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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嫁妹(天下錢莊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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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0:09 |倒序瀏覽 | x 2
嫁妹(天下錢莊之一)作者:湛露

皇帝老子也太過分了吧,
她才十八歲,竟將她指婚給大她十來歲的元大將軍?!
既然連她老哥──天下錢莊少東都知道,她絕不是待宰的羔羊,
她當然不會乖乖的披上鳳冠霞帔,嫁進元家大門,
那就……讓大將軍主動毀婚不就得了!
第一招,她女扮男裝還易容行刺他──可惜失敗;
第二招,裝可憐+裝崇拜,果然成功變成他的小兵,隨他平亂,
而她只要隨時伺機而動,憑著她的金頭腦,
哈哈哈,一定能讓他這個鐵漢開口拒絕這門婚事!
只是千算萬算,她漏算一項,
堂堂大將軍,他竟一再紆尊降貴,為她上藥、背著扭傷腳的她,
甚至誤入陷阱,他死命將她護在身後,一人面對所有敵軍,
日夜面對這樣的他,她真的還要使計要他退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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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0:34
  露言露語之四十五    湛露

  某露和公司裡的小雪,自稱自己是「吞死二人組」。一天到晚總是湊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樂樂。

  某日某露整理了一下手機中的照片,竟然有好多張都是拍小雪大快朵頤的鏡頭,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關於小雪,在之前的序文中曾有過介紹,她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子,雖然臉圓圓的,但是五官清晰分明,非常漂亮。我曾經慨歎說:「小雪啊,你要是瘦下去,還不知道要怎樣艷驚四方呢。」

  她一邊對著鏡子化妝,一邊豪氣干雲地說:「好,之後瘦一圈給你看看。」

  我又歎說:「你要是艷驚四方了,出門一堆男人圍著你轉,我可受不了,還是現在這個樣子吧。」

  她對我翻著白眼,大聲歎氣,「真受不了你!」

  「真受不了你」和「好吧,我看行」是小雪的兩大口頭禪,每次說出來必然帶點誇張的表情,逗得旁人哈哈大笑。

  年終公司聚餐,下班時間一到,我拉著小雪直奔另外一家烤肉店去體驗單獨的美食大餐。小雪一邊吃著她惦記了很久的五花肉,一邊瞪著已經酒足飯飽趴在餐桌上的某露,驚訝地問出那個她問了一百零一次的問題,「你又吃完了?」然後做崩潰狀,「啊,我真受不了你!你怎麼總是吃得那麼快?」

  不僅是吃飯,一起去吃冰,當某露喝完滿滿一大杯的時候,小雪只喝了三分之一。她再度做崩潰狀,手捂著腦門大聲歎說:「啊,我要告訴我媽媽,我不但吃不過你,連喝都喝不過你!」

  吃飽了去唱歌,小雪是有名的走音大王,每次走音,都走得理直氣壯,冠冕堂皇。連某露都不得不對她這份演唱的自信抱持敬畏之心。向來沖氣十足的某露,竟然覺得麥克風都在和我過不去,怎麼聲音小得都壓不住她?

  包廂裡時間快到的最後三分鐘,我對著小雪笑說:「咱們兩人不愧是吞死二人組啊!」

  小雪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什麼,「有一首歌很適合我們唱啊,你聽過嗎?三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

  某露不聽新歌已久,對這首歌的歌名竟然全然不知。小雪見某露一臉茫然,趕快把歌曲找出來,利用最後三分鐘放給我聽。

  細聽之下,哎呀呀,還真是不錯的一首歌呢。

  「第一次見面看你不太順眼,誰想到後來關係那麼密切。我們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卻總能把冬天變成春天。」

  其實能把冬天變成春天的是小雪一人之力。外出旅遊,她慫恿某露和她穿一模一樣的姐妹裝。某露懶得做工作的時候,推給小雪,她也會很乾脆的一肩承擔。去年某露因為一些事情心情不好,在網上些Blog發洩的時候,小雪總會用那些莫名其妙的清淡口吻說:「哎呀,有什麼好不開心的?我們不是週末要去吃好吃的嗎?」

  小雪真是一個像夏天一樣火熱的好朋友,所以某露也特別心甘情願地早上換三趟公車去幫她買她很喜歡的肯德基早餐,拉著她吃遍各種她喜歡我也喜歡的美食,甚至剪完頭髮不願意回家,我會租個旅館房間,拉著她在外面住。

  每次我有提議,小雪都立刻附和說:「好吧!我看行!」聽到這五個字,某露就渾身暖洋洋,像上了發條的大玩具,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

  小雪,真是謝謝你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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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1:21
  第一章

  昊月國皇城近日來很是熱鬧。

  首先與強國秋薊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並將月湖公主許配給了秋薊國的皇太子,月底將送公主前往秋薊完婚。於是周邊鄰國商戶紛紛來到昊月皇城,想藉著這個機會兜售自己的貨品,一是打開自家產品的名聲,二是皇家出手向來大方,貨量又大,如果能談成生意,會比在民間銷售多出三成獲利。

  第二件事,是昊月皇城一年一度的鑒寶大會即將開始。

  這是每年由天下錢莊召集,各國藏寶人最樂此不疲且爭相參與的盛會。

  大會期間,雲集天下各種奇珍異寶、名家的書畫真跡,有許多甚至是皇宮禁院都難得一見的寶貝。

  所以不僅是昊月皇城的客棧,就連外圍幾個縣城、村鎮,也被各地的商戶住滿了。

  難得的是,這麼多人進駐皇城,卻都遵守規矩,不曾有挑動鬧事或哄抬物價等事發生。當然這並非昊月國民風純樸使然,追根究底,是因為皇城內外存在了兩個大人物。

  其中一人,是靖邊將軍元非傲,昊月國五十萬兵馬,他就統領了三十萬,鎮守皇城周邊十六座郡縣,軍律嚴明,執法嚴謹,深得軍民的愛戴和敬畏。在他軍隊駐紮的地方下,沒有人敢作奸犯科。聽說他近日將領命回皇城述職。

  另一人就是天下錢莊的少東,人稱「古大少」的古連城。天下錢莊做為昊月國第一大商戶,資產雄厚,富可敵國,雖然名義上是錢莊,其實生意廣及各行各業,甚至此次月湖公主遠嫁,所需陪嫁之物,多是由天下錢莊古大少親自挑選後,才送入皇城讓皇家過目。

  平日商家之間若有爭端,只要能請到古大少出面調停,就沒有擺不平的事。因為有他在,皇城內外的商家也是一團和氣。

  但是此時此刻,古大少的家裡卻沒有外面那麼平靜——

  四更天,天還沒亮,古家大院就響起錚錚鐺鐺的琴聲,其琴藝實在令人無法恭維,一首曲子從頭至尾,沒有一個音是正確的,彈了許久,沒人聽得出來是哪首曲子。要命的是,這惱人的琴音吵醒了古宅裡的所有人。

  但奇怪的是,沒有人敢去阻止彈琴的人,大伙全蒙著被子假裝沒聽見,就連雞窩裡的雞、看門的狗、早起的公雞全都像認命似的縮在自己的地盤上,不敢吭一聲。

  當天亮的時候,琴聲變成咚咚咚的鼓聲,忽大忽小,忽急忽慢,直敲得古宅的地磚都彈跳了起來。

  這時,一輛馬車緩緩從街道的盡頭駛來,停在古家大院門口。

  本來堵著耳朵在大門口打盹的家丁像臀部被針刺了一下,突地蹦起來,從四層台階高的檯子上一下子跳到路上,支好踏凳,打開車門,臉上堆著笑說:「大少,您回來了。」

  自車內款步走出一人,淡青色衣服,烏木色黑髮,濃眉斜插鬢角,一雙狹長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緊閉。

  此刻他剛下車,就不由得蹙起眉峰,問道:「小姐又在發瘋嗎?」

  宛如金子般的清冷嗓音,讓人不由自主在他面前低下頭。

  「好像是昨晚小姐和老爺吵了一架……」家丁小聲回答。

  古連城的唇角輕輕一挑,似笑非笑,沒再多說一句的走進大門。

  除了吵人的鼓聲外,院裡靜悄悄的,已有僕人忙著打掃庭院,但看得出來每個人眼睛浮腫,顯然根本沒睡好覺。

  見到古連城,所有人一副如蒙大赦的開心模樣,忙著低頭請安,「大少,您回來了。」今晚他們能睡個好覺了。

  他淡淡點頭,然後走向後面的日暮閣,那裡是他父親古繼海的住處,才走了幾步,他倏地停了下來,轉身向南院走。

  南院離香閣,是他妹妹古無雙的住處。

  人還沒踏進院門,就覺得一陣風朝他襲來,他本能地側身,「砰!」只見一張古琴 噹一聲摔落在他身後,四分五裂。

  眉宇一沉,古連城淡淡道:「無雙,連我送你的琴你都敢摔 」

  院內像是有小怪獸低鳴了幾聲之後,接著就見一個黑影子衝到他身前,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宛如八爪魚似的攀跳到他身上繼續哀號。

  古連城不悅地伸手推開妹妹,將兩人拉開到半尺距離之後,才說:「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搞成這樣?我才一天不在家,你就造反了?」

  穿著紫衣的少女用手背抹著眼淚,抽抽噎噎的指控,「是爹發瘋,非要把我許給一個殺人犯老頭子。哥,你不在家,也不能任由別人這樣欺負我啊!嗚嗚嗚……」

  「什麼殺人犯老頭子?」古連城蹙眉思索,「之前,爹只跟我提起想攀元非傲這門親事,可我沒點頭,現在又從哪裡冒出個老頭子來?」

  古無雙拚命點頭,「就是那個元非傲!他在邊關多年,殺人無數,年紀一大把了,憑什麼要我嫁給他?」分明是老牛妄想吃她這個嫩草!

  古連城聞言啞然失笑。「他不過三十四歲,哪是老頭子。」

  「我才十八歲欸,他的年紀快大我一倍。」她跳腳叫著。

  「十八歲,按照娘的年紀,都已經生下我了。」古連城回頭吩咐身後的僕人,「小姐這裡亂成這樣,怎麼不收拾一下?」話落轉身想走。

  古無雙急忙巴住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哥,我又不是公主,咱們家也不用靠和人聯姻壯大聲勢,為什麼要我嫁他?你不會眼睜睜看著妹妹跳火坑吧?」

  「那倒不至於。」古連城好不容易騰出一隻手,摸了摸下巴,「畢竟元非傲並非火坑,你也不是待宰的羔羊。現在不是你肯不肯嫁,而是人家肯不肯娶你。」他略帶輕蔑地瞥了妹妹一眼,「瞧你瘦的,連給他塞牙縫都嫌不夠。」

  古無雙破涕為笑,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嫁他,還是讓他娶一個膀大腰圓的女人的好。」他們真的不適合。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他彎下腰,貼著妹妹的耳朵笑道:「昨天晚上皇上親口對我說,要為你們兩個人賜婚。無雙,哥哥要恭喜你了,該給你準備一份大禮才是。」

  古無雙頓時楞住,鬆開了緊緊抱住他的手,緊咬住牙,擠出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肯嫁?」

  古連城眸光幽深,「不嫁?那我只能把你綁著送到元非傲跟前。我不怕得罪你,卻不能抗旨。」

  古無雙聞言沉默地低下頭,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之後,她重新仰起臉,對著哥哥綻開一抹古怪的嬌笑。「若是元非傲抗旨不肯娶我,皇上就不能說什麼了吧?」

  說罷,她一掃剛才又哭又鬧、歇斯底里的反應,丟下哥哥,伸手綰了綰亂髮,提著裙擺,轉身回到自己的閨房。

  「大少……小姐不會想不開吧?」僕人們不安地小聲問道。

  古連城只是冷笑道:「不可能!只怕有人要傷腦筋了。」

  昊月皇宮正門前十幾騎人馬正拉馬止步,帶頭的是個身材高大精壯、一身黑色勁裝的男子,他五官稜角分明,渾身散發濃濃的霸氣,雖然還未入冬,但是只要和他對視一眼,就能看見他眼中冰冷的殺氣,讓人不禁望而生畏。

  此人正是靖邊將軍元非傲。雖然他身兼要職,隨便一跺腳就能撼動昊月國,但是他自邊關泉城回京的路上,不曾驚動地方官員或百姓。

  下了馬,他目不斜視地進入皇城大門,有個小太監躬身上前,「將軍,這裡是皇城禁地,請解劍。」

  元非傲還沒開口說話,另一個年長的太監便急忙跑過來,一巴掌打到小太監的臉上,怒斥道:「不長眼的狗奴才!元將軍向來是可以不解劍、不下馬、不通報、直接面聖的!你是誰,居然敢讓將軍解劍!」

  眉尾一挑,元非傲說:「行了,不知者不罪。」用字簡潔有力,嗓音極為低沉,卻震得聞者心頭發顫。

  老太監趕緊住口,躬身陪笑道:「將軍別怪罪,這小子是新來的,不懂規矩,不認得您。」

  元非傲懶得聽他囉唆,逕自往前走。

  「將軍若是要面聖,請到御花園。」老太監跟了過來,「皇上現在正在御花園垂釣。」

  不置一詞,元非傲轉身便走向御花園。

  一路上,有不少宮女太監只敢遠遠望著他,沒有人敢向他搭話。

  他快走到御花園的時候,忽然有道黑影跳出來,對他大叫,「此乃皇家禁地,哪裡來的大膽狂徒,居然攜劍硬闖,快快束手就擒……」

  話還沒有說完,元非傲健臂一伸,就精準抓住那人的衣領,將他提到半空中,只見那個瘦小的身子在半空中亂蹬亂踹,還是逃脫不了他的掌控。

  「師父饒命,弟子知錯了。」那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連連求饒。

  老太監看了,白了臉色,連忙哀求,「將軍,快把殿下放下。」

  元非傲斜睨著半空中一臉無可奈何的男孩,冷冷道:「殿下好的不學,為什麼非要學山賊?言行如此輕佻,日後怎能為人君?」

  說完,五指一鬆,幸虧太子身手靈巧,立刻穩穩的站在地上,沒有摔個屁股開花。

  他恭恭敬敬地對元非傲抱拳行禮,「師父,徒弟等了您一年,才等到您回宮,原想給師父一個驚喜,沒想到……徒弟又出醜了。」

  元非傲語氣雖然冰冷,但望著眼前這個滿面嬉笑的頑童,不禁歎道:「微臣承擔不起殿下這聲師父,並勸殿下少玩這種驚喜,若是臨陣遇敵,等不及你囉唆玩那些廢話,敵人已經將你一劍穿心。」

  「是,弟子記下了。」即使元非傲始終不認兩人的師徒關係,太子還是鐵了心的硬要做他的徒弟,以師徒之名相稱。

  「師父,讓弟子為您拿劍吧。」太子跟在元非傲身邊,滿是崇拜地仰望著他。

  「殿下只要握好自己手中的筆,便勝過微臣身邊十萬雄兵。」元非傲對身邊這小跟班深感無奈,並非因為對方是太子,礙於君臣之別,而是因為對方是個孩子。

  他向來不願意和兩種人打交道:一是女人,二是孩子。

  進了御花園大門,不久就到了釣魚池,昊月國的當今皇帝朱雍正悠閒地在山坡上垂釣,有位傾國傾城的美女蜷坐在他腳邊的草地上,兩人都微笑看著魚竿,卻一副毫不關心魚兒是否上鉤的樣子。

  元非傲在池這邊掀開衣擺,單膝跪地,「臣元非傲奉旨回京,特來見駕。」

  「子劍回來了。」子劍是元非傲的字。朱雍笑著向他張望了下,招招手,「到這邊來吧,你這身殺氣只怕會把朕的魚兒都嚇跑了。」

  「陛下何必在意,舉國之內的魚都是陛下所有。」元非傲大跨幾步便來到朱雍身側,並對他腳邊的美女躬身說:「參見莊妃娘娘。」

  「將軍有事和陛下談,本宮先走一步。」莊妃微笑站起身,出聲叫喚太子,「季都,別老纏著元將軍,和母妃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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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1:35
  季都依依不捨地跟在母妃身後,頻頻回頭看元非傲,像是希望他留自己下來,可惜元非傲根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朱雍卻看出兒子的心思,低聲笑道:「季都這孩子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最服你。我看再過幾年,就該讓他到你身邊歷練歷練了。」

  元非傲板著臉嚴蕭道:「陛下說笑的吧?殿下要是到微臣身邊,微臣是要保護殿下,還是要保衛國土?」談及正事,他總是一本正經。

  朱雍笑著丟開手中的魚竿,起身並肩站在他身邊。「子劍,陪朕走走。釣了一天都沒有魚兒上鉤,不知道是不是朕今天的運氣不好?」

  「陛下有心事?」他走在朱雍身邊,並沒有像一般的臣子那樣亦步亦趨,或是保持微妙的差距。

  「被你看出來了。」朱雍一笑,「其實朕也是剛從外面回來。前幾日,朕秘密出了皇城,在周邊郡縣轉了轉。」

  「陛下微服私訪,是想查看民生?」

  「昊月最近幾年還算安定,其實朕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只是聽說百姓近來都不事農耕,越來越多人棄農從商,很多田地因此荒廢了,所以朕想親自看一看。」

  「結果呢?」

  朱雍面露愁容。「果然如臣子所報,朕親眼看到大片農田因無人照顧而荒蕪,田里的雜草甚至比禾苗都多。」

  元非傲微挑唇角,「陛下不是一直都重商輕農?如今終於知道後果了吧。」

  朱雍苦笑著瞥他一眼。「只有你敢在朕面前這樣放肆地數落朕的不是。好吧,朕承認朕錯了,只希望現在補救還來得及。昨天朕急著找了戶部的老臣們商量對策,研究來研究去,他們都認為是經商之利大於耕種,加上農戶的稅款也高過商戶,所以才會有今日的局面。他們認為朕必須提高商戶的繳稅額度,或是降低農戶的稅款,但是這事說來簡單,朕若是真這麼做了,豈不又得罪了商戶?」

  元非傲狐疑地看著皇上。他向來只管軍事,怎麼皇上今天一見面就拉拉雜雜地盡說些農耕之事?

  朱雍自顧自的說了一陣之後,忽然站住,轉了話題問道:「子劍,如今和秋薊的戰事已經平息,你近日有何打算?」

  元非傲沉吟著說:「戰事雖止,只怕是假象。月湖公主嫁過去之後,倘若對方真的絕了進攻我昊月的野心那是最好,否則,微臣只有帶著人馬繼續在邊關等著他們。」

  朱雍笑道:「朕是問你有什麼打算。你今年三十有四,一直都未娶親,朕只聽說你在軍中有個紅顏知己,難道都沒想著早點成家立業?」

  「紅顏知己?」元非傲皺眉,「那只是微臣從軍妓中救出的一個官家小姐。她已家破人亡,無處可去,所以暫時在我軍中生活,算不上什麼紅顏知己。」

  「也就是說,你還沒有心上人?」朱雍又問。

  元非傲冷冷地看著他。「陛下怎麼突然這麼關心微臣的私事?難道非要微臣變出一個女人來不可?」

  「你若變不出來,朕幫你變。」朱雍狡黠地衝他眨眼。

  元非傲立刻覺得背脊上有股涼氣颼颼吹過,就是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他也從沒有這種感覺。「陛下……想幹什麼?」

  「古連城這個人,你知道吧?」

  「當然。」昊月國第一錢莊—— 天下錢莊大少。

  「古連城有個妹妹,年方十八,還待字閨中……」

  元非傲一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話。他已經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不滿之色立刻浮現臉上。「陛下,微臣還無意娶親。」

  「聽朕說完。」朱雍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想讓你娶她,不完全是因為你尚未娶妻,還因為此次朕要施政農商,必然得依靠天下錢莊的雄厚財力。朕這幾天都和古連城在一起,那個人心計多端,狡猾詭譎,和朕繞了三天的彎,就是不肯直接掏錢出來,直到他提出要和你聯姻這個方法。你看,如果朕的臣子和他的妹妹成了親,他就不好推辭,不幫朕這個大忙了。」

  元非傲聽得臉色益發難看。「陛下,微臣不是用來和親的公主。」

  「朕知道。」朱雍忙安撫地笑道:「朕不是把你拿來做交易,而是想讓你幫朕一個忙。你不過娶一個女人,而朕就可以得到天下錢莊的財力,最重要的是,朕現在對天下錢莊非常不放心。你知道『富可敵國』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在朕的江山中有另一個國家的存在。你如果是朕,你會怎麼辦?」

  元非傲的眉頭依然緊蹙。「微臣不是玩弄權術和心眼兒的人,伺候大小姐的活兒,微臣做不來。」

  「不用伺候她,只是娶她。出嫁從夫,她是你的人了之後還敢怎樣?」

  見元非傲雖然滿臉的不悅,卻沒再多說,朱雍趁機又道:「子劍,你是朕現在唯一可以仰仗的臣子,舉國之中,除了你,朕還可以信任誰?要知道,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外面的千軍萬馬你都不怕了,難道會怕一個乳臭未乾的女娃嗎?」

  元非傲挑高眉,扯動下嘴角,「陛下是在激將?」

  朱雍微微一笑。「算是吧。但是決定權還是在你手上,朕不想做個硬生生拉郎配的媒婆。若你不肯,朕也沒辦法,也能體諒你不想因為一個女娃而得罪天下錢莊……」

  又一次激將,元非傲忍不住冷笑一聲,「陛下,微臣同意。」

  皇上都開口了,身為臣子的他還能怎樣?再說就一個女子,難不成能搞得天翻地覆?

  元非傲出了皇宮,剛剛上馬,就見一個青衣小童恭恭敬敬對自己行禮。

  「是元將軍嗎?這是我家少東的拜帖。」

  「拜帖?」狐疑地伸手接過那封信。他剛剛回京,怎麼就被人知道了?何況這裡又不是他的府邸,送哪門子的拜帖?

  他還沒打開那封信,青衣小童便笑道:「我家少東說,已經在春波湖邊備好酒席,望將軍賞光。」

  元非傲拆開那封信一看,一挑眉。真巧,竟然是古連城給他的信,上面有些客套話,主要是請他喝酒。

  他向來嗜酒如命,而這古連城顯然知道他的嗜好,在信中特意註明—— 親備美酒海棠春睡,願與將軍一醉方休。

  這樣的句子看在他眼中怎能不心動?

  更何況,皇上今日剛剛說了這個人難纏,對方又非要將妹子塞給他,到底是何居心,他總要過去摸摸底才是。

  於是他將書信一收,淡淡問道:「春波湖的哪裡?」

  青衣小童笑咪咪地說:「請將軍隨我來。」

  元非傲以為他會騎馬或者坐車,沒想到對方是在馬下跟著他的坐騎步行。他雖沒有縱馬馳騁,小童卻很從容地跟著他。

  他有點吃驚,暗自觀察了一會兒後問道:「你練過武?」

  青衣小童抬頭笑了笑,雖然容貌平庸,但那雙眼睛卻如山中秋月般明麗。「我家少東說家裡錢多,覬覦的人也多,要下面的人多學點防身之術,以備不時之需。我比較笨,只學了些輕身的逃生之術。」

  「客氣了。」元非傲冷哼,知道對方說的是輕功。看他的步伐,那宛如散步般自然又輕鬆的姿態,少說也要練上七、八年才能有如此程度。如果天下錢莊一個普通的送信小童都有這樣的本事,難怪古家可以在昊月國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皇上都對他們有所忌憚。

  看來古連城……的確是個厲害人物,不得不防。

  走了大半個時辰,他們終於來到春波湖。

  春波湖是昊月國皇城腹地中最大的一片湖泊,平日這裡嬉戲遊玩的遊人總是很多,但今日來到這裡,卻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一條畫舫靜靜地停靠在湖邊。

  元非傲不解地問:「怎麼沒人?」

  青衣小童走向畫舫,回頭一笑,「我們少東今日請將軍來這裡遊湖品酒,當然不能讓閒雜人等靠近。」他用手一指,「你看那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元非傲這才注意到湖的東西南北四方都架起了一個紅色燈籠,燈籠上耀眼的寫著「天下」二字。

  「這是什麼意思?」大白天的,誰會點燈籠?

  青衣小童再笑道:「這是我們古家的標記。意思是,方圓三里之內古家暫時包下,閒雜人等請避讓的意思。」說著,他人已經上了船。

  元非傲回頭對自己的手下下令,「在這裡等我。」然後也跟著上船。

  這條畫舫很大,足足有兩層樓高,下層有十名艄公,整整齊齊地站在船的兩側。元非傲才剛上船,十名艄公便一起划動船槳,船緩慢地滑入湖心。

  元非傲跟著青衣小童上了第二層,剛剛上樓,他不禁一楞,這一層空空如也,除了一張桌子,幾張凳子之外,再沒有別人。四周賞湖的憑欄都被淡紫色的紗簾垂掛遮擋,連外面的景色都看不清楚。

  「古連城人呢?」元非傲聲音一沉,「搞什麼名堂?」

  本來先他一步上來的青衣小童此時卻站在他身側,在他問話的時候,他悄悄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劍,趁其不備,一劍刺了過去——

  元非傲身經百戰,對於危險殺氣益發敏感,只是這次小童扮得太好,讓他一時間失了防備,但在劍氣劃破自己衣服時,他已本能地一閃身,避開了這凌厲的一擊,對他勃然怒道:「為何行刺於我?」

  青衣小童一擊不中,略顯訝異,但還是嬉笑道:「不好意思,將軍大人,這是我家少東的意思,至於他為何要這樣做,我也不知道。」嘴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說笑樣,手下的短劍卻未曾停止攻擊,一句話之間已經唰唰唰連刺七劍,每一劍都招招朝要命的地方下手。

  元非傲眉心一凝,喝斥,「小小年紀,怎麼下手這樣毒辣?」他袖口一卷,一股強大的力量扯著青衣小童,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然後他手掌為刃,悍然劈在小童手腕上,痛得對方不得不鬆開劍。

  「真是古連城讓你殺我的?」

  元非傲剛要質問,青衣小童忽然一個翻身,就要從欄杆上翻躍下去,元非傲眼捷手快,長臂一伸,已將他抓吊在欄杆外。

  「想跑,沒那麼容易!」元非傲冷冷說道,手臂向上一提,輕鬆將青衣小童提回船內。

  青衣小童仍不死心,剛剛落地,就用雙拳打向元非傲的面門,他面無表情地抬手一攫一折,只聽一聲慘呼,青衣小童的胳膊被他當場掰斷,疼得昏厥過去。

  「真是豈有此理!」元非傲看著倒在自己眼前的孩子,滿肚子的莫名其妙。

  先是一入宮就被皇上莫名其妙地硬塞了一樁婚事給他,然後莫名其妙地被他未來的大舅子邀請,再然後莫名其妙的遭人攻擊!

  現在怎麼辦?直接殺到天下錢莊質問古連城為什麼要這樣安排,到底他元非傲哪裡得罪他,讓對方如此想殺死他?

  想想,這事又透著詭異。如果古連城要殺他,不應該先向皇上要求嫁妹。難道這孩子其實是古連城的對頭派來的?假借古連城的名義找他,想殺了他之後嫁禍古連城,來個一石二鳥?

  不管怎樣,還是先找到古連城問個明白,他那裡必然會有線索。

  想到這裡,他對著船下的艄公大喊一聲,「返航!」

  這一聲堪比驚雷,甚至讓某個艄公嚇掉了船槳。

  片刻之後,畫舫已經重新靠岸,而站在岸邊等他的屬下卻急匆匆奔至,對他說:「將軍,剛剛得到飛鴿急報,距離此處三百里的鹽城附近發現可疑人馬,懷疑是秋薊國的士兵,鹽城守將鄧瀾將軍請示您該怎麼辦?」

  「鹽城?」秋薊剛剛與他們昊月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怎麼又會有可疑人馬出現?「給鄧將軍傳信,說我最遲明日就到。」

  他果決地做出判斷,然後縱身上了馬背。

  屬下提醒道:「將軍,那陛下這邊的事情……」今日入宮他只是面聖,述職之事還未完成。

  元非傲一擺手。「無妨,傳話給陛下,就說邊關有事,陛下會諒解的。」然後他又想起一事,「船上有個斷了胳膊的小子,帶著他,我還有話要問他。」

  將所有事情吩咐完畢之後,他揮動馬鞭,縱馬離開這片擾人的春波湖。

  如今湖面寒風蕭蕭,饒是他鐵打的身子都不禁覺得寒意逼人,還是早早離開得好。

  暫時來不及去問古連城了,不過帶上這個小童,不怕逼問不出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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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好疼……」

  聽到小童的呻吟,正在吃晚飯的元非傲向身後角落中蜷縮的那團影子瞥了一眼。這孩子看似陰險歹毒,但身子骨到底還是嬌弱,扭斷他胳膊居然讓他昏了一天,連隊伍晚上在宿縣的縣衙安頓下來,他都沒有轉醒。

  屬下原想潑冷水把他潑醒,但他沒同意。他懷疑這孩子是裝昏迷,且看對方能裝到什麼時候。

  現在,這孩子終於忍不住了嗎?

  隱隱約約的,他又聽到小童在呻吟,斷斷續續的飄進他耳裡——

  「娘,我胳膊好疼,別再打我了……」

  這孩子夢到什麼了?難道他娘以前常打他?

  禁不住好奇,元非傲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小童身邊,蹲下來碰了碰他的胳膊,小童立刻疼得抽動嘴角。

  他見過不少傷患,知道這種痛苦的表情絕不是虛偽作假。隔著衣服,他覺得這孩子似乎正在發燒?他用手試了試小童裸露在外的皮膚,果然是燙的。

  他回身叫著隨身的副將,「肖典,去找個大夫來。」

  肖典好奇地探頭。「將軍,還要給他看病?這孩子不是要殺你?」

  「一碼歸一碼,他要殺我,等他醒來之後我問明白了一切,該有的責罰絕不輕饒,但現在不能讓他死在這裡。」元非傲沉著臉,「快去。」

  縣衙中就有大夫,所以大夫很快就過來診治。

  一把脈,果然小童發燒了。大夫看到他的胳膊時,不禁嚇了一跳。「這孩子的胳膊好像斷了,得趕快接骨,要不然下半輩子就要殘廢了。」

  肖典撇嘴,「不用接了,免得他還想行刺我們將軍。」

  元非傲冷眼看著,沉吟片刻說:「把他弄醒,我有話問他。」

  「他現在神智昏沉,就算叫醒了,只怕也不能說明白什麼。」大夫雖然迫於元非傲的身份不敢不從,但是身為醫者,慈悲之心讓他不得不出言勸阻。

  小童像是感應到身邊有人,騰出未受傷的那隻手,緊緊抓住身邊人的衣角,顫聲說:「好疼,娘,我真的好疼。」

  眾人一時沉默,因為他抓住的正是元非傲的衣角。

  元非傲一楞,低頭瞪著緊緊抓著自己衣服的那隻小手。白天沒有仔細看,此時他注意到,這隻手倒是極為細小,真看不出它白天竟想置他於死地。

  他蹲在小童身邊,端詳一陣,然後將自己的衣服向外抽,那小童像是鐵了心似的,不但抓得更緊,還哀哀哭求,「娘,我一定會乖的,我再也不亂跑了,我再也不和哥哥比了。」

  元非傲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沒有再強扯回衣擺,反而拍了拍小童的手,用柔軟的語調說:「好,不會打你了,放手吧。」

  聽到他的保證,小童的嘴角竟然露出孩子般稚氣的笑靨,原本緊扣的五指也漸漸鬆開了。

  元非傲回頭對大夫交代,「給他接骨。」

  副將肖典在一旁看傻了眼,從認識將軍到現在,他從沒見過將軍用這麼溫柔的口氣和人說話,更何況還是和一個刺客。

  元非傲此時定定地看著小童,沉聲說:「我不許他死,明白嗎?」

  大夫苦笑道:「將軍若想他活,能否允許小人將他搬到一處乾淨的屋子,接骨之事可馬虎不得,在地上總不好做。」

  「就在這裡做。」元非傲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吩咐,「我們在戰場上的時候,就是在屍山血海裡隨便找塊地方都能包紮,只是接骨需要換什麼地方?你若是做不了,我來。」

  他忽然伸手拍了拍小童的臉頰,喝道:「喂,醒過來,別裝死了!」

  小童迷迷糊糊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他好一陣,似是不能確定,遲疑著問:「你……是誰?」

  「裝傻還是真的燒糊塗了?」元非傲冷眼看著他,懶得廢話解釋,「我現在要給你接骨,你要忍住疼,一會兒不要哭爹喊娘的。」

  小童倔強地睨著他,「你怎麼知道我怕疼?」

  元非傲抓住他的腕骨,這才發現他不僅一雙手細小綿軟,連胳膊都細得好像木棍兒一樣。

  向周圍看了看,從桌上抓過他剛用膳時用的筷子,塞到小童口中,說了句:「咬住!」

  小童閃著一雙迷茫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本能地照著他的命令做。

  元非傲不再多言,一手托出他的斷臂,另一手摸到斷骨之處,一抬一合,小童悶哼一聲,又暈了過去。

  「給他配個止疼的藥方。」他一邊吩咐大夫,一邊疑惑地望著小童的嘴角,那裡正流出一絲血,顯然是小童剛才疼得咬筷子時錯咬到了唇角造成的。

  本以為接骨的瞬間這孩子會又哭又喊,沒想到他這麼能忍。

  元非傲非常尊重能忍得了痛的人,卻也忌憚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如果是朋友還好,若是敵人,絕對會是個大麻煩。

  可是他不過是個孩子,能有多厲害?

  元非傲雙臂一抄,抱起小童,這才發現他真輕,抱在懷中竟不如一麻袋馬鈴薯沉。

  「將軍,叫下面的人背他就行了。」肖典趕忙叫人,「不是說後院還有個柴房嗎?把那邊收拾一下,把這孩子扔進去。」

  「不必了。」元非傲面無表情地把小童放到裡間自己的床上,然後說:「今晚他就睡這裡。」

  「可是將軍……」肖典很是吃驚。

  「他醒來之後,我好就近審問。」他抽出還被小童用力咬在口中的筷子,回到餐桌旁,將筷子在衣服上蹭了幾下,就繼續吃飯。

  深夜,元非傲拿著各地上報的邊境佈防圖,細細比對研究了一陣之後,對肖典說:「東南五郡的佈防就這樣吧,西北的還要調整。」

  「西北財力向來不足,西北總督常常抱怨銀子不夠,軍餉都不能按時發放,要再加強佈防幾乎是不可能。」肖典據實稟告。

  元非傲皺眉。「他們的難處我知道,我也幾次寫信向陛下提到這件事,但是陛下說朝廷中需要用銀子的地方很多,一時調撥不過來,要我諒解。」

  「說到底,還是朝中的蛀蟲太多,哼,錢都落在那些貪官污吏的手中。」肖典重重地錘了下桌子。

  元非傲卻忽然停下來,側耳傾聽,然後起身走進裡屋。

  只見床上小童正抱著自己的手臂,艱難地翻身。

  「醒了?」元非傲居高臨下看著他。「你叫什麼?」

  小童微微抬起眼簾,看了他一陣,忽然苦笑道:「你下手也太狠了。」

  聽他這樣說,元非傲就知道對方的確已清醒過來。他彎下腰身,貼近小童的臉,冷冷地逼問:「到底是誰派你來刺殺我的?」

  「我不是說了,是我們少東……」小童剛開口,就疼得倒抽口冷氣,原來元非傲正用大手摸過他受傷的手臂。

  「知道疼?」他冷笑,「你這身上還藏了什麼暗器是我沒摸出來的?」

  「什麼都沒有了!」小童忙不迭地說:「我沒學過暗器,總共就會那麼幾招,都被你看穿了。」

  元非傲在他的腰上摸了摸,確定沒摸到暗器,卻發現——

  「古連城不給下人吃飯的嗎?」他疑惑地自言自語,沒見過男孩子瘦成他這個樣子,腰肢細得都快可以用「不盈一握」來形容了,軍妓營裡的女人腰都比他粗。

  「我天生瘦。」雖然胳膊疼得厲害,但是元非傲的撫觸讓他奇癢難當,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

  這不合時宜的笑聲讓元非傲不由得停手,好笑地看著他。「還真是個不怕死的傢伙,你就沒想過行刺我之後的後果!」

  「沒想到你那麼凶……」小童撇撇嘴,一副很埋怨的口氣。

  元非傲忽然板起臉,喝道:「少和我東拉西扯,到底是誰指使你的?趕快從實招來,否則我立刻再扭斷你另一條胳膊,而且讓它再也接不回原來的樣子!你信不信?」

  「我信。」小童瑟縮地向床裡靠了靠,生怕他下一刻真的說到做到。「真的是我們少東……」

  「你以為我是傻子嗎?」元非傲冷笑,「我和古連城無冤無仇,他最近還想把妹妹嫁給我。就算要殺我,何必派你這麼個小孩子出手?難道是他不把我放在眼裡?你最好快點說實話,我可沒有多少時間和你耗。」

  小童眨了眨眼,睫毛輕輕垂下,「我……的確不是古大少派來的。」

  「哼,你的幕後主使是誰?」

  「沒有什麼幕後主使。」小童囁嚅,「其實……我是太傾慕將軍的威名,想在將軍麾下效力。可是幾次報名參軍,招兵的官員都嫌我個子瘦小不肯要我,我才出此下策……」

  元非傲不禁一楞。竟然是這個理由?

  肖典在身後小聲提醒,「將軍小心,這孩子雖然年紀小,但心眼兒實在多,只怕說的不是實話。」

  元非傲冷眼睨著小童看了好一會兒,又問:「你叫什麼?」

  「雙兒。」小童垂眼回答,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雙兒?」這名字聽上去還真有些女孩子氣。「姓什麼?」

  他搖了搖頭,「沒有姓,我一生下來我爹就死了,我也不知道我爹姓什麼。」

  元非傲思忖片刻,沒再追問,轉身步出屋子。

  肖典立刻跟上。「將軍,把這孩子扔給此地的縣衙看管吧。他的話一時半刻查不出真假,何必為了他浪費時間。」

  元非傲卻淡淡交代,「回頭讓人準備馬車,讓那孩子坐。」

  「嘎?」將軍的意思是……

  「帶著他去鹽城。」

  肖典急道:「將軍,他可是個累贅,還是個麻煩,更有可能是個禍害啊!」

  「這是我的命令。」元非傲直直地瞪了肖典一眼,讓肖典再也不敢出聲反對。

  坐在馬車裡的雙兒看上去很是安靜乖巧。雖然那只受傷的胳膊被包紮著掛在胸前,仍阻止不了他滿是好奇地四處張望。

  「沒坐過馬車?」元非傲也坐在車裡,斜斜地打量他。

  「坐過兩次,不過那時候年紀還小,所以不太記得了。」雙兒趴在窗口,睜大眼看著外面的街景和人群,直到脖子酸了,才縮回來,看了看面前小桌上擺放的三個盤子,一個裡面裝著饅頭,另外兩個則是菜。

  「你是大將軍,平時就吃這些?」他好奇地問,因為元非傲的面前也擺放著和他一樣的食物。

  「難道你不是?」元非傲冷冷地看他一眼。這孩子雖然看起來身子單薄,但是眉宇間總有種氣質,說不上是清高孤傲,還是自以為是,總之就是不像出身於小門小戶。

  眼前這點菜雖然不是上好佳餚,但是一般人家誰會嫌棄?可這孩子,也不想想自己還是階下囚的身份,自看到這三個盤子,眉頭就不由自主地偷偷皺起,好半天也沒有動筷子。

  終於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兩聲,雙兒猶豫了一會,不得不拿起筷子,試著夾起一片牛肉放入口中咀嚼。

  「這牛肉燉得倒是很爛,若能放點玫瑰汁,味道會更好。」他扁著嘴叨念,顯然不太滿意。

  「玫瑰汁?」

  「對啊,就是用玫瑰花瓣和蜂蜜水熬成的湯汁,把牛肉燉爛了之後,裹上薄粉油炸一下,再澆上玫瑰汁,那味道才叫好。」雙兒說著嚥了口口水,望著眼前這一盤燒牛肉猶豫許久,最後勉為其難地又吃了一口。

  「你們家很有錢啊,天天都吃這種菜?」元非傲不動聲色地問道。

  雙兒一笑,「我天天伺候古大少吃飯,看都看明白了。」

  「你真是天下錢莊的人?」他還是不信。

  「我……只是錢莊一個最不起眼的下人。」雙兒偷瞄了一眼他的酒樽,「我能嘗嘗你的酒嗎?」

  元非傲拿起酒也給他倒了一杯。

  雙兒小心翼翼地捧著酒杯,抿了一小口,立刻伸出舌頭吐著氣,「好辣。」

  「沒喝過酒?」瞧他居然被酒辣得眼淚鼻涕直下,似乎是第一次喝酒。

  「嗯,莊裡管得嚴,怕人喝酒誤事,不輕易給酒喝。」雖然第一口被辣到,但雙兒還是忍不住再喝一口。

  「你真想跟著我保家衛國?」元非傲淡淡的問。

  「想啊,我識字,會點功夫,可以做將軍的貼身隨從。」他張大眼睛,滿心期待,「將軍肯收我了?」

  元非傲喝了一口酒,意有所指的再問:「我扭斷你胳膊,你都不記恨嗎?」

  雙兒看看自己的手臂,笑道:「誰讓我先找將軍的麻煩呢!這是咎由自取。以後我會小心,不讓將軍再有機會扭斷我的胳膊。」

  「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

  雙兒沉默一瞬,又仰起笑臉,「將軍沒道理拒絕我啊!」

  元非傲盯著他的臉,之前沒有仔細看他的長相,因為太過普通,現在看來他的皮膚不算白,五官不算出眾,可那雙眼睛,竟有幾分秋波蕩漾,媚意橫生,不像男孩,仔細想想,他有時候更像是個女孩子,說話細聲細氣,全無陽剛之氣。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伸手去拉雙兒的衣襟。

  雙兒嚇得死命抓住衣服,驚叫道:「將軍,您不會有斷袖之癖吧?」

  「斷袖之癖」四字是他的大忌,部下可以嫖妓,但決不許臠童或是豢養男寵。否則一旦發現立即逐出軍隊。所以雙兒這一叫,他也不得不放手,但依然狐疑地看著他,「有沒有人說過你像女孩子?」

  雙兒捧著酒盞的手一震,苦笑道:「好多人都這麼說,我娘總說我投錯了胎。」

  聽他這樣自嘲,元非傲稍稍釋疑,但是提到他娘,元非傲不禁想起他在昏迷中叨念的那些話。「你娘總是打你嗎?」

  他一震,呆呆地看著他,「將軍……為什麼這樣問?」

  「現在是我問你。」元非傲眉宇一沉,不容人置疑。

  雙兒捧著酒杯,似乎整張臉都埋到酒杯裡。元非傲等了半天等不到他的回答,忍不住伸手拿走他的酒杯,卻意外地看到他臉上流下幾道淚痕。

  怎麼回事?他觸動他心中的痛嗎?一瞬間,元非傲心中湧起歉意,大手拍了拍雙兒的肩膀,「好吧,不願說就別說,我不強求。」

  將雙兒杯中酒一飲而盡,他破天荒地勸了一句,「能多吃一些就多吃一點,要知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可是出了名的窮縣,到時候你可能連這種牛肉都吃不到。」

  雙兒好奇地問:「這裡距離皇城不是沒多遠,為何會窮到那種地步?」

  「一山一風景,一處一人情。你出門少,見得少,其實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元非傲淡淡說著,轉個話題,「你今年幾歲了?」

  「十八,怎麼了?」

  「你有十八歲?」元非傲質疑地仔細打量他一番,「看來古連城對下人還真是不怎麼樣,十八歲的小伙子在我軍中,可不會餓成像你這種皮包骨的身材。你這個樣子要是上了戰場,敵人大喝一聲可能就把你震暈了。」

  雙兒急忙為自己辯白:「所以我才要跟著將軍您啊!待我參了軍,身體很快就會變強壯。將軍不用我,怎麼知道我不行?」

  元非傲向來喜歡自信又上進的人,聽到雙兒如此說,不覺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我看你身子骨嬌弱,雙手細皮嫩肉,你在古家應沒做過粗活,只怕從軍你做不來。你可知我的軍隊向來紀律嚴明,只有戰死的將,沒有逃跑的兵。」

  雙兒眼中收起玩笑之意,多了肅敬和莊重,「我知道,我不會逃跑的!」

  「你若是逃了,」元非傲驀地睜大眼瞅著他,「我會親手殺了你。」

  聽到這樣可怕的威脅,雙兒卻輕輕呼了口氣,因為這句話意味著元非傲已經答應收下他了。

  他悄悄拿回自己的杯子,然後倒了酒,喝了一大口,這一回依然把他辣得涕淚縱橫,但是他的嘴角卻始終掛著一彎得意的笑。

  靖邊將軍又怎樣?還不是乖乖上了「他」的當?日後誰死在誰的手上還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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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雖然元非傲有事先提醒,但是鹽城的窮困還是讓剛下馬車的雙兒吃了一驚。

  蕭條的街道,客棧也好,酒店也好,沒有一個招牌是乾淨漂亮的,全都沾滿塵土,酒幌也是破損的。街上很少有人,即使偶爾走過一人,也是面黃肌瘦,好像八百年沒吃過一頓飽飯似的。

  「這裡怎麼會是這個樣子?」雙兒緊皺著柳眉,「這裡的縣官這麼無能,朝廷怎麼不換個人來治理?」

  「是這裡的土地不好,據說什麼東西都種不出來,也試著做過幾種營生,但是無人精通財政,所有買賣堅持不了半年必然關店。朝廷已經免了這裡三年賦稅,但是地方官員依然沒辦法讓百姓富裕起來。」元非傲顯然對這裡很熟悉,耐心地解釋給他聽之後,對身後的肖典說:「鄧瀾應該是在他的將軍府裡,你派人叫他過來見我。」

  「是。」肖典領命傳話去。

  雙兒見元非傲走進一間破爛不堪的客棧,不禁問道:「為什麼我們不去將軍府住?那裡總比這裡的客棧好吧?」

  「此地可能有敵情,若我大張旗鼓地住進將軍府,很快就會被敵人發現。」

  一行人進到客棧,因為生意太差,並沒有夥計或掌櫃出來招呼,元非傲用手中的長劍敲角落櫃檯的桌子,結果從桌子後方居然站起來一個人,睡眼惺忪地說:「店裡現在沒錢,要飯請到別處。」

  「什麼要飯?」元非傲的隨從怒道,「我家主人要住店!」

  那夥計這才看清眼前出現了一行人,大概是被元非傲冷傲的氣勢震懾住,急忙從櫃檯後面跑出來,差點摔了一跤。「客官,真是對不住,您要幾間房?」

  「六間。」元非傲看了看櫃檯上那厚厚的一層塵土,又道:「我在這裡等,等你們把房子收拾乾淨後我再住。叫廚房準備吃的,兩三個菜就行,酒罈子是十斤一壇嗎?先來五壇。」


  他回過頭,只見雙兒正用自己的手帕認真擦拭一張桌子和一旁的板凳,雖然他因為一隻胳膊受傷,動作不太協調,但看得出來,如果不把那些東西擦乾淨,他死也不會坐下來歇腳。

  「別擦了,將來在戰場上你要席地而坐的地方還多著呢。」某個將士鄙夷地衝著雙兒輕笑一聲,「瞧你真像個嬌貴大少爺,勸你還是早點回家找你娘餵你吃奶吧!」

  元非傲見雙兒的眉頭稍稍皺了下,卻沒有開口辯白,他將桌子細細地擦了一遍之後,將那塊手帕丟掉,然後又掏出第二條手帕,墊在一張凳子上,恭恭敬敬地對他說:「將軍,您坐這邊吧。」

  元非傲走過去,無視那塊手帕,坐在他對面的一張板凳上。「一個大男人揣著那麼多條手帕做什麼。」還沒等到酒,他不耐地用手指敲點桌面,雖然雙眼沒有看著雙兒,卻對他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

  「在古家做事得處處小心,我們少東下車不會踩到地上,一定會踏在一張凳子再上台階;宅子裡的地磚每天至少要擦上三遍。若是讓少東發現誰偷懶,一定會被扣掉那個月的月錢。所以每個下人的身上至少得揣著五、六條手絹。」將軍不領情,他就自個兒坐。雙兒一手托著腮,自己坐在那塊手帕上。

  夥計很快端上酒罈和兩個菜,雙兒夾起其中的炒白菜,嘗了一口,立刻啪的一聲把筷子摔在桌上,怒斥,「這種東西連給狗吃都不配,怎能給人吃?」

  元非傲訝異地看著他。

  他還來不及開口,雙兒接著說:「你們廚房在哪兒?我去炒個菜給你們廚子看看!」

  夥計愁眉苦臉地望著他,「客官,您若是不喜歡,我叫廚房再炒一盤來。」

  「再炒一盤也是一樣,令人食不下嚥。」雙兒壓根兒不和他多說廢話,拉著他的耳朵就往後面走去。

  一名士兵驚詫地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問道:「將軍,這孩子……怎麼這麼奇怪?」

  元非傲一言不發地坐在原地,訝異過後,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過不了多久,只見雙兒趾高氣揚地拉著夥計重新走了回來,夥計的手上還端著一盤新炒好的菜。

  「給我們主子嘗嘗,這才是讓人吃的菜。」他指夥計把菜擺到將軍面前的桌上。

  元非傲低頭看去,這是一盤紅綠相間的料理,綠色的是青菜,紅色的是辣椒,好像還摻了一些肉沫,看上去很簡單,卻因為顏色漂亮而讓人食慾大增,香辣的味道撲鼻而來,他忍不住夾了一口大嚼起來。

  「主子,怎麼樣?」雙兒急問。

  元非傲一笑,「可以調你去火頭營幫忙了。」

  雙兒得意地揚起下巴。「我才不,主子要是喜歡,我以後每天為主子一人下廚。」

  元非傲把盤子向身後一遍,「你們也嘗嘗。」身後的那些將士一擁而上,立刻將一盤的菜瓜分乾淨。

  「啊!」雙兒急著要去搶回來,「那是我給主子炒的菜。」

  元非傲笑著將他拉了回來。「讓他們也嘗嘗你的手藝,就不會說你的閒話了,你不是很討厭他們說你是大少爺嗎?」

  「但也不能白白便宜他們呀。」雙兒癟嘴,又湊到他身邊小聲說:「不過沒關係,晚上我再做一頓宵夜給你,他們想吃也吃不到。」

  「你在哪裡學的手藝?也是在古家?」元非傲好奇的問。

  雙兒神秘兮兮地對他眨眨眼,「我實話和你說,你不要嚇到,其實今天是我第一次下廚,以前我都只是在旁邊看廚子炒而已。」

  元非傲沒被嚇到,卻吃了一驚。

  「主子,你晚上想吃什麼,葷的還是素的?可惜我現在手受傷,沒辦法給你包餡兒,不過我可以熬一鍋湯給你。海參鱸魚湯如何?只要這小店裡找得到食材,我就做得出來。」

  元非傲對於他的獻慇勤不動聲色,用手一指旁邊一個正吃得狼吞虎嚥的士兵,「晚上你和趙虎住一房。」

  雙兒嚇得跳了起來,脫口而出,「不。」

  他冷冷一喝,「這是命令。」

  雙兒立刻縮回到板凳上,低著頭小聲囁嚅,「他身上有股臭味,我才不要和他睡同一間房。」

  元非傲沒有理睬他的抗議,獨自喝著酒,過了半晌,發現耳根子邊一直有個聲音在嘰嘰喳喳,仔細聽,都是雙兒在叨念。

  「我不要和他同一房,我不要和他同一房,我不要和他同一房……」

  元非傲充耳不聞,直接對夥計說:「房間準備好了沒有?」

  夥計已經見識到了雙兒的厲害,對他的主子元非傲不禁更加畏懼,忙不迭地衝著樓上喊道:「樓上的,房間收拾好了沒?客官要休息啦——」

  肖典沒有找到此地的守城將領鄧瀾將軍,因為鄧瀾出城巡視去了,要第二天一早才回來,所以元非傲讓所有人馬先在客棧內等候,第二日再做安排。

  晚上,屋內點上一盞燈,元非傲默默地擦拭手中的劍。這柄劍是他當年學成時師父贈予他的,他一直珍視得勝過自己的生命。這把劍曾幫他斬下不計其數的敵軍人頭、飽飲了敵人的鮮血,看上去有一種駭人的寒意,外界甚至有傳聞說——除了他,沒人可以拔出這把劍。

  其實,這把劍並沒有那麼神奇,對他而言,它只是一個不會說話但永遠忠誠的朋友而已。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有個聲音在門口響起,「將軍,屬下有事稟奏。」

  「進來吧。」他說。

  門開了,站在外面的正是一臉無可奈何的趙虎。「將軍,那小子……屬下實在受不了了,能不能給他換間房?」

  「怎麼?」元非傲將劍一翻,擦拭另一面。

  「他一進屋就嫌棄房間太髒,又說床上有虱子,又說牆角有老鼠洞,然後找來一大堆香燭開始到處熏,那味道嗆得屬下又是鼻涕又是眼淚。好不容易清理乾淨了,屬下打了幾桶熱水洗澡,剛脫衣服,他就指著屬下的鼻子說屬下赤身裸體成何體統,念得屬下頭昏腦脹,要不是看在他手受了傷,屬下早就一拳揍扁他的鼻子了。」

  看趙虎一臉的忍無可忍,元非傲不禁笑了。「叫那孩子過來,你先回去睡吧。」

  雙兒很快過來,但他看來倒比趙虎還委屈,垂著頭的他,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外。

  「進來。」元非傲只吐出兩個字。

  雙兒這才蹭進屋裡。

  他將擦好的劍送回劍鞘,這才抬頭看他。「你是存心不肯和趙虎同睡一房才搞出這麼多事端吧?日後進了部隊,十幾人睡一頂帳篷是常有的事,難道你也要個個去折騰?」

  雙兒咬著唇瓣,好一陣才啟唇,「我、我沒想到要忍耐一個陌生人同睡一房會這麼難。」

  「你的意思是,無論走到哪裡,我都得給你單獨找間房,然後再雇個奶媽子照看你,是嗎?」元非傲陡然變臉,目光炯炯地瞅著他。

  雙兒悄悄和他對視一眼,立刻慚愧的垂下頭去。「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想睡在將軍你的房裡。」最後鼓起勇氣道出他的想望。

  「睡我這裡?」元非傲冷笑,「我這 裡也有虱子老鼠,一會兒我也會脫衣服洗澡,你就不怕?」

  雙兒聽了,將頭埋得更低。「我在屋角鋪個褥子就可以睡了,將軍做什麼,我只當沒看見就好。」

  元非傲哭笑不得,真是拿這孩子沒轍,他嫌棄了一大堆,無非是不想和趙虎同房。

  他對他還存有很多懷疑,實在不願意和對方靠得太近。

  其實他也可以不理會雙兒的胡鬧,直接喝斥他回去。但是……他不免有點好奇,這孩子故意接近自己,是否有別的目的?

  「隨你的便吧。」元非傲不再管他,算同意他睡在自己的房裡了。

  雙兒立刻喜笑顏開,跑回去抱了一床被子,然後又跑回來鋪到窗邊的一角,躺了下來。

  元非傲只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夥計已經按照他的吩咐送來幾桶熱水,他這幾日忙著趕路,根本沒時間淨身,饒是他在這方面向來看得很淡,也覺得自己身上開始有虱子了。

  熱水送來後,他脫光了上衣,用一大塊軟布沾著熱水開始擦拭身上的污垢風塵。

  偶爾一轉身,他發現雙兒裹著被子,蜷縮在角落裡,雖然角落黑暗,卻依然可看見他露出半顆腦袋,像是在偷看他。

  「你們古家的下人都是一人一間房?」元非傲閒來無事,開口搭話。

  「嗯……也不是。上等一點的奴才,可以伺候主人跟前的,就可以一人一間房,其他的有兩人一間,或是三、五人共用一間。」

  「那你算哪一等奴才?」

  「我……算是上等的吧。」雙兒支支吾吾,說得不太肯定。

  元非傲一笑。「想也是,否則哪來這麼多的講究和排場,也不可能知道那麼多事。你要不要也擦個兩下?」他好意邀他洗澡。

  說到最後,他乾脆走到角落那坨被子前,用腳踢了一下襪子中僵硬的「死屍」。

  「不、不了。」雙兒擠著笑,「我前幾天剛洗過,很乾淨。」

  「隨你。」元非傲轉身時開始脫褲子,就聽到雙兒在後面輕呼一聲,惹得他不禁轉身問:「怎麼了?」

  「那個……將軍您慢洗,小心著涼。」雙兒又往被子裡縮了縮,整顆頭都埋進去了。

  他忍不住泛起一絲戲謔之心。「這床被子裡沒有虱子跳蚤之類的東西嗎?」

  雙兒立刻「啊」的慘叫一聲,急忙將被子全踹到一旁,然後粗喘著氣跳了起來,元非傲原本以為他必然會羞得滿臉通紅,奇怪的是,他只是尷尬地站在原地,眼睛不敢亂瞟,但臉色還是灰灰土土的,沒有變化。

  「將軍,我看,我去您門口睡吧。」落下話,不等元非傲回應,他狼狽地跑到外面去,「砰!」一聲的合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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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3:12
  元非傲看他倉卒逃跑的樣子,再也忍不住呵呵笑出聲。

  元非傲素來比較淺眠,外面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他。也許是這幾天趕路實在太過疲倦,所以這一夜他睡得很沉,竟一覺到天亮。

  早上醒來,他躺在床上睜開眼,陡地翻身下地,想起昨天晚上雙兒說要睡在門口,不知道醒了沒有。瞧他一隻胳膊還吊著,能睡得舒服嗎?

  一打開門,卻沒看到雙兒的影子。難道他跑了不成?

  他注意到樓下大堂傳來人聲,於是他探頭向下一看,只見雙兒正比手劃腳地和夥計要求著什麼——

  「不行,我家主子胃口大,下面的人也個個都能吃,我們又不會少給你錢,只是要你去買幾十顆雞蛋卻一再推三阻四,難道你們客棧裡連個雞蛋都沒有嗎?」

  「客官,鎮上的雞本來就不多,一天最多下一顆蛋,別說您一口便要五十顆蛋,您就是要三十顆蛋也未必能湊得出來。」

  元非傲雙臂撐在欄杆上,專注地看著雙兒怎樣應對。

  只見他皺了皺眉,像是抱怨的嘀咕了一句,然後一揮手,「好吧,你去找蛋,能找多少是多少,然後再去弄十斤麵粉來,大蔥和醬總有吧?半個時辰之內備齊一切給我。」

  元非傲瞧著雙兒頤指氣使地發號施令,那氣勢和運作,倒像是早已習慣如此。

  只是他向來不喜歡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可是這會見雙兒做來倒是一派的天真嬌憨,並不讓他討厭,甚至不由得看得入神。

  過了一會兒,屬下的人也都起床,一出房門,就看到將軍站在欄杆旁,不禁壓低聲問:「將軍,怎麼站在這兒?」

  元非傲一笑,「看風景。」

  「這裡有什麼風景可看?」眾人不解,探頭張望,這客棧,這四周和昨日一樣啊!

  沒過多久,就聽到雙兒在樓下招呼,「兄弟們都起來了沒有?下來吃早飯,還得勞駕我去踹你們屁股嗎?啊,將……主子,您也起來啦。」他趕緊改口,畢竟得小心隔牆有耳。

  雙兒手上托著盤子,上面放滿了切成段的大蔥。

  士兵們一下樓,看到一桌的卷餅大蔥,不禁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原來是烙餅卷大蔥。」

  「哼,這餅裡可是摻了雞蛋,和你們在軍營裡吃的不一樣,可是又香又軟。」

  雙兒就像是街市上賣大餅的店家,滿嘴吹噓自個的料理。「可惜這醬差了些,要是用皇城裡香來齋的甜面醬蘸著吃,就更完美了。」

  將士們圍著桌子坐下,一嘗之後,果然香味滿口,軟軟的薄餅裹著新鮮的青蔥和甜面醬,讓人胃口大開,每個人都忍不住吃了五、六張餅,還吵著要吃,可惜盤子已經見空。

  雙兒死死護著自己的盤子說:「這是留給主子的,主子才吃了幾口,你們吃了多少?別妄想動這盤餅。」

  元非傲笑道:「無妨,就讓給他們吃,我向來不會讓我的人餓肚子。」

  雙兒不高興,「那我還餓肚子呢,主子怎麼不說?」

  「你沒在廚房偷吃嗎?」元非傲打趣著問。

  此時,門口來了幾個人,當先的是鄧瀾將軍,此地守將,隨後是他的部下。

  鄧瀾急急忙忙地奔過來行禮,「將軍,屬下來遲了,真是不巧,本來昨夜就可以趕回來,但是山上下起暴雨,路上泥濘,馬兒難行,只好等白天雨停了才趕回來。」

  「山中下雨嗎?這邊倒是晴天。」元非傲說,「去你的府裡談吧,這客棧到底不夠隱密。」

  「主子,能帶著我嗎?」後面的雙兒跟上幾步。

  元非傲回頭看他一眼。「帶著你我還多個累贅。你就在這裡等著吧。」

  「主子怎麼知道帶著我無益?」雙兒急道,「說不定我能為主子分憂解勞。」

  「你不給我添憂就好了。」元非傲戲謔的道,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只見雙兒呆呆地靠著一張桌子站著,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忽然心中一軟,沉聲道:「要來就跟過來,站在那裡做什麼?」

  雙兒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快樂地跑了過來。

  因為路途不遠,元非傲直接上了自己的馬匹,見雙兒一隻手死命拽著馬鞍卻攀不上去,他笑著將他拽到自己的馬鞍後面,「怕不怕摔下去?」

  身後傳來雙兒堅定的聲音,「不怕!」

  「那就走吧。」元非傲察覺到雙兒的雙手從身後環上他的腰,然後抱緊。

  他沒有吭聲,心想,到底還是個孩子,肯定是怕從馬上掉下去卻不敢說。

  於是他雖然放馬前行,卻沒讓馬匹真的放開四蹄奔跑起來,只為了讓雙兒安心。

  「的確有閒雜人等在鹽城附近出沒嗎?」元非傲一進鄧瀾的將軍府,就開門見山的直問。

  「是,在附近的山谷中,發現了不少燒過的柴火堆,還有馬匹的糞便和食物殘渣。初步估算,至少有三、五百人在這附近的山谷中出沒。但我在山中巡視了一圈,卻沒逮到一個。」

  肖典在旁邊笑道:「這倒奇怪,難道是閻王爺半夜操兵?」

  元非傲睨他一眼,「別胡說!我最不信這些鬼魅之說。世上萬般事,只有人作怪。」

  一旁的雙兒突然開口,「那些人不見了,難道沒有順腳印去找?」

  「當然找過,不過這幾天山中下雨,腳印早就亂了,一時間也找不到那些人的蹤跡。」

  雙兒想了想又說:「他們這些人如果要在山中活動,想必不好帶著大批物資,但總要吃吃喝喝,這附近除了鹽城,還有其他縣城可以採買供應幾百人吃喝的地方嗎?如果沒有,他們必然得派人下山。只要查查近日附近的城裡是否有商戶曾經賣給外面的人大批的糧食,自然就有線索了。」

  鄧瀾一手拍在腦門上,「是啊!我怎麼沒想到?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小兄弟,看你年紀輕輕的,卻不簡單啊!」

  雙兒得意地笑道:「這算什麼?我哥……他就是負責採買古家的糧食,這點小門道我最清楚了。」

  「古家?」鄧瀾不解地看了一眼元非傲。

  他一笑道:「古連城家,他是古家的下人,非要跟著我打仗。」

  「小兄弟很有志氣嘛!」鄧瀾高興地重重拍了拍雙兒的肩膀。

  大概是他太用力,雙兒不由得齜牙咧嘴,「哎喲,將軍您手下留情啊!」

  「人雖機靈,可惜身子太單薄了。」鄧瀾笑著又對元非傲說:「我這就去安排人調查周邊郡縣有沒有人採買過大宗糧食。」

  他點點頭,「我在這裡等著,一會兒還有話問你。」

  鄧瀾去交代事情的時候,雙兒靠過來悄聲說:「將軍,鹽城為什麼要叫鹽城?是不是真有鹽?」

  「似乎是吧。」元非傲對這名字的典故並不瞭解,也不在意。

  待鄧瀾回來,聽到這句話,於是開口解釋,「這裡靠海,海中有一種草,可以提煉出吃的鹽,當年這裡的百姓曾經靠這種草發了財,所以這裡才叫鹽城。」

  「那為什麼現在不再賣了?」

  「這就不清楚了。」鄧瀾只是軍人,不是商人,所以對這個話題並不關注。他繼續對元非傲說:「將軍,今晚就住在屬下這裡吧,還有其他軍情想和您稟報。」

  他沉吟了一會說:「我還是住在客棧,住在你這邊太招搖了。」

  「將軍已經進來了,若要被人發現,也已經發現了,再住到客棧裡,只怕更不安全。」鄧瀾靠近元非傲低聲說道:「是和秦王有關的事。」

  元非傲冷笑,「那傢伙難道又想算計我什麼?」他眼角餘光一掃,看到雙兒正站在門口對著旁邊的李子樹發呆,不禁出聲道:「那樹有什麼好看的?想吃的話,叫鄧將軍為你打下一籮筐來都行。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雙兒回頭笑道:「將軍不知道,這李子現在還青著呢,打給我,我也不敢吃。我是想啊,其實果樹並不難種,為什麼我們吳月國賣水果的商家卻那麼少?每年好多水果都要從海外購買。這裡不是隨隨便便就種著幾棵李子樹嗎?說不定鹽城的土質適合水果生長。鄧將軍,要不然你和地方縣官商量商量,把漫山遍野都種上果樹,也許明年就會收成呢。」

  鄧瀾笑道:「小兄弟,你真不愧是買賣人家出來的,張口閉口都是買賣、做生意,回頭我把你介紹給縣衙去做師爺算了。」

  「我才不!」雙兒噘起小嘴,「將軍也捨不得我。」

  「我有什麼不捨的?」元非傲故意哼笑一聲,「你們古家出來的人,個個心眼兒多,我突然想起以前有個傳聞,說古連城背後賄賂朝廷命官,為古家大開方便之門,有沒有這回事?」

  雙兒眨眨眼,「我不清楚,我不過是端茶送水的下人而已,這事只有少東才會知道。」

  元非傲瞪他一眼,「少給我裝糊塗。你以為我不知道,越是主子跟前的奴才,對主子的事情知道的越清楚。我告訴你,我只愛在前線打仗,不管後面的事情。但是倘若古連城有一天擋了我的路,我絕不會讓他好過!」

  雙兒一愣,趕緊陪笑,「將軍,我現在是您的奴才,您這些話是威脅給誰聽?」

  元非傲聞言噗哧一笑,抬腳佯裝踢他,「你這小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一張伶牙俐嘴。我手下從沒有像你這樣的人,倒該防備你日後給我灌迷湯。」

  「我怎麼沒別的本事?我能為將軍您好做菜啊。」雙兒忙著獻媚。

  「做菜算什麼本事?」元非傲失笑道。「不過,也不能說你全無用處,今兒晚上用用看,若好用,我就留著你;不好用,就趁早回你們古家大院吧。」

  「好用?」雙兒的大眼眨啊眨的,一時間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好用不好用的呢?

  「秦王想幹什麼?」待屏退左右之後,元非傲直視著鄧瀾。

  「聽說秦王擔心陛下會讓將軍取代他的位置,您也知道,這些年陛下總說要給您封王,是將軍堅持不受封。萬一哪天陛下強要下旨冊封將軍,那您的地位無疑和他並駕齊驅,甚至可能超越他。所以秦王近日正到處找人想辦法找出將軍的弱點,以圖扳倒將軍您。」

  元非傲朗聲笑道:「要扳倒我?怎麼扳倒?」

  「這個……就不是很清楚了,但請將軍千萬不要掉以輕心,近日若有什麼古怪的事情、古怪的人在將軍身邊出現,將軍可要小心為上。」

  說到這裡,元非傲不覺皺眉。最近身邊的確有古怪的事情和古怪的人,難道古連城和秦王有所勾結?

  可是一個小小的雙兒在他身邊能做什麼?除了第一次行刺外,那孩子的確沒再做過對他不利的事。不過這並未讓他完全放下戒心。畢竟跟在他身邊的屬下,都是和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十幾年的弟兄,而雙兒,才不過認識幾天而已。

  或許今天晚上,該是測試一下這個孩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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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3:42
  第四章

  雙兒怎麼也料想不到元非傲所說的「好用」,是讓自己三更半夜陪他去巡山!

  天氣已經轉涼,夜晚山中的氣溫比起平地又冷上不少,再加上前日下過雨,山路泥濘,非常不好走。

  元非傲做事向來身先士卒,不管前面的路多難走,他都會走在第一個。隨行的幾名士兵也都一聲不吭的緊跟在後,這可苦了雙兒,他現在僅能一手維持平衡,還要低身在叢林中尋找路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元非傲走了一段,回頭看去,只見雙兒已有點落後。

  他回身走到他身邊,沉聲說:「若是走不慣這種路,就回去吧。」

  「我才不要。」雙兒執拗地直視著他,「我能跟得上。」

  元非傲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邁步繼續往前走,忽然聽到身後嚓地一聲,好像是雙兒踩到了什麼,回頭一瞧,只見他正沮喪地把腳從小泥坑裡往外拔,走路的姿勢一拐一拐的,好像拐到腳了。

  他再度回到他身邊,蹲在他腳邊低頭查看,「沒事吧?」

  「沒事。」雙兒像是咬著牙回答。

  他手一摸,雙兒立刻倒吸一口氣,顯然真的扭傷了腳。

  他看看四周,「你就在這裡坐著,一會兒回來,我們再帶你回去。」

  「不。」雙兒一把拉住他的衣擺,小聲說:「別丟下我,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的。」

  元非傲一愣,看到那雙小手死死拽住自己衣角的樣子,就像是汪洋中溺水者拚命抓住浮木,讓他心頭一悸,像是被點著了火苗般,又是燥熱,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騷動。

  「肖典,你先帶人去查看,一會兒來這邊找我們。」他果斷的做下決定。

  「將軍,我背這小子回去吧。」一個士兵開口。

  「你們走你們的。」元非傲說著,將雙兒一把抱起。真是奇怪,自己已經抱了他兩次。「你還真是好命,我手下跟著我這麼多年,都沒讓我這麼操心過。」

  他們來到半山腰,好在不遠處有間房子,像是守山人住房地方,元非傲帶著雙兒走到屋前,裡面還佔著燈,瞧得出有人影晃動,顯然裡面的人還沒睡。

  元非傲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個中年男子,看到他們時一愣。

  「你們……」

  「這位兄弟,我弟弟扭了腳,可不可以借你這裡暫時休息一下?」元非傲開口請求。

  中年男子笑道:「既然如此,就進來吧,只是我這裡也沒什麼藥。」

  「無妨,我會點推拿,讓他休息休息就好。」

  「那你們先歇下,我的狗跑了,我得出去找找。」中年男子拿起一根棍子做枴杖,閃身讓他們進入屋內後,就摸黑向外找去,一邊找還一邊喊著「黑子」,大概是在呼喚他的狗。

  屋子不大,有兩間房,元非傲把雙兒放廳裡的凳子上,看看屋內有個火盆,火盆上還煮著一鍋熱粥。

  雙兒吸了吸鼻子,「好香的粥。」

  元非傲笑道:「這種小門小戶的白粥也能入得了你的眼?」

  「餓了嘛。」雙兒嗔怪道:「其實萬事最厲害的不是複雜而是簡單,這樣的白粥要想做得好可是很難的。」

  「等我問問屋主,能不能施捨你一碗粥喝。」元非傲說著脫下他的鞋襪。

  「幹麼?」雙兒瑟縮著縮回腳。

  「你的腳還想不想走路。」

  元非傲從粥鍋旁邊的碗裡找到一點炒菜用的油,倒在掌心,在火邊煨熱了雙手,將掌心貼在雙兒的腳踝上,一股熱力立刻逼入雙兒體內。不知道是因為冷僵的腳乍然碰到熱力而感到不適,還是受傷的地方被碰疼了,雙兒立刻繃直了腿。

  「你的腳還挺小的,難怪這麼不耐走。」他笑著,但手上的動作沒停,順著一個方向開始為他按摩,揉開血腫。

  雙兒呆呆地看著他為自己揉腳,小聲說:「將軍,這是您第二次為我治傷了。」

  「是啊。」元非傲專注在手下的事,沒留意到他的眼神,「你這孩子分明是來給我添麻煩的,當初真不該把你帶在身邊。」

  「可是,我也並非一無是處,對不對?」他低下頭,下巴幾乎快靠到元非傲的頭頂。

  「是多少有點用處。」元非傲點頭,「但不禁用。」

  待掌心的熱度消退一些,他就又到火邊去烤一烤,再回來繼續為雙兒揉腳。這孩子在古宅可能真的沒做過粗活,腳踝這麼纖細,腳掌光潤,摸上去的感覺如玉一樣,竟讓他升起一股捨不得放下的感覺。

  一次次將掌心從那片肌膚上滑過,他的動作一次比一次柔和,倒像是怕再碰傷了這嬌弱的孩子。

  「還疼不疼?」他無意中抬頭,就對上雙兒水靈靈的大眼睛,那眼中閃爍的光亮不禁讓他看怔了,一時間竟無法移開視線。

  「謝謝……將軍。」雙兒覺得口乾舌燥,不禁舔了舔嘴唇。

  「想吃點什麼?」他的樣子竟奇異的誘人,元非傲一驚,用力抽回目光。

  「這裡除了那鍋粥,還能有什麼。」雙兒垂下頭,又不時地從眼睫下偷瞥他的側臉。

  「那就偷人家點粥吧。」他笑答,逕自找來一個碗,從鍋裡倒出半碗遞到雙兒面前,「慢點喝,挺燙的。」

  捧著那碗粥,雙兒卻沒有立刻接過,反而怔怔的出神,倏地,他大大的眼睛掉落了幾顆眼淚。

  「怎麼了?」元非傲狐疑地拿過碗,「還沒喝就覺得難喝了?」

  他忽然一把抱住元非傲的脖子,將下巴靠緊貼在他肩上,「將軍,你待人真好,以前……是我誤會你了。」

  元非傲不禁愣住,他的屬下也好,同僚也罷,從沒有人這樣親暱又放肆地和他這樣肢體接觸,更何況是個在他眼中善惡難辨的危險人物。

  但是雙兒的手臂緊緊纏住他的時候,他卻不會感到半點不快,反而這種被人極度需要和讚美的感覺,讓他的心不禁暖和起來。

  於是他微勾唇角,「真是個孩子,這也算是對你好?」伸手拉開雙兒的手,「別忘了你的胳膊是我弄斷的,說不定哪天我會殺了你,到時候看你會不會後悔今日說的話。」

  「為什麼要殺我?」雙兒卻破涕為笑,「我這麼可愛,你才捨不得殺我呢!」

  他搶過元非傲手中的碗,開始喝起粥來,因為喝得又急又快,結果燙著嘴,啊呀呀的直叫,倒惹得元非傲呵呵笑個不停。

  元非傲走到火堆旁,用旁邊的火鉗撥了撥火,又問:「你在古家還有什麼親戚?」

  「沒了。」雙兒對著粥吹氣。

  「不是還有你娘和你哥?」

  「我娘早死了,我那個哥哥……不提也罷。」

  「怎麼?」

  「他心中壓根兒沒有我這個……」話說到這裡忽然頓住。

  元非傲沒有回頭,繼續問:「沒有你這個什麼?」

  又是一陣安靜,他不由得直起身回頭看他。「話怎麼說一半?」

  他記得雙兒不只曾在夢中哭著求娘不要打他,還說過什麼「我再也不敢和哥哥比了」的話。他娘對他和哥哥怎樣的不公?讓他一提起家人來,像是有滿心的幽怨和憤懣。

  「將軍……您不覺得這裡很奇怪嗎?」

  雙兒坐的凳子靠近窗戶,他忽然背靠著窗子,向角落張望。

  「怎麼了?」元非傲也餓了,再倒出半碗粥給自己。眼看一鍋粥已經吃掉大半,心中過意不去,盤算著一會兒主人回來,得留點飯錢補償。

  「將軍,一個看山的人為什麼會有這樣一把刀?」雙兒用手指了指立在牆角、被幾把掃帚擋住的刀把。

  元非傲走過來,撥開掃帚將那把刀拿在手裡。

  刀把很長,刀身很寬,這種奇特的造型對於元非傲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他全身寒毛倒豎起來,一把抱住雙兒的肩膀,將他拖下凳子,「趕快穿鞋,我們得走了。」

  「這刀……」

  「是秋薊國武士刀。」元非傲沉聲道。

  雙兒也緊張了起來。「難道剛才那個人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秋薊國密探?」

  「很有可能。」

  「那……只怕我們是走不了了。」雙兒將手指豎在唇前,「外面有腳步聲,好像還有說話聲,我聽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咱們的人。」

  元非傲思忖,隨即又將雙兒放回凳子上,「如果外面有人闖進來,你坐在這裡不要動,有我在,我會保住你。」

  雙兒一驚,「將軍怕他們已經認出我們的身份?」

  「未必認得你,但不大可能認不出我。」元非傲冷笑著說,已經去抽腰間的佩劍。

  雙兒急忙按住他的手。「別急,對方還沒動手,你怎麼能先自行暴露企圖?看看他們想做什麼,你的人馬都在這附近,能叫得來嗎?」

  元非傲深深地看他一眼。「兵家之道你也懂?好,聽你的,肖典他們只怕走遠了。不過,我不信對方百來人都在這附近,否則我們早發現他們留下的痕跡了。」

  「外面的風還真冷。」那個貌似看山人的中年男子忽然扯著嗓門走進門,看到屋內的兩人,立刻笑道:「你們也餓了嗎?我這裡有點粥可以填填肚子。」

  「多謝,我們已經吃過了。」雙兒笑瞇瞇地說:「老哥,你人真好,怎麼自己獨自一人守山?」

  「……我老婆死了,所以我就一人住在這兒。」

  「也沒個兒子或女兒?」

  「沒啊,命苦吶!」中年男子隨口回答雙兒的問題,眼睛四下輕瞥,直到看到角落掩蓋著長刀的掃帚還好好地擺在原位時,悄悄吐了口氣。

  「你們兄弟倆怎麼三更半夜跑到這山上來?」中年男子反過來問他們。

  元非傲淡淡接話,「我這兄弟不聽話,離家出走,我不得不出來找他。」

  「誰不聽話了?要不是你沒頭沒腦地訓我,我怎麼會跑出來?」雙兒立刻配合,坐在凳子上還插著腰,瞪著眼,一副任性弟弟的乖張模樣。

  「我不管你,還有誰管你?你一天到晚讓我操心,我這個做哥哥的早晚為你累死。」元非傲也瞪眼做發怒狀。

  結果雙兒看著他如此嚴峻的樣子,卻噗哧一下笑出聲來,他這樣一笑,元非傲也不好再繼續嚴肅下去,只好無奈地苦笑著對中年男子說:「讓老哥見笑了。」

  「你們兄弟倆感情很好。」中年男子卻惆悵地說:「我也有個兄弟,可惜……早死了,現在想操心都沒人讓我操心了。小兄弟聽我一句話,別讓你哥哥再為你操勞,人一輩子才幾年啊,能有多少時間讓你忙著這些閒事兒?」

  這突然而至的關心讓雙兒微微一怔,看了看元非傲,悄悄用手挽住他的手臂,誠摯的笑道:「好,我聽老哥的話,希望老哥也好好地活著,長命百歲,再娶個美嬌娘,好好過日子。」

  中年男子低下頭,小聲嘀咕了下,像是也被說中了心頭的隱痛。

  他立刻拉拉元非傲的衣袖,做了個手勢,小聲說:「也許我們不必……」

  他相信元非傲明白他的意思——不必真的下手要這個人的命。

  顯然元非傲沒有聽進去他的話,手仍距離劍柄不過寸許的位置。

  「今天晚上你們要是走不了就在這裡睡吧,外面的山路不好走,夜路更難走。」中年男子又道,「裡屋有張床,可以讓你們睡。」

  「睡覺就不必了……」

  雙兒才一張口,元非傲就在他的手臂上用力握了下,然後開口說:「好,那就多謝老哥了。」說完他一手攬著雙兒的腰,就抱著他就進了裡屋。

  「外面還安全些,怎麼反倒進了裡面來?」雙兒著急的說。

  「窗子那邊已經有刀光閃爍了。」元非傲沉著臉,「這裡有個天窗。」

  雙兒倏然明白,卻依然憂慮,「只是我的腳不方便施展輕功,只怕蹦不出去。將軍你先走,我在這裡拖住他。」

  元非傲瞪他斥道:「胡說什麼?我元非傲幾時會丟下自己人逃命?」

  雙兒望著他,微微一笑,「你承認我是你的人了?」

  「只要你以後別再給我找麻煩。」他抬頭看了看屋頂的天窗,縱身掠起,向上一推,窗戶應聲而開,但緊接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就從窗口劈下——

  雙兒見狀驚呼一聲,幸好元非傲應變極快,硬生生在空中扭動身形避開這一刀,接著足蹬牆壁,再度飛身而起,一隻大手竟筆直地從天窗中陡地伸出,抓住了外面那個的手臂,將其從天窗口一把拉了下來。

  那人還末落地,元非傲已經奪過對方的刀,抵在他的胸口。

  「說!你們是哪裡人?」他一腳踩在那人的胸口上,背部緊緊抵著門口,以防屋外的人衝進來。

  那人吐了口血,笑罵,「你是笨蛋嗎?這還要問我?」

  元非傲冷笑道:「說得好,我的確多此一問,更無需多留你一條命。」話音未落,他已一刀斬下那人的首級。

  雙兒看得緊緊抓住胸口,不讓自己的驚叫聲迸出雙唇。

  元非傲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急道:「不能多等了,現在就走!」他不由分說地將雙兒背在身上,抽下自己的腰帶將兩個人緊緊捆綁在一起。

  身負一人的元非傲,竟然依然活動自如,他張望了一下窗口,確定窗口的大小足夠兩個人通過後,將屋內的一張凳子猛地擲了出去——

  外面隨即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音,像是有人錯把飛出去的凳子當作了他們而發動攻擊。他又抓起剩下的凳子,將它扔出窗戶,又是一陣叮叮噹噹的嘈雜聲,但很明顯比第一次少了許多。

  就在這一刻,元非傲說了聲,「抱緊!」接著縱身飛出窗外。

  當對方確認這一次從窗戶中飛出來的是元非傲本人的時候,立刻有七、八把刀鋒逼迫到他們眼前。

  元非傲手中長劍陡然橫掃,竟像是閃電在黑夜中裂過,在他背後的雙兒已經聞到了撲面而來的濃重血腥味。

  他的動作確實因為雙兒而受到牽制,且盡量將自己的前胸暴露在敵人的面前,將雙兒的身體抵靠著房子的牆壁那一邊,避免讓他受到攻擊。

  這時屋內那名中年男子衝出來,大喊一聲,「他是元非傲,絕不能放他離開!」

  雙兒的手中也並非毫無寸鐵,他緊握著當初用來攻擊元非傲的那把短劍,在元非傲對敵的時候,他則抓住機會用這把短劍在貼近自己的敵人身上重重予以反擊。

  當中年男子衝出來時,雙兒一對上對方的眼睛不禁遲疑一下,然而不過瞬間,中年男子手中的長刀已經劈到他們眼前。

  雙兒一咬牙,用短劍割斷了將他綁在元非傲身上的腰帶,就在自己和元非傲分離的那一刻,他反過身來舉劍疾刺——

  正所謂一寸短,一寸險,雙兒知道自己用短劍應戰長刀很危險,但是這一刀如果劈在元非傲身上則更加危險,所以他冒死也要進攻。

  肩膀忽然一股火辣辣的劇痛蔓開,他毫不理睬,依然執著地向前挺刺,終於,劍尖刺進了那人的身體裡!他看到中年男子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痛苦的表情,只是對他笑笑,說了一句——

  「小兄弟,謝謝你,現在我可以去地下和我的妻子兄弟團聚了。」

  雙兒猛然愣住,也許是這句話打中了他心頭的柔軟之處,也許是對方傷到自己的一刀讓他失血太多而沒了力氣,他的身子一下子軟倒在地上。

  元非傲早已察覺雙兒離開了自己的保護,他急得一邊繼續和敵人纏鬥,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他的情況,待他發現雙兒負傷摔倒後,大吼一聲,奪過一人的長刀,惡狠狠地將刀折成兩截,分別扎入兩名敵人的胸口。

  這一手神威立刻震懾住其他人,混戰與廝殺在這一刻暫時停止,此時遠處傳來肖典的聲音:「在這邊!將軍在這邊!準備弩箭長弓!」

  餘下的十幾名敵人立刻轉身逃跑,但已來不及了,黑夜中風聲淒厲,十幾支弩箭破空而來正中目標,那些人全部當場斃命。

  元非傲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敵人的屍體,反身就撲到雙兒的身邊,只見雙兒正呆呆地看著被他殺死的那名中年男子,半個身子已經被鮮血浸透。

  元非傲濃眉緊皺,抓回掉在地上的那根腰帶,將雙兒的肩膀緊緊紮起,惡狠狠地說:「但願這是你最後一次給我惹麻煩!」說完他再一次抱起他。

  他緊緊地靠著元非傲,「元非傲,你要保證你不會死在我面前。要死,一定要我先死。」

  元非傲震動地看著他,沉聲說:「你我都不會死。這世上能殺得了我的人還沒有出世,有我在,你就在!」

  他的唇角抖了抖,像是要笑,但在下一瞬間卻陷入了昏迷。

  元非傲見狀緊摟著他,大聲說:「立刻下山!肖典,你先走,去給我找最好的大夫!找不著,軍法處置!」

  肖典一愣,立刻大聲回應,「是。」

  元非傲抱著雙兒,憤怒的道:「我倒要看看誰能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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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4:18
  第五章

  鹽城的一位老大夫大半夜被肖典從被窩裡挖起來,直接拽到鄧瀾將軍府,他戰戰兢兢的,並不知道自己要為誰看病,只覺得周圍這一大圈凶神惡煞似的將士們全瞪著自己,樣子實在太過嚇人。

  床上的雙兒依然昏迷,元非傲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

  老大夫不知道元非傲是誰,只見鄧瀾都對他恭恭敬敬,也不由得低下身子說:「麻煩大人讓一下,小老兒才好把脈。」

  「你還是先給他用藥止血。」元非傲開口道,「他失血不少。」

  「是是,用藥自然是必須的,只是不知道他身上還有什麼隱傷,一定要把把脈才可以確定的。」老大夫先把脈,再掀開雙兒的衣襟,看到那道深深的刀痕,不禁倒抽一口冷報導。「這小兄弟還真是可憐,胳膊傷了,肩膀也傷了。」

  「他的腳也扭傷了。」元非傲不禁皺眉。如果雙兒是奸細,那他這個刺客做得真是不稱職。這一身的傷病,瞧他連行動都很困難,只怕一個多月下不了床。

  老大夫又將雙兒破碎的衣服向下拉了拉,忽然他頓住動作。尷尬地咳了一下說:「這屋子裡的人,能否暫時迴避一下?」

  元非傲身後擺擺手,肖典領著眾人出去。

  老大夫見元非傲還立在原地,問道:「您是這位傷者的親屬?」

  「不是。」

  老大夫苦笑,「那大概也要麻煩您迴避一下。」

  他一挑眉,「為什麼?」

  老大夫再歎口氣。「這位姑娘大概還未出嫁,再診斷下去,難免連身子都要見人……」

  元非傲驀地臉色一變,一把推開老大夫,跨步走到床邊,瞪著雙兒,伸出手去撕開衣襟,只見破碎的衣服下現著用厚厚白布纏裹的胸口,雖然春光並未外漏,但是……那隱約起伏的弧度,就足以說明一切。

  他不由得虎目圓睜,半晌無語。

  「看來……您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老大夫又低頭看了看,「這位姑娘像是經過巧妙易容,否則不會失血這麼多,臉色還是這樣好。」

  元非傲在她臉上摸了摸,很快摸到一個淺淺的痕跡,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片薄如紙的面具撕下,赫然呈現在他眼前的,竟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嬌美少女。

  她是誰?

  他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子,脫口罵道:「混帳!」

  他沒想到自己在江湖打滾了十幾年,竟然會栽在一個小女孩的手裡?相處許久,居然沒有看出她是女兒身?

  可再仔細想想,難道他真的一點點蛛絲馬跡都不曾察覺嗎?也不是。他一直都笑她缺乏男子氣概,也一直覺得她說話做事不像個男人,但他只是粗枝大葉的把這些歸結為她年紀太小的緣故。

  雖然自己偶爾也曾被她的一些動作和話語所打動,可那種心動,到底是因為潛意識裡他已經把她當做女孩子看待,還是只是他的一種錯覺?

  「大人……小老兒必須給這位姑娘上藥包紮了,您……」老大夫為難的看著他。

  他咬著牙,「我就在這裡。」

  「可這位姑娘醒來之後若是知道了,只怕沒臉見人……」

  元非傲一瞪眼,「有什麼不能見人的?大不了就是我娶她!少廢話,快點救人!」

  老大夫再也不敢多說一句,急忙打開藥箱開始為雙兒上藥包紮。連同她的手傷、腳傷,在元非傲的要求下,都一一重新看過,該換藥的換藥,該包紮的包紮,結果不一會兒的工夫,她全身上下被包了個嚴嚴實實。

  老大夫離開的時候,肖典進來看了床上一眼,不禁笑道:「這回可包成粽子了。將軍,這小子還能走得了路嗎?」他只看見渾身上下都被包紮好的雙兒躺在床上,沒看見臉孔。

  元非傲一腳踹在他的後腰上,「誰准許你進來了?滾出去!叫廚房做了飯端進來。」

  「兄弟們經常受傷,也不見您對我們這麼好過。」肖典還真有些吃醋了,揉著後腰抱怨。

  元非傲坐在床邊,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雙兒依然沒有血色的臉頰。

  有著如此花容月貌的女子,怎麼捨得用那樣冰冷毫無生氣的面具擋住自己的臉?她到底是誰?是古家人嗎?

  以前他會奇怪她為什麼無論在任何時候神色都鎮定如常,現在才知道是有面具遮擋。揭掉面具之後,才算是真的看清了她的膚色。

  原來一個人的肌膚可以美到如此地步,真是他生平從未見過的。除了蒼白了點,就像白玉一樣的光滑,又像是蛋清般清亮光潤,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伸手去觸碰一下,但都硬生生逼自己收手。

  他不想被她誤認為是個登徒子,尤其在她醒來之後他們必須面對身份揭穿的事實。

  如果她真是敵人派來迷惑他的,直接用她的美色來勾引他,不是成功率更高一些?雖然他不是個好色之徒,但面對這樣一張純潔無瑕的美麗面容,他的心也不由得變得柔軟了。

  謎團,她留給他無數的謎團,自己卻幸福地躺在這裡睡覺!

  他是不是該一腳把她踹起來,然後提到外面去吹冷風逼供?

  想到這裡,床上的雙兒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像是感覺到疼痛,兩道柳眉微微堆皺在一起。

  「娘,我疼……」依然是那樣讓人狐疑又心疼的話。

  元非傲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用他生平沒有過的溫柔語調說:「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

  這拙劣的安撫卻讓昏迷中的小人兒像是感受到一種神奇的力量,小手緊緊抓住元非傲的大掌,嘴角還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見鬼了!」他低聲咒罵。幾時在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元大將軍竟然成了一個小姑娘的奶娘?不僅要照顧她的身體,還要安撫她的心?

  肖典來送飯的時候,他站在門口不讓對方進來,讓肖典更加疑惑不解。「將軍,您就算是把那小子大卸八塊了也不必怕我看到啊!屬下在戰場上什麼血腥的東西沒見過?」

  「滾一邊去,沒叫你絕不許進來。」他接過食盤,就將肖典踹了出去。

  元非傲看著盤子裡的東西,雖然肖典是個粗人,但是鄧瀾府裡的廚子倒是細心,備了一碗雞肉粥、兩碟小菜和幾個饅頭。

  看看床上的雙兒還在昏睡,他也著實餓了,乾脆坐下先大吃一頓。

  吃到一半的時候,屋內幽幽地響起雙兒的聲音,「什麼東西這麼香?」

  元非傲抬頭,就見她正張開眼睛望著自己,那目光如霧一般的朦朦朧朧。以前他一定是個傻子,怎麼會看不出只有女兒家才有這麼美麗的眼睛和這種幽深多情的眼睛。

  這算是兩人第一次真正地面對面,他尷尬地舉著筷子,好不容易嚥下一口饅頭才開口說:「宵夜,你想吃嗎?」

  「想吃,但是……好像動不了。」雙兒掙扎了下,只能無奈的繼續躺著,「我身上到底裹了什麼?綁了繩子嗎?到處都在疼,將軍您是不是拆了我的骨頭?」

  「哼,我的確有此意。」元非傲冷笑一聲,舉著自己喝了一半的粥碗來到床邊,「這碗粥應該比山上的那碗好喝些。」

  他拉過一床閒置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墊在她的後背,讓她稍稍坐起來一點,然後用湯勺舀起一勺粥放到她唇邊。

  她長長的羽睫抖了幾下,丹唇輕啟,喝下了這口粥,然後心滿意足地讚道:「好喝!」

  元非傲又哼了一聲,再舀起一勺給她。就這樣一口一口又一口,不一會兒的工夫,她已經將剩下的半碗粥喝個乾淨。

  「以後有什麼打算?」放下碗的同時,他轉身問道。

  「打算?跟著將軍啊!只是我現在這個樣子,大概只能坐著車,再不能和將軍同乘一騎了。」雙兒還沒發現自己露餡了,嬌笑著。

  元非傲卻顯得很冷談。「我會叫人準備好車子,但是不能帶你再往前走了,你回古家吧。」

  「為什麼?」雙兒頓時呆住,像是被人丟棄似的茫然無措。

  那神情,絕不是作假,看得元非傲心頭一酸。

  他低下頭,硬起心腸說:「因為我軍中除了軍妓之外再無女子,你要我怎麼和下面人解釋你的身份?」

  雙兒低呼一聲,急急忙忙地抬起手摸自己臉,這一摸,她什麼都明白了。但她沒有辯白,只是將手緊緊蓋在臉上,雙肩輕抖,消瘦的肩膀看上去隨時會垮下來似的。

  元非傲忍不住拉過她的手,「你若是怕古家為難你……」

  後面的話梗在咽喉,拉下她的手之後,他竟看到一雙淚盈盈的大眼,一顆又一顆的淚珠就這樣跌碎在他的手背上。

  「雙兒……」元非傲心頭糾結,他受過那麼多傷都不曾覺得痛,怎麼會為了幾顆眼淚就覺得心疼?「你到底是為什麼接近我?」

  她低低抽泣。「我……我就是仰慕你,就是想見見你……誰想見到了,就想和你在一起……你對我好,從沒有人這樣對我好……就是你凶我,我都會覺得開心。」

  元非傲苦笑,「可你不是男子,不能入伍。」

  「你不說就沒人知道。」她緊緊扣住他的手腕,哀求著,「就讓我跟在你身邊,哪怕讓我做個粗使丫頭也好。」

  「我不需要粗使丫頭。」

  「那就讓我做你的貼身隨從,我功夫雖然不高,但保證會在敵人攻擊你的時候撲上去,幫你擋刀。」

  元非傲再歎,「我生平最恨別人為我擋刀。若是你因此死了,我豈不是要在世上懊悔一輩子。」

  「我願意為你死!」她急切地說,「求你不要趕我走!」

  元非傲直視著這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好一陣子,他伸出手,用指腹為她揩去眼角的淚痕,問道:「誰教你易容術?」

  「小時候學功夫的時候看到師父會這個本事,我軟硬兼施的求他,他才答應教我。家中沒有人知道我會這個本事,我才可以從古家跑出來。」她的眼睛發亮,「日後你出門要是不想讓人發現你的身份,我可以幫你易容,易容成敵人根本認不出的樣子,這樣你就可以悄無聲息地潛入敵人的腹地,把他們一舉擊垮。留下我吧,我是有用的!」

  不知道到底是被她的眼淚軟化了心底的防禦,還是她的這番說辭打動了他,元非傲思忖良久,終於緩緩點頭,「好吧,我可以帶著你,但前提是不能讓下面的兄弟知道你是女兒身,我不想給自己招來無謂的麻煩。」

  「遵命!」她立刻破涕為笑。

  「現在,你給我躺好。」元非傲將她按下,「你要想辦法盡快康復,否則我可不想帶一個殘廢在身邊。」

  「是!」雙兒嬌笑,眼中的星光璀璨奪目,竟讓元非傲看得一時間彷彿心神都被那縷星光奪去了……經查證,昨夜與元非傲激戰的那群人正是秋薊國的武士。除了這十幾人之外,應該還有百人藏在深山中。

  按照雙兒之前提出的方法,鄧瀾也找到了敵寇藏身之處的蛛絲馬跡,於是全力追查,結果在山口與一群秋薊國的武士對上,一場廝殺之後,活捉了對方十幾人,殺了幾十人,還有一些人逃走了。

  被抓的武士帶到元非傲面前時,他冷冷地詢問,「是誰派你們到昊月國來的?現在兩國已經修好,公主殿下都準備嫁給你們皇子了,你們國家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階下囚們沒有一個吭聲的。

  肖典生氣地說:「將軍不必和他們客氣,不給點顏色,他們是不會招供的。」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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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4:40
  腳傷已經大好的雙兒重新易容站在眾人之中,雖然肩膀手臂的傷還沒好,她卻堅持要跟在元非傲身邊。

  此時她伸著頭看著這些人,笑道:「我聽說有種酷刑,是把人裝在大罐子裡煮。開始放上冷水,下面架上柴火,不知不覺就能把人煮熟了,被煮的人會皮開肉綻,連骨頭都酥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元非傲淡淡道:「這還不容易?找個罐子來就是了。」

  鄧瀾立刻喚人抬來一個大酒甕,架起了柴火就開始燒水。

  下面的武士們果然有人變了臉色。

  元非傲用手指向其中一人,「就先煮了他!」

  那人的雙腳早已發軟,此時連站都站不起來,被拖到火堆旁時,再也忍不住大喊,「我說!我說!我們不是秋薊國派來的,是秦王!」

  「秦王?」元非傲使了個眼色,士兵將那人放下。

  那人爬到元非傲的面前,磕頭連連,「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把話說清楚,我就饒你一命。秦王可是陛下的兄弟,你要是胡亂攀扯,罪上加罪!」

  那人趕快說:「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是秦王嫉妒將軍的功高德重,幾次在陛下面前想參將軍一本都沒成功,於是命我等假扮秋薊國的人在這裡等著伏擊將軍,如果得手,就賴說是秋薊國的人幹的……」

  「混賬東西!」肖典在旁邊氣得抽出寶劍就要刺向那人的背——元非傲冷眼一瞪,「我已經說過會饒他。」

  肖典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回寶劍。

  元非傲的寒眸掃過所有人的面前,朗聲問道:「你們都是秦王的人嗎?」

  那些人依舊低著頭,沒敢回應。

  元非傲哼道:「我知道你們是奉命行事,也不為難你們,但是你們記得帶話回去給秦王,對我元非傲不滿,就明著來,馬上馬下,我元非傲都奉陪到底。若是來陰的,我這十幾年的戎馬生涯也不是白練的,管他是不是皇親國戚,我元非傲絕對雙倍奉還!放他們走。」

  肖典看了眼元非傲。「將軍,放他們走,只怕是縱虎歸山。」

  「虎?他們還不配,最多就是秦王養的一群狗而已。」他鄙夷地再也不看那群人一眼,轉身走回內院。

  雙兒卻靠過來,對肖典說:「放他們走可以,但是總得留點記號吧?」

  肖典眼睛一亮,「什麼記號?」

  她詭笑著,「不妨在他們臉上都刺上『我是秦王的刺客』,再讓他們回秦王那裡去,也算是完璧歸趙,日後他們主子就不怕弄丟他們了。」

  肖典聽了哈哈笑道:「好主意,就這麼辦!」

  「將軍,你們朝中人,一天到晚都會勾心鬥角嗎?」晚上雙兒好奇地問。

  「也不盡然,只是朝中同僚難免會有意見相左的時候。」元非傲看她一眼,「你們古家做生意的時候,不是也會有商場敵手嗎?」

  雙兒撇撇嘴,「這些年已經沒有敵手了,古大少威風八面,還有誰敢和古家相抗衡?」

  元非傲淡淡回答,「朝中也沒有人敢輕易向我挑釁。」

  「那秦王是怎麼回事?」

  「他是陛下的兄弟,和我為難是假,和陛下為難是真。他家在前幾代一直手握軍權,只是到了陛下這一代,擔心他家造反,才削了他的大權,委我重任,他自然氣不過,幾次想扳倒我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雙兒又追問道:「陛下就不怕你手握兵權之後造反嗎?」

  元非傲猛然抬頭,眸中深邃的光芒映得雙兒心頭怦怦直跳。「這種侮辱我的話,你以後休提!」

  雙兒立刻肅然起敬,垂下頭說:「是,我知道了。」

  他翻了翻面前的一本書,問:「會寫字嗎?」

  「會。」雙兒趴過來,「要我幫你寫什麼?」

  「不用幫我,你總該給古家寫封信,說明你的去向吧?」

  雙兒一扭頭,「我才不,古家才不會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就是家裡的一條狗,也不能平白無故地丟了,更何況你在古連城面前也是有名有姓的人。你若是不寫,那我就寫封信給他。」說著,元非傲已經伸手磨墨。

  雙兒急忙攔住他,「你又不認識他,平白無故給他些什麼信?你就當做不知道我是古家人不就行了?」

  「我元非傲做人素來坦蕩,雖然古連城與我並無交情,只怕日後難脫牽扯。」

  雙兒的眼神微變。「為什麼要和他扯上關係?你在官場,他在商場,難道將軍日後也想行商?」

  「難道你沒聽說?」元非傲笑道:「古連城要把他妹子塞給我。對了,你們古家的小姐是個怎樣的人?很難相處嗎?」

  「脾氣……是不大好。」雙兒斟酌著小心措辭,「不過是個好人,要是娶過門,應該會是個好妻子……」

  「脾氣不好,還能做個好妻子?」元非傲蔑笑,「算了,反正是陛下要我娶的,大不了娶來做個擺設。一個女人還能爬到我頭上去不成?」

  「陛下為什麼同意古連城的要求,讓你娶她妹妹?」

  「好像是陛下缺錢,古家有錢,陛下只好拿我做和親的工具吧。」元非傲說得淡然,但是口氣中明顯有股怨氣。

  雙兒笑道:「將軍就這麼乖乖地聽從安排?」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反正也不是天塌地陷的大事,陛下誠懇求我,我不好拒絕。」

  「娶老婆你就這麼不當回事?那你以前娶過女人沒有?」

  「娶老婆當然不能不當一回事,但這一次是形勢逼人,我也沒有辦法。女人,以前沒娶過,只能說有過。」

  「怎麼叫有?」雙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好奇地盯著他問這麼一個尷尬的問題,倒讓元非傲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只好咳一聲,「你沒見過你們古大少和女人在一起嗎?」

  「他?」雙兒扯動嘴角,「他有潔癖,女人近不了他的身,我懷疑他壓根兒就喜歡男人。」

  元非傲笑道:「那大概是他隱藏得太好,我就不信他沒有過女人。」

  她想了想,「他應該真的是沒有女人。我經常聽古老爺求他趕快成親,別讓古家絕後,但他總是說不急。」

  「那倒是奇怪了,古家這麼大的家業如今都在他一人手上吧?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雙兒眼珠轉了轉,笑道:「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做了古家女婿,那古家日後的財產豈不是有你一份?」

  「我可不需要他們的錢,我現在不是也過得挺好的?」元非傲說話間已在動筆給古連城寫信了。

  她急得一把搶過他的筆。「好吧好吧,我來寫。」

  「現在就寫。」元非傲盯著她,絲毫不給她耍賴的機會。

  雙兒很是無奈,只好用沒有受傷的手隨便寫下一行字——我在元非傲將軍身邊,一切安好,勿念。

  「這信要我寄給誰?古家的管家?還是古連城?」元非傲幫著她把信封口。

  「隨便。」雙兒無奈地說,「只要你不怕惹上麻煩。」

  「你果然是個麻煩。」他取笑,「你給我惹的麻煩已經不少了,古連城難道還能為了你上門來要人不成?」

  「他啊,樂得甩掉我這個包袱呢。」一提起古連城,雙兒就是滿口的不耐煩。

  「看來被你煩的不止我一個。」元非傲笑道,「過來,你該換藥了。」

  「我自己來。」雙兒不好意思的說。

  「你扮男人時有這麼多規矩嗎?我只把你當做戰場的兄弟,不會多看你一眼,你放心。」

  元非傲的坦蕩,讓雙兒沒辦法再拒絕。

  褪去外面的衣衫,露出了緊紮著各種白布的身體,肩膀上的白布已經沒有血往外滲,但是依然每天都要換一次藥。起初是那位老大夫來做,做了幾天之後,元非傲便一切親力親為。

  有一次,老大夫在門口笑瞇瞇地對他說:「這姑娘長得不錯,大人若是還沒有娶妻的話,娶了她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一句話讓向來大方的元非傲倒有些忸怩了。當時因為雙兒重傷,情急之下,他才衝口說了句大不了娶她的話,結果倒讓老大夫留了心。

  在他心中,一個女孩子的清白當然很重要,只是雙兒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個謎,一會兒是他的敵人,一會兒是他的兄弟,讓他有時候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誰知明天之後她又會變成什麼身份來嚇他?

  雙兒自然是不知道這些事的,雖然女孩子的嬌羞讓他不敢在上藥時直接面對元非傲,但她卻依然還是全心信賴著他。

  元非傲輕輕地將藥上在她的傷口,盡量不讓自己的動作碰疼了她。雙兒是個很堅強的人,醒過來之後,就不曾在他面前喊疼。

  「將軍,你希望娶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呢?」今天,她破例在上藥的時候多說了幾句話。

  「只要是不太煩人就好。」他信口說笑。

  她卻沉下臉,「……那我大概不合適。」

  他的手抖了一下,繼續戲謔道:「怎麼?你想嫁我?嫁我有什麼好的?我是要娶古家大小姐的,難道你願意嫁給我做妾?」

  「做丫鬟都願意,更何況是做妾。」她嘀咕著。

  「算了吧,你這如花的年紀,配我豈不是糟蹋了。」他打著哈哈,卻不解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心中為什麼會覺得彆扭。

  「將軍不在乎我以後嫁給別人?」她大膽地又逼問一句。

  這一回元非傲沉默好久,才艱澀地說:「只要……你過得好。」

  她倏然回頭,一把扯下人皮面具的臉龐在燈光下霎時顯得格外明艷,她的眼中盈盈閃爍的像是淚光,又像是激動的火焰。「我,我這麼辛苦地來找你,來見你,認識你這個人……不是想聽你告訴我這些話的!」

  他怔愣,因為沒想到她會忽然爆出這些話。他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這些話代表著什麼意思,但是他心中的那些謎團還在,這些話只是讓那些謎團更加難解而已。

  但不可諱言,像雙兒這樣明艷又熱情的女孩子,是他從未見過的,就算是有千萬種方法對敵,此刻的他也不禁手足無措。

  「你……到底想怎樣?」他歎著氣,不想她著涼,順手將自己的一件外衫披在她肩膀上。

  她一下握住他的手腕,纖細雪白的手指與他粗壯黝黑的手腕成了鮮明的對比,而從那裡傳來的熱度,讓他頭一次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心旌動搖。

  「我只想跟著你,喜歡你,哪怕……你說我錯了。」她低著頭,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泛紅的小鼻子。

  他托起她的臉,對上那正在滾落的淚珠,無奈地長長一歎,將她圈抱在懷裡,然後俯身覆上那兩片微微輕顫的紅唇。

  不該說是她錯了,也許錯的是他。是天意吧?他沒想到自己會為了一個小女子動了心,真的動心了。

  因為動心,所以剛才說了違心的話。他其實壓根兒不希望她嫁給別人,只想把她留下,一生一世留在自己身邊,哪怕她給他惹再多的麻煩、帶來更多的謎團。

  多可笑,三十好幾的大男人,居然會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只因為看到她的眼淚就心慌意亂,再難維持理智的假象。倘若她真的是心懷敵意,有備而來的話,就在這一刻把刀子插在他的胸膛裡吧!

  哪怕會痛到了極點,也比不上這一刻濃烈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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