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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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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香妃好毒{重生一門技術活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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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6 17:00:5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四皇兄。」

「六皇弟。」

呃!就這樣?

看到錯身而過的兩人面色尷尬的互頷了個首,便眼神錯開的各行各路,不再有任何交談的各坐在距離最遠的兩端,隔著一座兩人高的營火,周盈瑞有些躊躇地看向陸定淵。

本是無話不說的親兄弟,把酒言歡,笑談昨日事,醉臥萬里晴空下,以天為帳,以地為床,以滿天星子為燈,攜手共畫明日山河圖,金戈鐵馬照丹心,踏遍荒漠來時路。

曾幾何時,搭肩策馬的豪邁男兒形同陌路,多時不見的問候只剩下,句話。

周盈瑞的心口有點痛,為她的王爺夫婿感到心痛。

猶記得重生前,王爺最大的遺憾是沒和燕王和好,他十分在意自己行事太過衝動而傷了自家兄弟的自尊,不留情面的嘲笑燕王只是個會行軍打仗的兵痞,空有愚勇卻不長腦。

鬧僵了以後王爺曾想著化開僵局,不再讓兄弟情誼繼續惡化下去,可是他放不下身段,一延再延,到了最後連見了面也不知該說什麼,互看了一眼便走開。

人生能有幾次機會重來,不該,也不能放任悔意加深,白白的扼殺相互扶持的情義,終成兩道背道而馳的身影。

她必須想個辦法--

「真心話大冒險?」

這是什麼遊戲?皇家人面面相覷。

其實提出建議的周盈瑞也不甚瞭解,僅知大致的規則,她是從月季那裡得知的,月季說是她家鄉的一種遊戲,他們那兒的人大部分都會玩,用來套出別人不為人知的真心話。

她依樣畫葫蘆的學了一遍,拿到皇上面前來賣弄,用意是解開寧王和燕王的心結,黽歸於好。

「聽起來似乎不錯。」皇上笑著點頭。

不錯?大多數人不以為然。

天家無親情,皇室無手足,為了一張龍椅,父子相爭,骨肉相殘,兄弟鬩牆,鮮血濺遍金鑾殿,屍骸成山,白骨鋪地,堆積成一條登龍大道,從此再無親人,稱之寡人。

在場的皇親國戚誰敢說出真心話,那不是找死,活膩了自個兒往刀口撞,一刀身首兩分離。

難道要做兒子的跟老父說:你老了,該退位了,我想坐你這位置很久了,換我來指點江山吧!

或者是:兄弟,我想做皇帝,識相地就讓開點,別來和我爭,否則我滅了你,讓你兒子沒爹,老婆、小妾當寡婦。

喏!這就是真心話,發自內心,可是敢說出口的有幾人,他們的話只到嘴邊又嚥回去了。

因此有了大冒險。

「拿到傳花的人可以對在場某一人發問,他願意回答並且答案讓人滿意便是過關,反之要受罰,譬如罰酒呀!學狗叫,在地上爬三圈等。」周盈瑞簡單地解釋遊戲的玩法。

聽到學狗叫大家都笑了,興致勃勃地要好好玩上一玩,連皇上也拈著鬍子,大笑著說有趣、有趣。

「以我來開頭,我要問問端敬公主,你想要什麼樣的駙馬,是英挺的,還是有學問的,或是白鬍子老爺爺。」

「白鬍子老爺爺」六個字一出,陸明貞氣得跳起來想打人,「周小瑞,你陰我,我明明是對你最好的人,你還陷害我,你真不是好東西,果真是個壞壞壞……壞的。」

她連說了十幾個壞,怒目圓睜。

「請回答,公主。」

她瞪了瞪,朱唇嘟得老高。「我不理你。」

周盈瑞掩唇輕笑。「皇上,公主不回答怎麼辦?」

呃!這個……皇上咳了兩聲,笑睨嬌瞪著他的公主。「不回答要受罰,罰什麼呢!」

「父皇,你不疼明貞。」公主小嘴一噘,很不高興。

不罰還怎麼玩下去?周盈瑞讓小青取出一隻球狀的竹編物,輕巧地搖了搖。

「處罰在這裡頭,公主抽一個。」

原本是受罰者不回答,由發問者決定受什麼處罰,可是周盈瑞要「作弊」,因此改為搖盅抽籤的方式。

「我不要,誰知道你會不會又騙我。」她才不要當傻子。

「公主想當言而無信的無賴嗎?」知道她愛面子,周盈瑞激她。

「你……哼!算你狠,抽就抽。」她伸手撈了老半天,取出一張微帶茉莉花香的小紙箋。

「因為我是發起人,所以由我來念出箋紙上的處罰,公主被罰的是……」她賣關子的頓了一下,吊足眾人的胃口,大家屏氣凝神的聽結果。

「親最喜歡的人一下。」

「親……」陸明貞先是面頰微微發熱,繼而鬆了一口氣,大方的抱住皇上,狠狠地將唇瓣印上。

「我最喜歡的人是父皇,他是我的心肝寶貝,我要帶著他陪嫁。」

「陪嫁……」皇上聞言哈哈大笑,拍拍公主的背說:「你也是父皇的心肝寶貝,可是父皇不能陪嫁,你招婿吧!」

皇上的一句話,日後免去端敬公主和親的命運,她招了狀元郎為婿,居於公主府。

「換我、換我,我要指定四皇兄回答,你最喜歡的人是誰,可是你不能說是周側妃,她除外。」神采飛揚的公主馬上回敬一記,她兩眼亮得像寶石,無比歡快。

「拾人牙慧……」學人精。

周盈瑞小聲的咕噥聲被陸明貞聽見,公主的小脾氣發作,以眼神頂回去,兩個人像鬧翻了的小姑娘,一吵完又和好了,瞪來瞪去表示交情夠,吵得再凶也不傷和氣。

「我最喜歡的人……」陸定淵故作思忖的左右看了看,把陸明貞急得想催他快點說。

「自是父皇、母妃。」

「就這樣?四皇兄未免太無趣了,跳過、跳過,換人。」陸明貞還想玩下去,可是下一個發問的不是她。

陸定淵把唇一揚,略帶諷意地問:「我想問三皇兄,你最想要的是什麼?」

皇位。不假思索的答案掠過陸定宗腦海,但他不能說,他微頓,回得十分順溜,「當然是父皇龍體康泰,國運昌隆,四海昇平。」

這回答很制式,但令人滿意,皇上嘴角噙笑地一點頭。

接下來是怡郡王、魯侯爺、慶文公、八皇子、九皇子、康伯公、寧河世子、莊親王世子……有人說真心話,有人選大冒險,在星空之下圍著營火,彼此的關係拉近了不少。

過關的大口喝酒,受罰的人二挨罰,陳王爺頭上插了一朵大紅花,張國舅兩頰抹上兩圈女人的胭脂,吳老國公爺多了兩道濃眉,金小侯爺倒穿鞋子,高歌一曲一時間笑聲連連,你看我,我看你,互相取笑。

問來問去,傳花又到了周盈瑞手中,她目光湛湛地如一泓清泉,看向她眼中唯一的面容。

「寧王爺,你此生最後悔的是什麼事?」她眼神略微一飄,往笑都不笑的玄衣男子身上看去,暗示他說出心底話,但是……

「愛錯人。」

「嗄?!」她訝然。她以為他會說和燕王的爭執,趁機把誤會解開。

「因為一股香味,我當我喜歡的人是她,但是我錯了,我愛的是另一個人,她才是我心繫之人。」幽蘭香味,脫俗清靈,淡淡的,似有若無,回想起縈繞在他鼻間。

陸定淵心中綿密的情意飄向令他魂牽夢縈的小女人,泛柔的眸光浸潤著不變的等待,只為那縷飄遠的芳魂。

「王爺……」心弦一撥,微微顫動,似水清陣浮起淚霧,周盈瑞感受他湧向她的濃烈愛意。

「我要問問你,今生最後悔的是什麼事?」沒人發覺的,他五指倏地握成拳,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沉痛。

「我?」她一怔,忽地露出初荷新綻般的柔美笑靨。

「無怨、無悔,我愛的人愛我,再無所求。」她擁有了王爺的愛還有什麼好後悔的,那是世上最美的寶物。

「瑞兒……」原來她無怨也無悔……好,真好,他沒有錯過她,老天爺待他不薄……陸定淵的眼眶一熱,在幽暗月光下,無人瞧見那眼底的激動,他學會隱忍,韜光養晦,手腕圓滑地保護所愛。

「喂,你們不要太過分了,當著父皇的面眉目傳情,當我們是睜眼瞎子呀!看不到你們兩人眉來眼去。」也太張狂了,旁若無人的說起膩人的情話。

公主大聲一喝,大家都笑了,也令周盈瑞羞個大紅臉。

「我要再問寧王爺,你最恨的人是誰,恨不得讓他喝你的洗腳水。」周盈瑞故作俏皮的引開旁人的深思,只顧著發噱,她知道他不會回答,因為在皇上面前,「真心話」說不得。

終於逮到他了。

「……最恨的人……」

果然如周盈瑞所料,陸定淵的黑瞳在眾人面上掃視一回後,並不言語,仇人名單遲遲不宣佈,令人等得心焦,最後慢條斯理的一擺手,爽快的接受有意為之的處罰。

「……寧王爺罰的是……呃!有點困難,可能不太容易,可以換一個嗎?!」看了看抽出的字箋,周盈瑞假意做出為難的神情,似乎認為陸定淵做不到。

她故作為難是為挑起眾人叫囂,讓人不多想,自然而然避開某些人的懷疑,達到她原來的目的。

「不能換,周小瑞你不能袒護四皇兄,快說,是什麼,四皇兄若完成不了就罰他喝一整罈酒,不醉趴了不行。」喊得最大聲的是陸明貞,她命人把酒醇都搬出來。

對於公主所為,皇上不只不阻止還撫胡縱容,可見她有多得寵,就算戲弄皇兄也由著她。

「說吧!我認罰。」陸定淵嘴角噙笑,黑瞳閃過一抹意味未明的幽光,他沒錯過自家小女人的任何一個舉動,眼尖的瞧見她將他原先抽出的花箋捏在指尖,由袖口滑出另一張大小相仿的字箋,若不細瞧是瞧不出有何分別。

不過他曉得她不會害他,故未點破,笑咪咪地看她要玩什麼花樣,他陪她玩到底。

「王爺要被罰……」她捂唇輕笑,看向獨自喝酒的六皇子陸定禧。

「扛著燕王到三里外的楊柳樹下,由燕王折柳交給王爺,然後換燕王再背王爺跑回來。」

「什麼?這太難了吧!」

「就是呀!黑瞪瞎火,踩到小土坑可不好。」

「算了,換一個啦!三里太遠,閃到腰就……」有人曖昧一笑,目光看向陸定淵兩腿間。

在場的人無人不知四皇子和六皇子不對頭,兩位王爺為了一名女子--現在的寧王妃鬧得連話都不說了,只差沒大打出手,揚言決裂,他倆不是死敵也相距不遠,再無半點手足之情。

所有人都不看好這個處罰,紛紛鼓噪地替兩人「說話」,其中以陸定宗表現得最為「不忍心」,仗義的挺身而出,要幫陸定淵攬下這場艱鉅的煉獄之罰。

「這可是體力活,王爺別勉強……」周盈瑞的一句話戳人心窩,暗指久不經戰事的王爺們中看不中用,是空心大老爺。

「不用,我自己來。」陸定淵倏地站起身,挺拔的身影直如勁松,令人感到一股嚴肅威殺之氣。

「我奉陪。」此時像啞巴的陸定禧丟開手中的酒杯,面無表情的盯著朝他走近的偉岸男子。

在眾目睽睽之下,陸定淵身一低,毫不費力地將體形和他差不多高大的弟弟扛在肩上,大步地朝黑暗處走去。

夜深了,蟲鳴哇叫聲也來湊興。

即使少了兩位王爺,圍在營火邊的皇親國戚仍喝著酒,熱熱鬧鬧地說起今日的收穫,各自吹噓,真心話大冒險也到此停止,該罰的人也都罰了。

唯獨陸定宗在談笑時漫不經心,靜靜地獨酌,偶爾回敬一、兩杯酒,不時的扭頭瞧一瞧掩去寧王和燕王身形的樹林,在營火的照耀下,他臉上閃過忽明忽暗的陰沉。

「……四哥,你走穩點,別趁機把我摔下。」

一聽耳熟的「四哥」在耳邊響起,陸定淵頓時有熱淚盈眶的感覺。

「你變重了。」他假裝足下不穩,踉蹌了一下。

「是你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沒氣力了。」陸定禧不怕摔的由他擺佈,聲音冷得聽不出個人情緒。

「分明是你這些年吃肥了、長了膘,嘖!瞧瞧這牛腿多壯,能下地犁田了吧!」陸定淵不自在地找著話題。

「那是帶兵操練出來的,四哥不用羨慕,到我的軍營住上半年你也有一雙牛腿。」他不講笑話,表情冷得像冷泉中挖出的玉石,聲音亦是不帶一絲生氣,讓和他對話的人感覺絲絲冷風拂過頰邊。

「我倒是想去鍛煉鍛煉,可是你嫂子不允,她怕我曬黑了認不出來。」一想到凡事替他打點得妥妥當當的小女人,陸定淵神色放柔,嬌柔軟甜的「無怨無悔」猶在耳際。

陸定禧不語。

一提到「嫂子」,兩人之間好不容易稍微改變的氣氛又為之凝結,兩兄弟同時想到導致他們失和的周盈雲。

「我指的是你小皇嫂,今晚提議真心話大冒險的周側妃。」陸定淵主動開口解釋,打破僵局。

「……她是你說『愛錯人』的原主?」旁人或者沒聽出他話中深意,和他做了將近二十年的兄弟,一聽便知他意有所指,只是……若是如此,四哥當初的執意不放手便顯得可笑。

陸定淵輕喟,自嘲的一笑。「老六,我們都錯了。」

「不,錯的是你。」他沒錯。

「是我錯的比較多,不該為了一時衝動而無視你的感受,不過你打在我左肩那一拳我記下了。」陸定淵猶記得熱火般的疼痛,當時的昨塔一聲,他以為骨頭碎了而不只是移位。

「你這是認錯的態度嗎?」陸定禧淡得幾乎無表情的面龐多了一抹戲讓之色。他冷嗤,「誰說我認錯了,你也有錯,扯平。」

「扯不平,你承認錯得比我多,可是看在你頗有誠意的分上,我原諒你。」說一句原諒,比越過千山萬水,衝出敵陣還難多了,四哥打不得、罵不得,只能悶在心裡發酸。

「呿!我還需要你的原諒,你帶兵帶傻了。」啪的一聲,大掌往肉上拍,響起的拍肉聲十分響亮。

臀上一疼,陸定禧的臉色黑了一半。「四哥,我不是當年被你拎坐肩頭上,四處搗亂,將墨漬滴在父皇奏摺上的小皇子。」

若是早成親他都當爹了,孩兒滿地爬,四哥居然還打他屁……股?!陸定禧的臉青白交錯。

「就因為不是才不該生分,你我都長大了,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唯一不變的是,我仍當你是我兄弟。」皇家親情何其珍貴,若非無奈,誰會捨得拋下,刀劍相向?

人間有情最怕無情傷,提壺澆心愁上愁。

「四哥,我沒怪你。」他有錯,錯在沒說清楚。

聽他服軟的低語,陸定淵放鬆的笑了。「我知道,征戰沙場的大丈夫豈會拘泥在兒女之情,只是我沒能過自己這一關,老記掛著做了多少糊塗事,沒臉見你。」

「我放下了,四哥。」真的不介意。他也不曉得為何癡迷了,為了一點點好感就要和四哥爭到底,好像不爭他就會失去什麼似的。

「好,放下,等回到營帳後我們兄弟倆再好好喝個痛快。」夜不嫌短,只愁酒不夠香醇。

「……四哥,聽你喘得像頭牛,還是我來了吧!」他其實不輕,馱著他走上三里路著實不易。

「少廢話,剛長毛的臭小子還是玩玩花繩吧。」陸定淵微喘著氣,但心底的快活無以倫比。

楊柳樹下楊柳飛,陸定禧折下高處的柳枝插向兄長髮鬢,柳條兒輕晃,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四哥,換我背你。」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這時,陸定禧體會到了小皇嫂的用心,四哥口中的小女人化解了他倆沉積已久的心結,他很歡喜。

「肅王不在營帳?」

「我查看過了,厲首領,空空如也,只有營帳外守帳的禁衛軍站著打盹。」酒喝多了,醉了。

「肅王去了哪裡?」膽子真大,有皇上在還敢離營,盡幹些見不得人的骯髒事,真當耗子大了不怕守倉貓。

官倉老鼠大如斗,見人開倉亦不走。

健兒無糧百姓饑,誰遣朝朝入君口。

好大一隻偷糧吃的碩鼠。

「不知。」沒人料想得到他大半夜離開。

「去查。」

「是。」

「還有,不動聲色的回報,勿驚擾他人。」黑衣衛是陸定淵的私兵,當今聖上並不知情。

「洛錦妹子那邊……」許久未有消息。

「噤聲,王爺自有安排。」洛錦是他們的人,正在執行保護周側妃的任務,丫鬟的身份是掩護。

「是。」一想到王爺狠厲的手段,說話者身形一顫。

黑衣衛首領厲大--厲南天正和手下說著話的同時,騎著馬獨行的男子揮鞭疾馳,心急如焚的奔向離皇家獵場五里遠的觀音廟,百年古剎莊嚴肅穆,鬱鬱蔥蔥的古木掩住灑落的月光。

寺廟旁,一棵被雷擊過的老槐木,焦黑的樹幹冒出芽,長出雲狀的枝椏,綠葉下的粗干有一人高的缺口,足以藏人的樹洞中長滿蕈鏈,四足修挺的大黑馬繫於樹下。

翻過低矮的園牆,走過一片桃花林,落花繽紛,撒滿一身,一隻忽隱忽現的八角宮燈出現在花林盡處。

「王爺來了?」

「嗯!」

「我家夫人在等著你。」

「帶路。」

人影綽綽,星月暗淡,前頭走的是提著燈的嬌美丫鬟,胸脯高聳,柳腰纖細,處子幽香一陣又一陣的飄散,後頭目露淫光的是俊美壯實的男子,頗感興趣的盯著一扭一擺的細腰,心想著燕雙飛。

夜深人靜,唸經的和尚都睡下了。

幽靜禪房被人從里拉開了門,紅通通的燭火映出入內男人的面孔,那是一張極易令女著迷的俊顏,濃眉飛揚,鼻若懸膽,薄抿的唇如女子般艷紅,眼如燦亮星子,他是--陸定宗。

「怎麼現在才來,你不曉得我等得你心都焦了,以為你不來了。」

玲瓏嬌胴披著軟紅薄紗,柔若無骨的纏了上來,瑩白若雪的雙臂環上男子頸背,細蔥般纖指往下一撫,男子身體頓時繃緊,低視放在胸口輕撫細揉的柔荑,嘴角咧開笑。

「我的小親親等急了,真是本王的不是,讓佳人心癢難耐。」他笑著吻上纖指,含入口中輕吮。

「啐!胡說什麼,你這臉皮厚得連針都穿不過,誰為你心癢難耐了,只不過擔心你夜路走得急出了事。」薄紗輕輕撩開,春色微現,嬌艷茱萸若隱若現。

大掌往美人酥胸一覆,他笑得更下流。「是出了事呀!你瞧我,就等你來消消火。」

「這裡嗎?」女子玉白小手按住硬挺,一下輕、一下重的捏按,五指圈緊撫動起來。

舒服極了的陸定宗發出輕喟,雙手亦愛撫著女子。「重一點,別停,我快活著呢!」

「呿!折騰人的死東西,還想我服侍你呀!別想得太美了。」她一瞋目,媚態橫生。

「哪裡是死的,明明活躍得很,就等著進入你的桃花源。」他往前一頂,隔著薄薄的衣物插入柔嫩的雙腿間輕輕磨蹭。

偷情的歡快,越是見不得人越令人亢奮,亙古的情慾是道德阻止不了的。

「你怎麼什麼下流的話也說得出口,我可不是你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外室,任你專撿好聽話哄騙。」她雙手忙碌的脫衣,仰起優美的雪頸任由落下的唇狂吻。

女子沒有名門閨秀的羞矂,為男人寬衣似乎做得駕輕就熟,滑溜的藕臂宛如雪白小蛇,挑逗似地滑過男人的手臂和前胸,一件八扣雙環的褚紅色暗金羅蜀錦常服滑落腳邊,露出四喜如意隱葵紋裡衣。

她這手功夫不是從夫婿身上學來,恍若棄婦的她能枯木逢春,枯井般的心注入活水,全是因眼前的男人,她以女子妍美的容貌和軟馥嬌軀來換取憐惜。

「別急著發脾氣,先給我,我這一整天就想著你這要命的小妖精。」

「王爺別……上榻,不要在這裡……啊……」她還想裝矜持,誰知話還沒說完,男人的火熱撐開已然濕潤的花徑……

動作越來越快,肉體撞擊聲越來越響。

女子呻吟著,迎合著,要掉不掉的桃紅繡鳶尾花肚兜遮不住豐盈雙乳,隨著劇烈的撞擊,渾圓一上一下的晃動,淫糜而誘人。

陸定宗抱著她走向專供香客休憩的床榻,將人反轉過來,撩起裙擺從後頂入,兩隻大手揉著雪峰,他身子下壓,讓她面朝裡,兩手撐著床板邊緣拱起下身,迎合他。

「小親親,快活嗎?」

「……我的雙腿……沒力氣了,到榻上去……」她嬌軟無力地趴著,不住顫抖的是粉嫩小腿肚。

「你呀!真是沒用,才這麼兩下就不行,不過誰叫本王喜歡你呢!就依了你吧!」他發狠地用力挺進,兩手扶著細腰往前一送,兩人同時跌向香樟木搭起的木床。

緊連的身體依然不停不休的交纏,吟哦聲不斷。

木板嘎吱嘎吱地直響,許久許久不見停歇,在萬物俱寂的深夜特別清楚,由門裡傳到門外,讓守門的兩名丫鬟聽得臉頰發燙,卻又偷偷地推開一條小縫朝裡頭偷瞧。

唉!好羞人,她們也想攀上個王爺。

突地,上身赤裸的男子腰身一挺,發出低吼,一股濃腥的氣味瀰漫一室,久久不散。

「別壓著我,你很重。」他怎麼又把男精留在她體內,萬一有了身子,她想活也活不了。

「別推,別推呀!我的小親親,給爺生個大胖兒子如何。」

「哼!你想我死呀!以我目前的身份能生你肅王的兒子嗎?你可別一時樂昏了頭,把咱們都推進萬劫不復的地獄,自己想死別拖上我。」她的命比誰的的寶貴,折損不起。

「快了,我正在佈置中,太子那藥罐子撐不了太久,若是再動點手腳……」

早日去享福也省得拖累別人上不了位,他做的是功德,幫太子解脫,榮登西方極樂。

「你連太子都敢下手?!」她一驚。

身一退,他扯下女人的肚兜擦拭腿間。「無毒不丈夫,凡事瞻前顧後成不了大事,反正他也活不長了,何不早早讓路,讓有能之人代他走完未完的路。」

冷笑著的陸定宗不在乎誰是鋪在他腳底的屍首,自古帝位傳承鮮有不沾血,拔掉幾棵礙事的小樹成就他的霸業,他們雖死也猶榮,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濃墨。

「你就一定有把握上位?眾皇子中可不乏能力不差的親王,他們都有可能讓你功敗垂成。」

他只能勝,一路殺出一條血路往上衝,她不能容許自己看走眼,再次壓錯寶,皇后之位只能是她的!

「所以就要靠你出點力了,寧王妃,把近來行事舉止益發沉穩的老四盯牢,看他和誰走得近。」老四最近的舉動讓他越來越摸不清,明明有說有笑的飲酒行樂,可是有時候那眼神……凌厲得駭人,好像知道他暗中在進行什麼。

寧王妃……一聽到這有名無實的封號,美若牡丹的周盈雲臉色一沉,浮起怒意。「那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我是冒著丟命的危險幫你,你不能得了好處就把我丟開。」

他眼中一閃譏誚之色,暗嘲她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貨色,三心兩意的女人誰會信任?但他開口卻是溫柔深情,「你都是我的人,我還捨得甩得開手嗎?老四是個傻的,這麼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兒,他居然狠得下心讓人獨守深閨,我瞧了多心疼呀!」

有福不會享的傻子,倒讓他撿到天大的便宜,既有美人投懷送抱一償所願,又能在寧王身邊安插自己的心腹,一舉兩得毫不費力,連天都在幫他,他不得帝位又有誰能得。

「他是不是傻的我不清楚,但是我不允許那個賤蹄子得意,我要你殺了她。」不能為她所用便毀了,她不許背叛她的人還活著,而且活得比她快意,受盡寵愛。

「你說的賤蹄子指的是誰?!」他明知故問。

「周側妃。」一提到周盈瑞,周盈雲是咬牙切齒的恨。

陸定宗故作訝異的一呼,「喔!是她呀!暫時還動不得,她今日的表現不錯,在父皇面前大大出了鋒頭,若突然有個意外,怕是不好交代,得拖上一段時日。」他正對那個小丫頭感興趣,不先弄上手玩玩就弄死她,他怎麼能甘心,那可是四皇弟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兒。

一想起那兩人默默凝望的神情,他剛退火的身體又熱了起來,巴不得壓在身下的是那具稚嫩嬌軀。

肅王想著想著又翻身一壓,將渾身佈滿青紫的周盈雲壓在下頭,大手遊走雪玉胴體。

「明的不行,還不能令她生個小病痛嗎?越來越嚴重,病入膏肓……」周盈瑞不死,她不甘休。

聽她老記掛著內宅小事,他有些不耐煩地咬上嫣紅莓果。

「你自己做主不就得了,好歹你是寧王妃,還管不了一個身份次於你的側妃?你要她活著她就死不了,你想她死,她還能留著招你扎眼嗎?!」

再受寵的妾也越不過正妻,打罵任由人。

她一聽,惱怒地推開在她身上肆虐的男人。「問題是我管不了她,她現在接手王府的人事,府裡下人的安排全由她掌理著,我想插手卻處處受制,成了被架空權力的王妃。」

因為她一入府扮演的賢淑王妃形象深入人心,人人都當她是賢良謙恭、溫順有禮的柔弱主母,而不敢太勞累她,唯恐她累壞了身子,凡是有事,府裡的下人找的是主事的周側妃,認為她能妥善處理。

一次、兩次、三次……次數一多,所有人都習慣找周側妃理事,而忘了王府裡還有一位名正言順的王妃。

她多次想把大權抓回手裡,可是此時公主又冒出頭幫襯著周盈瑞,直道她若不滿意找謹妃娘娘說理去,再加上寧王的不理會,她獨木難支,最後只好不了了之。

「欸!你再等等,忍耐一段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有的是你耀武揚威的機會。」就快了,誰也攔不住他。

「你的意思是……」她面露喜色。

「邊關戰事就要再起,到時候……」他陰陰低笑。

「你怎麼知道邊關又要打仗,不是早被燕王平定了……難道是你……」從中作梗。

他心照不宣的勾唇一笑。

「小妖精,我的親親小心肝,你就要得償所願了,獲得新的身份,高高在上的笑睨妄想取代你的人,你是不是該施展渾身解術感激我?」大掌往下一撫,朝玉徑探入兩指。

「那臣妾恭祝皇上萬事順心,早登大統,一揚我朝君威。」周盈雲反過來跨騎他腰上,順著鎖骨往下舔吻。

「好、好,我會封你為貴妃,與我同享榮華,萬民來朝……」

貴妃?美目一閃,吞吐著昂藏,她要的可不只於此,將來的皇帝會是她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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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6 17:01:2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什麼,南蠻來犯?!」

聽了丈夫的話,周盈瑞瞠大了眼。

南蠻位於南方邊境五十里處的滇南地區,多高山、少丘陵,長年潮濕多雨,無法耕種的土地積雨成澤,卻無調節的渠道排出,漸成死水。

常有動物因飲水而誤入沼澤溺斃,發臭的屍體久無收拾而產生屍毒,將能喝的水給染上毒菌,瘴氣漸生。

於是乎,南蠻長期籠罩在瘴癘的威脅中,他們沒法在水草豐沛處放牧,也不能開荒墾地種植糧食,百姓們生活困苦,無以裹腹,小孩子一出生就常常生病,還沒來得及長大就夭折了。

因為特殊的地理環境,為了生存,南蠻子民學會了如何和瘴氣共存,他們開始養蟲,以蟲煉蠱,利用蠱毒逼退來犯的敵人,使其不敢越界。

不過他們一向安於偏遠邊境,習慣了與沼澤為伍,好些年未再起戰事了,安靜得讓人以為他們已經不存在了。

他們不是聚集成部落,而是零星散佈,戶與戶的間隔甚遠,彼此互不往來,只有少數族親才設村群居。

「早朝時我想推舉六皇弟為主帥,讓他帶兵前往南蠻,老六在軍事上有他的才能。」這兵六弟不能不帶,否則兵權便會落入定遠將軍易遠山手中。

將軍之女易香憐為肅王側妃,等同易將軍的兵也是肅王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人。

而他絕不信肅王沒有野心。

「不行,絕對不行,你明知道他會死,為什麼還要他去送死,你承受不住的,你不能……定淵,我不能眼睜睜地看你為燕王的死而自責、痛苦、悲傷得一蹶不振。」

她還記得,前世,當前方傳來燕王戰死邊關的軍情,推舉燕王上陣抗敵的王爺因而大受打擊,難以置信的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天,隱隱約約傳出他自責不已的痛哭聲。

站在書房外陪了王爺一天的她十分不忍,可她知道自己的勸慰起不了作用,於是去找了她當時所信任的王妃,希望王妃能開導陷入悲痛的王爺,使其能打起精神振作。

誰知她到了王妃院落,院子裡竟沒有一個看守門戶的丫頭、婆子,她當時有疑卻未放在心上,滿腦子是王爺悲痛欲絕的神情,腳步急切的想找到深受王爺寵愛的王妃。

可是她一走到寢居門口就停住了,因為她聽見陌生男人喊著「我的小心肝」,當下她心頭一緊,不敢再往前走的退倒了幾步,從門口繞到窗戶旁,將未關緊的窗戶輕輕推開一條小縫。

驀地,她僵住了。

入目的情景竟那般不堪,赤裸著雪白身子的王妃正兩腿大開地坐在一名男子身上,兩人的下身毫無空隙的緊緊相連,王妃淫蕩地擺動細腰前搖後晃,口中發出高昂的呻吟聲。

而後她的眼睛對上床上驟然睜目的男子雙瞳,那冷冷的笑眼讓她驚慌得站不穩,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的她只想逃,叫自己快逃,再不逃就來不及了,她正目睹了一場不倫的姦情。

只有死人不會洩露秘密--王妃如此說了。

那一夜,寧王側妃周氏急病暴斃。

「他必須去,我阻止不了,這是他的使命。」也是六弟身為皇室子弟不得不肩負起的責任。

「可是為何不能改變?你、我比旁人早一點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你幹麼執迷不悟,非要將他往死路送?!」他們兄弟倆好不容易解開心結,重修舊好,如今又要殘酷地面對天人永隔,叫人情何以堪。

陸定淵很想笑,眼前小女人不住反對是為了他,怕他難受,他心頭寬慰她對他如此情深,一心只為他設想,可是他笑不出來,心情異常沉痛,有些事他不想她知清。

「瑞兒,你想過了沒,若是此次領兵的不是六皇弟,我們會有什麼下場?」他們不去傷害別人,別人就能容得下他們?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周盈瑞輕咬著下唇,眼眶微紅。

「至少我們可以掌握到大局,在糧草上多做防範,盡量搜集敵軍的動向,讓六皇弟避開可能的陷阱,不求無傷,只求保命,也許閃過那一劫就能保住性命。」他真心希望。

她有些難過的握住長了粗繭的大手。

「難道我們的重生不能扭轉他的宿命嗎?我明明和公主變成好友,並得到謹妃的喜愛,還有你……我幾乎以為會往好的方向走……」

陸定淵也是重生者。

早有疑心的周盈瑞一直暗暗猜測著,私底下以不少方法試探,可她仍不敢肯定是不是,他的表現讓人看不出破綻。

直到皇家圍獵後的第三日,他對她以迷香捕獵的方式感到興趣,認為可以用在戰爭上,於是兩人帶了新調出的熏香到城外山頭,專找野獸聚集的山林深處試驗。

誰知香剛點燃不久,一頭受傷的老虎從巨石後跳出,兇猛無比的撲向背著牠的陸定淵。

見狀,周盈瑞大驚失色的將陸定淵撞開,老虎的爪子一拍便將她羸弱的身子拍飛,身後正是一棵百年老槐樹,她後腦勺重重地撞上樹幹,一時痛得無法喘氣,幾乎沒了呼息。

其實老虎聞到熏香,龐大的虎軀早已不支,那奮力一撲後便氣力盡失,一會兒功夫便昏睡不起了。

見到為了救他而倒地不起的人兒,陸定淵像是被一刀剌中,心口破了個大洞,他又驚又痛的無法移動腳步,甚至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他以為她死了,他又再一次的來不及。

那重生的意義是什麼?

他連最愛的女人也救不了,眼睜睜的看她喪命,那他重生一遭是為了什麼,難道只是老天爺的戲弄。

有如失侶孤狼的悲嚎從陸定淵的喉中發出,他淚流滿腮地對天咆哮,大罵蒼天的無情,男兒淚一滴一滴地由兩頰滑下,滴落周盈瑞雙唇緊閉的瑩白小臉。

那時她還有感覺,聽得見外面的聲音,很想告訴他自己沒事,可是一時氣閉胸中,才像沒了呼息,也宛如死了一般一動也不能動。

而不讓她暴屍荒野,被野獸啃食屍體,痛哭失聲的陸定淵將她抱起,手指輕柔地撫著她柔嫩臉頰,把頭靠在她胸前哭泣。

這一動,她的氣順了,平靜的胸口有了起伏,溢滿淚水的秋水瞳陣緩緩睜開,恍如隔世的喜悅讓兩人相擁而泣。

得而復失,是悲痛。

在一番細語繾綣後,他們提到了重生,周盈瑞覺得陸定淵對某些事太篤定,似有蹊蹺,陸定淵感覺周盈瑞有時候的提醒太肯定,好像早已預知一般,兩個人就這件事好好地談了一會兒,談過以後發現他倆竟都是重生者。

只不過周盈瑞比陸定淵早死半年,她死時他還是寧王,尚未被震怒的皇上下令卸下寧王的封號和職務,被罰在家自省。而這便是因他的後援補給出了問題,導致糧草不及送到前線,兵士無糧可食,燕王兵敗,遭敵軍斬殺陣前。

其實有很多事是死了的周盈瑞所不知的,譬如太子死了,皇上禪位給肅王,即位稱帝的陸定宗不打算放過陸定淵,便以假造的叛國罪將他處死,從此高枕無憂地做他的皇帝。

那些從陸定淵府中搜出的罪證是有人刻意賴給他的,那個人便是他的王妃周盈雲,她是內奸。

而在這之前周盈雲已經對他日漸冷淡了,愛理不理的出口嘲笑,他以為是因他沒了寧王頭銜變得落魄了,且府中情形一日不如一日,她才對他大失所望,繼而夫妻情淡。

直到死前周盈雲才對他說了實話,她和新皇陸定宗在一起已經一年了,她喜歡過寧王,因為他有權有勢,不過新皇答應要給她「重生」的機會,讓寧王妃在寧王的叛變中「死掉」,她換了新的身份入宮為貴妃。

「到目前為止是好的,我們還活著,而且彼此相愛,更懂得珍惜和守護我們所有的,在芸芸眾生中能找到那個相守終身的人,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福氣嗎?」為了她,他會更加的保重自己,不讓她失去依靠。

聽他一說,周盈瑞釋懷了,他們能做的事是不讓情況變得更糟。「那你說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瞧你嘟著小嘴,真醜。」他故意逗弄她,讓她把憂慮全部拋掉,歡歡喜喜地只做被他寵愛的小女人。

「哼!再醜也要纏住你,讓你一輩子只能對著我這張醜臉過日子。」她那裡丑了,分明是出水芙蓉小美人。

女為悅己者容,被王爺夫婿一嫌棄,她急著想拿銅鏡一照,看看是否真的花容減色,她得調些香膏來補救。

女人愛美是因為男人想看,色衰則愛弛,沒人不愛看美麗的事物,即便養在深閨的女子遇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也會多看兩眼。

「樂意之至,我的小瑞兒。」陸定淵一低頭,在她唇上一琢,呵呵地取笑她也有女人的小心眼。

雙頰飛紅,她惱怒地一瞪。「那件事你到底要怎麼做,不許滿我,我能幫得上你。」

「靜觀其變。」他語帶玄機的說道。

「靜觀其變?」她一頭霧水,參不透禪機。

「我會照常地向父皇推舉六皇弟,讓他整肅軍隊,我會在工部磨一陣子,讓他們趕製最精良的武器讓燕王帶走。」至少是一層保障,兵強馬壯已勝了一籌。

「糧草先行?」她問。

他搖頭。「你忘了這一批糧草會有問題嗎?若不是被摻了沙便是中途遭人劫走,到不了前方戰士手中。」

重生前,他只知道糧草未至,半路便離奇沒了蹤影,皇上派陸定宗去追查糧草下落,陸定宗的回報卻是他通敵叛國,將糧草賤價賣給敵人,以稻草混充米糧送到邊關。

皇上大為惱怒,又對陸定宗的辦事能力多有嘉許,再加上瑄妃在枕邊的溫柔小意,因此決定禪讓帝位給陸定宗。

「那我們不就要自己儲備糧草?」她忽地覺得雙肩責任重大,像有一座山似的重重地往下壓。

「自籌糧草?」他倏地兩眼放亮。妻賢夫禍少,果然是好建議。

看他一副這點子不錯的模樣,周盈瑞不免潑了冷水,省得他把自個兒拖垮了。

「王爺,那是一筆很大的銀兩,我們沒錢。」

她刻意提醒,他雖是王爺,在這事上也要琢磨琢磨,王府的庫房是放了好幾箱的金銀、價值連城的字畫和古玩,可是幾十萬大軍的口糧不是小數目,一次用完也就沒了。

更何況他們不曉得這場仗要打多久,若是燕王並未兵敗,那麼就會繼續打下去,後續的糧草也要補上。

寧王府只是小小的王府而已,每年的收入不到五十萬兩,扣去府裡的開銷和人情往來,以及送進宮裡的禮,能剩下來的其實不多。

。如果是全國首富倒還說得過去,可惜王爺不是經商能人,也無金山、銀山可挖,籌到的糧草怕只是杯水車薪,且銀錢花出去長期下來只怕出血不淺,自斷雙臂。

「小瑞兒……」

陸定淵語氣一轉,柔得幾乎要滴出水,周盈瑞一聽,頓然一陣毛骨悚然。

「我怎麼有種被蛇盯上的青蛙的感覺。」

聞言,他大笑,「小瑞兒,我的好愛妃,你想多了,我想說宮裡的嬪妃都十分喜歡你的調香,那麼宮外的夫人、小姐呢!她們是不是也正等著求得你一瓶迷情香。」

「是呀!我怎麼沒想到呢!月季常說女人的銀子最好賺,為了變美,多少銀子都敢砸下去。」

她實在不能想像一窩蜂的女人搶著來買香料製品的景象,她本身用得不多,只以香胰淨面,香膏抹身,泡香湯,點香柱助眠,以香粉熏衣。

周盈瑞不用脂粉添色,自有一股幽然香氣,讓靠近她的人都感覺到清香撲鼻,但不生膩,不自覺地放鬆,心情平和,恰然自得,彷彿置身冷梅輕綻的園子裡。

「月季?」這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

「她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她小聲地說,邊說邊看夫婿的神色,不想他心裡有疙瘩。

他訝異過後,卻是為之失笑。「你挺有本事,連王妃的大丫鬟也能拉到你陣營,你這迷香點得好,把人都迷住了。」

「什麼迷人的迷香,別胡說了,月季跟我一樣喜歡調香,只不過她用的是什麼精油,聽說可以透過推拿的方式將對身體有益的精油推入體內,達到排毒的效果。」她是不懂,但是被月季用薰衣草精油推拿過後,整個肩膀確實輕鬆了不少,

平時積壓的郁氣也不見了。

「排毒?」他想到什麼似的瞇了瞇眸。

「還有一種用蒸的,她說這叫芳香療法,把人放進只露出頭顱的密閉木桶裡,將熏香精油的熱氣導入木桶內,熏蒸一至兩刻鐘,人會大量的流汗,身體裡不好的雜質和毒素就能順著汗水排出。」聽起來很不錯,可是她一直沒機會嘗試。

月季說人體有孔,叫毛細孔,汗水排出的同時也會吸進熏香精油的精華,更快達到所需要的效果。

說實在的,月季說得很清楚她聽得很含糊,一知半解,但是以調香來解釋便明白了不少,一個是嗅聞,一個是推揉蒸熏,與香湯有異曲同工之妙,她會找時間來試試。

「若是用來治療體弱多病呢?」此法若可行,的確能改變很多事,一些令人煩心的瑣事也能一掃而空。

「應該可以吧!香料中也有香藥,用來救人的藥草曬乾磨成粉,調入合適的香料中,一日數回聞香調理,若無意外的話,病情將有起色。只是好得慢,沒有飲藥來得快,但是最大的好處是不傷身。」

畢竟藥是三分毒,一下子服用太多難免傷到臟器,病是好了,身子卻搞垮了,得不償失。

「你順便試一試吧!和那個叫月季的丫頭。」他隨口一提,好像是不經意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順便試一試……」周盈瑞細細咀嚼這句話,他每次開口說的話都不隨便,內藏玄機……驀地,一個終年面色微白的人影閃過面前……太子!

「要調香賺銀子,要不要順便弄些毒香、毒湯什麼的,南蠻人擅長使毒,我們也不能落於人後,人家好意送禮來,我們不好不回禮,來而不往,非禮也。」

以毒攻毒。

「說得好,要做,越多越好,香料方面我會想法子搜囉,咱們讓六皇弟把南蠻人轟回沼澤之地。」看他們還敢不敢挑起大戰,越天朝雷池一步。

看他難得露出興奮之色,周盈瑞滿臉柔情地拿起香帕輕拭他額頭薄汗。

「定淵,我們還有一段好長的路要走,你不要累著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我老得走不動。」

陸定淵目光內含深濃情意的凝望他愛逾生命的小女人。

「你走不動了換我背著你,我這一生只牽著你的手,我們會白首偕老的。」

「定淵……」白首偕老,這是她聽過最美的一句話。

四目相望,深情款款,愛到深處,一切盡在不言中。

「啊--不好了、不好了,王……呃!王爺,你也在呀!那就是還好,奴婢大驚小怪了。」小青吁了口氣拍拍胸口。

「什麼不好,什麼還好,說清楚。」冒冒失失的。陸定淵銳眸一掃,小青馬上站好。

「啟稟王爺,是王妃來了,她帶了好多人來,氣勢洶洶地好嚇人,奴婢怕她們傷到小……側妃娘娘,所以三步並兩步,趕緊來通報。」害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快累死了。

陸定淵與周盈瑞相視一眼,兩人眼中閃過一抹瞭然,為肅王所用的周盈雲來剌探虛實了,順便給人不痛快。

「燕王失蹤?!」

在陸定淵的推舉下,金盔鐵甲的陸定禧在萬人送行中,帶了三十萬兵遠赴邊關,糧草先行,重車壓後,浩浩蕩蕩的大軍開拔,在二十日後抵達南邊第一大城--清平城。

但是清平城一點也不清平,漢胡混居,不時發生小規模衝突,兩方互有傷亡,常有人鬧事,地界並不平靜。

不過等陸定禧帶數萬兵士入城,其他人在城外紮營,城內一下子安靜了不少,再也沒有人敢聚眾打架,鬧出令人頭痛的風波。

而後陸定禧率兵迎敵,打了不少場勝仗,擄敵上萬,關在離南蠻地界最近的臨沙鎮,一日一食供著,餓不死也吃不飽。

日日有快馬將捷報傳回京城,說燕王神武如天神降世,將南蠻人打得潰不成軍,灰頭土臉的敗走。

龍心大悅的皇上大肆封賞,又是賞銀,又是封官的獎勵前方軍士,讓為國殺敵的他們更加勇猛的保疆衛民。

只是如天神降世……這一句話在上位者耳朵聽來有點不是滋味,不知是由哪傳出來的,說兒子是天神降世,那老子算什麼,即便是金龍真身,也是神仙的坐騎,父不如兒。

就在大家歡欣鼓舞,以為陸定禧即將班師回朝之際,忽聞他為追捕南蠻頭領忽雅而以身涉險,率領五千兵眾進入葫蘆谷。

葫蘆谷地形如名,是個腹地遼闊,入谷處狹小的地方,人一入內就像進入束緊的口袋,把守著谷。處便不易進出,陸定禧等人一入了葫蘆谷便沒了消息,連馬匹奔騰的塵囂也瞧不見。

有一名渾身是血的前哨兵奔出求援,他一說完話人就斷氣了,說燕王誤中忽雅陷阱,被圍困葫蘆谷七天七夜,最後被數千南蠻人逼至懸崖邊,身中數箭,連人帶馬跌落崖底。

但是派軍去尋,在崖底只見肢離破碎的馬屍,燕王下落不明,只留下他從不離身的佩劍--折月劍。

皇上聽了消息不禁大怒,「為什麼會失蹤?沒帶人去查嗎?!」好好的一個人怎會平白無故的沒了蹤影,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怎麼查,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有南蠻士兵到處流竄,恐怕六皇弟是凶多吉少了。」陸定宗裝出傷心不已的神情,似為弟弟的死感到悲憤,但心裡卻暗暗竊喜,死得好。

傳言雖是失蹤,可是在佈滿瘴氣的南蠻地界,連南蠻本地人都不見得能全身而退,何況是身負重傷的陸定禧,他的生還機會極為渺茫。

「查,朕要知道禧兒到底是死是活,不能讓禧兒白白流落在南蠻,還有,是誰通報他南蠻頭領忽雅在葫蘆谷,接應的人呢?!五千名兵馬入谷居然連一名援兵也未至。」明擺著是陷阱。

前方戰事是勝是敗對朝廷政局影響甚大,此事不宜走漏,唯恐百姓驚慌,皇上只在御書房接見宰相、五部尚書等重臣,及數名與此次戰局有關的皇子,共同商議。

陸定禧的生死對戰局影響甚大,少了善於行軍打仗的大將軍,戰況怕是會生變,清平城能不能保住也是一大問題,而過了清平城便毫無天險,南蠻的軍隊還能不一舉揮軍而來嗎?

痛失皇兒又憂心敵軍動向的皇上十分震怒,將桌上的松花石硯丟向群臣面前,不偏不倚的落在陸定淵腳旁,只差幾寸便會砸到他身上,沾著墨的石硯斷成三截,墨汁飛濺。

故作為難的陸定宗看了面色微凝的陸定淵。「父皇,不是兒臣不查,而是沒法查呀!若朝中無人與敵國互通消息,南蠻人怎麼曉得我方的佈兵情況、何時出兵、走哪一條路徑、用什麼樣的陣法、領軍的人又是誰?」

「你是指有人通敵叛國?!」一聽事態嚴重的皇上有些坐不住,神色凝重的起身,來回踱步。

「兒臣不敢肯定,但是不無可能,明明就快大獲全勝了呀!為何出現了情勢逆轉?反倒是我方的常勝將軍被打得落花流水,父皇也曉得六皇弟沒啥本事,就是會打仗而已,是我朝一員戰無不勝的猛將,行軍佈陣他最在行了,哪那麼容易為敵所欺,一大隊人馬走進敵人佈置好的圈套。」一定是有人假傳軍情,誘人中計。陸定宗話中深意便是此意。

這也是陸定淵心裡所想的,重生前六弟的死因並不單純,他想親自赴戰場查明真相,好為枉死的兄弟報仇,揪出陷害六弟的賣國賊。

可是在他整裝待發之際,一道聖旨下來了,奪去他的職務和封號,勒令閉門思過,除了王府……不,那時已是尋常府邸,他一步也不許踏出門口,更不准任何人過府探視。

而後是定遠將軍易遠山接下兵權,他倒像撿了便宜似的,一路勢如破竹的直搗黃龍,把六弟生前的功績全都抹滅,變成他一人的功勞,沒人記得是六弟先把敵軍打得潰不成軍、無力反擊,才令定遠將軍一舉平定南蠻,後封賜威遠侯。

人家力戰而亡把熊給殺了,後至之人砍下熊腦自稱是自己捕獵,這算什麼呢!六弟輸在他已經不能為自己開口。

這一世,難道又要重演一樣的事?

「你說,給朕說清楚,何人如此大膽,敢對朕的江山起了覬覦之心。」他肯給,才是那人的,反之,便是犯上。

「父皇,這你得問問四皇弟了。」他開了個頭,先射出第一箭,把最有可能擋路的阻礙拉下馬。

陸定宗已知曉陸定淵與太子交好,對太子的上位抱持支持態度,若想讓太子沒法順利的登基,第一個要除掉的是寧王。

不能為己所用便是敵人,除之而後快。

「寧王?」皇上擰眉。

終於來了,原來三皇兄這般想他死。

陸定淵恭恭敬敬地道:「父皇,肅王所言兒臣不懂,兒臣並未參與戰情,僅負責糧草的運送。」

皇上一點頭。「肅王,朕也不懂。」

一問到關鍵處,略感興奮的陸定宗小心的掩去眼中的得意。

「啟稟父皇,就是糧草出了問題呀!將士們吃不飽才想趕緊打完仗回京,六皇弟他急呀!一急就躁進了,心浮氣躁的身先士卒,才會一去不復返。」少了燕王,再少了寧王,這天下已經有一半掌握在他手中。

「糧草?」

「是呀!父皇,兒臣接到了消息,說是四皇弟準備的糧草全是發霉的陳米,那是有毒的,根本吃不得,不少兵士吃了上吐下瀉,連拉了數日仍未癒,奄奄一息地躺著,連弓都拉不開怎麼殺敵?」快下旨降罪吧!父皇,削職下獄。

陸定宗的笑藏在眼底,不容易察覺。他費了三年的時間打通和南蠻的關節,又送鹽、又送茶葉、種子的才把南蠻各部落的首領攏在一塊,煽動他們和朝廷為敵,允諾糧食的供給和送其一片草原地讓他們自給自足的放牧、耕種。

他就快要成功了,一切照他的計畫進行著,只要他再鼓動父皇一番,削去老四的寧王封號,他便能毫無顧忌地收拾太子,以他在朝中的人望和母妃的枕頭風,何愁一朝天子之位不落到他手上。

「老四,你有什麼話要說,朕給你一個機會。」他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不想知道另一名皇兒包藏禍心。

陸定淵神色沉著,不急著為自己辯解,似覺得公道自在人心,反倒是一旁的太子掩著唇,咳嗽著挺身而出。

「三皇弟的假消息是誰給你的,此人居心叵測,快快拿下,定是敵國奸細,不容輕忽。」

「假消息?!」

「消息是假?」

皇上訝然,陸定宗大驚。

「父皇,兒臣亦關切邊關戰事,故與邊關大將聯繫,六皇弟失蹤前兒臣還收到余副將的飛鴿傳書,告知二百八十輛裝滿白米、軍袍、藥材、兵器的大車已抵達數日,眾將士衣食無缺,馬壯兵足。」

「什麼?!」怎麼可能?!

看到陸定宗難以置信的錯愕表情,陸定傑又再度進言,「原本朝廷的財源吃緊,最多只能出一百二十輛,是寧王來和兒臣商議,各自又拿出三十萬兩白銀購米置衣,方解燃眉之急,哪來發霉的陳米?這消息簡直荒誕、一派胡言……

「而且四皇弟拿的可是他媳婦兒的嫁妝,周側妃的陪嫁大都是香料,她又善於調香,為了幫四皇弟籌措軍餉,她甘於操行賤業,制香、調香來售予夫人、小姐們,積少成多補足了欠缺的銀兩,否則真要如三皇弟而言,我朝軍士要餓著肚子打仗了。」

「嗯!難得、難得,不愧是我皇家好兒媳,周側妃是那日在圍場狩獵時用迷香幫端敬公主贏得頭籌的小丫頭吧!」他印象深刻,連著大半月,公主老在他耳邊念著這事。那時忘了封賞,應該補上。

「是兒臣愛妃。」陸定淵拱手一揖,不提側字,以愛妃帶過。

「好,有賞,等此次戰事過後再行賞賜。」賞罰分明的皇上金口玉言,不因燕王的去向不明而有所怠忽。

「謝父皇。」這一關挺過了,接下來換他出招了。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的陸定宗一臉懊惱的上前。「父皇,是兒臣一時不察,幾乎令四皇弟蒙冤了,兒臣有罪,誤信議言,請父皇允許兒臣戴罪立功,親赴邊關找尋六皇弟下落,並把南蠻人悉數打回沼澤之地。」

他主動請纓只有一種用意,打仗是假,手握兵權是真。

「你有此心,朕甚為欣慰,即日起朕命你……」邊關大城不能丟,沒了燕王,也要有人頂住。

皇上的話尚未說完,陸定淵便聲若洪鐘地出言打斷--

「讓兒臣去吧!父皇,兒臣先前與六皇弟為了一點小事鬧得不愉快,而後雖然合好了,但內心始終有愧,想為他做些事好彌補一時的荒唐。」

肅王去,六弟就真的活不成。

「你想去?」這孩子……唉!真是重情重義,為了讓燕王好好打一場勝仗,連那點家底都掏光了。

「是的,兒臣迫不及待。」速戰速決。

看他一臉急切,皇上笑了。「果然手足情深,朕心快慰呀!若是皇家子弟都能如你一般友愛兄弟,朕的江山穩矣!」

陸定淵不敢居功,只道理應如此。

「父皇,四皇弟負責後援的護送,此次軍情他較他人瞭解,又與六皇弟感情甚篤,知其心性,由他帶援軍前往定然功半事倍,很快傳來捷報。」與陸定淵站在同一陣線的陸定傑全力支持他。

皇上思忖了一下。「太子所言極是,朕不忍寧王救弟心切,就讓寧王帶兵十萬,將南蠻蠱人趕回毒蟲叢生的沼澤,生生世世與蛇蟻蟲蠍為伍。」

「是。」

陸定淵接旨,整頓十萬大軍出發,城牆上,依依不捨來送行的是淚眼汪汪的周盈瑞,她站在寧王妃身後兩步,眺望銀光閃閃的盔甲中,那道馬背上英挺身姿。

他看不到她,但他知道她在,高舉起右手做了一個只有兩人才曉得的手勢,告訴她,他會保重自己,平安歸來。

這場仗,才開始打而已。

勝,他們活著。

反之,也不用再提了,重蹈重生前的覆轍,倫為別人砧板上的魚肉,只有任人宰割的分。

所以他們沒有後路可言,只能勇往直前。

同樣是送行的家眷,寧王妃周盈雲則是面無表情,好像她不是來送丈夫出征,而是送葬。

可是若仔細一瞧她眼底的漠然,便可發現竟是滿滿的恨意和憤色,她氣惱陸定淵打亂了陸定宗的計畫,讓她就要到手的尊貴地位又飛走了,別說是皇后之位了,連貴妃都成了可笑的妄想。

即使綿延數里的軍隊走遠,周盈瑞還不肯離開,站在城牆上遠望漸漸消失的黑點,她的心在抽疼,瑩亮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捉得死緊的香帕已皺得不成形。

而周盈雲看也不看「裝模作樣」的周盈瑞一眼,大軍才一開拔尚未完全出城,她已不耐煩地揚揚手,在丫鬟的扶持下步下城牆,陸定淵的死活她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冷漠得很。

「王妃,王爺的信。」一旁的月吟鬼鬼祟祟的從袖內取出一封蠟封的急信,她口中的王爺指的是肅王。

她悄悄地收下,低問:「送信的人說了什麼?」

「他說,王爺交代盡快按計行事,不要拖過三日,以防對方起疑心。」那人還偷摸了她的手一下,真是討厭。

「嗯!本王妃知道了,你讓人去回一句,本王妃在觀音廟等他。」麻煩不在了,他們大可自在的偷腥。

「是。」月吟似是想到什麼,臉一紅的退開,悄然的隱入看熱鬧的百姓當中。

起風了。

旌旗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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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6 17:01:4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通敵叛國……你說這是通敵叛國的證據,你自己瞧瞧是什麼骯髒東西,你敢說朕都不敢看,簡直是喪格敗德、不堪入目,你……你讓朕非常失望!」

兩個月後,同樣在御書房,同樣是盛怒的皇上,一張鐵青的臉佈滿了不信、驚愕、難堪和憤怒,明黃的奏章掃落一地,手中捏著一疊拆封展閱的書信,狂怒地丟向雙膝跪地的陸定宗。

所不同的是,除了謹妃和陸定淵外,居然多了周御史和妻子簡氏,以及衣衫不整、髮鬢凌亂的周盈雲,素衣羅裙的周盈瑞則低眉順目的站在丈夫身後,兩人袖子下的手輕輕交握。

這是家務事,不是國事,因此並無大臣在場,連宮女、太監也屏退殿外,未得宣召不得入內。

非常丟人現眼的家務事,皇上連提都不願提,若非事關重大,誰也不想扯破老臉皮,因小輩的錯令祖宗蒙羞。

「父……父皇,這……這是捏造的,不是兒臣寫的,兒臣被冤枉的……」面白如紙的陸定宗打著哆嗦,兩眼睜大如牛目的瞪著信紙上的一行一字,極力的否認,為自己辯解。

他實在不敢相信周盈雲竟會愚蠢至此,未將兩人互通消息的信紙銷毀,反而當成日後威脅他的憑證給保留下來,她想當皇后想瘋了,什麼伎倆都用得出來。

「是冤枉嗎?你的字跡朕認得出來,老是貪快的少寫一點或一橫,結尾處習慣畫勾,想捏造也捏造不來。」對這幾名皇兒打他們小時他便特別關注其課業,多次親自閱覽。

「父皇,是有人要陷害兒臣呀!看兒臣在你跟前得寵,想抹黑兒臣的品性,兒臣……沒做……」他咬著牙,矢口否認,沒捉姦在床就不是他。

「難道是寧王不要臉面,非要往自己身上抹屎,這樣的事是哪個男子承受得住的,你……你怎麼連自個兄弟的妻子也敢染指……」皇上氣得說不出話來,身旁的謹妃纖指輕柔地揉揉他胸口,要他別為了不成器的皇子氣壞龍體。

陸定宗振振有詞地說道:「四皇子與寧王妃不和眾所傳知,他獨寵周側妃,於是便想了一個一石二鳥之計,讓所有人都以為兒臣與寧王妃有染,藉此清除了寧王妃,也讓兒臣背上不堪的污名,他是借刀殺人呀!父皇,請父皇明察。」

皇上一聽,氣笑了。「寧王妃肚子裡一個多月大的孩子也不是你的種,是送子娘娘從她腳底板送進去的?」

從腳底板放……孩子怎麼來的,成過親的人都曉得,皇上氣極了如此嘲諷,若是平時,恐怕大家都笑出聲了,忍俊不已的只當是一則趣言,直道皇上說得真逗趣。

可惜此刻在場的人沒一個敢笑,頭低得更低,背彎得更彎,眼睛低視著鞋尖,最好不要有多餘的聲音。

「什麼?!她有一個多月的身孕?!」陸定宗倏地抬頭,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周盈雲不可能有他的孩子,他早對她下了絕子藥。

害人者終被人害,周盈雲曾想害人絕育,沒想到如今反過來被口口聲聲要她生一個白胖兒子的男人動了手腳。

只是一山還有一山高,他們想算計別人,別人就該坐著挨打嗎?那藥被人偷偷換了,反而換上易助孕的熏香,周盈雲日聞夜嗅,加上和陸定宗肆無忌憚的歡好,肚子裡多塊肉是遲早的事。

好死不死的,也算是撞大運,正巧診出不足兩個月,而寧王離京足兩個月,怎麼也賴不到他頭上。

「老三,朕以為你是老實人、聰敏好學、知義識禮,沒想到你是做給朕看的,私底下是一肚子壞水,淫人妻女,放浪形骸,將聖賢書丟於腦後……」他痛心呀!「父皇,兒臣真沒做呀!兒臣沒做過就不認,光憑幾封書信不足以為證。」

書信能假造,當不成證據。

陸定宗狡猾的鑽著漏洞,打算先把這一回應付過去,日後再尋思如何挽回皇上的信任,有瑄妃在,皇上不會罰他罰得過重,大多口頭訓誡。

可是他想藉機開脫也要看別人肯不肯。

「父皇,兒臣有人證。」陸定淵一臉沉痛地開口。

「人證?」

一會兒,殿外帶入了一名綠衣紫裙的女子,模樣清秀,不甚嬌美,但眼神清澈,不卑不坑。

「奴婢寧王妃丫鬟月季,叩見皇上萬歲。」

一看到自己最信任的丫鬟出現,周盈雲真想吃了她,目光一冷地握緊拳頭,指甲剌入肉裡流出血來猶不知痛。

「父皇,她是王妃身邊的丫鬟,跟著王妃從周府陪嫁過來,父皇若不信可問問周夫人,此女是否曾為周府下人。」

有什麼比被自己人背叛更可笑,他至死方知自己可笑至極。陸定淵看著幾欲發狂的周盈雲,他心中無恨,只有滿胸的苦澀和不諒解,她可以不愛他,為求富貴親手將他推入深淵,可是怎能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而傷害他最愛的人。

「是的,皇上,她叫月季,是臣婦在女兒出閨前給她的陪嫁丫鬟。」簡氏不敢有所隱瞞,她看了月季一眼便確定是府中丫鬟,月季的賣身契原本還捏在她手中呢!

直到今時,簡氏還做著將親生女兒周盈彩嫁給怡郡王的美夢,她對曾經疼若親女的周盈雲再無一絲母女情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庶女再親也是別的女人肚皮滑出來的,哪能比得上自己十月懷胎的一塊肉。

「月季,你說你看過什麼,如實說來。」

皇上一提問,月季便說了。

「去年六月初九,王妃進宮探視謹妃娘娘,偶遇正要離宮的肅王,相談甚歡,同年七月初二,王妃出府,與肅王相遇於城外小徑,王爺與王妃在馬車內獨處一個時辰,不許奴婢靠近,事後奴婢發現王妃的裙子染有白濁污漬,脖子、胸口有不明紅派數枚……

「……七月九日,王妃到廟裡上香,又與肅王私會於此,廝磨終宵,天亮才歇……九月十三日,王爺因公出遠門數日,肅王登門入室,與王妃成就好事……」

月季每念一句,皇上的眉頭就皺了一下,她越念越多,眉心根本皺得張不開了,口齒伶俐,有憑有據,不怕人查,每一個日期都記得清清楚楚,只要將寧王妃平日出府和寧王不在府內的時日一比對照,孰是孰非無從隱瞞。

基本上,沒有一個人懷疑月季作假,她準備得太充分了,幾乎叫人無法挑出不妥處,完美得可圈可點。

有誰比伺候身側的貼身丫鬟更瞭解自家主子的動向,為求自保,她也只好詳細記錄了,否則哪天東窗事發了,被推出去當替死鬼杖斃的人,當是一院子最無辜的下人。

「夠了,說到此就好,家醜不可外揚。」為婦不貞,天理難容。

「周清文,你教出的好女兒呀!」

「臣惶恐,臣有罪。」向來正直的周御史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背駝得挺不直,臉帶羞愧。

「把你的女兒帶回去好好再教一教,別連骨頭都沒有了,見了男人就想攀。」「是,臣絕不會再讓她出來丟盡皇……呃!周府臉面……」她這王妃也做到盡頭了,能不能活要看天意。

周清文沒想到他一世清名盡毀於二女兒手中,他悔之已晚,一向正直敢言的他竟然教出了個敗德女,他有何顏面為官。

「等一下,還不能將人帶走。」

陸定淵的話語一出,已累積一身恨意的周盈雲再也忍受不了一朝夢碎的絕望,憤而跳起身的指著他鼻頭大吼。

「你還想怎麼樣,我已經被你逼得走投無路、身敗名裂了,你還不肯放過我,非要我過得更糟是不是,要我吃糠咽菜、受人白眼嗎?你還有沒有良心呀,居然這樣對我……」

「放肆!」內侍總管大聲一喝。

周盈雲很不甘心,更恨奪走她一切的人,她原本可以擁有更多。

「當初是你非要娶我的,不是我非你不嫁,可是你對我做了什麼,先是把我寵得彷彿我是你最在意的人,錦衣玉食的供著我,輕憐蜜愛的哄著我,把我捧在手心上……

「誰知才短短幾天,你對我的種種卻成了一大笑話,不僅連我的房都不肯進,看我的眼神更滿是嫌惡,冷落我、看都不看我一眼,讓我一人獨守空閨,忍受漫漫長夜的寂寥,你憑什麼、憑什麼,為什麼我不能找個人來安慰呢!定宗他比你體貼,比你更懂女人心,跟他在一起我能得到比跟你在一塊時更多的快樂……」

「閉嘴,你這個瘋女人,你想害死我嗎?」跪在地上的陸定宗一躍而起,一巴掌往她臉上狠狠甩去。

周盈雲被打歪的臉出現了一道紅腫的五指印,嘴角破裂而流出血絲,更顯狼狽的她全無昔日的如花美貌。

「讓她說呀!三皇兄,你怕她一不小心說出你讓她做的事嗎?」陸定淵揚起唇,冷笑。

「你……你在胡說什麼,我哪有讓她替我做事,她好歹是寧王妃……」陸定宗心虛得說不下去,眼神閃爍。

「就因為她是寧王妃,才能毫無顧忌地走入我的書房,從書房的暗櫃取走我與六皇弟往來的密信,以及糧草的運送路徑和出發時辰,你好派人從中攔截。」

「老三--」皇上聲音一沉。

陸定宗面色灰白的直搖頭。「父皇,兒臣沒有,不是兒臣……兒臣沒有做……不能栽贓在兒臣身上……」

「要我到你肅王府搜查才肯認罪嗎?我想那些信件你還留著,並未銷毀。」他是謹慎的人,力求妥當方肯安心。

「你……」牙一咬,陸定宗不再多說。

寧王沒說錯,他的確收放在密處,若有所漏失,他才好趕緊補強,以確保萬無一失。可是這些信件若被搜出,他頂多因搶功之事,被父皇厭棄一陣,尚有轉圜餘地,若是把其他物件也一併取出,那他……

「不要說想搶功才讓人盜走我府中的機密文書,真要搶功有需要殺人嗎?殺的還是我朝官兵,我問一句三皇兄,三千六百多名兵卒你派了多少人去殺,你哪來的人馬,莫非是背著父皇偷養的私兵?」陸定淵一口氣也不讓他喘的追問。

陸定宗的背都濕了,一身的冷汗,他不敢看向皇上,卻能感覺得到一股冷肅之氣直逼而來。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那些信都是假的!」明知他居心不良還會不做防備嗎?計中有計反設連環。

「什麼?!」陸定宗面色發綠。

「你想知道什麼我就給你什麼,你不相信我會坦白告知,便透過周盈雲這條線來取得答案,你搭上她並不只是因為她的美貌,還因為她是我的女人,你要她和你裡應外合探查任何對你不利的事。」以王妃為內賊,真是好計策。

「所以她拿給我的全是假消息,沒一樣是真的?!」陸定宗忍不住的大喊,未覺已承認做過的罪行。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要看你的判斷。」真中摻假,假中摻真,若不有點真實他豈會受騙上當。

糧草被劫是真,死傷無數,只不過他們另辟路徑,晚了兩天再運出另一批糧草,不走官道走水路,反而更早幾日將後援補給送達前方將士手中,不延誤軍機。

「那燕王的失蹤不會也是你玩的把戲吧!」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算無遺策,提早得知他的謀劃。

陸定宗不相信自己會失敗,他所有的計畫安排得天衣無縫。

「三皇兄指的是我嗎?你這麼想我死。」昨塔昨嗜,是鐵甲敲擊的聲響,一身血漬未乾的陸定禧未解劍入內,腰上三尺青鋒正是他的隨身佩劍,折月劍。

看到他,以為有轉機的陸定宗放聲大叫,「護駕,護駕,快護駕!燕王造反!帶兵逼宮……」

他一步步逼近皇上,雙臂一張擋在皇上面前,看似要挺身保護皇上,實則他在袖子裡藏了一把三寸短劍,在必要是挾持皇上,比皇上寫下退位聖旨,由他來繼承皇位。

「三皇弟,你怎麼死到臨頭還做困獸之鬥。」一隻細白的手箝制住握劍的手,依脈穴一施壓,陸定宗痛得鬆手。

匡啷一聲,劍尖鋒利的鑲寶石短刃落地,旁邊是一隻黑緞面繡雲紋靴旁。

「太……太子,你沒死?!」

為……為什麼?!他明明買通了東宮的採買太監,每日在太子的飲食中下少許的毒。

「太子沒死是什麼意思,你以為他死了嗎?」冷著臉的皇上目露厲色,一腳踢向他腿窩。

「父……父皇……」臉色大變的陸定宗兩腿一軟,他有種大勢已去的感覺,驚慌不已。

「太子你說。」肅王這逆子,居然想弒君。

輕咳了兩聲,面上猶帶淡青色病容的陸定傑娓娓道來。

「……兒臣本就體弱,本未察覺藥中有異,幸賴四皇弟提醒,果真在御膳房捉到下藥之人,為免打草驚蛇,兒臣便和四皇弟聯手演一齣戲,假意病入膏肓,藥石惘然,登仙之日也就在這一、兩日。」

連同寧王妃與人私通一事一併揭露,打得人措手不及,一次將所有的事都解決了,免留後患。

「也是老三做的?」皇上的聲音略顯疲憊,太多的事一下子爆開來,對他的打擊可不小。

「是的,只要兒臣一死,太子一位便空出來,到時候四皇弟被陷害,被罰自囚,六皇弟又下落不明,大皇兄雖為長但生母出身不高,成年皇子中唯有他略有才智。」

陸定傑點到為止,並未往下說,但聰明人都聽得出肅王成了唯一的太子人選。

「老三,你想要朕的龍椅嗎?」原來他隱藏得這麼深,讓人看不出心機深沉的欲奪天下。

「父皇、兒臣……兒臣並無此意,他……他們合起來污蔑兒臣……父皇看六皇弟的盔甲還有未乾血漬,肯定斬了不少宮中侍衛,他才是要謀反,他們要害父皇……」他不會輸的,他還有一支強而有力的後盾。

陸定禧面無表情地抹去手背上殘存的血跡。「我不過是回京時順便帶兵剿匪,把北堂山一處山坳的盜匪全給滅了。」

「什……什麼?!滅……滅了?!」他張口結舌,彷彿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可是他笑不出來。

「一個不剩。」一萬零九十六具屍體。

「一個……不剩……」陸定宗兩眼發怔,活似聽見自己的喪鐘響起,人未死,魂已離體。

突地,他放聲大笑,笑完之後又大哭,又哭又笑地宛若瘋狂,不敢相信自己敗得如此容易。

那一萬精兵費了他多少心血呀!他想盡辦法搾出銀子,日以繼夜不鬆懈的訓練,希望打造出一支鐵甲騎兵,他幾乎要成功了,只等太子的死訊傳開,他便能帶兵入宮。

但是是哪裡出錯了,明明是完美無缺的計畫,為何到頭來是一場空,他算計了這麼多是為了什麼?

是誰?是誰打亂了他的局,他沒有輸、沒有輸,他們一個個全是他棋盤上的棋子,任他擺佈!

皇上見狀萬分心痛,卻也無法縱放他,只能揚聲喚來侍衛把人帶走。

而周御史夫婦欲將周盈雲帶走,可她只是坐在地上動也不動。

「二姐……」

看到周盈雲慘不忍睹的模樣,周盈瑞有再多的恨也平復了,想到她有孕在身,周盈瑞上前伸手想扶她一把。

周盈雲驀地抬頭怒瞪她,拍開她的手,「走開,不要你同情我,你贏了,我輸了,就這樣。」

她還有機會,只要她善用她的美色。周盈雲仍死性不改,妄想以美麗容顏再搏富貴。

「我沒贏,是你輸給自己,你要得太多了。」若是她不與肅王搭上線,寧王府仍有她立足之地。

周盈雲笑了,卻比哭還難看。「我要讓自己過得更好有什麼不對,你們為什麼要阻止我,為什麼……」

周盈雲始終不懂她擁有傲人的美貌,以及旁人所沒有的聰慧,可為何她總是得不到她想要的,難道只能一輩子當個默默無聞、不爭不求的小庶女,受嫡母的欺凌?

她不懂,也不想懂,她只知道她再也做不了皇后。

「月季,你的賣身契。」

看到印著小小指印的泛黃紙張,月季向來清冷的面龐露出一抹淡淡的訝色。

「啊!你真的還給我呀!你不覺得我很好用嗎?耐打耐摔耐折騰,還能給你當奸細、刷馬桶。」

其實她心裡很高興,竟然有自由的一天,她本來還想著要賺多少錢才能替自己贖身,沒想到這麼快就拿到這一張薄薄的紙,她感覺到被尊重了,有人把她當人看,而不是隨意打罵、發賣的賤奴,人格有自主權。

可是呢!表面上還是要裝一下,表示她沒有那麼無情無義,人家對她好還倒潑糞,令人臭一身。

「咦!你的話原來也很多,一點也不輸小青。」生肖屬麻雀的,一個頂一窩,整天只會嘰嘰喳喳。

小青聞言馬上抗議,「王妃,奴婢不愛說話,真的,奴婢不吵也不鬧,不會給你找麻煩,奴婢會為你梳頭鋪床,打水淨面,奴婢很能幹的,什麼都能做,再也找不到比奴婢更勤勞又忠心的丫鬟……唔、唔!」你摀住我的嘴做什麼,我還沒說完,臭洛錦。

周盈瑞如今已是寧王府的女主人。

周盈雲和肅王之間的信被視為不守婦道的證據,加上她懷有「鐵證」,在周御史和夫人簡氏的同意下陸定淵給了休書,成為本朝有史以來第一個下堂的王妃。

原本她還打算和離,拿回嫁妝,弄個好名聲再嫁,可是她的所做所為在陸定淵眼中實在不值得原諒,罪行重大惡極,留她一命,以休離的方式將她逐出王府已是看在周御史的薄面上,畢竟周御史也是周盈瑞的父親,不看僧面看佛面,讓兩家門面別太難看。

只是周盈雲被休回娘家的日子並不好過,她和一向疼寵她的簡氏算是撕破臉了,簡氏當然不會給她好臉色看,名義是嫡女,待遇卻不如庶女,吃的是冷菜冷湯還常有一頓沒一頓,和生母雪姨娘也不親,一日小產了竟然沒人發現,差點死在床上。

至於她身邊的幾名丫鬟,包括珍珠、翡翠等都跟著她一起回府,可是她過得不好她們自然也被輕慢,一個個如枯萎的花朵般消瘦,周盈雲一不順心就拿她們出氣,打壞了幾個。

陸定淵沒了王妃,在皇上和謹妃做主下,周盈瑞扶正為寧王妃,她的親娘夏姨娘也因女而貴被抬為平妻,周盈瑞不再是庶女身份,她是名正言順的嫡女了。

而肅王……不,如今陸定宗已是被削爵去封號的庶民,終身圈禁於他用於養兵的北堂山,前王妃自請下堂,只有前側妃易香憐陪同前往,不過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日子也過得不愉快,只差沒大打出手。

黑衣衛成了尋常府兵,有些人入仕為官,有些人走入學堂當了私塾老師,有些人對做生意感興趣而行商,深入各行各業,但他們唯一的主子仍是陸定淵,隨時聽候差遣。

叫人意外的是,黑衣衛首領厲南天竟然和生性潑辣的苗賽兒看對了眼,他們相偕向寧王請求恩典,不久前剛成了親,仍住在寧王府,周盈瑞準備了不小的院落供小夫妻居住,另配了丫鬟、小廝、婆子數名伺候。

苗賽兒是管針線房、廚房採買的管事娘子,她做起來得心應手,毫不馬虎,而陸定淵本來要安排厲南天到宮裡當個禁衛軍統領,正四品官,但他婉拒了,厲南天說他這幾年干黑衣衛太累了,想放鬆放鬆,先生幾個娃兒,因此成為寧王府對外的大總管,管一府的大小管事。

「月季,你以後打算做什麼?」她有個賺錢的念頭,想找個人來入夥,她目前不太方便自己打理。

月季偏頭想了一下。「沒本錢,還在想。」

「不用想了,我出銀兩,你來當掌櫃如何,我們都對調香有興趣,我很想試試你說過的那個熏蒸療法,把人放進大木桶裡蒸的那一種。」她一直很好奇,人在裡頭不會蒸熟嗎?

「好呀!好呀!聽起來很不錯,有寧王妃當東家,看誰敢來收保護費。」果然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什麼保護費?」月季說話有時奇奇怪怪的,叫人聽不懂。

月季沒解釋的一揮手。「就叫芳香療館吧!以女性雇客為主,當然也做男人的生意,不過要另辟單獨的包廂讓人品香,只賣香料製品,不做推揉、熏蒸的服務。」

「嗯!你來安排就好,我信得過你。」月季是大掌櫃,她只負責調香,一起賺京城人士的銀子。

「好,都交給我,不然你碰破了一點皮或掉了根頭髮,你家王爺會劈死我。」沒見過那麼寵老婆的人,簡直當菩薩供著。

「你說得太誇張了……」哪那麼嚴重。

「知道就好,本王的愛妃是鑲金嵌玉的,你小心點別碰傷了,否則本王剝了你的皮給她做人皮天燈玩。」一隻膚色深黝的大手從後攬上周盈瑞腰身,手心輕覆微隆的小腹。

「呿!妻奴,只會威脅人……」月季小聲咕噥著,十分知情知趣的走開,讓這對夫妻說說膩死人的情話。

「你下朝了呀!太子殿下沒有纏著你說些有的沒有的吧!」有人爭得頭破血流,有人卻不想要。

陸定淵笑了笑地吻上她白嫩後頸。

「不要理他,閒得發慌了,多給他聞聞香,用香藥調養,他精神好了,就有力氣陪太子妃做些有趣的事,忙著生孩子話就少了」

她一聽,先瞪他一眼,繼而也噗哧一笑。「你真不後悔?」

「無悔。」他的愛妃……真香。

「皇上看好你,太子對你抱有厚望,燕王也是站在你這一邊,天時地利人和你三項全佔了,不做很可惜。」明明能順理成章地登上皇位,他卻把大好機會白白往外推。

「我不是三哥,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你就是我想要的,我有了你再也不缺什麼了。」他的心是滿的,富足而安適。

帝位,人人想要,可是他不希罕,只有死過一回的人才曉得真正重要的是什麼,他很慶幸能夠重生,擁有他幾乎錯失的可人兒,再無所求。

「其實我也不希望你當皇帝,自古帝王多紅顏,三宮六院猶不足,我很小氣,只想一個人霸住你,讓你眼中只有我一人。」周盈瑞感傷的說出心裡話,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愛他了,愛到不願與人分享。

「傻瑞兒,愛胡思亂想,不是說過就你一人嗎?我們都是經歷重生的人,當有過那般椎心剌骨的感受後,平靜反而才是我想要的,我要我們和和樂樂的過我們的生活。」他要的不多,人一貪心什麼都沒有了,平凡為樂,與世無爭。

「可是你是王爺呀!日後總有人賜妃送妾……」

一隻微帶粗繭的長指點住殷紅唇瓣,沿著唇線撫摸。

「就愛你,我的小瑞兒,誰也取代不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是為了你而回來的。」他找到了他重生的意義。

「定淵……」愛他,在她眼底。

「想不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愛上你,你一直很困惑吧!」那是一段好長的故事,長到他以為他遺忘了。

周盈瑞兩眼發亮,用力一頷首。「想。」

「你小心點,肚子裡有孩子,都快當娘了……我想一下要怎麼說,那是一次的午後,我從香料鋪子前走過……」

男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春天的柳絮輕輕拂過臉頰,給人很溫暖的感覺,風吹過柳樹梢,揚香三里。

粼粼的金光落下,大地一片祥和。他與她在梨花樹下,說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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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有一個故事。】

關於我們的。

愛你,在昨天,在今日,在明朝。生生世世相愛。


【陸定淵】

「王爺,本宮來送你一程了。」

在宗人府的大牢裡,一個容貌枯槁,毛髮雜亂的男子曲著身,雙手抱膝地躺在扎人的稻草堆上,兩眼無神的不知望著何方,他的唇乾得裂開了,沾上污黑的血跡。

女子的聲音令他轉頭,一雙扣東珠的金鏤鞋映入茫然的眼,渙散黯淡的黑瞳微微轉動,順著東珠晃動的鞋面往上瞧,是一件貴妃等級的五彩鷥鳳圖紋長尾霞華裙,頭上是綴著珠串的七尾鳳簪。

原來是她,他曾經的寧王妃。

「不怕髒了你的鞋嗎?貴妃娘娘。」發出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吞了發紅的鐵沙,燒啞了。

「夫妻一場,人生最後,總得來看看你,省得你怨本宮無情。」好歹她也喜歡過他,被他當心尖尖上的人兒寵著。

「何必呢!」他不恨她,真的,人各有志。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爬,人之常情。

「可是本宮不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本宮很難受,你是唯一該知道的人。」她不後悔做過的事,這是她必須做的。

他眼一瞇,「我該知道什麼?」

「把你叛國證據放在你書房的人是我,是我讓你背上通敵罪名。」他從不懷疑她,讓她非常容易下手。

聞言,死沉的雙瞳迸現怒火。「什麼?!」

「一年前本宮就和肅王,也就是當今皇上好上了,他答應給本宮無比尊榮的身份,讓本宮擁有萬人之上的榮耀,所以本宮捨棄了你。」瞧!她做的選擇是對的,沒必要羞愧。

「你……賤婦。」他無力的啐「口痰。

「賤不賤是上位者來說,還輪不到你開口,不過本宮要告訴你一件非常可笑的事,當初你在香料鋪子外聞到的芍葯百合香不是本宮調的,而是你正眼瞧也不瞧一眼的側妃周盈瑞調的,她才是讓你一聞就迷住的調香者。」她只是正好跟她要了一瓶。

「什麼?!」他倏地坐正。

「還有你喜歡的香囊、香巾,揉了又揉的柔軟裡衣,以及你讚不絕口的宵夜、糕點,乃至於冬夜烤手的手爐,你頭痛欲裂時聞的熏香,全是她一手包辦的,本宮半點沒沾手,可你卻來謝本宮,讓本宮笑得好不開心。」簡直是個驢腦袋。

他搞錯了,不是她,是……她?!

「本宮是喜歡你,誰叫你有權有勢呢!可是周盈瑞那傻子比本宮還要喜歡你,簡直是發癡的愛你,只要本宮不經意說起你想要什麼或是缺少什麼,她熬夜熬到眼睛快看不見了也要趕出來給你,但她什麼也不敢說,只會默默地站在你背後看著你,那時本宮多得意呀!你愛的人是本宮。」

「……為什麼要說給我聽,你原本可以不說的。」難怪他覺得打從她走後,房內衣衫的香味變淡了,也找不到那雙深情凝望的眼。

周盈雲愉快地揚唇輕笑。「也許是你快死了吧,再不說就沒人曉得,沒人能讓

本宮炫耀,其實,本宮那個妹妹也是死於本宮手中,誰叫她千不該、萬不該撞見本宮與皇上歡好呢!只好讓她死嘍!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你居然連自己的親妹妹也下得了手……」根本是蛇蠍女,連畜生都不如的毒婦。

「什麼親妹妹,本宮是嫡女,她是庶女,庶女是什麼你知不知道,那是奴才,那是下賤的婢女,那是養不死也不能讓她好過的狗,要不是她呆得要命,本宮也不會帶她來陪嫁,頂一個側妃的位置,本宮要有為自己辦事的人。」

「你利用她--」他吃力地大吼。

「是呀!那又如何,你不也利用她?利用她的溫柔、利用她的體貼、利用她的關懷、利用她愛你,你比本宮還狠,你明知道她愛你卻視若無睹,糟蹋她愛你的心。」

「我……對不起她……」他的心……好像快爆開來,又痛、又酸、又澀、又……不捨。

「王爺,這杯酒是皇上賞你的,你早早喝了早早上路,也許她還在奈何橋上等著你,本宮祝你一路好走。」素白小手端起注滿酒液的瓷白酒杯,送到滿臉僬悴的陸定淵面前。

「皇上賞的酒……」看著酒杯裡反照出自己的可怖面孔,他笑了。

一飲而盡,不留半滴。

陸定淵閉上眼,不再看那張美麗卻醜陋的臉,他細細地回想另一張秀妍端麗的小臉,那一抹羞澀的笑……

周盈瑞,若人生能再重活一回,我,陸定淵定不負你,一生一世只守著你一人,回報你對我的深情。

血,由嘴角溢出。

寧王爺,薨。



【月季】

我,不要懷疑,就是那個倒楣到不行的穿越者,就為了吃一顆據說不吃會後悔的肉圓,我居然噎死了。

誰說不後悔,我後悔死了!穿越小說看了一籮筐,人家不是穿到千金小姐身上,不然也是還算過得去的庶女,最少是種田文裡的農家女,白手起家,成為十大

青年楷模。

只有我,一個頂級芳療師,做一個客人是以萬起跳,沒想到睜開眼一看,居然是個讓人使喚來、使喚去的丫鬟,還是貌不驚人的那一種,隨時可以被人賣掉或被大老爺、小少爺給圈圈叉叉的,自尊比紙還薄。

幸好長得不美也有不美的好處,像那個叫白芷的長得多水靈,才十三歲耶!可憐的孩子,就被表少爺和狐群狗黨給推到假山後欺侮了。

其實我很想跟白芷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當是被狗咬了一口,何必要跳井呢?真正該死的是那些惡人。

不過幸好我能離開周府了。

明天呀!愛裝模作樣的二小姐要嫁人了,夫人簡氏把我給了她當陪嫁丫鬟,大概看我長得不漂亮吧,對她沒什麼威脅,帶著湊數。

嗯!寧王府聽起來很氣派,我就裝酷吧!少說少錯,我還想多活幾年呢!希望別遇到個變態的王爺。

還有,要想辦法拿回賣身契,一輩子當奴才我才不幹,有機會我就「跳槽」,另尋明主。

忠誠是什麼,啐!能當飯吃嗎?



【小青】

我是小青,我不愛說話的,可是每個人都說我很愛說話,一張嘴像麻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

(以下是三千六百七十五字,她真的很不愛說話。)

王爺在瞪我了,我長話短說……

(短話說了一個時辰,又九千八百三十二個字。)

啊!小世子在哭了,我得去哄他了,不然王妃又要說我多話了……

(這次只說了三千七百五十一個字,很短。)

你看、你看,洛錦根本是個啞巴,不要拿我跟她比,我覺得被羞辱了……

(以下字數算不清,省略。)

「小青,閉嘴。」

我是小青,我很可憐,有嘴巴不能說話太痛苦,王爺、王妃、小世子,我能不能開口呀--



【洛錦】

我是洛錦。

我姓厲,厲南天是我大哥。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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