洗的碗，毫無理由地拖到明天才肯洗。如果真的要告訴你為什麼，啊，除了懶惰之外，我也有一些漂亮的理由，我想拖到明天，因為除了洗碗之外，不是有太多事情可以拖到明天。把事情拖到明天，那苟且偷安的感覺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