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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爬窗妻(富貴花嫁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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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28:15 |倒序瀏覽
爬窗妻(富貴花嫁之三)作者:湛露

君家世代以精製玉器聞名全天下,
自他掌事以來從未碰過如此狂妄大膽的小賊,
不僅出手樣樣都是精品,還一偷就是兩年!
她光顧的頻率高到誇張的地步,他已經勉強容忍了,
偏偏這回她什麼不好拿,竟割走了玉樹上的鳥兒,
那可是皇上要他做的「關關雎鳩」,沒鳥他還鳩個鬼!
一氣之下,他把再度光臨的她關了一夜黑牢作為懲罰,
雖然明知她沒在悔改,但看在她笑起來挺可愛的份上,
還是仁慈地又把她「放生」一回,
誰知他不過上京一趟,原本死纏著他的小賊消失無蹤,
反倒冒出個威名顯赫的神兵山莊司馬小姐對他青睞有加?!
唉,看來他的猜測有誤,原來她並不等於「她」,
可他沒想到此刻要面對的不是選擇,而是「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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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28:36
楔子

  東嶽富,富不過東川,東川富,富不過「南白北君」。

  這是流傳在東嶽國民間的一句歌謠,其意是說,東嶽國最富的地方,是一個叫東川的地方,而東川最富的地方,是城南的白家和城北的君家。

  白家和君家是何許人也,為何可以富甲東嶽國?

  城南白家是朝廷的織造戶,換句話說,是為東嶽國經營製造絲綢的大家,其所出絲綢做工精細、華麗考究,除了要奉交宮內之外,其餘的產品也可以銷售於民間。因為白家壟斷東嶽國七成的蠶絲和絲綢貿易,故而富甲一方。白家的當家主事者是大小姐白毓錦,因此被人稱作「萬金小姐」。

  而君家經營的是玉器生意,其作坊生產出的玉器精美絕倫,造型工藝皆是登峰造極,宮中每年都要定期和君家收購大批的玉器古玩,民間的玉器交易更是以君家為馬首是瞻。君家如今的當家者是二公子君亦寒,君亦寒的一雙手和一雙眼在業內堪稱「二絕」,眼絕,絕在任何玉器經他看一眼就能分辨真假好壞;手絕,絕在他雕刻和修補玉器的技巧無人可比。

  白家和君家同在一城,又同為如此豪富,雖然生意上並不相交,但是情意很厚,每一代都有聯姻。在白家大小姐白毓錦剛滿週歲時,兩家就為她和君亦寒定下了娃娃親,說好待女方十八歲的時候便迎娶過門。

  轉眼,已過了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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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29:14
第一章

  她又來過了。

  撿起掉落在桌上的一根秀髮,他冷冷地笑了笑。

  最近她來得似乎特別頻繁。往年是一個月來一次,現在卻是七天就跑一趟,是因為她最近太閒,還是覺得他這裡防守鬆懈,可以如入無人之境?

  看看桌上那一排讓他這幾天費盡了心神的玉雕,看上去似乎都完好無損,但是……他瞇起眼,只見那株玉梔子樹上應該佇立的一隻白玉雲雀不翼而飛了。

  她總是要下手的,只是每次偷的東西不一樣,上次是個佛墜,再上次是個茶杯。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偷的是什麼?是他手腕上掛著的一把翡翠鑰匙,他君家掌權者的象徵,就在他累得睡著時被她悄無聲息地偷了去,從此讓兩人結下了難解的梁子。

  這次,她看上了這只雲雀?真的只是喜歡它嗎?還是……為了讓他難堪?

  在東川,人人都知道這株玉樹是為了慶賀皇后壽辰,由皇上親自指名要他監工雕刻的。如今距離上貢至東都的時間只剩不到十天了,他拚了性命才將這只雲雀雕完,本是樹梢上巧奪天工的一筆,沒想到會被她硬生生地割斷偷走!

  可惡!他狠狠地一拍桌案,從牙縫中蹦出一句話,「小桃紅,我若再放過你,寧可不再姓君!」

  他盛怒之下,拂袖大步走出工房,喝道:「來人,給我備車!」

  管家急忙跑過來,很吃驚地問:「少爺要出門?」

  在君家,二少爺君亦寒是個很難讓人親近的人,平時一有時間就忙於玉器的製作,除了生意之外極少出門,而眼下並沒有什麼玉器交易需要他親自打理,他怎麼會一大早就要他備車?

  君亦寒的俊顏上籠罩著一層冰霜,冷冷道:「我要去白家。」

  白家?管家心中又是一驚。本來他們君白兩家聯姻是地方上多年的美談,按道理,一年前二少爺該給和慶毓坊白家的「萬金小姐」白毓錦成親了,但是關鍵時刻白家小姐竟然要求退婚,而二少爺居然也答應了!這件事立刻轟動了全城,眾人紛紛猜測白家小姐退婚的原因。

  有人說是白毓錦風流,紅杏出牆,另結新歡。

  也有人說是君亦寒脾氣古怪,只認玉器不認美人,所以白毓錦擔心嫁過來會受氣。

  還有人說,是皇上不願意坐視兩家聯姻,使得兩家的巨財並作一處,所以強令他們的婚事作罷。

  傳聞甚囂塵上,但就連君家人也不知道其中的真實原因是什麼。按照常理推測,二少爺應該為此很記恨白家小姐吧?兩家平時甚少有交集,退婚之後更是不相往來,怎麼會突然間說要去白家?就是現在去找白家小姐算帳,會不會太晚了些?

  「怎麼還站著不動?難道要我親自套馬?」君亦寒一離開工房,全部的耐性似乎都在陽光下蒸發乾淨。

  管家不敢多問,急忙吩咐僕從備車馬。

  從君家到白家,一路上有不少人認識君家寶藍色的車廂,都紛紛在路邊嘀咕,「君家二少出門?可真是少見啊!會有什麼事呢?他怎麼好像是要去白家?」

  當馬車在白家門口停下時,把白家的小廝也嚇了一跳,亦步亦趨地出迎,「君二少,你怎麼來了?」

  君亦寒問:「白毓錦呢?」

  聽他似乎口氣不善,出言直呼大小姐的名字,小廝心知來者不善,一邊對身後的其他小廝做手勢,示意他們進去通稟,一邊陪笑道:「我們大小姐在後面的繡房,皇上急著要幾匹絲綢,說是要繡上梔子花,讓我們大小姐這些天都忙得腳不沾地,你稍等,我們給你進去通稟。」

  「不必那麼麻煩了。」君亦寒冷著臉,懶得聽他囉唆,逕自邁步進了大門。

  *********

  白毓錦在繡房裡得到了消息,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笑瞇瞇地迎了出來,「君二少,好久不見,怎麼今日有空閒來我這裡作客?」

  君亦寒打斷她的話,「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密談?」

  她一怔,收斂了笑容,低聲道:「跟我來。」

  將他領到自己的寢室內,她關上門,問道:「是不是出了大事?」

  「有人偷割了我要送給皇上的玉樹。」他一字一頓,「幫我找出這個賊來!」

  白毓錦眨眨眼,「你把我當作神捕門的人了?」

  「我來,不是聽你和我說些沒用的廢話。」他鐵青著臉,「別告訴我你和江湖上的那些人沒有半點關係。」

  「這個……」她做了個鬼臉,對外揚聲道:「劍平,你聽見了吧?該怎麼辦?」

  門外傳來一個人聲,「屬下只負責你的安全,不知道怎麼找人。」

  君亦寒哼了一聲,「你就是這麼管手下人的?說話如此沒規矩。」

  白毓錦愁眉苦臉道:「沒辦法,誰讓她不是我的手下,而是我的老婆,我再大,也大不過老婆啊。」

  這是一個天大的秘密,白家的大小姐白毓錦其實是男兒身,而如影隨形守在他身邊的護衛邱劍平卻是個女兒身。這也是白家和君家退婚的真正原因,但是知道這秘密的人,在這世上並不多。

  君亦寒盯著他的眼睛,「我記得我平生沒有求過你什麼事。」

  白毓錦點頭,「的確沒有,反而是我經常求你替我保守秘密。」

  「所以你現在在這裡和我閒扯淡,覺得好笑嗎?」

  「不好笑。」白毓錦歎口氣,「好,既然你難得來請我幫忙,我一定會鼎力相助,只是眼下什麼線索都沒有,你叫我怎麼替你去查?」

  「那個女人叫小桃紅,大約十七八歲。」君亦寒說出自己所知的訊息。

  「小桃紅?是個女賊?你和她打過照面了?她竟然連名字都敢留下?」白毓錦一連串的問題。

  「她不是第一次來偷,只不過以往偷的東西不多,每次都是夜半時分來,天不亮就走。」

  白毓錦笑道:「聽上去好像個多情的女鬼,你確定她真的是人嗎?」

  君亦寒瞪著他,「又和我貧嘴,你就不能正經聽我說話?」

  「你這個人啊,成天淨是做玉雕,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有時候就好像一塊大石頭似的,連玩笑都開不得了,這樣活著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他搖搖頭,又道:「我知道那玉樹花了你很多心思,其實我這些日子也不好過,皇上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要我在銀白色的絲綢上繡上一萬朵金色的梔子花,還趕著要馬上交上去。」

  君亦寒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似乎不大好看,連眼睛周圍都有些發黑,顯然是最近趕活兒累出來的。

  他不禁發出一句不滿的感歎,「只為了取悅自己的老婆,皇上都不顧別人的死活了。」

  白毓錦卻笑了,「等你哪一天也有了老婆,就知道皇上的心情了。為了討老婆的歡心,男人有時候的確會做出一些瘋狂的事情,這就是『烽火戲諸侯,千金買一笑』的由來吧?」

  君亦寒不屑地撇撇嘴,「為了女人而沉迷?我看那是傻瓜。我以為萬歲和你都是明智的人,沒想到也會做出愚蠢的事。」

  「你說這種話要小心哦。」白毓錦挑著眉毛,低聲道:「劍平在外面,她看起來好脾氣,其實是母老虎。而皇上呢,看上去很和氣,其實疼起老婆來也是六親不認的。」

  君亦寒有些不耐煩,拒絕繼續這個話題,問道:「我拜託你的事情,你到底能不能做?」

  「君二少吩咐的事情我當然會照辦啦,不過關於這個女賊,你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線索?」

  君亦寒皺眉想了想,「她好像說過她是什麼門的人。」

  「什麼門?玄武門?羅剎門?瀟湘門?還是紅袖門?」

  聽了這一大串的名字,他只是搖頭,「都不是,好像是叫……神偷門。」

  「神偷門?」白毓錦先是張大眼睛,然後竟然「噗哧」笑出聲來,「我從沒聽說過這個門派,是那丫頭順口說出來哄你的,還是你聽錯了?」

  「她……會不會和神兵山莊有關?」君亦寒遲疑地問:「我沒記錯吧?是不是有一個神兵山莊?」

  白毓錦立刻收斂了笑容,彷彿「神兵山莊」這四個字有魔法似的,「怎麼會把它們聯想在一起?那女賊和神兵山莊會有什麼關係?」

  「因為就在大約兩年前,有位姓司馬的小姐看中了我的一件玉雕,想要出資購買,但當時因為某些原因被我拒絕了。有人曾和我說,那司馬小姐八成是來自神兵山莊,讓我不要得罪,可當時我並未在意,不久之後,這女賊就出現了。」

  「司馬小姐?」白毓錦沉思道:「聽說神兵山莊任的莊主是有一個妹妹,不過她和你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前年東川的元宵節上有場燈會,在街市上我見到過一隊人馬,前呼後擁地,當時有人稱呼其中一輛馬車中的人為『司馬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她。你若是得罪了神兵山莊的人,只偷你點玉器似乎是太輕的懲罰,據我所知,神兵山莊絕不會讓得罪他們的人有半天好日子過。」

  君亦寒恨聲道:「她已經讓我很沒有好日子過了,只是我一忍再忍,這一次實在不能忍下去了,耽誤了萬歲要的東西不說,若砸掉我君家的招牌才是大事。君家上百年的名聲,絕不能毀在這個小丫頭的手裡!」

  「好,你別著急,這件事我會替你查清楚的。」白毓錦展顏笑道:「你現在再氣也沒用,那丫頭說不定正躲在暗處偷偷地笑呢,這件事明擺著是她故意做出來惹你生氣的,否則偷什麼不能賣錢?對了,聽你這麼說,這丫頭之前偷了你不少東西?都偷了些什麼?一偷許多年,你居然不報官也不吭聲?」

  「官?如今黑白兩道互相維護,我才不會信他們。」君亦寒道:「至於她偷過的東西,不外乎是些小配飾或小擺設,不值幾個錢,我不想為了這種事驚擾到旁人。」

  白毓錦笑道:「從你君二少手中出來的東西豈能有不值錢的?我看定是你太憐香惜玉了,若換作我,她來偷過一次,我就絕不會讓她有第二次得逞的機會。到底是你一次次的縱容練大了她的膽子,還是你故意讓她有機可乘?」

  君亦寒的眉心緊蹙,唇角刻出兩道深深的印痕,「你以為我會像你這麼無聊嗎?」

  *********

  君亦寒當然不「無聊」,其實他根本沒有時間去「聊」。他的性格向來孤僻,再加上常年埋首於鑽研玉器,更是沒有時間顧及其他,雖然身為君家的掌權人,實際上他很少過問家事,君家生意的往來多是交給近親打理,由於君家上下齊心,才得以將盛名保存至今。

  而這一次,這隻小小的雲雀丟失看似是小事,在他看來卻是大難。

  「由君家交辦給皇上的東西,幾時出過差錯?我若有負皇上重托,就是君家的罪人。」

  離開白家前,君亦寒鄭重的對白毓錦說,讓向來嘻皮笑臉的白毓錦不由得肅然起敬。

  當夜,君亦寒精挑細選了一塊翡翠和一些金絲,他必須趕快想辦法補救這個殘破的作品。

  為今之計,就是用「金鑲玉」這種失傳多年的絕技,重新在玉樹上鑲嵌上一隻翠鳥了。這種技法難就難在要讓兩塊玉渾然天成地連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的破綻,金子作為彌補裂痕的輔助材料,不能出現得生硬和突兀。

  君亦寒當年就是以這手「金鑲玉」的絕技,在君家五年一度的掌事之位競選中技驚四座、力拔頭籌的。

  玉樹受損的事,他沒有告訴別人,只是獨自在工房內辛苦工作了五六個時辰,直到月上梢頭的時候,他的眼皮開始慢慢變沉,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連手上的刻刀都失去了準頭。

  他歎口氣,將刻刀放到一旁,一手握著尚未雕刻完成的翠鳥,一手扶著桌案,迷迷糊糊地熟睡過去了。

  深夜,月華初露,有道人影淡淡地出現在窗欞之外,隨著外面的風聲樹影,窗戶被人從外打開,一雙繡著珍珠的繡花鞋無聲無息地落在了緊靠著窗戶的一張工作台上。

  繡花鞋是紅色的,進來的少女穿的衣服卻是黑色的,大概是為了不在夜色中引人注目。屋子內十分黑暗,她卻是異常熟悉四周的擺設,如在白晝。

  輕移蓮步來到君亦寒的身邊,她彎下腰仔細看了看他手中的那只翠鳥,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果然逼你一步,你就會做出更好的東西,這翠鳥比起之前的那只不是好了更多?」

  她忍不住伸手去拿,但是他握得很緊,她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不由得蹙眉自語,「守財奴,有什麼捨不得的?」

  這句話她本來說得很輕,甚至輕過了月光,但是沒想到卻驚動了熟睡中的人。

  君亦寒驀然睜開眼,那眸子湛湛寒寒,冷過了黑夜的風,讓她出乎意料,不由得全身一顫。

  「是你?你居然還敢來!」他勃然大怒,另一隻空閒的手陡然抓過來,結果被如雲雀般靈巧的她閃身避過,還對著他笑道:「別生氣嘛,這可不是君子的待客之道啊。」

  這笑臉如她的面容一樣,粉嫩嫩的,好像盛開的桃花,連那雙笑眼在顧盼之間,都有著桃花般的明媚。

  「我好喜歡你的這隻鳥,這一次我不是白要,你看,我把原來的那隻鳥也帶來了。」她從隨身帶著的小挎包中拿出一隻白玉雕的小鳥,正是從那株玉梔子樹上割下來的,炫耀似的在他面前晃動,「一點都沒有受傷,連道劃痕都沒有,你可以再把它安回去。」

  他冷冷地盯著她,「你以為被割下來的玉是想安就能安回去的嗎?」

  「你現在在做的事情,不就是要把這只新鳥裝在這棵樹上?一樣的道理。」她說得理所當然,一副「何必大驚小怪」的樣子。

  君亦寒伸出一隻手,「拿來。」

  「你肯換了?」

  「拿來!」他的眉毛緊蹙,「你偷盜別人的東西,屢犯不止,我沒有去報官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不要得寸進尺。」

  「什麼得寸進尺?我不懂。我偷你東西是不假,你若不服就去報官啊,我倒要看看那些沒用的差役能把我怎麼著?」她巧笑嫣然地坐在桌子上,一雙腳晃來晃去,那雙繡著珍珠的繡花鞋在夜色中發出淡淡的光澤。

  他惱怒地咬著牙,右手還平攤在她面前,一字一頓,「你,到底還不還?」

  「若是一物換一物,我肯,否則……」她搖晃著自己的小腦袋,打趣地看著他。

  他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好吧,既然你不聽勸告,也別怪我不懂待客之道,我君家世代依法行商,從不與人結怨,但是並不代表就可以任人欺負。」

  黑白分明的眸子閃爍了幾下,她笑道:「那你想怎樣?站起來打我不成?」

  「我從不以武力威逼別人,但是我君家有的是能工巧匠。」他說話的時候,手掌一直按在桌角上,她未曾防備,也根本想不到他要做什麼。

  突然間,在她身下的那張桌子猛地震了震,她還沒反應過來,地面霍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將她連人帶桌一起墜落下去。

  她發出一聲長長的驚呼,想罵、想呼救都已來不及了,只是眨眼間,那地面又闔攏起來,一塊一塊整齊的方磚並列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縫隙。

  君亦寒面無表情地坐直了身體,重新點燃手邊的燭燈,一下又一下,精心地刻著自己手中的翠鳥。

  此時月亮依舊高掛中天,距離天明尚早,他喃喃地自語,「但願今晚還趕得及做完,也許要多謝她把我吵醒。」

  手中的翠鳥已經栩栩如生,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是用黑珍珠鑲嵌而成,顧盼之間神采奕奕,就好像一個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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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29:50
第二章

  坐在陰冷漆黑的密室裡,小桃紅不斷地對著上面大喊,「君亦寒!你是個膽小鬼,只會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欺負女孩子!有本事你把地牢打開,我們一對一地比比看!」

  她喊了快半個時辰,上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她不得不改口求饒,「君亦寒,偷的東西我都還給你,你放我出去好不好?這裡又冷又黑,會嚇死人的,你也不想出人命的,對不對?」

  就這樣又喊了半個時辰,上面依然沒有動靜,她的嗓子都開始乾啞了,不得不停住口,讓自己休息一下,喘喘氣。

  此時她才開始留心打量自己的四周。雖然漆黑一片,但是摸索著還是可以摸到四周的佈置,牆壁光溜溜的,還有一些灰塵,看樣子這裡已經有很久沒有使用過了,四周還可以聞到一些鐵銹的味道。

  鐵銹?該不會這裡還有濫用私刑的工具吧?她渾身一陣發冷,想到君亦寒總是冷冷的眼神,忽然覺得恐懼。她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他,只是憑著一時的玩心來逗弄,萬一他是個內心冷酷、下手狠辣的人,那她……豈不是死在這裡都沒人知道了?

  天啊!她陡然大叫,「君亦寒,你放我出去!否則我會讓你君家雞犬不寧!」

  緊閉的天花板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傳來他冷幽幽的聲音,「你再叫我就叫人灌水銀下去。」

  「你終於肯見人了!」她先是生氣,而後又意識到自己現在是階下囚,立刻柔聲道:「君亦寒,我向來沒有害你之心,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放我出去,咱們有話好好說。」

  「你無害我之心?」君亦寒哼道:「你屢次偷走我君家的至寶,這一次甚至還割走了進貢之物,若是萬歲震怒,將我君家滿門抄斬,你害的何止是我一人?」

  「哪有那麼誇張,只是一隻小鳥而已,沒有它,你的梔子樹還是很好看,皇上也未必知道你的樹梢上原來就有這隻鳥啊。」

  「關關雎鳩,在樹梢頭,這是萬歲的旨意中明明白白寫著的,豈能沒有這隻鳥?」

  「那個……憑你的手藝,不僅東川第一,就是東都也無人能及,普天之下誰不知君二少的一雙妙手可以化腐朽為神奇、有鬼斧神工之妙?我想這點小問題你必定迎刃而解,不會為之所絆,所以……」她搜腸刮肚地讚美,想博得他的心軟。

  君亦寒依舊冷笑道:「任憑你巧舌如簧也難動我心,我既然擒到你,就不會輕易放了你,如今天亮了,我一會兒就把你交給官府,你若是不怕官府,或是有什麼神通手段,到時候就儘管使出來。」

  「君亦寒,你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她急得叫道:「我雖然不怕官府,但是若到了官府面前,我說出什麼不好聽的,壞了你的名聲,你可不要怪我!」

  「什麼意思?」他疑問。

  「哼,我可是個女孩子,到了官家面前,我就說你對我意圖不軌,逼姦不成,就反過來陷害我。」

  「反咬一口?」君亦寒不由得謔笑,「你這點手段連用在商場上都嫌幼稚,到公堂上又能騙得了誰?你一身夜行服,又是在我的屋中抓住,你若是個清白的女孩兒,怎麼可能這幅打扮被我抓到?」

  「我……」她終於語塞,遲疑片刻,收斂起所有的哀懇之色,凝重的表情頭一次浮現在這張桃花般的臉龐上,「君亦寒,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你必須放我出去。再過一會兒,如果我的人知道我深陷在這裡,整個君家不保。」

  君亦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研判的眼神凝注在她的面容上,「你的人?你是說你那個什麼神偷門的人吧?」

  「……是。」她遲疑了一瞬,點點頭。

  「一群小賊,能成多大氣候?」他冷笑著扳動了機關,地板又再度闔攏。

  「君亦寒!」她大聲喊著,卻換不到他的任何回應。「糟了,這下可真的糟了!」她急得直跺腳。「早知有今日,我就去練什麼壁虎游牆功了,現在倒好,一個小小的地牢都能把我困住。」

  她從自己的衣襟裡摸出一個竹哨,放在唇邊想吹響,但遲疑片刻,還是垂下了手,「不到最後一刻還是不要驚動他們吧,只盼他們能沉穩些,不要擅自行動。君亦寒這個呆子,他的眼中除了那些破石頭還能有什麼?」

  她嘮嘮叨叨地念著,依然是無計可施。

  這漆黑的密室有點像她第一次夜訪君府時找到他的工房的感覺,那一次也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幾乎踢翻了放在窗邊的那個暖爐。

  一轉眼,已經有兩年了嗎?唉,這兩年來,她和他說的話還不到三十句,連她的名字都是她暗施手段引誘他問的。在他心中,她除了是個偶爾給他添麻煩的小賊之外,還有別的意義嗎?

  君亦寒,你名字冷,心也冷,你手中雕刻的是石頭,心也和大石頭一樣不解風情嗎?

  她咬著唇,將手指勾在一起,揉得手指頭都快斷了。忽然聽見外面依稀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她渾身一震,不由出聲道:「壞了!他們已經行動了!」

  *********

  君亦寒坐在屋內,外面的天空已經露出了一抹金色,旭日即將東昇,他伸了伸雙臂,一夜的趕工讓他的身體酸痛難當,所幸的是,鑲嵌了金邊的翠鳥終於重新站立在枝頭上。

  的確該感謝那丫頭,她割去的那隻玉鳥雖然緣自樹梢上本有的一塊白色,是天然雕就,但是神態氣韻和眼前這只相比卻顯得呆板許多。

  一會兒把她送交官府時,他會考慮在官老爺面前為她美言幾句,少打她幾下板子。

  這時,天邊忽然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長長的,尖銳刺耳,這聲音彷彿可以飛過幾十里,從很遠的地方傳到他的耳朵裡。

  他疑惑的站起身,走到窗邊,只聽那哨音越來越短促、越來越焦慮似的,彷彿在召喚著什麼人。

  此時,他又聽到那丫頭在地板下面的叫聲,「君亦寒!你到底放不放我?要是你們君家被燒被殺,你可別後悔!」

  他想了想,按動了桌角的機關,又拍了一下擺在旁邊的一個硯台,原本被困在地下的小桃紅倏然被升了上來,她急忙騰身跳到他身邊的安全地帶,驚魂未定地就要跳窗出去。

  君亦寒一把拉住她,「站住,這麼容易就想走嗎?外面是什麼人?」

  「我不是和你說了?那是我的人,他們見我遲遲沒有出去,怕我遇險,所以才出聲召喚。你啊,真是不知輕重好歹!」

  她居然還反過來指責數落他的不是。

  他盯著她的眼睛,「你到底是什麼人?」

  「神偷門的人,不是都和你說過了!」她發現自己的手腕還被他攥著,臉頰一紅,用力抽回。

  「偷走的東西,還我。」他固執地攔在她面前,伸出手。

  她狡黠地一笑,「既然偷都偷了,你就大方點,送我吧。」她一眼瞥見了立在玉樹枝頭的那只翠鳥,讚歎道:「這隻鳥真是漂亮,可惜我今天來不及了,否則我……」她話說了半句故意藏住不說,嫣然一笑後,縱身跳到窗台上。

  身後的君亦寒急說道:「把我的翡翠鑰匙還回來!」

  她停了一下,回頭又笑道:「那東西對你很重要嗎?就算是你送給我的見面禮吧!還記得我的名字嗎?你要是真的想要回東西,就到三十里外的桃花溪找我,你若找得到我,我就還你。」

  她的身影一縱即逝,隨之而起的是同樣尖銳的哨音。

  這哨音應是她吹響的,因為這一聲響起後,外面的哨音便停止不發,四周又變得悄然無聲。

  但是君家的人已經被驚動了,管家和家丁們都從夢中驚醒,有些慌張地跑出來,有些人連衣服都沒有穿好。

  「怎麼回事?誰在吹哨?」大家都在互相詢問。

  「這麼吵的聲音,故意擾人清夢,是哪個混小子幹的?」也有被從夢中驚醒,因而出言不遜的。

  不過當看到負手站在工房門口、面容凝重的君亦寒之後,人人都住了口,垂手肅立,齊聲道:「二少爺。」

  「沒事了,都各歸各位吧。」他面無表情道:「還有一個時辰天就大亮了,後天我們要準備將玉樹送上東都,管家,找十個人日夜守在這院子外面,絕不許任何人接近!」

  *********

  天剛亮,君家就來了兩位不速之客——白毓錦和邱劍平。

  「剛才全城都聽到一陣哨音,你這裡也聽到了吧?」白毓錦急急地「闖」進了後院,「我聽那聲音像是從你們城北傳來的,恐有意外。」

  君亦寒點頭,「是我這裡發出的,那個女賊昨夜又來過了。」

  「哦?人呢?那哨音是她吹的?」

  「人已走,那哨音應該是她手下人吹的,不過,她好像也有一樣的哨子。」君亦寒望著白毓錦,「這哨子有什麼不對嗎?」

  「這種能吹出綿延數十里哨音的哨子,自然不是普通尋常之物,你說她來自神偷門,我當時就說從未聽說過這個門派,但是這哨子我卻有些印象。」白毓錦將目光投給身邊的邱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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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30:02
  她會意過來,接話道:「據說以前在一個叫南黎的國家中有一種青尾竹可以做出響徹數里乃至十數里的笛音,但是那裡距離我東嶽國何止千里之遙?若是這女賊能弄到南黎的青尾竹做哨子,那她的來歷絕對不簡單!」

  君亦寒思忖著,「她約我到三十里外的桃花溪相見。」

  「見她做什麼?」白毓錦問:「她偷了你多少東西?我看她很邪門,你還是別去見她比較好。」

  「這一次運送玉樹上京,我怕她會半路阻撓。」君亦寒道:「我會上報官府,請官差沿路押運,但是聽她的口氣,似乎對官府很不以為然。」

  「若是江湖中人,一般總會對官府忌憚三分的,畢竟得罪了官家,沒有哪個門派會有好下場,她若是明目張膽地不怕官府,那我……」白毓錦又看了一眼邱劍平,「我只能懷疑她是神兵山莊的人。」

  「一個小小的山莊,為何可以如此膽大妄為?」君亦寒問。

  白毓錦面露驚訝之色,「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結金玉緣啊?神兵山莊有多厲害你不知道?」

  君亦寒道:「我不和江湖中人打交道,我是個生意人。」

  「生意人該和江湖人打交道的時候還是要打的,萬一路過哪個山頭,被個什麼強盜打劫,還不是要靠點關係才能把東西拿回來。」

  君亦寒輕蔑笑道:「東嶽之內,誰敢打劫君家的貢品?」

  白毓錦苦笑道:「應該沒有,不過,桃花溪之約勸你還是不要去,雖然她目前好像並無害你之意,可是……我還是挺不放心,如果你實在想去,不如我陪你一起去,替你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君亦寒沉吟半晌,「只怕你們去了,她未必肯現身。」

  「那我們就躲在暗處。」白毓錦道:「反正我們慶毓坊準備的貢品這兩日也要上京,桃花溪是我們的必經之路。只是……」他眨了一下眼睛,「你與那女賊之間可還有什麼故事沒有告訴我?」

  君亦寒斜睨著他,吐出兩個字,「無趣。」

  「那她怎會糾纏上你?你又怎會忍耐她這麼久?我實在是想不通,她將名字、來歷全都一併告訴你,這是女賊?我怎麼反倒覺得她好像是個對你情有獨鍾而上門毛遂自薦、芳心可可的少女?」

  君亦寒蹙起眉,「你滿腦子除了風花雪月的事情之外就沒有別的了嗎?」

  「我這是為你著想,萬一我們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去了,人家卻是被揉碎春心,豈不辜負了她?要知道女孩子的心最難琢磨,稍不留意就會傷到。你這塊石頭啊,只怕做不瞭解語之人。」白毓錦打趣道,又對邱劍平笑道:「劍平,我就和他不一樣,你看我多麼溫柔知意,你自小到我白府來而不是君府,真是你的福氣。」

  「貧嘴。」邱劍平無奈地歎氣,只覺得他最近的臉皮是越來越厚。

  「也就只有你能受得了他。」君亦寒給了她一個同情的眼光。「若是你當初真的到我君府,也許現在會過得很平靜,不至於跟著這個人,吃這麼多的苦。」

  白毓錦臉色大變,「亦寒!你要和我搶劍平嗎?」

  「她已經是你老婆了,我還能做什麼?」君亦寒難得地笑了,「不過自你這位大小姐和我退婚之後,可知在這東川之內有多少關於我的流言蜚語?到現在無人敢上門提親,人人都以為我有『難言之隱』,若是我君家無後,你要怎麼賠我?」

  「賠你還不容易?我幫你找位美嬌娘,你說,是想要端莊秀麗,還是要嬌俏活潑的?」

  白毓錦開著玩笑,君亦寒擺了擺手,「算了,如今我一心只在玉石上,的確無心娶妻,至於你的眼光……」他有意無意的看向邱劍平,「如此獨特,只怕你選中的人我無福消受。」

  「哈,你這傢伙說話怎麼總是帶刺?該不是因為『娶』不到我,所以懷恨在心吧?」白毓錦笑著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那女賊的事情我還是放在心裡的,我會好好調查她的來歷的。桃花溪是在桃花縣,那裡的知府一直很喜歡我家的絲綢,應該能攀上交情,套到一些事情,所以在沒有我的消息之前,你還是不要擅自行事,以免危險。」

  「亦寒,白小姐。」在他們說話之時,從旁邊的月亮門處轉過來一位纖纖女子,看年紀應該在二十上下,容貌清雅端莊,五官柔美,一看就是大家閨秀風範。

  「堂嫂。」君亦寒持禮回應,「有事嗎?」

  「東都來信,分店那裡有位大買家一口氣訂下了十幾萬兩的貨,但是貨存不多,要從這邊調貨。」

  白毓錦認識這個說話的女子,一笑道:「玉華姊姊還是那麼漂亮。」

  那被喚作玉華的女子被他一讚,似有些靦腆不好意思,「白姑娘,沒想到你還會來我們家,我以為你和亦寒吵了架。」

  「退婚是退婚,我與君二少的私人交情未變,倒是玉華姊姊年紀輕輕就喪夫,難道要一直在君家守節到死嗎?」

  她的目光陡然黯淡,一低頭,喃喃道:「白姑娘別拿我開玩笑了。」

  「不是開玩笑,是實話。」白毓錦看著君亦寒,「你們君家也做做好事,讓這樣青春貌美的姑娘一直守在你們家,實在不仁義,更何況玉華姊姊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習文經商更是奇才,在君家做個守寡的寡婦,一關數十年地活著,實在是太委屈她了。」

  「你的手不要伸得太長。」君亦寒淡淡道:「堂嫂與我君家的事情不必由你操心記掛。後天午時,我在北城門等你,若你不來,我就先行上京。」

  白毓錦笑著點頭,和門口的方玉華又打了個招呼,才帶著邱劍平離開。

  方玉華,出身書香門第,四年前嫁給君亦寒的堂哥君亦儒,只可惜剛嫁過來不到三個月,君亦儒就病故了,她從那時起便一直守寡至今。因為其頭腦聰穎,很有經商之見,所以君亦寒接管君家之後,就一直請她幫忙照顧生意。

  待白毓錦走後,她輕聲問道:「要出門了?」

  「是,要準備帶貢品上東都,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了。」

  「今天清晨我聽到一個奇怪的哨音。」方玉華的明眸靜靜地投在君亦寒的臉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平心靜氣地回答,「昨夜有賊光顧過了。」

  「啊?那你有沒有受傷?」她吃了一驚。

  他笑道:「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著?自然沒事,那賊只是看中了我在玉樹梢頭上立著的那隻鳥,她前天晚上來過,將鳥割去,我又重新鑲了一隻翠鳥,她這次來沒有得逞。」

  「這麼大膽的賊?」方玉華的眼睛睜大,「那,趕快報官吧!」

  「不必,只是一個小賊,不必如此勞師動眾。」君亦寒自信地說:「我君家的貢品歷來在東都還沒有人敢劫持,我不信她有這樣的膽量。」

  「但是以前在君家也沒有出過盜賊之事,這一次不還是出了嗎?」她疑問道:「是個什麼樣的賊?或許只是窮瘋了,無計可施,他若再來,不如給他幾個錢,打發他走就是了。」

  「她可不是什麼窮人。」君亦寒冷笑道:「她那雙繡花鞋上的一對珍珠就價值連城。」

  「繡花鞋?難道是個女賊?」她愣住了。

  「嗯。」君亦寒自她手中接過東都的來信。

  君家的玉器生意在整個東嶽國是最大的,其開設的君玉齋一共有十三家分號,東都的那一家店是除了東川的總店之外出貨量最大的,但是一口氣被人要十幾萬兩的貨也著實少見。

  「是什麼人訂了這麼多貨?」他問道,因為信上並沒有提及買家是誰。

  「分店的掌櫃托人捎話回來說,對方很神秘,沒有報上名字,只是先付了五萬兩銀子,貨不急於拿走,一定要你當面交易才行。」

  君亦寒皺皺眉,雖然覺得古怪,但是歷來也有一些有錢的買家買賣玉器不願意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正所謂「財不外露」。

  「反正我也要去東都,就讓這批貨和貢品一起出發。」他抬眼看著方玉華,「還有什麼要我從東都帶回來的嗎?」

  她好像有些失神,怔怔地沒有立刻回答他。

  「堂嫂。」他的聲音略高了一些,保持並不失禮的語調。

  「哦,你……剛才說什麼?」她回過神來。

  「此去東都,可要我帶什麼東西回來?」

  方玉華淡笑道:「也不需要什麼,只要你們人貨平安就好。」

  君亦寒問:「上次你說喜歡東都琉璃閣的胭脂水粉?」

  「只是隨口一說,難為你還記得。」她低聲道:「那就為我帶一些琉璃閣的胭脂吧,別的……我也想不出什麼來。」

  「嗯。」他轉身要回工房,她又叫住他,「亦寒。」

  「堂嫂還有事?」

  「那個……女賊,是什麼樣子?」她囁嚅著開口問道。

  「樣子?」他蹙眉想了想,「只是個女賊,既不是國色天香,也不是三頭六臂。」

  方玉華的唇角動了動,似是回應他,又像是自我嘲諷,「是啊,只不過是個女賊而已。」

  她揚起臉看著他——晨曦之中,他年輕的面容上有著一抹果決堅毅的神采,雖然讓人心生敬畏,但也同樣讓人心中安定,彷彿有了依靠。

  她微微一笑,「你先忙你的吧,外面的事情有我在。」

  「有勞了。」君亦寒隨口回應,終於走回自己的工房。時間緊迫,他必須盡快把玉樹最後的樣子打理完整,不能出一絲一毫的紕漏。

  至於其他的人或事,就不是現在的他所該留意過問的了,只是白毓錦剛才的那個問題,讓他的心頭一跳——

  「你與那女賊之間可還有什麼故事沒有告訴我?」

  明明他已無話可說,為什麼這句話卻好像觸動了他心底的什麼東西?

  他和那女賊能有什麼故事可說卻未說呢?這幾年她總是趁他睡著時來,兩人很少打照面,就是見到了,他也很少主動開口和她說話。

  有一次,她從窗子進來的時候踢翻了他的燭台,幾乎引起失火,他終於失去了涵養,憤而喝道:「你這個小賊,可知自己差點闖下多大的禍?」

  她當時笑道:「我們神偷門的人向來只走窗戶,不走門,打翻你的東西只能說句『對不住』啦。」

  還有一次,她偷走了他最常用的一把刻刀,那刀柄是用一塊羊脂白玉做成,極為名貴,但讓他生氣的並不是因為這把刀身價昂貴,而是因為他用了十幾年,已經用得十分趁手了。

  那時見她又要跳窗跑掉,他怒問道:「你叫什麼?把刀留下,這桌子上的東西任你拿!」

  她回頭一笑道:「我叫小桃紅,這桌子上的東西我只看上這一件,其他的我都不要。」

  這些小事,並不是白毓錦口中的「故事」吧?不說,只是他覺得沒必要鄭重其事地講給別人聽,尤其是他那種好打聽故事的人,聽到那人的耳裡,還不知道會編派出什麼新詞兒來,所以他乾脆不提。

  但白毓錦有句話說得對,是他一次次的縱容練大了小桃紅的膽子,才讓她一次次地得手。

  他並非憐香惜玉,也並非膽小怕事,那為何總會對她網開一面?

  他皺眉,看著面前那株玉樹上的翠鳥,它的雙眼還是那樣烏黑圓潤,神采奕奕。

  「你要是敢像她那樣頑劣,振翅飛走,我就打斷你的翅膀。」他對著那隻鳥瞪著眼,說不清自己此時的胡言亂語是想威脅誰。威脅這隻鳥嗎?玉石做的死物,能懂什麼?威脅那個小賊嗎?她人已不在眼前,根本聽不到。

  看來他一定要去一趟桃花溪,才能了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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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30:45
第三章

  桃花溪,距離東川三十里之外的桃花縣城外一條繞城的小河,平時來這裡的人多是一些洗衣女,或者是垂釣的漁夫。

  白家和君家的馬車停在桃花溪邊時,立刻引得附近村民的爭相觀望,紛紛猜測這是哪裡來的大戶人家。

  白毓錦走下馬車,看著桃花溪中潺潺流過的溪水,回頭問道:「這桃花溪也著實不短,邀你來的那個女賊沒有說在哪裡與你見面嗎?」

  君亦寒四周梭巡一圈,用手一指不遠溪中的一條小船,道:「那船,你不覺得奇怪嗎?」

  白毓錦這才注意到有一條小船飄在溪中,船被岸邊的柳樹拴住,但船上沒有舟子,只有兩根船槳。

  「是船夫偷懶,或是回家吃飯去了吧,也沒什麼。」白毓錦不以為意。

  邱劍平在旁邊開口,「那船是很古怪,這小溪水淺,居然能把它托起來。」

  於是幾個人走過去,只見小船中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封信,上頭寫著「君亦寒公子展閱」。

  「哈,這還是願者上鉤。」白毓錦笑道,「不過這丫頭真的是古怪,她怎麼就算準了我們會走這邊,還能看到這條船上的信?」

  君亦寒撩起衣擺上了船,拿起那封信,拆開看了看。

  白毓錦問道:「信上說了什麼?」

  「讓我在這裡等,說是會有引路人帶我去見她。」

  「引路人?」白毓錦又四下張望,這裡只有一些村民,看哪個都不像引路人,他走到溪邊去問一個洗衣的村婦。「大姊,這條船是誰拴在這裡的?你知道嗎?」

  那村婦忙將手在衣服上蹭了幾下,誠惶誠恐地說:「俺也不知道,一大早這船就在這裡了。」

  邱劍平的目光停在前面的一片樹林裡,拉了拉白毓錦的衣服,「你看,那『引路人』來了。」

  他回頭去看,不覺大為驚異,因為從林子裡走出來的並不是人,而是一匹神駿的黑馬。

  那馬走到船邊輕輕地嘶鳴一聲,對君亦寒點點頭,然後用牙去咬樹上的船纜,輕輕一拽,就將船纜拽下,含在口中,四蹄張開,慢慢地踏步而行,而那船就隨著馬兒一起向前滑動。

  「天啊!真是奇妙!」白毓錦縱身一躍,也跳上小船,不料小船晃了晃就開始下沉,他急忙又跳回到岸上。「這是怎麼回事?」

  邱劍平沉聲道:「這船設計精巧,只許一人站在上面,多一人就會沉船。」

  「那,豈不是要讓亦寒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拉走?」白毓錦忙道:「我們上車去追。」

  「只怕若是你去追,那馬兒就不走了。」邱劍平道。剛才她看得清楚,白毓錦跳上船的那一刻,那匹黑馬立刻站在原地不動,直到他離開,馬兒才重新行走。

  白毓錦試著跟在船旁快步走了一陣,果然發現一旦他追得緊迫,黑馬就原地不動了。

  「是誰訓練出這麼厲害的馬兒?」他驚詫地說:「就算宮中的御馬師也未必有這樣的本事吧?」

  「我看對方對君二少沒有惡意,不如我們就在這裡等他回來好了。」邱劍平拉住他。

  白毓錦雖然認可她的話,但不免還是有點擔心,望著那馬拉著船兒,飄飄蕩蕩地一直走進林子深處。

  *********

  君亦寒對馬兒拉船的事情也覺得奇異,但是他料定這是小桃紅在搗鬼,更是沉著應對。

  桃花溪穿過密林,四周幾乎無路,那馬兒到最後也只能走進溪中,踏水前進。

  君亦寒的心中忽然閃過一段文字——

  「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

  這馬兒帶他去的地方,會不會是另一個桃花源呢?

  終於走到密林深處,眼前是一間小小的竹樓。竹樓前有幾隻孔雀、仙鶴在那裡翩翩起舞,但是卻悄無人聲。

  他下了船,站在竹樓前,朗聲道:「我人已來了,你還不現身嗎?」

  竹樓內還是無人應答,於是他循梯而上,只見竹樓上的房間佈置清雅整潔,靠窗的竹桌上擺著一張紙和一件東西。

  他走過去看,那張紙上略顯潦草的寫著幾個字。

  門中有令急召,勞君空至,奉上舊物以賠罪,他日有緣定會重逢。

  那件所謂的「舊物」並不是他此行要拿回的翡翠鑰匙,而是被小桃紅割去的那隻玉鳥。

  看到這張紙,君亦寒真是想怒又無從怒起。這丫頭到底是故意騙他來玩,還是真的像字面上的訊息一樣,情勢逼人,不得已才失約?

  「以後再不能被她這樣耍得團團轉了。」君亦寒抄起那隻玉鳥快速下了竹樓,順手一拋,將它丟進溪水之中。

  將上小船的時候,他忽然又駐足停下,展開剛才從船上拿到的那封信,與剛才她留下的字條對比,這兩封信的字跡,前者端正、後者凌亂,不過看其筆法應該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筆,想來並不是她故意事先安排好,騙他空跑上當的。

  而那字跡精秀的風骨與她本人夜裡小賊的樣子實在是不般配,看來「字如其人」這句話也不全對。

  一個神偷門,能有什麼急事?她在東川斷斷續續騷擾了他兩年,怎麼這一次卻好像是急急離開?

  能讓那個頑劣成性、精靈古怪的女子被迫離開,應該是大事吧?他倒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主人能把那丫頭支使得團團轉,畏如猛虎。

  哼哼。

  *********

  這幾日的東都比起往昔更加繁華熱鬧。因為皇后壽辰將至,皇上皇甫朝特意頒旨大赦天下,同時開倉放糧五十萬石,大宴東嶽百姓,所以家家戶戶這幾日都像是過年一樣,張燈結綵,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果然還是他這個皇上的權力大。」白毓錦在馬車中感歎道:「我就算是再想對劍平好,最多也能給她買下幾處宅子,不可能讓全國的百姓一起來討她歡心。」

  君亦寒這一路一直和白毓錦同車,雖然有點不喜歡他的聒噪,但白毓錦堅持這樣才方便商議事情,應對突發狀況,他也就答應了。好在一路行來再沒有其他的事情,那個小桃紅似乎真的平空消失,沒有來打擾過他們。

  君亦寒看著窗外,「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吧。」

  馬車來到了東都城中君玉齋的門口,他下了車,讓手下人把貨物送進店裡,白毓錦在馬車內喊了聲,「我們一會兒進宮面聖,若是有事就到慶毓坊找我們,若找不到,我們就是還在宮內。」

  「嗯。」君亦寒隨口應了一聲,看見君玉齋的掌櫃迎了出來。

  「少爺一路辛苦了。」掌櫃低聲道:「那個大買家已經來了,在等著交貨。」

  「哦,我去會會。」

  君亦寒邁步進入後堂,只見一個黑衣男子坐在後堂中,面目冷峻如刀刻一般。

  君亦寒抱腕,「怠慢貴客,還請包涵,在下是君玉齋的當家君亦寒。」

  「原來是君二少。」那人站起身,腰上還懸著一柄短刀,態度恭敬謙卑,倒不像是此次交易真正的富豪買家。

  果然,只見那人從懷中掏出一張請柬來,「我家小姐請二少明日午時到醉仙樓吃飯。」

  「你家小姐?」他看著那張請柬上落款的名字,司馬青梅。

  「我與你家小姐並無交情。」他將請柬遞回。「而且我從不赴宴。」他向來不喜歡與人傳杯換盞,在飯桌上談生意。

  那黑衣人沒有伸手,只是躬身道:「送信是我家小姐的命令,小姐有令,要我一定請到君二少,否則……」他掏出短刀橫在頸前,「我只有一死!」

  提到「死」字,此人居然面不改色地信口說出,但是神情卻如初時般堅毅冷峻,顯然這絕不是一句玩笑話。

  君亦寒不由得臉色微變,不悅地問:「你們家小姐請客都是這樣以命相挾嗎?」

  「這是小姐第一次請客。」

  他冷哼道:「這麼說來在下是榮幸之至,非去不可了?」

  「君二少可以選擇不去,但是我死之後,小姐必然還會有新的使者派出。」

  換句話說,若是他拒絕了這一次,後面還會再死第二個、第三個人,直到他答應為止。

  如此霸道的請客方式,讓他心中非常不快,但他畢竟不是冷血之人,沒道理眼睜睜看著別人死在自己的店裡。他撤回請柬,將其丟在桌上,冷冷道:「那就去回報你們大小姐,我君亦寒明日要進宮面聖,午時能否赴約,要看萬歲那裡是否準時放人。」

  「是,我會回報小姐,在醉仙樓等你的。」

  那黑衣人又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這是剩下貨款,明日我們自會派人來取貨。」

  君亦寒叫住那人,「你家小姐是什麼來頭?能否見告?」

  那黑衣人沉默片刻,古怪地笑了笑,「聽說君二少從不過問江湖之事,果然不假,我們小姐的名字你只要去打聽一下就會知道了,但我未奉小姐之命,不能答覆,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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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30:59
  司馬青梅?君亦寒對這個名字十分陌生,但對這個姓氏他依然記憶猶新,也曾經和白毓錦提到過。

  兩年前,一位富商為了母親的七十大壽而委託他專門雕刻了一尊觀音,然而當時還沒有到交貨的日期,他將玉雕擺在總店的大堂中,一是為了等候買家取貨,二是為了展示他的技藝。

  來往的客人看到玉雕都不由得頻頻讚賞,有人甚至想仿製也訂購一件,但因為那件玉雕的體型龐大,要再找到一塊同樣上好質地的玉石很難,而且因為其體形龐大,價格就更為昂貴,所以眾人只是讚歎,沒有人再出手訂購。

  直到玉雕展出的第三天,君亦寒有事外出,後來聽店內夥計轉述,那天門外來了一輛馬車,從馬車上下來一位絕色少女,看了好一會兒這尊玉雕,然後開口要買,夥計只得表示這玉雕已經有人訂了,不能再賣,那少女便遺憾地離開。

  又過了一日,她又派人帶銀子上門,指名要買這件玉雕,願出三倍的價格。

  君亦寒向來不喜歡以富貴壓人的人,直言拒絕,此後那少女便沒有再派人來過。然而店內的夥計及其他人卻說,當時那少女所乘的馬車上刻有「司馬」二字,只怕是神兵山莊的人,得罪不起。

  他一笑置之,並未介懷。

  不管對方是神兵山莊也好,皇親國戚也罷,不是玉雕真正的主人,就算是出十倍、二十倍的價格,他也不可能將玉雕轉讓,因為這是一個商家最起碼的信譽道德。

  然後,他與這位司馬小姐之間不再有任何交集,反倒是多出一個叫小桃紅的女賊時不時地來煩他。

  如今這司馬小姐再度現身,小桃紅又突然失蹤,難道她們兩人之間有什麼牽連?

  *********

  點驗完所有次日要交的貨物後,君亦寒吩咐掌櫃多派人手看管,尤其是那株玉樹,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回到掌櫃為他準備的臥室時天已經黑了。他是個生活要求很一絲不苟的人,所有分店中都為他準備了一間和他在君府的臥室同樣佈置、同樣格局的房間。

  今日他走進臥室,一眼看到窗台上放著一盆鮮花,不由得蹙眉道:「把那盆花撤下去。」

  跟進來的婢女說道:「那個窗台的漆已經斑駁脫落,掌櫃的請人來修,修繕的人還沒有到,掌櫃的怕你看了不高興,所以擺上一盆花遮擋一下。」

  「撤下去。」他擺擺手,「沒有我的吩咐,這屋內不得多添一件東西。」

  他走到床頭,只見原本放在床邊的一個花架子像是移了半尺,立刻親自動手將花架推了回去。

  婢女看他一一重新調整屋內的擺設,心中奇怪,二少爺在這等小事上怎麼會如此斤斤計較?但也不敢多問,連忙將花盆撤了下去。

  君亦寒簡單地洗了一下手臉,換了身衣服,坐在窗前的桌邊,鋪開紙筆給君府寫家書。這是他歷來的習慣,每到一處,必先給家中報平安。因為他君家生意太大,名聲顯赫,雖然至今沒有發生過意外,但是出門在外總不想讓家人惦記掛念。

  他的家書剛剛寫了一半,就聽到窗子外有輕微的響動,抬頭去看,那兩扇窗戶正在悄悄顫抖,像是正被人從外拉動。

  但這窗子卻是從裡面掛了閂的,所以外面的人試了幾次都沒有將窗子拉開。

  君亦寒抱臂身前,好整以暇地看外面那人怎樣應對。

  靜了一會兒,只見一根細細的簪子從外面插著窗縫塞進,輕輕一挑一勾,將窗閂挑開,窗戶「吱呀」一聲,終於打開了。

  還是那雙艷紅的繡花鞋,試探著先伸進來,四下尋摸著落腳的地點,然後發現腳下就是桌子時,那雙腳立刻結結實實地踩了上來,接著身如狸貓,一彎身便潛了進來。

  「咦?」她發出一聲驚異的低呼。「怎麼是一樣的?」

  君亦寒開口道:「因為有些人造訪別人家從不走大門。」

  聽到他突然說話,小桃紅才赫然發現他就坐在自己的腳邊,她手撫胸口叫道:「天啊,你怎麼坐在這裡?」

  他冷冷地看著她,「你出現得倒很準時。我前腳剛到東都,你後腳就跟上了。看來你們神偷門的人的確很閒。拿來吧!」

  他攤開手掌,但這個動作讓她笑了,「你去了桃花溪,看到我留了字條給你,就應該知道我來見你一次不容易,怎麼好一見面就和我要見面禮?」

  「你覺得這樣裝傻充愣很好笑是嗎?」他盯著她,「別忘了你現在在我君家的地盤上,你應該知道,我雖然不懂武功,但是要抓你並不難。」

  她臉色微變,急忙跳下桌子,站到他的椅子旁邊,像是生怕他又扳動機關把她關到地牢中。

  「我只是來看看你,你怎麼說話總是冷言冷語的?你想要的不就是那把小鑰匙?我玩夠了自然會還給你。」她笑著,還是和桃花一樣燦爛。

  她四下打量著這間房子,「這裡的佈置和你東川的房間一模一樣,看來你是個循規蹈矩、刻板古怪的人,不喜歡讓自己的生活有絲毫的波瀾或改變。」

  君亦寒看著她,「所以你應該明白,我忍你這麼久實在是客氣到了極限,你跟到東都來又想偷什麼?難道天子腳下你都敢偷?」

  「我說了只是來看你嘛,你為什麼不信我的誠意?」她的嗓音嬌俏,但是眼神卻四處遊走,顯然口不對心。

  「司馬青梅。」他赫然念出這個名字。

  她一震,「你在叫誰?」

  「你知道這個名字?」他一瞬不眨地盯著她的反應,豈能看不到方纔她眼中閃過的驚慌。

  「呵呵,這個名字啊,當然知道,是神兵山莊的司馬小姐嘛,可是你現在叫她做什麼?她又不在這裡。」

  「你與她……是什麼關係?」暗夜中,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有著強大的壓迫力。

  她乾笑兩聲,「哈,哈哈,真好笑,我們神偷門能和神兵山莊有什麼關係?若有,就是我們都有一個『神』字。」

  君亦寒只是盯著她,沒說一句話。

  她也覺得自己的笑聲很尷尬,只得擠了擠笑容之後,有點不安地用手指在旁邊的桌面上摩擦了幾下,道:「君亦寒,什麼樣的人才能做你的朋友?」

  「嗯?」他不由得挑起眉毛,這丫頭又在打什麼主意?「除了作奸犯科的人,比如小偷、強盜。」他很不客氣地直接回答。

  「你總是這麼驕傲地拒人於千里之外啊。」她感歎一句,「看來我要在你這裡看到你的笑臉真的是很難。」她垂下頭,靜默了好一會兒,「其實我今天來,是來和你道別的,也許以後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他的眸子一黯,「怎麼?小偷也會有金盆洗手的時候?」

  「不是,是我們神偷門……怎麼和你說呢,反正我不能再來見你了,這也許是最後一次。」她說著說著,神情越來越憂傷,「以後看不到你雕刻的那些好看的東西了。君亦寒,其實我很想和你要一件做珍藏,可以嗎?」

  「不可以。」他依然冷口冷面,「你已經拿走我太多東西,若是真的決定一去不返,那就必須把偷走的東西還清。」

  「你為什麼老和人算計得這麼清楚?」她暗暗埋怨。

  「做生意的如果不算計別人,就是被別人算計。」君亦寒沉聲道:「你若是執意不還,我就只能……」

  「只能怎樣?」她的睫毛揚起,看著他,「又是要抓我去報官?」

  他凝視著她許久,問道:「你和司馬青梅真的沒關係?」

  「人家是神兵山莊的大小姐,我不過是個雲遊四海的小賊,你以為我們能有什麼關係?」她轉過臉,低聲道:「若我是司馬小姐,是不是你就能對我多笑笑了?」

  「看我笑又能怎樣?」他咬咬牙,「事不過三,我再問最後一次,你與司馬小姐真的沒關係?」

  「你……到底想問什麼?」她乾脆避而不答。

  「小桃紅,」這是他第一次當面叫她的名字,「如果你是神兵山莊派來的人,現在你告訴我,你我的恩怨我可以算在他們的頭上,否則這一輩子,我就只當從沒見過你這個人,我會把你完完全全地忘記,永遠不再想起,連從我窗前飄過的白雲,你也比不了。你希望如此?」

  他的語調平平,但是每一句話都像是焦雷打在她的身上,她的面孔蒼白,怔了好半天,斷斷續續地問:「你……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心裡很明白,你偷走我這麼多東西,是想讓我記住你,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卻不記得你,這是對你最好的報復。」

  他清冷如水滴濺在玉石上的聲音,叮叮噹噹、冰冰冷冷地敲在她的心上,讓她臉上最後的一點胭脂桃紅色也消退不見。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竟然知道她的心思!只是故意裝作沒看到,故意不去理睬她,讓她一次次地跑來,一次次自作聰明地下手偷盜,他眼睜睜地看著她不經意地表露自己的心事,卻秘而不宣。

  「你……你真是可惡!」她的臉從蒼白到漲得通紅,大聲道:「你要忘就忘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徹底把我忘掉!我偷你的那些東西,不還,就是不還!」

  她倏然抽身飛出窗去,這一次她離開的速度比之以前簡直是快如閃電。

  他緩緩站起身,看到窗台邊有個東西在幽幽地閃著光,走過去拿起來,竟是一直繡在她鞋頭上的那顆珍珠。剛才她走時,雖然走得急而快,但是鞋子卻在窗框上絆了一下,才會將珍珠磕掉。

  那圓潤的珍珠有點像人的眼淚,但是她走時只有嬌嗔、憤怒,沒有眼淚。她不是個輕易落淚的女孩子,向來嘻笑怒罵,將世事全不放在眼裡,但是今日是真的失態了,因為他觸怒了她的心事,剝開了她的偽裝。

  少女之心,有幾人能掌握得住、瞭解得透?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徹底把我忘掉!」她臨去的憤喊是出自被揭穿心事的惱羞成怒,不過看她這樣生氣,他並沒有自己預料中的那麼開心。

  她要消失了,如當年突然出現一樣,又神秘地突然離開?那個連白毓錦都不曾聽說的神偷門到底是個什麼組織?這個小桃紅,到底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桌上的一角,還擺放著白天神兵山莊送來的那張請柬。

  也許,明天見到那個司馬小姐,一切會另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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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31:35
第四章

  終於將玉樹平安地送進皇宮,眼看著它擺放在了御花園的門口,君亦寒方才長吁了一口氣。

  那個「欺壓」他好幾個月的皇上皇甫朝很愜意地攬著他的寵後,笑咪咪地問:「龍美,這下好了,不論季節時令,你都可以在御花園裡看到梔子花,只是可千萬不要上去採摘哦。」

  潘龍美微微笑著,將目光自那株樹上轉移到君亦寒的身上,輕聲道:「有勞君二少辛苦了,皇上定然下旨為難二少了吧?」

  「身為東嶽國民,自當為東嶽君主盡心效力。」他說著冠冕堂皇的客氣話。

  她還是笑了笑,對皇甫朝說:「以後不必為了臣妾這樣勞師動眾的,那會讓臣妾的不安多過開心。」

  「哦?是嗎?」他捏了捏她的下巴,「我還以為你會先謝恩,然後再來挑朕的錯。」

  皇上皇后親熱,他這個外人實在沒道理多留,於是便匆匆請退,離開御花園,逕自走出宮門,而白毓錦和邱劍平恰巧也走到那裡。

  「一大早來皇宮繳旨啊?你還真是沉得住氣,昨天我入宮時,皇上一再問我,你的玉樹到底怎麼樣子?倒是我千辛萬苦趕出來的絲錦都被他丟在一旁。」

  「她又來過了。」君亦寒忽然開口。

  白毓錦一怔,「誰?」

  邱劍乎卻問:「這次偷了什麼?」

  他立刻會意,「你是說那個女賊?她可真是厲害,你剛到東都她就追來了?不過好在貢品已經入宮,她就算是再去偷盜也與你無關了。」

  「司馬青梅請我今日在醉仙樓吃飯。」君亦寒的話乍聽是東一句西一句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邱劍平的性格與他有幾分相似,因此要猜透他的心思也比較容易。「你還是懷疑那女賊和司馬小姐有什麼關係嗎?」

  「我與司馬青梅素無往來,若是你,會請一個毫無交情的人吃飯嗎?」

  「說不定。」白毓錦戲謔道:「也許人家看上了你,所以想藉機攀交而已。」

  君亦寒瞪他一眼。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他終於收起了玩笑的口氣。「若她真是神兵山莊的人,我倒很想結識一下。」

  「人家沒有邀請你,只怕會把你打出來。」邱劍平提醒。

  「對方如果心中無鬼,不會驅逐主動上門的貴客。」他到底是臉皮厚。

  思忖了一會兒,君亦寒點頭。在他看來,白毓錦的確擁有許多自己所不具備的能力,比如識人辨人,更何況,如果那司馬青梅真的和小桃紅有某種關係,讓他看上一眼,也許以後可以幫得上自己。

  *********

  醉仙樓是東都最大的飯莊,每天向來都是賓客絡繹不絕,門口車水馬龍。

  但是今日,醉仙樓非常安靜,而門口原本負責送往迎來的店小二,換成了兩個全身黑衣的衛士。

  當抵達這裡的時候,其中一個衛士走上前,君亦寒認出這就是前日來店裡遞送請柬的那個人。

  「君二少,小姐已經在樓上等你了。不過這位……」

  他淡淡地介紹,「是我的朋友,慶毓坊的大小姐白毓錦。」

  黑衣衛士怔了一下,「只怕這不妥吧?」

  「司馬小姐的雅間裡不能多坐下我們幾個人嗎?」白毓錦開口。

  君亦寒說:「白大小姐是我請來的客人。」

  黑衣衛士見他面容冷峻、態度強硬,只好回覆,「那請容我上樓稟報小姐。」

  片刻之後,那人回來,躬身道:「小姐請幾位貴客上樓。」

  偌大的樓中依然是空無一人,不僅是客人,連跑堂的和掌櫃的都已不見。白毓錦悄聲提出,「看這排場,這個女子應該是神兵山莊的人無疑了。」

  君亦寒沒吭聲,目不轉睛地望著前面的路,沿著階,一步步緩緩走上,有人引領著他們來到雅間的門口,從門外就看到一襲紫衣的衣角,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白毓錦在他身後差點撞到他,問:「怎麼不進去?」

  若裡面的人和他想的一樣,他該如何?

  他略一尋思,咬了咬牙,邁步進去。

  桌邊只坐著一個紫衣女子,裊裊婷婷地站起身,幽幽笑道:「君二少,請君一會真是好難。」

  那聲音如黃鶯出谷,而那張臉……即使她當得上「美如天仙」這四個字,卻並未觸動他的心弦。

  原來,她不是「她」。

  「司馬小姐。」白毓錦在面對外人時,總能完美地遮掩自己本來的性別,擺出一副千嬌百媚、萬種風情的姿態,熱絡地打著招呼,「多謝你肯邀我上樓,其實是我來得冒昧,因為聽說君二少要見你,實在心生嚮往,所以強要他帶我過來。」

  「萬金小姐的風采我也早有耳聞。」司馬青梅優雅地笑。「所以能請到白小姐為我的座上賓,是青梅的榮幸,說起來,我身上這件衣服便是出自慶毓坊之手。」

  「紫煙羅?」白毓錦一眼就認出自家出的料子,「還是司馬小姐穿上這種衣料好看,去年我也想做一件,但總有人說我穿上之後面如土色。」他有意無意地將目光丟給一直沉默的邱劍平。

  君亦寒並沒有留意他們的對話。在看到司馬青梅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失去了見她的耐心和興趣。

  見他僵硬地佇立在原地,她不得不出聲招呼,「君二少,先請入席吧。」

  看了眼桌上已擺好的一壺酒、幾雙杯筷,以及六碟小菜,他在她對面坐下。

  「在下必須言明在先,我君亦寒從不與人在外應酬,更不喜歡被人強迫赴宴,司馬小姐的強人所難,在下只能容忍一次。」

  他的強硬態度似乎並不讓她意外,她只是笑笑,舉起酒杯,「我也從未請過客人,手下只怕有會錯我的意、辦錯了事的地方,若得罪了君二少,我以酒賠罪,可好?」

  這如花笑靨應是任何人都不能拒絕的,君亦寒也不能,他只得端起酒杯喝下。

  「酒已喝下,我就開誠佈公地說出此次邀請君二少赴宴的緣由。」司馬青梅一雙盈盈美目凝注在他的臉上,「幾年前我曾經想買君二少的一件玉雕,君二少是否還記得這件事?」

  君亦寒微微點頭。

  「那一次雖然遭拒,但是我對君二少的每一件玉雕都心生嚮往,這幾年一直在悄悄收藏,此次山莊新建,所以我特意命人採購了不少君玉齋的玉器,只是還有一件,是我想出錢委託君二少親自雕刻的。這東西,說出來大概又強人所難了,我身為一個姑娘家,也不便開口,但是……思來想去,又不得不說。」

  白毓錦插話道:「司馬小姐想要亦寒雕什麼?」

  「一個人的玉雕。」司馬青梅說。

  「是誰的玉雕?」白毓錦再問。

  她答道:「我的。」

  白毓錦愣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剎那間投向君亦寒,想聽他怎樣回答。

  他靜靜地想了好久,緩緩開口,「雕人與雕物不同,不能憑空想像。」

  「這正是讓我為難之處,因此我想請君二少到我莊內小住幾日。」

  她的話讓君亦寒的眸光閃爍,「只怕這樣不妥吧?」

  「如果君二少是顧慮衣食住行,我可以命人按照你的意思將房間重新佈置,絕不會虧待你半分。如果是顧慮名節,我也可以保證,這件事倘若今日在座的幾人不說出去,那就絕沒有其他人會對外透露。」

  「司馬小姐莊內的人丁應該不少,能保證他們個個都守口如瓶?」

  白毓錦的追問讓她又露出那種幽幽的笑容,「以白小姐的眼力,應該猜得出我是哪裡人。」

  他沉聲道:「神兵山莊,威懾天下。」

  「神兵山莊中的人,沒有得到命令,是不可能對外說出任何一個字的。」司馬青梅的這句話說得很高傲,但是白毓錦知道她的確有高傲的資本。

  以神兵山莊組織之嚴密、規模之龐大,幾乎達到了和朝廷分庭抗禮的地步,但是時至今日,對於莊外之人,他們依然是一團謎,這全靠嚴明的組織紀律,以及嚴酷的刑罰手段才能控制得住的吧?

  所以,她的話君亦寒也同樣相信,因為他見到過只為了他不肯接受請柬就要引頸自刎的神兵山莊的武士。

  當所有人的目光再度環繞在他身上時,他做出了決定,「好,我答應。」

  白毓錦露出驚詫的目光,連司馬青梅都不敢相信他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君亦寒站起身,「我所需的房間佈置及用具,會開列清單出來,請司馬小姐晚間派人去店中取,若差了一絲一毫,我就不會入住。而且,我只住十天,十天後我便要返回東川。」

  「能請到君二少是我的榮幸,怎敢怠慢,更不敢強留。」司馬青梅知道他已無意留在這裡,便起身相送。

  出了大門,白毓錦長歎道:「可惜,醉仙樓的好飯好菜沒有吃到。」

  君亦寒冷冷地回他,「以你的財力,也可以出錢包下這樓一個月,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亦寒,為什麼答應她?」白毓錦叫住將要離開的他。「你覺得她與那女賊之間有何關係?」

  他沒有回頭,「也許無關,但是……也許住進山莊才會知道真相。」

  「你是想知道真相,還是想找到那個女賊?」一旦收起玩笑的面孔,他每一句話都如刀似劍,刺中人心,「那女賊到底偷走了你的什麼東西?」

  這一次,他沒有聽到君亦寒的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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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31:48
  她到底偷走了他的什麼東西?

  君亦寒努力地回想。小桃紅還偷走了他的什麼東西,才讓他耿耿於懷,總是不能釋然?

  是因為那一把象徵家族權力地位的翡翠鑰匙,還是那個羊脂玉的佛墜?或者是那個墨玉的茶杯和那枚綠松石的戒指?還是那塊藍田玉的鎮紙?

  雖然它們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但是卻又似乎都不足以平復他心中越來越強烈的悵然若失。

  或許她還偷走了更重要的東西,而他卻未察覺?

  晚間,神兵山莊派人來取他列的清單。他不僅將自己慣用的東西都列了單子,連房間佈置的方位圖都一併畫上,並且告知來人,「如果房間不是這個樣子,我會立刻離開,絕不入住。」

  分店掌櫃實在不解,忍不住問:「少爺,給人做像,也可以請顧客到店中來啊,怎能讓你親自上門?」

  君亦寒淡淡道:「你照顧好店舖的生意,我最多只住十天。若是東川來信,就到莊中找我。」

  他不想對任何人解釋他這一次古怪的決定。的確,替活人雕像的事情他做過,但是每一次都是對方到自己的店中,早上來,晚間走,客人一坐就是一天,但絕不能抱怨叫苦,也不能要他上門作畫雕琢,因為這是他君亦寒的規矩。

  然而,這一次是例外。

  在收拾行裝的時候,他無意間又在桌上看到了那粒小桃紅遺落的珍珠。

  他想了想,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工具包,命人取來一塊青玉玉料,點上燭火,就在月色與燭光之中,用一夜的工夫做了一面玉牌,在中間鑲嵌上了這顆小小的珍珠。

  做完之後,天色已經開始亮了,他揉揉眼,看著玉牌,忽然心中一驚。我雕刻這個做什麼?難道還想日後見到她的時候,當作禮物送還給她嗎?

  心底有股說不出的鬱悶,像是在生自己的氣,他將玉牌順手丟開,站到窗邊,伸了伸酸痛的雙臂,眼睛卻被來自窗外的朝霞刺得有些睜不開。

  驀然間想起,第一次見到小桃紅時,她的笑容就是和這朝霞一樣。

  慣於在黑夜中工作的他,有很多年沒有留意過朝霞的顏色了,每次都是工作一夜,天亮時才睡去,再睡醒時往往又快到黃昏時分,便接著繼續工作。

  那一夜,他伏在桌案上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有人在拽自己的手腕。他霍然睜開眼,先是看到一雙桃花般的眼睛,雖然那眼睛中有驚詫之色一閃而過,但是後來被他記住的,是那朝霞般燦爛明媚的笑臉。

  一個小賊居然可以在下手作案之時,對著被偷的事主笑得那麼開心?她以為他定然會出聲大喊,所以迅速躥到窗子旁。

  但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說:「你是第一個敢來君家偷盜的小賊。」

  她頓住腳步,嫣然回首,「哦?那我是不是該說句『榮幸』呢?這個東西,就算是見面禮吧。」她晃了晃手中的東西,還未讓他看清,人已經消失在窗外。

  事後他清點屋內的財物,發現其他東西一件未少,只有掛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把象徵君家無上權威的翡翠鑰匙,被她輕而易舉地偷走了。

  但他並未立刻報官。反正他袖子長度向來可以遮蓋住手腕,所以也無人發現,直到有一日,堂嫂給他看帳單時,看見他無意中露出的手腕,她奇怪地疑問:「亦寒,你的翡翠鑰匙呢?」

  「哦,掛在手上容易弄丟,我放到書房去了。」他輕描淡寫地回答。

  她似是不解地多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追問。

  兩個月後,那小賊又來了。

  那一次,他還在工作,用一塊很珍貴的墨玉雕刻著一根玉簪。那是丞相夫人指名要他離刻的,光是原料訂金就先付了五萬兩,說好東西完成之後會再付五萬兩。

  其實雕刻對於他來說是一種習慣,他已經習慣每天晚上坐在窗前,手中把玩著什麼,如果外面可以聽到一些風聲雨聲、鳥叫蟲鳴,他的心境會更加祥和,刻刀的手會握得更加堅定。

  那一夜恰好雨絲綿綿,所以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小賊居然會在這樣的天氣下造訪。

  窗外先是一陣冷風吹入,接著她就站在了屋內的桌子上,滿腳的泥濘,一身的濕淋淋,看上去著實狼狽。

  他仰起頭,一如上一次那樣平靜地看著她。

  她沒想到他會如此清醒地盯著自己,嚇了一跳,又轉而笑問:「在等我嗎?怎麼知道我今天會來?」

  「縣衙距離此處不過一條街。」他慢慢說出。

  她眨著眼,笑道:「哦?那又如何?我就是剛從那邊過來的,不過縣衙裡除了髒兮兮的男人和棍棒之外還能有什麼?我可不喜歡去那裡。」

  君亦寒低下頭,繼續雕刻著手中的那根玉簪。

  她側過頭來看,「咦?用墨玉雕刻牡丹?好奇怪的刻法,這不會顯得太不吉利嗎?」

  他全神貫注在這根簪子上,對她的話根本是充耳不聞。

  她就站在旁邊,也不再多說話,認真地看他雕刻,整整看了一夜。

  她何時走的他並沒有注意,只是當他再抬起頭時,屋內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而桌上裝筆用的一個瑪瑙筆筒卻不見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和四。終於他的工房成了她的客房,一兩個月之內總會來一趟,如走馬燈一樣,比起那些遞交請柬卻請不到他、上門求見卻見不到他的富商豪紳,那丫頭知道她有多幸運嗎?

  不過,現在想來,他的做法的確像是在縱容——縱容她的來去自如、縱容她的順手牽羊。為什麼?

  外面金光閃閃的亮澤透進窗邊,讓君亦寒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抬起,擋在眼前。

  若有原因,應該就是朝霞吧?那份笑容總如朝霞般炫目耀眼,讓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不一樣的光芒,更讓他的心在二十幾年中第一次因為看到玉器以外的「東西」而有所觸動。

  若是早一些決定追究,早一點狠下心報官,將她扣住,拿問清楚,何來今日這份琢磨不清又胡思亂想的辛苦?

  神兵山莊的司馬青梅和神偷門的小桃紅,也許真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碼事!

  不管怎樣,他以十日為期,讓自己有機會追查線索,十日之後,倘若什麼都查不到,他就只當他們之間全無瓜葛,把那個怒而離開的小桃紅徹徹底底地從他的記憶中抹除乾淨。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徹底把我忘掉!

  她臨走前說的那句話,總是反反覆覆地縈繞在他心底,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又總忍不住想冷笑。

  此刻,對著被他丟棄在桌角的那塊玉牌,對著上面那顆圓溜瑩潤的珍珠,他冷冷地反問:「這世上真的會有忘不掉的人嗎?我,不信。」

  *********

  次日,他來到位於東都郊外的一處莊院。這片地方佔地之廣,修繕之豪華,讓向來見物不喜的君亦寒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吃驚。

  聽說神兵山莊富可敵國,看來傳言果然不虛。這也難怪司馬青梅可以眼睛都不眨地丟出十幾萬兩來買君家的玉器。若是換作別人,能以幾千兩銀子買到一個刻有君亦寒私章標記的小玩意就樂得向親朋好友炫耀十天半個月的了。

  被人引領到為他準備好的房間,他不得不再一次在心中歎服。不知道司馬青梅在一日之內下了多少道命令、費了多少心思和工夫,居然把屋子裝潢佈置得和他的要求一模一樣,連窗紗紙都是他在東川時所貼的淡竹青。這種窗紗因為很名貴,當年是皇上御賜給君家的,所以這次在單子上他雖然隨手寫上了它的名字,卻並不相信司馬青梅真的能照原樣找來辦妥。

  那個女人著實不簡單啊。

  「還滿意嗎?君二少?」隨著聲音而來,司馬青梅正佇立在門口,她的風姿向來優雅如園中的一朵奇葩,讓人賞心悅目。

  他點點頭,「多謝了。」

  「那,我們何時開始?」

  他放下隨身帶來的小箱子,回應道:「此刻就可以開始。」

  要為一個人雕像,首先要為其作畫,按圖索驥,照畫而離。

  君亦寒為一些人作過畫,但是那些人都是出身豪門,吃不了苦、受不了罪,每次最多坐半個時辰就喊著腰酸背痛,要去休息一會兒,而君亦寒又是一個精益求精的脾氣,一縷頭髮或者眼角的一絲皺紋都不會放過,作畫異常精細,所以往往要連畫兩三天才能把底圖完成。

  然而她似乎不同於一般的富貴人家中那些夫人小姐,很能沉得住氣,從清晨他入莊到午時,整整三個時辰,她的身子幾乎都沒有一點晃動,連嘴角的笑容都彷彿是已經雕刻好了似的,凝固不變。

  午時剛過,君亦寒感到腹中有些飢餓了,便放下畫筆說道:「先到這裡,司馬小姐應該累了,暫且休息吧。」

  司馬青梅盈盈站起,微笑道:「君二少畫了一個早上,也肯定又累又餓,那日在醉仙樓沒有請二少吃到他們樓裡的拿手菜,今日我將樓中的廚子找來,在這裡為二少開宴,請二少品嚐。」

  飯菜很快就端了上來,如同計算好他們要休息的時辰一樣,不冷不熱,菜溫剛好。

  「君二少用飯,我就不打擾了,暫且告辭。」大概看出他為人孤僻冷傲,她留他一人在房中用飯,自己先離開。

  君亦寒拿起筷子,將所有的菜餚掃了一遍。這桌上的菜餚每一道都精緻異常,不過再度讓他吃驚的是,所有的菜餚都是按東川人的口味做成的,顯然,這也是司馬青梅的授意。

  吃罷飯,有人立刻上來撤換,過了一個時辰,待他精神養足之後,她才又來到。

  他再畫了兩個時辰,終於將底稿完成,接下來就是選料雕刻。按規矩,雕刻用料應由他負責採買挑選,而司馬青梅卻說:「我已經命人先採購了一些玉料,不知道能否入得了君二少的眼,你可以先看一看。」

  玉料放在莊院內最深處的倉庫裡,其種類之多、成色之好,出乎君亦寒的意料之外。

  「怎樣?有能用的玉料嗎?」陪同前來選料的司馬青梅不做任何決定,只是問他的意思。

  他點頭,「司馬小姐選買這些玉料,應該費了不少工夫吧?」

  她淡淡一笑,「過獎了,無非只是用錢用人而已,比不了君二少雕刻時的嘔心瀝血。」

  君亦寒的目光投注在身邊的一塊白玉之上,他一眼便看出這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用手摸上去,果然手感細膩溫潤。

  「就用這一塊……」他話音未落,倏然而止,因為在他身前幾丈外,有幾個婢女排列而站,隨侍左右,當他目光無意中掃過她們時,赫然發現——這些婢女都穿著完全一樣的紅繡鞋,只是其中一雙鞋上,原本作為裝飾的珍珠居然少了一顆。

  就在他目光投過去之時,那雙少了一顆珍珠的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稍微向後縮退了幾分。

  君亦寒的眼睛只是死死盯著那雙腳,並沒有移上去看腳的主人。

  司馬青梅站在他身後,自然看不到他的眼神表情,問道:「二少選中了這一塊是嗎?」

  這一瞬間彷彿很長,但其實很短,他倏然轉身,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淡淡地回答,「是的,請命人將它搬到我的房間去。」

  他隨著司馬青梅走出了倉庫,身後倉庫大門關閉的聲音與婢女們魚貫而出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紛亂卻又清晰地打擊在他的心弦上。

  他的直覺沒有錯,她果然在這裡。果然……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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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3 00:32:22
第五章

  君亦寒躺在床上,闔著雙眼,看上去好像睡著了一樣。其實他習慣夜裡雕刻,白天休息,天色越暗越黑,他反而越加清醒。

  這偌大的莊院內應該至少有上百人,但是不論白天或是黑夜,都是安靜得悄無聲息。

  聽說習武主人可以伏地聽聲十數里之外,而周圍的風吹草動更是瞞不過他們的耳朵。對於君亦寒來說,夜晚的聲音總是有格外的意義,或許他沒有那些練武之人敏銳的耳力,但他依然可以在風吹蟲鳴之中,辨出一個人的足音。

  即使那個人還遠在幾十丈外,他都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到來。

  今日,那個足音有點不一樣。他聽到她來,聽到她停在他的窗外,但是,卻沒有聽到她進來。

  她一直在那裡徘徊,周圍的小草和落葉被她輕微的踩踏,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的桌子上還點著一盞燭台,不過蠟燭已快燃盡,他闔著眼,可以感覺到那點搖搖晃晃的燭火已經越來越暗。

  外面的那個人,耐性已不多了吧?

  終於,他聽到熟悉的窗戶響,和熟悉的踩在桌子上的足音,他沒有出聲,還是闔著雙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進來的人本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忙於雕刻,卻沒想到桌邊空無一人,四下打量了一圈之後,她才留意到躺在床上的他。

  於是她走到床邊,低下身子,想看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已經道別的人,為什麼還會出現?」他幽幽開口,雙眸雖未睜開,卻好像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他能感覺到床邊的人身子在輕顫。「我不睜開眼,就等於沒有看到你。而你說的任何謊話,我都可以當作實言來聽。你,不認識司馬小姐,你只是一個雲遊四海的小賊,所以你此刻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神兵山莊之內。」

  「唉……」一聲長長的低歎混著黑夜的陰涼氣息一同響起。「你是個石頭,比玉還冷的石頭!」

  這暗暗的咒罵,讓他的嘴角反而掛起一絲古怪的笑容,「我是石頭,但我並不笨,不是嗎?」

  倏然張開眼,直視著頭頂上那張神色黯然,但還是如桃花一般的嬌嫩面龐。

  「這裡不比君府,你敢來見我,是你家小姐的授命,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小姐不知道。」她搖搖頭。

  「我以為神兵山莊的人都是聽命行事,唯命是從的。」

  她再歎口氣,「所以你應該知道,我是冒著多大的風險才敢來見你一面。」

  「見到了,又如何?是想當面歸還我鑰匙,還是想讓我現在出聲喊叫,引來莊內的人,讓你家小姐給我評理?」

  她並沒有露出恐懼之色。「你叫吧,大不了我被小姐用莊規處置,無非一死。但是你的翡翠鑰匙卻肯定要不回來了。」

  「為何?」他的眸光一凝,「難道你把它毀掉了?」

  「我怎麼敢!」她勾著自己的手指,「我把它交給小姐了。」

  君亦寒定定地看著她,「是誰派你去我家盜取東西?」

  「當然是小姐,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可以一次次地跑去見你?每一回偷來的東西,我都必須如數交給小姐。」

  他蹙眉道:「你家小姐想要我的東西可以花錢來買,為什麼還要你來偷?」

  「小姐第一次看到你雕刻的東西就愛不釋手,但是求購被你拒絕,那時候小姐心中生氣,不願意再與你打交道,但是無奈心中又愛慕你的手藝,所以對我說,也許你的家中會有雕刻更加精細的東西,既然花錢買你不肯,不如就偷取一件,也算是對你的懲戒。」

  他依舊盯著她,「這是你家小姐的原話嗎?我不信。」

  她的神情在瞬間有些激動,「你……你以為我家小姐性子看上去溫和有禮,又美如天仙,就不會做這種事嗎?」

  君亦寒沉默了。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司馬青梅的外表的確很能迷惑人,而小桃紅的話也不見得就是謊言。最重要的原因是,這裡是神兵山莊的地盤,小桃紅是神兵山莊的人,在背後說自己主子的壞話,她應該要有多大的膽量?

  「那你家小姐為什麼要請我來為她雕像?」

  「因為……小姐已對你……心生愛慕之情。」她垂下。頭,勾在一起的手指彷彿要用力絞斷似的。

  他一愣。沒想到真被白毓錦那種無聊的人猜中了?然而,他還是不能理解。

  「你家小姐不過只是欣賞我雕玉的手藝而已,怎能算是對我心生愛慕?」

  「愛一個人的才,進而喜歡這個人,這有什麼奇怪的?我不也……」她的話硬生生頓住,抬頭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小姐大概已經察覺了我的心事,所以不許我再去君府,我那天說以後不能再見的話,是真的,只是我沒想到小姐會請你到莊子裡來住。」

  君亦寒想了想,「那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

  「沒事,只是……想看看你。而且,這些事我也想一次和你說個明白,免得你再誤會我,現在……我該走了。」

  見她默默地走到門邊,他戲謔道:「今天不走窗戶了嗎?」

  她忽然回頭,問:「君亦寒,這兩年裡,你有沒有好好地看過我?」

  「嗯?」

  「如果是白天再見到我,你還記得我長什麼樣子嗎?」她苦笑了下,「你應該已經習慣了在夜裡看到我吧?也許有一天,我們在路上遇到,相見不相識,你說,是不是很可悲?」

  她這突然而至的問題聽起來有些天馬行空、莫名其妙,但他卻被她傷感的語調揪得心底泛起一層難言的感觸。

  她拉開門,迅速走了出去,外面的冷風裹著一絲潮濕的清冷捲進了屋內。

  怎麼?又下雨了?

  *********

  「君二少昨夜睡得還好嗎?」第二天早上,司馬青梅笑盈盈地出現在君亦寒的門口。

  他沉吟半晌,說道:「既然圖像已經畫完,我還是回店中雕玉比較好。今日,在下就告辭了。」

  她面色僵住,「怎麼會突然改變決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司馬小姐對在下的衣食起居都照顧得無微不至,在下銘感於心。」他淡淡地說:「但這是在下的脾氣,離開自己的家,在外面總會心神不定,只怕會因此耽誤了工期,不能按時完成。」

  司馬青梅顰蹙眉心,「我一直以為二少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怎麼也會做出出爾反爾的事情呢?」

  這句話她說得輕柔,但是語氣已經顯露出嚴厲。

  君亦寒向來都是冷淡的表情,此時也沒有任何的改變,「在下會盡快將玉像雕刻完成,不負小姐期待。」

  「既然二少執意要走,我再留自然是留不住了,不過……」司馬青梅忽然冷笑一聲,「二少要走的理由我也猜得到,聽說昨夜我莊內有個丫頭私自跑來打攪二少的清休……」

  這悠悠蕩蕩的冷笑讓他全身一凜,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凝視著她的眼睛。

  「那丫頭未免太膽大包天了,我本想今天來問問二少該如何處置她才好,但是既然二少已經被氣得要走,我看那丫頭就實在是罪該萬死了。」

  一句「罪該萬死」說得如此輕淡,彷彿是在談論一朵花或一陣風般簡單。

  君亦寒沉聲道:「擅自動用私刑或殺人,是違背國法的。在東都隨意殺人,更是罪上加罪。」

  司馬青梅粲然回應,「二少果然只是商人,而不是江湖人,對於我們江湖人來說,殺一個人和碾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更何況她既然身為神兵山莊的人,就已將性命都交給山莊,生死皆由我定,二少不必憐香惜玉,她做錯了事,就該受到懲罰。」

  「司馬青梅!」他斷然念出她的名字,面容極其冷峻,「我以為你出身大家,通情達理,沒想到卻是出手狠辣,心如蛇蠍。」

  「心如蛇蠍?」司馬青梅挑起眉毛,編貝般的牙齒咬住朱唇,「哼,多謝你的讚譽了。」

  她轉身要走,君亦寒邁上一步,叫道:「請留步。」

  「二少帶來的東西我會命人送回君玉齋,還有別的吩咐嗎?」她以後背相對。

  他沉聲問:「我若留下,是否可以保住她一命?」

  司馬青梅赫然轉身,美眸中光芒閃爍,「我以為二少不會為一個小丫頭求情,她常常和我說,君二少是如花妙手,鐵石心腸。」

  「我不喜歡看到有人為我而死。」他的聲音冷沉下去,「就如同我不喜歡你的使者為了逼我赴宴而要在我面前自刎一樣。」

  她的眼睛如琉璃,美麗又流光四溢,讓人看不出其中的心緒。

  深深地注視著他,也不知注視了多久,終於又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她緩緩開口,「那,就暫時饒她一命吧。」

  「但我也有一個要求。」君亦寒一字一頓道:「我要她在我身邊,磨墨鋪紙,端茶遞水,寸步不離。」

  「為什麼?」司馬青梅又皺起眉,手心捏緊。

  「因為我現在已經不大敢相信司馬小姐的話了,我不知道她能否平安地活著,必須親眼看到才能相信。若是司馬小姐不肯,那在下還是只能選擇離開。」

  他的反客為主讓她怔住,連目光都在瞬間變得陰狠起來。

  「哼,好,就再賣二少一個人情,我讓那丫頭好好地過這剩下的九天!」

  見她挾怒而去,君亦寒慢慢鬆開手,感覺到掌心有一片冰冷的潮濕。

  總算救下那丫頭一命,但是他的心已經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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