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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女大當嫁(花嫁錯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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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14:13 |倒序瀏覽 | x 4
女大當嫁(花嫁錯之二)作者:湛露

他明明外表身高像大人,但他的笑容、言行卻像個可愛的小孩,
雖然貴為鄰國皇子,可每個人都一臉鄙視、不愛理他這傻子,
在得知他皇姐不但欺負他,還限制他一天只能吃一餐,
衝著他叫她姐姐的份上,她不畏流言,自願照顧他、陪他玩,
可他是怎麼回報她的?竟趁她「昏睡」時爬上她的床,
害他們被「捉姦在床」,逼她不得不嫁他,做他的王妃,
只是,他真懂得成親的意義嗎?
聰明的她將出事前所發生的點點滴滴從頭到尾細想一遍,
誰給了她奇怪的甜酒,誰有機會扶著她大方回她的寢宮,
又是誰有機會扒了她的衣服,造成這無法辯駁的事實……
她突然想通了,這一切的一切是某人在陷害她!
雖然嫁他已成不可改變的事實,但該算的帳她會一一算清楚,
除了讓某人嘗盡苦頭外,還有逼他現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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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14:50
  第一章

  東嶽七公主皇甫慧最喜歡吃棗,尤其是冰鎮過後的紅棗,她可以一個接一個地一口氣就吃掉兩三斤。

  此時她正在吃的就是冰鎮紅棗,只是吃的位置有點特別——在一棵樹上。

  她把紅棗高高地拋起,然後精準地落進她的口裡,用力嚼了幾下,吃下美味的果肉,然後「撲」的把棗核吐到了牆外面。

  「公主殿下去哪兒了?皇后那邊催得急呢。」

  她聽到宮女們正走過樹下議論著,但是沒人抬頭向上看一眼。

  她笑咪咪地捧著那碗冰鎮紅棗,此刻只剩下最後一顆,著實有些捨不得。她用兩根手指捻起那顆棗,喃喃自語,「可憐的小棗啊,不是姊姊不心疼你。你看你現在嬌艷欲滴、貌美如花,若是我把你留到明日,你就年老色衰,變得乾巴巴的,到時候誰還會喜歡你?不如今天就把你留在我的口腹中,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嘮嘮叨叨說完這一番話後,吃了那顆棗,又「撲」的吐出棗核。

  宮牆外有個熟悉的女聲陡地尖叫,「天啊!是誰亂丟東西?七妹,是不是你?」

  皇甫慧吐了吐舌頭。真是冤家路窄,向來和她最不對盤的五姊皇甫楠竟然恰好走到牆外。

  她悄悄跳下樹,大搖大擺地進了自己的寢宮。宮女們一見她現身,七手八腳地幫她換好衣服,簇擁著將她一路送到了皇后的養心宮。

  今天是母后的壽誕,皇甫慧特意晚到,因為她實在不想和那一乾哥哥姊姊們比誰送的禮物好。結果人還沒走到母后跟前,就聽到五姊皇甫楠正在大告她的御狀——「母后,七妹最近越來越沒規矩,都是母后您太寵著她,今天母后不能再偏袒她了,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她。」

  「小楠,你就不能讓著你妹妹些?她年紀小,不懂事,你這個做姊姊的可以多教教她……」

  「她幾時服我管了?」皇甫楠氣呼呼地抗議,一瞥眼,正好看到皇甫慧。「她人來了,母后要是再不管她,我以後也不理母后了!」

  皇甫慧低著頭,怯怯地走過去,「母后,慧兒來晚了。」

  「知道自己來晚了?」皇后非常疼愛這個女兒,此時看到她,一把將她摟了過來,「其實你來的也不算晚,你二哥還沒來呢。」

  「二哥是重要人物,可能被國家大事耽誤了。」皇甫慧四處張望了一下,「他還是會帶著那個叫周靜陽的丫頭一起來吧?」

  「她現在是你二哥的義妹,也算是你的姊妹了。她年紀比你大些還是小些?」

  「比我小幾個月。」

  「那算是你的妹妹了,你該對人家客氣些。」

  聽從母后的諄諄教誨,皇甫慧乖巧地笑答,「是,我知道了。」

  「母后……」見母后沒有訓斥妹妹的不是,皇甫楠不依地在旁邊提醒。

  皇后只好說:「剛才你五姊路過你的宮牆外,說有人從牆裡丟出東西砸了她的頭,你知道這事兒嗎?」

  「有這種事?」她故意睜大眼睛驚叫,伸手要去摸五姊的頭,「五姊,你被砸傷哪裡了?」

  皇甫楠立刻伸手格開,「去!去!去!我若有事,還能站在這裡嗎?七妹,你別假裝不知情,砸中我的是一粒棗核,你說,除了你,還有誰敢這麼放肆?」

  「五姊,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剛才在寢宮裡忙著穿衣梳頭,哪有閒工夫朝牆外吐棗核?」

  皇甫楠眉毛一豎,「還說不是你幹的?連「吐」字都說得這麼清楚,顯見就是你做的!你就招認吧!」

  皇甫慧拉著皇后的手,哭喪著臉求訴,「母后,五姊根本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我知道五姊為啥要這樣說我了,因為前兩天她和我搶海棠花,被二哥說了幾句,她心裡不高興。」

  皇甫楠氣得臉色都變了,「皇甫慧!你別在這裡胡亂攀扯,二哥都說要我讓著你,我都已經讓了……」

  「那五姊為什麼今天又來找我麻煩?」皇甫慧回過頭,狀似無辜的眨了眨眼,「哦,我知道了,五姊是恨我那天打擾你和那個誰聊天……」

  皇甫楠臉色大變,一下子撲過來摀住她的嘴,「口無遮攔,胡說八道什麼?」

  皇后狐疑地看著兩個女兒,「小楠和誰聊天?」

  皇甫楠立刻轉怒為笑,「沒有誰,母后,我和七妹去那邊轉轉。」說著就拉著妹妹往旁邊無人處走去,一邊走,一邊低聲喝道:「不管你看到什麼,都給我閉上嘴!」

  「我看到什麼了?」眸底閃過一抹精光,皇甫慧裝呆反問,「那天你不是和秋泓姊聊天說四哥在暖香閣和一個青樓女子打得火熱,母后應該也知道,難道這事不能說?」

  皇甫楠倏地瞪大眼,「你……你是說這件事?」

  「是啊!要不然五姊以為我在說什麼?」什麼事不能說,她當然知道,只要五姊別欺人太甚。

  皇甫楠銀牙暗咬,重重一頓足,「哼,真不知道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說罷,就提著裙子快速地走掉了。

  皇甫慧笑咪咪地靠近旁邊的一張桌子,今晚這裡的賓客不少,據說連西嶽的眉琳公主都來了,所以很多美食就直接擺在桌上,任人選用。她剛吃了一堆的紅棗,其實肚子裡已經沒剩多大的空間,可看著桌上美味的各式甜點又不禁嘴饞,正琢磨著是先吃蛋皮水晶餃,還是千層紅豆糕,就聽到旁邊有個軟軟、清脆的聲音響起。「姊姊,我口渴。」

  宮裡她沒有弟弟是這樣的音色和語氣,起初以為那聲音是在叫別人。

  但隨即那聲音又貼近了她一些,更響亮地說:「姊姊,我想喝水。」

  她猛一轉頭,只見一張白嫩得彷彿湯圓的俊美臉蛋就在自己身側不到一丈的地方,這麼近的距離,嚇了她一跳,她連忙退了幾步,這才看清那個人的長相。

  那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抑或許是男孩?

  纖瘦的身子,個子比她略高一些,但是比起她那個英明神武的二哥皇甫蒙來說,眼前這人只能算是男孩子吧?太清澈、單純的眼神,看不出多大年紀。十七八?還是十三四?

  他的五官圓潤清秀,絕對算得上是美少年。她忍不住又拿她心目中的英雄——二哥皇甫蒙和這個男孩做比較。

  二哥的五官是漂亮中蘊含著鋒芒和銳利,這個男孩倒是滿臉的稚氣和純真,單純到近乎……可恥。

  怎麼可以有人用這樣滿是單純無害的眼神看人?還用這樣柔軟的嗓音叫別人姊姊?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卻又忍不住想將他一把抱在懷裡,狠狠蹂躪他白嫩的臉蛋。

  她現在知道為啥二哥會對周靜陽那麼好了。白白嫩嫩的周靜陽,在二哥面前總是一副小綿羊的柔弱樣子,讓人看了既想狠狠欺負她又想狠狠保護她,就像面前這個陌生男子。

  她呆呆地看了他半晌,直到那男孩說了第三遍,「姊姊,我想喝水。」

  皇甫慧猛然回神,忙不迭倒了一杯熱茶給他。「這裡不是有茶水嗎?你自己倒不就行了。」

  「我怕燙。」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雙手又白又嫩,十指如蔥,讓身為公主的皇甫慧看了暗自汗顏,他的手比她的還漂亮。

  怕場面尷尬,她隨口說道:「都這麼大的人了,會因為怕燙而不喝茶?難道你寧願渴著?」對方沒搭腔,皇甫慧好奇地看著他,「你叫什麼?你是誰啊?」

  「瑞麟。」他用一雙手捧著那個茶杯,小心翼翼地喝著茶,就像個偷吃糖的小孩子,模樣很是可愛,可明明他比她還高。

  「瑞麟?」她不記得自己的親戚中有這個名字,「你父親是誰?在朝官居何職?」

  瑞麟喝完那杯茶,粲然地衝著她笑,「姊姊,我好餓,我想吃東西。」

  「這裡不是有好多好吃的?想吃什麼就隨便拿。你別一直喊我「姊姊」,叫得這麼親熱,你幾歲?說不定你還比我大呢。」

  「五歲。」他閃著晶亮的眸子回答。

  皇甫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五歲?」五歲就長這麼大?是她聽錯了還是他在逗她?

  「殿下,原來您跑到這裡來了。」

  有人跑過來,皇甫慧漫不經心地響應,「哦,我只是……」

  話音未落,那個人已經跑到男子身邊,「殿下,公主那邊一直在找您,快點和我過去吧。」

  「我不要去找皇姊,皇姊都不讓我吃東西。」瑞麟鼓著腮幫子,拚命地奪回自己被來人拉得緊緊的袖子。

  「皇姊?」皇甫慧打量了兩人半天,忽然醒悟,「你是西嶽的人?」

  跟隨在瑞麟身邊的隨行官員雖然不認得皇甫慧,但看她的穿著打扮,也知道她必然是皇室中人,陪笑道:「是,眉琳公主特意來為皇后娘娘祝壽。這位是西嶽的瑞麟皇子。」

  「姊姊,我想吃棗。」瑞麟依舊笑咪咪地看著皇甫慧,「你帶我去吃,好不好?」

  皇甫慧覺得這瑞麟皇子腦子似乎有問題,可也不好多問,笑道:「今天這宴席上沒有棗,你要是想吃……」

  「騙人,姊姊剛剛吃了棗,怎麼說沒有?」瑞麟皺了皺眉,一雙大眼裡好像快蘊出了水光,一副可憐巴巴地瞧著她。

  皇甫慧一驚,「我……誰說我剛吃了棗?」

  「姊姊的嘴巴裡有棗的味道,騙不了人。」瑞麟得意揚揚地抬起下巴,就像捉住了偷腥的貓兒似的,他靠近皇甫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不會聞錯,這是我們西嶽的金絲小棗,我最喜歡吃了。」

  雖然他說話的樣子像小孩子,可他的外貌明明是個大人,驟然被這樣一個男人靠得如此近,皇甫慧還真是不習慣,連心跳都亂了好幾拍,只能急忙跳開,尷尬地乾笑著。

  那名官員不好意思地對她小聲說:「您千萬別和我們殿下計較,他嗯……有點異於常人。都怪我沒有把殿下看好。」

  對她行了禮後,官員死拖活拉地將瑞麟從她身邊拉走。

  皇甫慧見瑞麟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看著自己,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忽然覺得心頭不忍,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過錯似的。

  這一個晚上,皇甫慧一直心神不寧,老惦記著那個西嶽的古怪皇子,她後來再也沒有看到他,大概是被手下拉到哪裡去了吧?倒是眉琳公主一直在場中搔首弄姿,企圖勾引她二哥,看得她好不噁心。

  等到天色漸漸暗了,她要回自己的寢宮,路過一道宮門時,就見皇甫楠正在和內宮統領左藍鈺小聲地說著什麼,兩人都一臉凝重。

  她遙遠地喊了一聲,「五姊!」

  皇甫楠看到她,就像是看到對頭冤家一樣,先是一驚,然後恨恨地轉頭就走。

  她上去攔住也要離開的左藍鈺,笑說:「左大人,我五姊為什麼走掉了?」

  他尷尬地回答,「大概是五殿下有要事要辦吧。」

  「除了塗脂抹粉穿衣帶花,五姊還能有什麼要事?再說這黑漆抹烏的晚上,她總不至於又到處爭妍獻媚吧?」皇甫慧賊笑,「我倒是有要事要找你問問呢。」

  左藍鈺緊張得話都有些結巴,「殿下……請、請問。」

  「今天西嶽除了眉琳公主之外,是不是還來了一個叫瑞麟的皇子?」

  左藍鈺偷偷呼了口氣。「是,是眉琳公主的弟弟,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但是言行舉止像個小孩子。聽說是小時候墜馬摔到頭之後,就一直這樣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看起來怪怪的……」皇甫慧自言自語,又問:「那他現在住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想起他被官員拉走時的表情,她竟想去看他好不好。

  「公主殿下要去看他?」左藍鈺不解,「公主殿下認得他?」

  「不認得,不過他看上去是個挺惹人疼的孩子,之前吵著說他姊姊都不給他好東西吃,咱們身為主人,總不好怠慢人家。」

  「哦,是這樣,西嶽皇室一行人現在都住在宮外的驛館內。」

  「知道了。」皇甫慧點點頭。既然在驛館內,現在天又黑了,她不便出宮,等到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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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15:04
  第二天,皇甫慧帶著一名宮女,提著食盒,衣著簡單的前去驛館。

  驛館內,眉琳公主不在,驛館內的人得知她的身份和來意之後,立刻把她領到瑞麟皇子所在的南廂房。

  他正托著腮坐在窗邊發愣,晚上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大男孩,現在在陽光下倒顯得俊朗如太陽花一般。

  「殿下!」因為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受歡迎,皇甫慧站在門邊,挨著頭向裡面打招呼。

  瑞麟聞言轉過頭來,看到她時,先是皺眉愣了一陣,然後立刻笑著跳起來,「姊姊!」

  「用過早飯了嗎?」皇甫慧讓宮女把食盒放到桌上。

  他興奮地圍著食盒打轉,「這裡面是什麼?好吃的?」

  「是啊,都是宮裡御膳房做的,也都是我喜歡吃的,只是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就是。」

  「我肚子好餓,姊姊你真好!」瑞麟迫不及待地打開食盒,也不管乾淨不乾淨,伸手就從食盒裡抓起小點心,大口大口的咀嚼起來。

  「看你這樣子,難道還沒用過早飯?」皇甫慧逕自在他身邊坐下。

  「我皇姊說……我吃了會拉肚子,所以不讓我吃早飯。」他嘴裡塞滿了東西,說話含糊。

  「你身體這麼不好嗎?」皇甫慧同情地打量他,「難怪你看起來瘦瘦的,你一天吃幾頓飯?」

  「只有一頓。」一會兒工夫他已經吃掉了好幾個蝦餃,又去拿第二籠的小點心。

  「唉,生於帝王家,也沒有享多少福嘛!」皇甫慧很是感慨,看他吃得滿臉油光,卻又揚著燦爛微笑,不禁更加心疼他,不自覺的掏出自己的手絹,幫他擦去臉上的油漬。

  待吃完了點心,他將下巴枕在桌上,仰著頭看她,一臉單純的笑問:「姊姊你真好!你能不能帶我去玩啊?」

  面對他天真、熱切的眼神,她竟不忍心拒絕他。

  「玩?這周圍也沒什麼好玩的……」皇甫慧側著頭想了半晌,「要不然……我帶你去釣魚吧。」

  「釣魚?釣上的魚可以吃嗎?」

  「湖裡的魚不太大,要吃可能會塞牙。你要是想吃魚,回頭我叫御膳房幫你做。」

  瑞麟搖搖頭,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姊姊,我們現在就去釣魚吧!」

  見他笑咧的嘴,她也跟著開心起來。

  皇甫慧帶著他剛剛出門,就有得到消息的西嶽官員跑來阻止。「皇甫公主,有勞您來看望我們殿下,但是我們大公主有命,要殿下在驛館內等候,不要隨便亂跑。小臣不敢忤逆大公主的命令,還請公主不要為難我們。」

  皇甫慧聞言,不禁猶豫了。

  但瑞麟緊緊拽住她的手腕不肯鬆手,哀求道:「姊姊,帶我去釣魚。我們悄悄去,不告訴我皇姊。」

  「既然不許他亂跑,為什麼還要帶他到東嶽?眉琳公主大可以不帶他這個麻煩啊。」皇甫慧覺得天真的瑞麟被留在驛館內,簡直形同軟禁,明明是姊弟,為什麼聽起來似乎眉琳公主對他不好?

  那官員苦笑,「大公主有什麼安排小臣不知道,但是大公主不許殿下外出的命令,小臣必須遵守。」

  「難道你們大公主還怕別人賣了他不成?」皇甫慧很不喜歡別人管束自己,這西嶽官員的話處處和她作對,於是一時氣憤難平,拉著瑞麟就往外走。

  那位官員不敢阻攔她,只能著急的眼睜睜看著皇甫慧把皇子帶了出去。

  「告訴你們大公主,帶走瑞麟皇子的是我皇甫慧,她若急著找他,可以到皇宮中來要人。不過……我二哥可不在皇宮中哦。」皇甫慧還不忘回頭打趣,嘲弄地留下話。

  「你大姊好像看上我二哥了。」在金鯉湖邊,皇甫慧一邊和瑞麟悠閒地釣著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天。她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她的話,會不會和自己呼應,自顧自的說著。

  「其實你大姊長得還不錯,不過我二哥已經有個漂亮的未婚妻了,為人賢慧又善良,脾氣又好,不像你大姊,總是一副飛揚跋扈的樣子……真不懂你大姊帶你來這裡做什麼,無論是談事情或拿定主意,都不用想指望你嘛。」

  她斜眼看著瑞麟,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浮漂,彷彿沒聽見她剛才的話。

  她不禁歎道:「唉,挺漂亮的一個人,可惜,怎麼會是個傻子。」她刻意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很小聲。

  瑞麟忽然大笑起來,「姊姊,魚上鉤了!魚上鉤了!」他用力向上拉竿,果然釣起一條足足有半尺長的大魚。這在金鯉湖來說,著實罕見。

  「哇,你還真是厲害!我從小到大在這裡釣了多少次魚,都沒有釣出這麼大一條。」皇甫慧幫他拉著魚竿,好不容易把那條魚拉上岸,放到早已準備好的水桶裡。

  「姊姊,我們今天有魚吃了!」瑞麟開心地笑說,獻寶似的提著桶給她看。

  「傻孩子,我和你說過的,這裡的魚不能吃,就算是條大魚也不能吃。」

  「為什麼?」瑞麟一副委屈樣,「是我自己釣的,而且牠夠大。」

  「但是……這裡的魚其實在我們東嶽有祈福的寓意,凡是從這裡釣上來的魚都不能吃,得放生回去的。」

  皇甫慧見他滿臉的失望,不禁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乖啊,好孩子,把魚放生了,也算是做好事積陰德,我保證御膳房裡會做特別好吃的魚給你吃。」

  「真的?」瑞麟摸著肚子,「我餓了,姊姊我們去吃魚吧!」

  「不是剛吃了早飯,這麼快就餓了?」瞧他身子這麼單薄,真不敢相信他是個大食量的人。可看他熱烈的目光,又不忍心拒絕,於是吩咐宮女,「叫御膳房做些好吃的送到我宮裡,對了,吩咐他們煮條魚來,要大一點的哦。」

  皇甫慧對瑞麟招招手,「好了,一會兒就有的吃了,你要再釣一會兒魚,還是現在就去吃?」

  「你宮裡……好玩嗎?」瑞麟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釣魚上。

  她想了想,「還好吧,有個鞦韆,不過我很少玩,還有幾棵大樹,我倒是常爬,你會爬樹嗎?」

  「爬樹?」瑞麟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我會!」

  事實證明,瑞麟果然是個爬樹高手。那麼高的樹,他爬得竟然比她還快。

  「你在西嶽也常爬樹嗎?」她特意挑了一棵最高大的樹,樹杈夠堅固,地方也算是寬大,能容納兩個人同時坐在樹上。

  瑞麟得意地說:「有時候我皇姊欺負我,我就跑到樹上躲著,她不會上樹,只能在下面罵我,哈哈哈……」

  「你那個姊姊總是欺負你?為什麼?」

  「不知道。」瑞麟躺在樹幹上,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皇姊不喜歡我,她不高興會罵我,有時候還會打我。」

  「真是太不應該了!」皇甫慧不禁義憤填膺。「身為姊姊的人怎麼可以欺負弟弟?我對我的兄弟姊妹可好了,要是我姊姊想欺負我,我一定以牙還牙地報復回去!你也不該這麼老實,她要是想怎麼欺負你就怎麼欺負你,你豈不成了待宰的羔羊?」

  「姊姊……不應該欺負弟弟嗎?」他垂下頭,「我還以為都是這樣的。」

  「當然不是!」皇甫慧發現他竟然有這麼錯誤的認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認真地對他說:「不只是你姊姊,就是你爹娘也不應該隨意打罵你。倘若你覺得受了委屈,心裡不舒服,你可以跑掉,也可以反抗,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很不開心,明白嗎?」

  知道他摔馬後心智一直停留在小孩的階段,讓她不禁感到心疼,這會兒得知他姊姊竟惡意欺負他,更讓她忿忿不平。

  「可是……姊姊會打我打得更厲害。」瑞麟皺著眉頭,「姊姊生氣會打臉,我不想她打我的臉。」說著,他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昨晚她也打你了?」皇甫慧拉開他的手,細看才發現他左側的臉頰上的確有一塊微微的紅腫。她氣得用力拍著樹幹,「你父皇母后怎麼不管她?」

  瑞麟眨著眼睛,眼眸似乎蒙上一層水氣,「我娘死了,我爹就不疼我了。」

  皇甫慧恍然大悟。唉,沒有娘疼的孩子真是可憐。她情不自禁伸手圈住他的肩膀,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好孩子,乖,雖然沒有爹娘疼了,但你一定要對自己好。」

  瑞麟就這樣靠著她,也將大手環抱在她的肩膀上,喃喃低語,「姊姊,你真好……要不然你做我姊姊,我不想回家了。」

  「咳咳,這個……只怕不行。」皇甫慧還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你是西嶽的人,自然要回去西嶽,姊姊沒辦法留你。」

  「那……姊姊和我一起回西嶽,好不好?」瑞麟天真拍手叫著。

  「咳咳咳……也不太可能,姊姊也不能離開自己的爹娘啊。」

  瑞麟聞言臉色一沉,「原來你裝得很疼我,其實都是騙我的!」他驀然推開皇甫慧的手,跳下大樹,大步走出她的寢宮。

  迎面正好有幾名宮女捧著做好的熱菜走來,皇甫慧也跳下樹,大聲喊道:「喂,香噴噴的飯都做好了,你不吃可要浪費嘍!」

  瑞麟回頭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忽然變得很幽冷,彷彿她是一個陌生人似的,看得皇甫慧一愣。

  瑞麟沒有響應她的好意呼喚,回身獨自一人走遠。

  皇甫慧真覺得自己很冤,一片好心陪伴瑞麟玩,結果卻換來對方的不諒解,還擺臭臉給她看。

  她在外人眼中可是個不會亂發脾氣的好公主,殊不知,她是最吃不得虧的,不管是明虧還是暗虧,她都會想方設法地報復回去。但是這個瑞麟,腦子有些毛病,快二十歲的年紀,卻只有五歲孩子的心性,若是和他計較,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晚膳時分,皇后派人來請她到養心宮一起用膳。

  席間,皇后看出她神思恍惚,便關切地問:「慧兒,有什麼煩心事?」

  「哦,沒有,就是天冷不想動。」她隨口應著。

  一同在座的五姊皇甫楠在旁邊取笑道:「聽說你今天和西嶽那個傻皇子一起玩了半天?」

  皇后立刻問:「是嗎?慧兒。」

  「嗯,看他怪可憐的,也沒人陪他玩。」

  「還是離遠些吧。」皇后斟酌著說:「不要靠他太近。」

  「為什麼?」她不解地看向母后。

  皇甫楠湊到她耳邊,悄聲說:「因為,他那個皇姊想利用他與我們聯姻。」

  皇甫慧怔住,「真的?」

  「是啊,而且聽說父皇已經開始考慮這件事。你若是不想引火燒身,還是趁早離他遠些較好。」

  皇甫慧垂下頭,面前一盤紅白相間的甜果正誘人地擺在她面前,這道平時她最愛吃的甜點,今天卻引不起她的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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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15:41
  第二章

  皇甫慧有兩天沒看到瑞麟了。皇宮中也沒有邀請瑞麟和眉琳入宮,聽說眉琳這些日子代表西嶽在和東嶽談一些經貿上的事情,這些事自有太子去談,可輪不到她插嘴。

  知道兩國有可能聯姻的消息後,皇甫慧思忖許久,為什麼眉琳要讓自己的傻弟弟到東嶽來找聯姻的對象?父皇既然也知道瑞麟皇子的腦子有問題,又怎麼可能答應這門親事?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因為救了二哥而被他認作義妹的周靜陽,剛剛被父皇封為忠義公主。關於這個封號,還被她五姊笑了很久,據說二哥也不滿意,現在看來,這個封號倒像是「別有用心」。父皇會不會有意要把周靜陽許配給瑞麟?

  若真是如此,他們真可憐,全都成了別人的棋子。只是二哥一直很護著周靜陽,若是他知道了父皇打這樣的主意,會同意嗎?

  第三天,皇宮中又設了一次晚宴,正式招待西嶽來使。皇甫慧不喜歡眉琳公主,忍不住在人群中尋找著瑞麟,找了好大一圈,終於在角落裡看到他。

  「你這幾天好嗎?」她開心的抱著一碗冰鎮紅棗靠過去,「姊姊給你拿了很好吃的紅棗,又涼又甜,你要不要吃一顆?」

  「走開!」瑞麟忽然暴怒地對她吼了一聲,雙手抱著自己的肩頭,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我才不要你假惺惺地對我好。」

  她怔了下,蹲下身,發現他的衣著很單薄。這麼冷的天,別人都穿著御寒的皮毛或棉襖,他卻只有簡單的棉衣,看上去沒什麼厚度。

  「你怎麼穿得這麼少?不怕凍著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燙!「你在發燒了!天啊,你皇姊到底會不會照顧你啊!」說著,她伸手拉起他,「走,我帶你去吃藥,穿上保暖的衣物。」

  「不要……」他固執地想掙脫,但是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暴怒。

  皇甫慧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別以為我是好脾氣就和我亂髮性子,若是再不聽話,我就一拳打昏你!」

  瑞麟看著她,眼神中的暴戾漸漸消失,又變成她第一次看到他時那份單純的怯生生模樣。

  「好了,跟我走。」

  她拉著他的手,從角門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寢宮。吩咐宮女先去找太醫,然後去夜闌宮找一件男款的大衣送過來。

  「夜闌宮是我二哥出宮前居住的寢宮,這件衣服是我二哥的,還挺新,而且我二哥出宮前的身材和你差不多,你先湊合穿著。」皇甫慧把一件價值連城的黑色狐狸毛大衣裹在他身上,然後拉著他坐在自己平時午睡的軟榻上。

  「姊姊,我好餓。」這好像是他每次見她時必說的話。

  「剛才給你好吃的你又不吃,我放在那兒也沒拿回來,現在宮裡只有兩塊早上剩下的點心。」她叫宮女拿來點心,親自將點心送到他口邊,「來,張嘴。」

  瑞麟直勾勾地看著她,終於張開口,讓她把那塊點心送到自己嘴裡。

  「嗯,你還是像現在這樣乖巧的樣子最可愛。」她笑著捏了捏他白嫩的臉頰,「也許就是因為你太乖巧了,所以老是被你皇姊欺負。唉!你要是回到西嶽,早晚不是要被她欺負死?」

  太醫來為瑞麟診脈了,皇甫慧站在一邊看著,只見太醫把著脈,神色卻越來越凝重,她問道:「怎麼了?不就是染上風寒嗎?我都快能背出你們那幾句掉書袋的話了,你只要開點藥讓他喝下不就好了?」

  太醫緩緩起身,神情複雜地看著她,「公主殿下,請借步說話。」

  皇甫慧不解地跟著他走遠了些。

  太醫低聲說:「這位西嶽皇子的脈象很怪,除了風寒發熱之外,好像……氣血有虧,陰陽不調,心尖有損……」

  「別又掉書袋了,麻煩您說我能聽懂的話。」皇甫慧聽得煩了。

  太醫謹慎地低下頭,「好像是……中毒。」

  「中毒?」她瞠眸掩口,「幾時的事?」

  「毒性不強,也不能確定是何時中毒。」

  「那……對他身體會有多大的傷害?」

  「若是毒性累積太深,浸入肺腑,肯定會危及生命,只是不知現在他中的是何種毒、毒性如何,小臣才疏學淺,對毒物少有研究,只怕要請教太醫館中的其它大人了。」

  皇甫慧沉思片刻,低聲說:「這件事您先不要張揚,也不要和任何人提及,以免……對我們東嶽不利。」

  「是,小臣明白。」太醫當然知道茲事體大,不能隨便聲張。畢竟現在瑞麟是在東嶽做客,倘若西嶽的人知道了,吵嚷出去,說是東嶽故意下毒,那可就成了理不清的公案了。

  皇甫慧回頭看向因為發燒而有點昏昏沉沉的瑞麟,心中一聲長歎。唉,生於帝王家對他來說,其實是一種不幸吧?在皇宮之中不能得到任何的親情撫慰,出宮來依然被這樣冷落到近乎虐待,現在又無端中毒,甚至不知道下毒之人是誰、目的為何。

  她坐在床邊,手指碰到他時,他幽幽地睜開眼,一雙水晶般的眸子漾著一層的水霧。

  「姐姐,」他的手指緊緊勾著她的,溫柔地低聲細語,「我喜歡你。」

  她微笑著拍拍他的手背,「姐姐也很喜歡你。」

  「我想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他凝視著她,那專注的眼神忽然讓她有些不安。

  她悄悄抽回手,故意笑說:「只要你在東臣做客,我會經常照顧你的。」

  「公主,」身後有宮女喚她,「眉琳公主到處在找瑞麟皇子,問是不是在咱們這裡,奴婢要怎樣回答?」

  皇甫慧遲疑著道:「先和她說,瑞麟皇子病了,要在我這裡休息一下。公主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叫他們西嶽的隨行人員過來陪他。」

  不一會兒,宮女回來,帶來了眉琳公主的意思。「眉琳公主說,不便讓瑞麟皇子在這裡過夜,堅持要帶他離開。」

  皇甫慧皺起眉頭,「都說是病了,怎麼這麼不通人情?把他帶回去,她會好好救治嗎?只怕還是對他不聞不問,讓他挨餓受凍,別說是自己的親弟弟,就是自己的狗,也不能這樣對待吧?回去告訴那個層琳公主,就說是我的意思,今天我偏要留瑞麟在這裡養病,明天等他病好了,我親自送他回去!」

  「可是公主,這樣回話會不會顯得……」宮女怕如此回話會惹惱對方。

  皇甫慧挑起眉毛,「這是東嶽,是我皇甫家的地盤,還輪不到西嶽的人對我指手畫腳,更用不著你替我操心!」

  宮女當下嚇得不敢多話,急忙去回享。

  皇甫慧坐在他身邊,輕聲說道:「瑞麟,了尚若你去世的娘知道你現在受著這些委屈,不知道該有多傷心。唉!我雖然有爹娘疼,但也不比你好到哪裡,一樣命運不由自己,將來不知道要把我和親給什麼皇親子弟或是官家臣子。但不管別人怎樣待我們,我們總要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對嗎?」

  瑞麟沒有回應,閉著眼休息的他呼吸較剛才稍顯沉重一些,顯然是睡著了。

  她輕歎一聲,剛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對方拽著,她試著拉開,卻怎麼也拉不出來。難道她要一晚上都坐在這裡嗎?

  瑞麟的臉頰紅撲撲,發燒的熱度讓他開始說著吃語,因為聲音小,皇甫慧也聽不清楚他在嘀咕什麼。

  過了一陣,太醫叫人煎好了藥送過來,皇甫慧急忙哄著他起床吃藥,趁勢將自己的衣角從仙手裡解救出來。

  「燙……」他只喝了一口,就扁著嘴表示不滿,「苦。」

  她耐著心哄他,「藥都是這樣的,良藥苦口利於病嘛!乖啊,喝完了病就好了。」

  「我不想病好。」他拒絕再喝那碗藥,「病好了,姐姐又不管我了,皇姐又要欺負我。」

  「不會的,你病好了,才好和姐姐玩啊,而你皇姐若是欺負你,你也可以跑得掉,或者,你可以直接來找我嘛。」皇甫慧苦口婆心地勸他,「把藥喝了吧,你看我舉得手都酸了。」

  瑞麟打量著她,又打量了她手上的碗好一陣子,也許是被她的軟語溫柔說服了,終於接過那碗,咕嚕咕嚕地把藥喝光。

  「姐姐……」他看著她又想離開,忍不住出言叫住。

  「你要是在這裡睡得不舒服,我叫人再給你把裡屋的床收抬一下。」皇甫慧也困了,真想趕快躺到自己溫暖舒服的床上休息。

  「姐姐,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宮殿,會不會怕?」

  「怕什麼?」

  「怕……寂寞啊。」

  皇甫慧側目看他,笑道:「小鬼,你知道什麼叫寂寞嗎?」撥開他額前的亂髮,她屈指彈了下他的腦門,「不懂就不要亂問。」

  「你要去哪兒?」他再追問。

  「姐姐也要休息啊。難道你一個人睡覺會怕嗎?」她打趣反問。

  他的眼珠轉動了下,「是啊,我怕,姐姐會留下來陪我嗎?」

  「怕,也要一個人睡。你可是男子漢!」她哈哈笑著,快步跑了開來,當她跑到門口回頭看時,就見他坐在軟榻上,直盯著她的背影瞧。她有些心軟,但是若再和他拉扯下去,這一晚上誰也無法好好休息。況且她還要靜心想想,到底是誰給他下了毒,這件事她又該找誰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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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15:55
  或者……找二哥?他向來很有主意,在皇室中又掌握大權,對西嶽的瞭解遠比她多,二哥應該會給她一個明確的告知,讓她可以解開眼前的謎團。

  對,明天一早就去找二哥!

  子夜剛過,一條人影倏地從宮牆外悄然翻進皇甫慧的羽靈宮內。

  這道人影,準確地直奔正殿。透過窗戶,看到了屋內的軟榻上有一個斜躺的人影。

  大殿的正門並未完全關閉,有道縫,足夠一個人過身。那人悄無聲息地側身進入正殿,鑷手鑷腳地逼近到軟榻邊,微俯下身,看清了榻上之人,在確定無誤之後,陡然亮出了雪亮的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一一就在此時,窗外一把刀飛入,如閃電般正中那人的咽喉。

  匕首掉落,身軀倒下,此人來不及哼一聲便當場斃命。

  此時一道黑影從窗口飛身而入,探了探地上之人的鼻息,單膝跪倒在床楊旁,低聲說:「讓殿下受驚了,是屬下一時失察。」

  「與你無關。」軟榻上的人淡淡道,「敵人越是凶殘,我們就越是要提高警覺,這一次是我故意放他進來的。他跟在我身邊三天了,早晚要找機會下手,還不如給他一個機會。」

  「殿下,這太危險了,下次千萬不要以身涉險。要知道百次行動中,倘若有一次讓對方得手,就再難挽回。」

  「我知道。你先退下,別讓人看到你,這屍首也一併帶走。」

  「是。」那人背起地上的死人,就像背起一片羽毛般,輕巧的從窗口退了出去。

  大殿內,又恢復了原有沉寂。

  今天宮牆外樹上的小鳥叫得格外響亮,皇甫慧始終懶得睜眼,只想再多享受一會兒被清晨陽光沐浴的感覺。

  翻個身,忽然覺得胸口上有什麼東西壓著,她抬手一推,那東西軟軟的,長長的,熱呼呼的……她陡然驚得清醒過來,倏地坐起身,只見有個人正趴在她的床邊呼呼大睡,一隻胳臂就搭在她的被子上。

  「瑞麟!」她咬牙切齒地喊,「你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瑞麟團她的呼喊醒過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仰起臉看她,「大殿裡又黑又冷,我害怕,姐姐又不管我……」

  「你這樣……算不算得寸進尺?」皇甫慧真童他沒辦法,這樣一鬧,自己也沒辦法繼續睡覺了,只好吩咐宮女趕快準備早膳,摸了摸他的額頭,已沒有昨晚的熱度,顯然是退燒了。

  「一會兒我送你回駱館去。」她覺得自己為了瑞麟惹了不少麻煩。母后明明勸她離他遠些,但她一見到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就按捺不住靠過去。唉,若是再不快點抽身,誰知道還會不會有更大的麻煩等著她?光是瑞麟中毒這件事,就是一個困擾她的難題。她可以裝作不知,又怕這件事將來會給東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姐姐,你今天不陪我玩了?」瑞麟一邊嚼著包子一邊合糊地問:「我還想去釣魚?」

  「別再釣了,小心把自己釣到魚塘裡去。」皇甫慧猶稼著:「我一會兒要去找我二哥,要不然你先跟我去一趟兵部。」

  「冰部?有冰吃的地方嗎?」瑞麟開心地問道。

  她不禁翻了個白眼,「你心中只有吃!」

  皇甫慧領著瑞麟到兵部的時候,她的兩個哥哥皇甫蒙、皇甫東正在商議著什麼事情。

  見到她來,四哥皇甫東詫異地問:「七妹怎麼會到兵部來?」

  她扮了個鬼臉,「來看看你們有沒有在偷懶。」

  「原來是父皇的欽差大臣啊。」皇甫蒙悠然一笑,吩咐左右,「給公主殿下奉茶。」他向後一看,看到躲在門外探頭探腦的瑞麟,眉頭一皺,「你怎麼和他在一起?」

  「這孩子昨晚病了,留在我宮裡睡了一覺。」她笑說,看到二哥的眉頭皺得更緊,連忙解釋,「你別想歪了,我們可沒睡在一起,而且他的性子還像個孩子。」

  「我倒沒有想歪,只是他這個人……」皇甫蒙的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老四,帶瑞麟皇子到外面轉轉。」

  皇甫東不解地用手一指自己的鼻頭,「我帶他去轉?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的意思。」皇甫蒙看他一眼,目光之中的堅決不容置疑。

  皇甫東雖然不解,但還是出門拍了拍瑞麟的肩膀,「皇子殿下,要不要跟我去騎馬?」

  「騎馬?」瑞麟的眼睛亮晶晶的,「是白色的小馬嗎?」

  「沒有小馬,只有大馬。你要想騎就跟我來吧。」

  瑞麟伸頭向屋內的皇甫慧喊了一聲,「姐姐,我去騎馬,一會兒就回來,你不要跑掉啊!」

  「知道了。」皇甫慧回應一聲,見他和四哥遠走了,這才小聲說:「二哥,我有件棘手的事情,必需求助於你。」

  皇甫蒙往後靠坐在椅上,一手捧著茶盞,斜眼看著她。「什麼事能難倒我家七妹?該不會是又和五妹鬧彆扭吧?」

  「不是,這一回是國家大事。」她一臉慎重地說,「昨天我叫太醫給瑞麟把脈,結果太醫說他好像中毒了。」

  「中毒?」皇甫蒙也是一驚,「何時中的毒?中的是什麼毒?」

  「不清楚。太醫一時間也診斷不出來,我不敢驚動太多人,所以囑咐太醫不要聲張,然後一大早就來煩你了。

  「二哥,我知道皇室之中難免會有陰謀詭計,但是瑞麟已經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陷害他能有什麼好處?他曾和我說起他因為母妃病逝,父皇不再疼他,而眉琳公主總是欺負他,所以他現在在西嶽皇族中可以說是毫無地位可言。這樣一個單純的孩子,倘若再無緣無故地死於別人的毒手,實在是太可憐了!」

  皇甫蒙冷眼旁觀,見她神情激動,便插話問道。「你怎麼這麼在意他?你別忘了,他再可憐也是西嶽人,總是我們的敵人,他的死活與我們無關。不過這件事你告訴我是對的,倘若他突然死在東嶽,倒是無端給我們惹上麻煩。我看當務之急是趕快把他們送回西嶽,也少添麻煩。」

  皇甫慧聽了睜大眼,「二哥,你怎麼這麼冷酩?兄弟之中,你最有俠義之心,也最見不得這些陰險歹毒之計,所以我才特意來找你商量。不管瑞麟皇子是不是敵人,他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又從來沒有害你之心,你連半點同情之心都沒有嗎?」

  皇甫蒙沉下臉,「七妹,你應該有所耳聞,父皇現在想把我的眸眸許配給這個瑞麟,眸眸是個多好的孩子,結果要淪為父皇的棋子,女家給一個白癡,你讓我怎麼同情他?我巴不得他早點死了才好,免得眸暉去西嶽受苦。」

  皇甫慧怒了,「原來二哥以前口口聲聲的公正無私都是在說別人,輪到自己頭上,就可以犧牲任何人的性命。好吧!既然你一心一意只想保護你那個義妹,那我就去保護瑞麟!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於非命!」

  她氣沖沖地奪門而出,跑到校場,看到瑞麟正開心地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跟著四哥跑來跑去。

  她擦著腰喊道:「瑞麟,我們走了!」

  「再玩一會兒好不好?」他哀求。

  「你要玩就留在這裡吧,我走了。」她心中氣惱不已。自己為了他和二哥翻臉,他卻還在優哉游哉地騎什麼馬?

  她也不等他,轉身向兵部大門走去,就聽見瑞麟在後面急得叫著,「姐姐,等等我!」緊接著「哎喲」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摔到地上。

  她一回頭,只見瑞麟揉著腿坐在地上,那匹剛才還在他身下的馬兒已經跑到另一邊去。

  她急忙跑回來扶住他,「怎麼這麼不小心?摔得厲害嗎?該不會摔到骨頭吧?」

  「姐姐,別丟下我。我聽話,我會很乖很乖的。」他淚眼汪汪地瞅著她,一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襟,像是怕一鬆開手她就會棄他而去似的。

  皇甫慧長歎一聲,「唉,你這樣離不開入,若是回去西嶽,誰會像我這樣疼惜你?真不知道我這麼在意你,是不是害了你?」

  正說著,有人驚慌失措地跑到瑞麟的身前,「殿下,您怎麼了?摔傷了?摔得重下重?天啊!這要是摔傷了可怎麼得了?」

  皇甫慧冷下臉來,因為對方是一直跟隨在瑞麟身邊的西嶽官員。她不願意看到西嶽人對瑞麟這副關心備至的樣子,因為她清楚這些人並非真的在意瑞麟。

  瑞麟彷彿也不願意在他們面前示弱,便一手撐地,咬牙站了起來,「沒什麼,我是自己摔倒的。」他對著皇甫慧咧開嘴,偷偷使了個頑皮的眼色,彷彿在說:放心吧,我不會牽累你的。

  那官員鬆了口氣,但還是扶住瑞麟,小聲說:「殿下,快跟我回騷館吧,咱們後天就要啟程回西嶽去了。」

  瑞麟的臉色陡然一僵,盯著皇甫慧的眼神變得哀怨起來。

  皇甫慧沒來由的忽然很捨不得他,想到他回國之後可能遭遇的種種不平等對待,尤其是至今她都無法查清他中了什麼毒,只怕這一別會是永訣。

  「我和瑞麟皇子還有幾句話要說,麻煩您在這裡稍等一下。」皇甫慧拉著瑞麟,丟下西嶽官員,隨便找了間空屋於便鑽了進去。

  「瑞麟,我今夭和你說的話,你不能隨便說給別人聽,但一定要牢牢記在心裡,你明白嗎?」她鄭重嚴肅的神情感染到了瑞麟,他的眸中也閃著隱隱的光澤,不再像平日那樣純淨得一無雜質。

  「好……」他輕聲答允。

  她深吸一口氣,用蟻納般的音量說:「有人要害你。」怕他不懂,她再補充道:「你中毒了,我還不知道你中的是什麼毒,在你走之前可能也無法幫你解毒,但是我沒有理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你扣留在東嶽幫你解毒,所以一切全要靠你自己。

  「瑞麟,雖然你的心智還小,但你畢竟是個大人了,你必須細心分辨周圍到底什麼人是好人、什麼人是壞人。信不過的人拿給你吃的東西,你絕對絕對不能亂吃,明白嗎?」

  他的眼波閃爍,也許是屋子中的光線不好,皇甫慧忽然覺得他眸中湧動的幽光好陌生,就好像他上一次和她發脾氣時的那種冷淡,讓她不由自主地又加重語氣交代,「你千萬不要認為我是在和你開玩笑,這是他關生死的事,等你回國之後,一切真的只能靠你自己……唉,也許我是在白費唇舌。」

  她有點洩氣,指望對一個五歲的孩子說清楚人心的複雜,根本是妄想。

  瑞麟悄然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柔柔說道,「姐姐,謝謝你。」接著他微微低下頭,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清涼的淺吻,彷彿羽毛拂過般癢癢的,是一種無法言語的甜美。

  皇甫慧愣住,她不知道他是否聽懂了她的話,這一吻或許只是一個孩子傻氣的衝動,但是那種羽毛般柔軟搔癢的滋昧,卻彷彿穿透到她心裡,讓她只能呆呆地看著笑得燦爛的他,恍惚間有種罪惡感,彷彿自己佔了他的便宜似的。

  好可惜,他只是一個孩子,如果他是個正常人,說不定她會主動撲上去……

  想來想去,她的罪惡感越來越深,連臉孔都開始熱起來,她不得不低下頭去掩蓋自己的神色,卻看到他的手不知何時落在她的掌心中,和她十指勾纏,那樣的親暱讓她又失了神,沒有留意到眼前的他在這一刻浮動在眼中的是前所未有的深沉,黯沉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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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4:56
  第三章

  陡地風波平地起,東嶽出大事了。

  二皇子皇甫蒙突然帶兵離京,說是要駐守七台。這本是早已預定好的行程,並沒有什麼特別。但要命的是,皇甫蒙不是獨自一人走的,他還帶走了國主皇甫博本已暗中許配給西嶽的新公主周靜陽。

  國王大怒,發下數道金牌召回皇甫蒙,但皇甫蒙置之不理,逞自前行,全然不把聖旨放在眼中。

  皇甫慧也沒想到二哥會膽大到這種地步。雖有傳言說幾年前二哥還曾經持刀上殿逼宮,但是她知道,二哥不是莽撞行事之人,所謂逼宮之說,應該另有隱情。可這一次二哥出人意表的舉動,讓她不得不重新畝視自己向來欽佩的二哥。

  他是故意帶走周靜陽的,也知道帶走周靜陽會惹惱父皇,因為這讓父皇對西嶽的承諾成了一紙空文,會丟盡父皇的頗面。若真的激怒了父皇,對二哥沒有任何的好處啊!

  都說二哥和大哥皇甫善為了皇位明爭暗鬥,難道二哥不想要皇位了?就為了那個貧家女孩周靜陽?

  皇甫慧左思右想,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每次看到二哥照顧周靜陽,她都覺得好笑,因為二哥把周靜陽照顧得無微不至,就像是把她當作不懂事的孩子,為她顧前顧後,若是有人對周靜陽不敬,二哥就會板起臉來給人臉色看。她一直覺得周靜陽就像是二哥閒來無事養的寵物,可以逗逗玩玩,但不會認真。

  但現在回頭去想,誰說二哥不是認真?或許他就是太認真了,才會冒著和父皇鬧翻的危險,硬是將周靜陽帶出京城。

  二哥是不是對周靜陽動了心?他們兩人其實並不是對外聲張的那樣,僅是義兄妹的感情?

  可是,二哥明明有未婚妻劉秋泓了,聽說這一回劉秋泓也跟著二哥一起去了七台,這三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這一點皇甫慧可就想不明白了。

  因為皇甫蒙的出走事件,西嶽眉琳公主一行人原本歸國的計劃因而暫時受阻。

  這天剛用完早膳,皇甫楠就急匆勿地來找皇甫慧。

  「七妹,你知道二哥帶著周靜陽跑掉的消息吧?夕,皇甫楠向來講究儀容姿態,今天卻跑得嬌喘吁吁,珠釵也歪了幾分。

  「誰能不知道呢?」她和五姐交惡,連話都很少說,今天見五姐花容變色地來找她,心中倒是明白對方在著急什麼。

  「你怎麼還這樣悠閒地坐在宮裡?難道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皇甫楠怒瞪著她。「若是追不回周靜陽,我們姐妹倆當中就必然有一人要去嫁給那個白癡皇子了!」

  「那又怎樣?」皇甫慧悠哉的啃著一顆蘋果,「這本來就該是皇甫家的人盡的義務,憑什麼讓個外姓小姑娘來分擔?姓皇甫的人這點膽量都沒有,還配做什麼公主?」

  皇甫楠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轉念一想,她忽然教容冷笑道:「哦,我倒忘了,那個皇子和你的私交好像不錯。你還曾經把人家留在宮裡過夜是吧?是不是你早看中這個西嶽王妃的位子,這不正合你意?」

  皇甫慧本想翻臉,突然笑瞇瞇地說:「當不當王妃由不得我,還是要看父皇的意思。姐妹之中,沒有出嫁的數你年紀最長,最知書達禮。論容貌,你在皇宮之中不是向來號稱是第一美人?我若是西嶽人,要再挑一個,就一定挑你。」她話說得合情合理,擺明想氣死五姐。

  皇甫楠氣得頓足,「皇甫慧,你是存心要和我作對是嗎?你明知道我不能嫁到西嶽去!」

  「有什麼不能?我們做公主的,有誰的婚事是能自己做主的?」說到最後,皇甫慧聲音一沉,「還不是由著別人擺弄罷了。」她們似乎尊貴,但許多事全不由自己。

  「七妹,話不能這麼說。」皇甫楠態度也軟了下來,甚至比她還要垂頭喪氣,「這事難道就沒有轉圓餘地嗎?你幫我想想,能不能想辦法勸二哥,讓他把周靜陽放回來?你和二哥不是向來關係很好,你給二哥寫封信,說明白這裡面的利害關係……」

  皇甫慧好笑地看著她,「五姐是在和我開玩笑嗎?二哥連父皇的話都不聽了,誰能勸得動他?難道你還沒看明白,二哥為了周靜陽,這回可是孤注一擲。五姐也別操心了,若命中注是該是你我去西嶽,也沒什麼可怕的。難道你還指望父皇把你許配給你心儀的將軍不成?」

  皇甫楠臉色大變,「你……說什麼?誰指望什麼將軍了?」

  「打個比方而已,五姐何必多心?父皇並沒有將那些年輕將軍看在眼裡,像左藍錳將軍,父皇前幾天還說他為人太過柔懦,不堪大用,連英俊有為的左將軍父皇都看不上,你還能指望誰?」

  皇甫楠一下子紅了眼眶,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開口,「你都知道了吧。」

  「什麼?」第一次見五姐在自己面前示弱,皇甫慧很不習。噴;她向來吃軟不吃硬,見五姐這樣子,她也不由得卸去武裝。

  「你不用和我裝,我也不瞞你。」皇甫楠咬牙道:「沒錯,我是喜歡左藍錳,他也喜歡我,我寧可這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想背叛他。你心中若也有喜歡的人,你便會知道我此刻的心情。」

  皇甫慧雖然早就冷眼旁觀看出五姐的心事,但從沒想到她會對自己坦白,一時半刻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七妹,要不然你去母后那裡探探口風,看父皇是怎麼想的?母后好像已經知道我和藍鈕的事情,所以對我總是小心謹慎的防備著。」

  「你想和左大人在一起,可是左大人肯為你做什麼呢?」皇甫慧沉聲問道:「他可以為了你懺逆父皇嗎?或是在父皇母后面前大膽直言喜歡你?還是要你跟他私奔?若是都沒有,就算我從母后那裡問到些什麼,你又能怎樣?」不是她太狠心,而是想借此讓五姐早日看破現實,有些事她們真的無能為力。

  皇甫楠灰敗了臉,站起身輕歎,「自小到大,我們姐妹就不交心。今日我難得和你交心,可你……罷了,聽天由命吧。」

  皇甫慧見五姐黯然神傷地離開。心中雖然也有感慨和不忍,卻沒有開口叫住她。因為她沒有立場也沒有能力可以幫助五姐解決心頭的陰霆。就是她自己,不也是二哥這次出走之後的受害者,誰知父皇會不會挑中她嫁到西嶽去?

  為了安撫西嶽人,這一晚皇甫博又在宮中設宴款待、但是席間賓主因為一個共同的心事,場面難免顯得落落寡歡。

  只有眉琳公主的表現不像是因周靜陽的離開而生氣,她一如既往般笑得花枝亂顫,在席間如男子般豪爽喝酒吃肉。

  四皇子皇甫東悄悄對七妹說:「西嶽人這下可高興了。」

  「怎麼?」皇甫慧不解。

  「他們本來就不願意讓周靜陽以公主身份嫁過去,父皇想用出身低賤的貧民女孩代替尊貴的公主遠嫁和親,其實西嶽並不樂見,了尚若日後兩國開戰,他們不能指望用周靜陽做人質要脅東嶽。但周靜陽若真嫁到西嶽,他們也站不住腳抗議,畢竟一個白癡的皇子,哪能指望配個正牌公主?」

  皇甫慧咬咬唇,目光一直停留在斜對面的瑞麟身上。他還是笑吟吟地看著四周,一副夭真無邪、與人為善的樣子。會不會在他身邊那些西嶽官員中,某個人正是下毒害他的人呢?那天她苦口婆心對他說的話,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月掛空中,皇甫慧發現五姐悄悄退席,從側面的月亮門溜了出去。她伸長脖子看了看,外面有個高大的人影晃了一下。

  她又看向庭院中的眾人,父皇母后都沒有留意到五姐的早退。

  她想了想,起身端起杯子走到皇后身邊,「母后今天晚上好像不開心。」她像往常一樣依偎在母親身邊,仰著臉笑說。

  皇后的眉心被愁雲籠罩,撫摸著她的頭髮,輕聲說……「小慧,你應該聽說你二哥的事情了吧?唉,這孩子怎麼這麼傻,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丫頭,就這麼要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嗎?」

  她思忖後道:「也許二哥有別的用意?」

  皇后苦笑,「不管是什麼用意,沒有和你父皇打聲招呼就這樣扔下攤子跑掉,你父皇真是氣壞了。最要命的是,西嶽如果不能帶走一個公主,兩國的關係將會鬧僵,可是我和你父皇哪割捨得掉你和小楠?」

  皇甫慧沉吟許久,作下決定道:「身為子女,應當為父皇母后分憂。若是父皇為難,女兒……願意去西嶽。」

  皇后大驚,急忙摀住她的口,「慧兒,這話絕對不能亂說!若是讓西嶽的人聽到了,到時你想賴都賴不掉。不過你放心,母后絕不會讓你遠嫁他國的。你父皇現在有意從宗族中的其他女子中挑選一個封為公主,頂替周靜陽的位置去西嶽。這事總會有個了斷,但絕不能讓你去犧牲。」

  「別人的女兒也是人家父母的心頭肉,難道就該犧牲她們嗎?」皇甫慧聞言不覺寬心,反倒輕歎一聲,沒再反駁,轉身離開母后。

  她悄悄走到側面的月亮門口,隱隱可以看到花木扶疏之後站著兩個人影,都低垂著頭,就像交頸而眠的天鵝一般靠得很近。她怔征地看著那雙影子,不知道是該佩服他們的大膽,還是該上去把他們拉開,免得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姐姐,你跑到這裡來啦!」

  瑞麟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嚇了她一跳,顯然也驚動了花木之後的兩人。

  她見那邊的人影驚惶地往更深處躲避,便回身拉開瑞麟。

  「你又跑來找我。歸國的行李都收抬好了?你皇姐有說什麼時候走嗎?」

  「本來說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又推延了,我也不知道。」瑞麟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笑嘻嘻地說:「姐姐,我剛才喝了一種東西,味道好怪,不知道是什麼。」

  「喝了什麼?」皇甫慧還在想著五姐和左大人的事,答的也漫不經心。

  瑞麟舉起一個瓶子到她面前,「就是這瓶裡的水。」

  瓶蓋打開,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皇甫慧燮眉,「就是酒嘛。」

  「酒的昧道不是辣辣的?可這個昧道好甜。」瑞麟用舌尖舔著嘴角,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你不應該喝酒。」她本能地把他當小孩子照顧。「這是大人才喝的。」伸手奪走他的酒瓶。

  「可是這酒的昧道真的很好,要不然你也嘗嘗看?」他不以為意,還把酒瓶舉到她面前,央求道:「就喝一口,你若是說不好喝,那我也不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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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5:11
  皇甫意見他這樣執看,也不好拂他的心意,好在她的酒量向來不錯,只是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現而已。

  接過酒瓶子,她匆匆喝了一口。咦,這酒的味道還真的不大一樣,不但不辛辣,還甜甜的、有水果味,一點也不像酒。

  「這酒是從哪裡來的,我以前怎麼從未喝過?」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有點喝上癮。

  瑞麟得意揚揚,「是我們西嶽人釀造的酒,可是皇姐不讓我喝,說是要送給你二哥的。現在你二哥不在,我就偷出了一瓶給你喝。」

  看他一副獻寶似的謅媚表情,皇甫慧只覺得好笑,拍了拍他白哲的臉頰,「還是不要亂拿眉琳公主的東西,要是被她知道,只怕你又要受苦了。」

  「我拿酒的時候沒有人在身邊,皇姐根本不會知道。」他忽然伸手扶住身子搖靈的皇甫慧,「姐姐,你怎麼了?」

  「頭有點暈,大概是累了。」她搖搖頭,頭並不疼,就是有些昏沉沉的。

  「我送你回去睡覺。」瑞麟關切地扶住她的手肘。

  「不用了,我的侍女就在院子裡。」她探頭往御花園裡看去,一時間竟沒看到自己的侍女。

  「我認得你的寢宮,我能把你送回去。」像是很不滿她小看他似的,瑞麟硬是拉看她往外走。別看他說話一派小孩子口吻,但是使起蠻力,皇甫慧還真的拿他沒辦法。

  就這樣被他半拖半抱地拉回了她的羽靈宮,她的宮女們立刻圍了上來,皇甫慧擺擺手,「都下去吧,我也困了,用不著伺候。」

  宮女們聽命退下去,瑞麟扶著她進了內室,她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下開了。

  她瞇著眼,依稀看到瑞麟的影子,勉強笑說:「好了,你也回去吧。別在我這裡待得太晚。現在可是最適合製造流言的機會,我不想讓流言蜚語傷了你我的感情。」

  「什麼叫流言蜚語?」瑞麟坐在她的床側問。

  「就是……說你我的壞話。」她合糊地解釋,大腦變得遲鈍。

  「從小到大,也沒有人說過我的好話。你呢?」他還賴著她,問她問題。

  「好像……也沒有吧。」她嘀咕著,「抵不住濃濃睡意,眼臉完全閉上。

  瑞麟定定地看著她的睡容,唇角別有合意的微微上挑,俯下身,在她的紅唇上蜻蜒點水般的落下一吻,那裡的酒香伴著溫軟的觸感,讓人心曠神怡。

  「真想知道,那些關於我們的流言蜚語,會是怎樣?」他低聲自言自語,滿臉漾著熱烈的期待,狡點的眸光如星於閃爍不定,若是讓皇甫慧此時看到了,只怕要不寒而慄。

  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順著那光潤的肌膚緩緩遊走,隨即下滑至她的領口一一拇指和食指一扳,就解開了衣領的扣子,隨即大手滑進了衣內,指腹之下,那溫潤柔嫩的觸感一如他所想像般美妙。

  他猛然吻住她的頸部,在那深深印下一個紅色的印子,暖昧而耀眼地如花朵般綻放在他眼前,滿意地笑了。

  西嶽的人要回騷館,卻怎麼都找不到瑞麟皇子。四下問了人之後,都說他扶著七公主走了。

  眉琳意有所指的對皇甫博笑道:「陛下,看來我弟弟和七公主的感情不錯,這些日子以來還多承七公主一直幫我照料他。」

  皇甫博心中打鼓,嘴上卻應付地笑道:「慧兒是有點孩子心性,和什麼人都能玩在一起。在她寢宮中有鞦韆圍棋,或許兩個人覺得這裡悶,跑到那邊去玩了吧。」

  「那我去七公主的寢宮領瑞麟出來好了。」眉琳抬腳就走。

  皇甫博急忙叫過皇后,「你跟著一起去,最好能先一步到達。慧兒這孩子不知輕重,居然在這個時候和西嶽皇子攪和在一起,若是讓西嶽抓住什麼把柄,我想留她都留不住。」

  皇后也急了,連聲說:「我提醒過她,這孩子真是……」

  她急忙追上層琳的腳步,一邊陪她說話,一邊思考因應之道,怡巧看到從一處花樹後走出的皇甫楠,便疾步走過去低聲說:「快,去你妹妹宮裡看看!看瑞麟皇子在不在那兒?若是兩個人都在,把他們倆先分開,別讓眉琳公主抓到把柄。」

  皇甫楠笑道:「母后太多慮了,他們倆能鬧出什麼事來?」口頭上是這樣說,但她還是抄近路先到羽靈宮。

  羽靈宮的宮門開著,兩名宮女坐在門檻上聊天,一見皇甫楠走來,急忙起身迎接,「五殿下,是來找我們公主的嗎?」

  「是啊,瑞麟皇子是不是在你們這裡?」皇甫楠一邊問著一邊往裡走。

  兩名宮女神情古怪地說:「瑞麟皇子是在這裡,可是……殿下現在不方便進去。」

  「有什麼不方便的?這裡我又不是沒來過?難道他們倆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成?」皇甫楠冷笑一聲,直往裡頭闖,一直走到皇甫慧的內室門口,發現房門是關著的,推了推,裡面彷彿鎖上了,不由得心中起疑。四下環顧,看到窗戶是開著的,裡頭隱約有燭光閃爍,便站到窗邊向內張望。

  這一看,她頓時吃驚得說不出活來。

  只見七妹和瑞麟雙雙橫躺在床榻上,瑞麟抱看七妹,上身赤膊,下身蓋看被子,而七妹的肩膀也是赤裸的,只有一條鵝黃色的抹胸在被褥下若隱若現。兩人都閉著眼,彷彿睡得很沉。

  皇甫楠張口結舌,萬萬料不到這裡會是這種景象,此時聽到母后和眉琳公主一行人已經走到羽靈宮正門,正在詢問宮女。

  她急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迎出去對著母后獻說:「母后……那個……瑞麟皇子好像不在這兒。」

  「剛才宮女不是說他在這裡嗎?怎麼一轉眼又說不在了?難道這裡還有後門不成?」眉琳好奇地張大眼睛向內院看了看。「那七公主在不在裡面?我問問我弟弟的下落總可以吧?」

  「那個……七妹現在也不在宮裡。」皇甫楠正想方設法的圓謊,忽然心頭一動,既然七妹和瑞麟做下這種苟且之事,豈不是可以讓七妹順理成章地嫁去西嶽,如此眼前所有人的難題也都迎刃而解。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要替七妹遮掩呢?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收起原本要出口的話,還有意無意地往身後的宮門口瞥了幾眼。

  見她神色不對,眉琳直接衝到內室門口,用手一推,沒有推開。

  皇后也急了,低聲問:「怎麼回事?」

  皇甫楠忙道:「母后,出大事了,七妹和人家皇子做下了醜事,只怕遮掩不住了。」

  「不可能!」皇后大急,再想阻止眉琳已來不及。

  眉琳此刻正走到剛才皇甫楠所站的窗口邊,往裡頭一看,便一目瞭然。

  起初她也是一臉震驚,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貴國公主還真是豪邁,沒想到我這個傻弟弟竟然能贏得美人心。皇后娘娘,看來我們這門親,不結是不成了。」

  皇后也衝到門口看清室內的情形,氣得幾乎要昏厥,回頭怒喝,「去!把你們主子給我叫起來!她不要臉,我們東嶽可不能不要!」

  宮女們戰戰兢兢地推門,但因為門被反鎖,一時半刻根本進不了門。

  皇后怒斥,「叫人拿斧頭來,把門給我劈開……」

  屋內的皇甫慧睡得迷迷糊糊,覺得外面好吵,好像在打雷,過了片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自己的房門。

  她原以為自己作夢,但是那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她伸手想掩耳,又覺得身子好冷,張開眼低頭一看一一她竟然赤裸著大半個身子,只有抹胸遮掩著羞人的雙峰。

  她一愣,因為自己睡覺從來不是這樣的穿著,視線再往下,看到枕邊有一隻手!那隻手從她的身後搭過來,將她幾乎圈在臂彎中。

  她愣愣地看著那隻手臂,過了好半晌,直到大門被人劈開,母后氣勢洶洶地走到她面前,高聲喝問:「皇甫慧,你到底在幹什麼?」

  她陡地清醒過來,張口發出一聲尖銳的喊叫,「啊一一」

  因為喊得過於突然和淒厲,連皇后都被嚇住了。

  而她身後的瑞麟,也在這時醒過來,揉了揉眼,看著眼前陸陸續續進來的人們,不解地問:「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到我的臥室來?」

  「瑞麟!你這個混小子!」皇甫慧緊緊抓住被單的一角想蓋住自己的身子,只是當兩人共用一席被褥的時候,這樣的動作反而更加暖昧。她翻過身當場想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卻聽到身後傳來眉琳公主滿是得意的笑語。

  「事到如今,皇后娘娘也不必生氣。無論瑞麟做了什麼,我們西嶽一定會負責到底的。」

  皇甫慧真恨不得現在天上能劈下一道雷,把自己劈死,也免得在世上受盡羞辱。

  最可恨的是肇事者一一瑞麟,還在。瀚嗽的打著哈欠,一隻手拍著嘴巴,一邊問:「好餓,是不是有東西吃?」

  「吃!還吃?」皇甫慧暴怒地痛罵道。「都被你吃乾抹淨了!你還要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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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半個時辰後,穿戴整齊的她和瑞麟,被帶到了父皇的臥龍宮正殿。父皇、母后,以及眉琳公主全都在座,只有她和瑞麟被罰跪在地。

  大殿裡一片沉寂,靜得她甚至不敢呼吸。

  好半晌,才聽到皇甫博沉痛地道:「或許你尚未失身,但你和瑞麟皇子同床共枕屬實,且流言已傳遍宮廷,慧兒,你是不能再在宮廷中以未嫁之身自處了。」

  「是,女兒不孝,願意削髮為尼。」

  她決絕的接答,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誰也沒想到皇甫慧的性子竟然這樣烈,決然的斷了自己的後路。

  滿場人全是一臉驚訝,而眉琳乾笑道:「也不必這樣嘛。雖然我們瑞麟比不了一般人,但說到底也是個性溫柔、單純質樸的好孩子,七公主若跟了他,絕不會受委屈,我們西嶽上下也不會虧待你。」

  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柔聲說:「慧兒,你心中有什麼委屈說出來,娘可以為你做主,但你絕不能走絕路。唉,這或許就是天命吧。」

  皇甫博也沉著臉道:「說什麼出家,我們皇甫家沒有敢做不敢當的子孫。」

  瑞麟自從被帶到這裡,神情一直怯生生的,看著周圍的人們這樣虎視耽耽地看著他,始終沒敢開口。

  皇后望看他半晌,輕歎口氣問:「瑞麟皇子,我想問你,喜歡我們慧兒嗎?」

  瑞麟眼睛一亮,用力點點頭。

  「為什麼?」

  「姐姐對我很好。」他看著皇甫慧,露出溫柔的表情,「我不想和姐姐分開。」

  「那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后小心翼翼地詢問。

  瑞麟歪著頭想了想,「我和姐姐喝了酒,然後她困了,我扶她回去睡覺。我也困了,就一起睡了。」他看著眾人古怪的表情,「不可以嗎?」

  眉琳乾咳一聲,「我家瑞麟膽子小,平日裡都要有人作陪,他才敢睡。他大概把七公主當作在西嶽照顧他的奶娘吧。」

  皇后憂愁地看著這一雙小兒女,若單論長相,兩人也算得上是金童王女,可是…想到瑞麟那個腦子……就忍不住要為自己的女兒惋惜。如花似玉、冰清玉潔的寶貝女兒,就這麼便宜了那個白癡皇子,得要遠嫁到西嶽去。

  山高水長,這一去會不會是永訣?

  皇后不由得離開座位,俯下身握住女兒的手,「慧兒,娘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娘是真的想讓你幸福啊……」

  皇甫慧一直緊繃的臉,因為母親的這一句話瞬間淚如雨下,一把抱住母親,放聲大哭起來。

  瑞麟跪在兩人身側,一直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她們,彷彿不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與自己有關係。

  皇甫慧早知道,她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甚至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她曾想直接向父皇請求嫁到西嶽,以自己的綿薄之力為國家分憂。現在真的算是遂了心願,可是她不但高興不起來,甚至還有一種強烈的憤怒在心中狂燃。

  理智告訴她,這件事的背後絕不單純,她似乎被人陷害了。

  將這一晚的記憶倒回,她記得自己是喝了瑞麟給的酒之後才開始昏昏沉沉的,然後又是披瑞麟扶回寢宮,再後來就是莫名其妙的脫了農服和他睡在一起。若說最有嫌疑做這些事情的人,那就是瑞麟!

  可是瑞麟明明是沒心機的孩子,真的是他計劃這一連串陰謀的嗎?

  除非……他不是真的傻?

  想到這裡,她不禁渾身打了個機伶。瞥眼看向瑞麟的臉,他那燦爛如稚子般的笑容,在滿室的燈火之下,若明若暗,竟有種說不出的詭話,讓她不由自主的輕顫了下。

  因為今晚這件事,兩國匆勿為皇甫慧和瑞麟定下婚事,約好後天西嶽一行人回國時,一併帶看她,婚禮將在西嶽舉行。

  皇后就算有千萬般的不捨,也必須以大局為重、以女兒的名譽為重,不得不同意這門親事。於是兩邊人為了禮儀方面的事情又談了大半個時辰。而當事人皇甫慧和瑞麟就像對木偶般被擺在一邊,全然沒有插嘴的餘地。

  待夭快亮的時候,所有的大細節都談妥了,眉琳公主也累了,要求回駱館休息。

  皇甫博親自送她出宮,皇甫慧和瑞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保持著兩三丈的距離。

  趁著四下沒人注意到自己時,皇甫慧低聲說:「瑞麟,你真的知道和我成親意昧看什麼意思嗎?」

  瑞麟側過臉來看她,笑說:「知道,就是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她的臉色如寒冰,回望瑞麟的神情異常冷峻,「那我要先告訴你,我這個人雖然看起來隨和,其實脾氣最為剛硬,且平生最恨遭人欺騙或玩弄。若是讓我知道有人故意耍我,我會勸剛民地報復回去,手覺得他雞犬不寧!你,明白嗎?」

  瑞麟一愣,皇甫慧看見他眼中的神色有瞬間的變化,彷彿幽深了許多。

  但轉瞬間,他又恢復聚然純真的笑容說道:「好啊,以後若是有人欺負你,我們兩個人可以一起報復回去!」

  她盯著他的眼,一聲冷笑,昂起頭丟下他,也丟開父皇和母后,轉身從別的路離去。

  瑞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剛剛壓抑在眼底的精銳星光再一次熠熠生輝。

  第三日,皇南慧便跟著西嶽的人出發回西嶽。

  臨行前,除了皇后又抱著她大哭一場,連皇甫楠也陪著掉了眼淚。

  「七妹,雖然你我向來不合,但是這一次你走,以後宮中會寂寥許多,我也找不到人可以陪我鬥嘴了。」

  皇甫慧聽了這樣的話,雖然素來對五姐沒什麼好感,但在這一刻也不由得心軟。為了沖淡哀傷氣氛,她故意笑道:「五姐,別學他們假惺惺地陪我掉淚。你看我有一絲一毫的難過嗎?好歹你該謝我,若不是我,現在上馬車的人只怕是你。只是你也別盼我走了你就能享福,你和左大人的事情才是任重而道遠呢。」

  皇甫楠合淚一頓,狠狠地咬牙道:「具丫頭,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死到臨頭還嘴硬,你去西嶽就等著受苦吧!」

  皇甫慧笑著聳肩。

  「慧兒……若是在西嶽受了委屈,記得給母后寫信。」皇后流著淚,仍不忘對女兒殷殷叮囑。

  她笑笑,嘴上說看讓母后放心的話,心中卻很清楚,不論在西嶽受了多大的委屈,她也不會寫信回來。山高路遠,離開東嶽之後,她再也不能指望依靠東嶽任何的人和事了……

  在和父皇拜別時,她低聲說:「父皇,我要去西嶽了,請父皇別再生二哥的氣了。」解決了和親一事,她由衷期盼父皇和二哥能和好。

  皇甫博一震,啞聲道:「放心吧,好孩子……你為皇甫家做的犧牲,大家都會記得的。」貴為一國之君,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葬送終身幸福。

  「我並不希望大家都記得,也許,忘了我會更好。」她淡淡苦笑,轉身上了馬車。

  一個時辰之後,西嶽的車隊離開京都,皇甫慧的馬車忽然暫停,然後車門打開,瑞麟彎腰走了進來。

  「我要和姐姐同車。」他在和身後的什麼人執拗地爭取著。

  跟著他的西嶽官員只能無奈地對車內的皇甫慧道:「公主殿下,真是抱歉,我們殿下……」

  「沒事兒,反正都是一家人了,還怕誰說閒話嗎?」她微笑著,「就讓他在這裡好了,我在東嶽也沒少陪他玩。」

  聽皇甫慧這樣說,那官員也不再堅持。關了門、馬車又開始顛簸著前行。

  瑞麟低著身子靠近她,只見她手中有一串奇怪的長鐵環,便問:「這是什麼?」

  「這叫九連環,要能把九個環都從這上面拆下來就算有本事。」她低頭解釋。

  他抱著膝頭坐在旁邊,好奇地看了好一陣子,才道,「我能試試嗎?」

  她看他一眼,不發一語將九連環遞給他,他便興致勃勃地扒了起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居然九個環都解開了。

  皇甫慧頗為震驚,瞪大眼問他,「你以前玩過?」

  「沒有。但是這東西看起來好容易。」他嘻嘻笑著,將九連環遞給她,「姐姐,還有什麼可玩的?」

  「有啊一一」神情一凜,皇甫慧慢條斯理的說:「這世上最好玩的事,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他滿是期待地問。

  「別人的命運。那是最適合你玩弄的,如果玩起來,還會欲罷不能。」她滿是笑意的望著他,眼中卻是犀利的研判神情。四目相對,似是要從對方的眼中挖出些什麼來。

  片刻後,他嚼著唇裝傻,「命運是什麼?能吃嗎?還是能玩?姐姐,我肚子餓。」

  「你是不是每次想轉移話題的時候,都會說肚子餓?」她挑著眉笑他,斜倒在旁邊一個軟墊子上,用腳後跟踢了踢箱子,「箱子裡有些吃的,是宮裡帶出來的,你若是餓了,就重出來吃吧。

  他歡天喜地地彎下腰去拉箱子,卻被她猛然從後面一把按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罵道:「瑞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個妖孽!但是你若是存心騙我,我不如現在就成全那些想害你的人,把你殺了永絕後患,免得你到死還要害人!」

  他像是用力掙扎了幾下,但是因為頭朝下,很不好使勁兒,就苦苦哀求道:「姐姐,我再也不會亂要吃的了,你就饒了我吧!」

  她驀地鬆手,他咳嗽著回頭,滿臉驚恐地瞪著她,彷彿她才是害人的妖怪。

  好半天,皇甫慧又撿起掉在地上的九連環,重新整理著那些鐵環,幽然說道:「我們到西嶽還要幾天,這一路上,你若有什麼想說的隨時可以開口,否則離我遠些,我怕我生起氣來,一時失手,做下永遠不能挽回的錯事。」

  瑞麟再也不敢靠近她,坐得遠遠的,身子緊貼著車廂板,一言不發地盯著腳下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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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6:01
  到了晚間,車子在沿途的駱站停下休息。

  皇甫慧一出馬車,就見一位年輕將軍正在和眉琳公主說話,眉琳公主招手示意她過去,她只好走上前。

  眉琳一手挽住她,一手指著年輕將軍道,「這是我們西嶽的宋書嘉將軍,宋家幾代人在朝為官,是西嶽的擎天之柱,此次到東嶽來接我們,我請他專門負責守衛你和瑞麟的安全。」

  「不用這麼麻煩吧。」皇甫慧看了眼這位宋將軍,不過二十四五的樣子,眉目俊秀又不失英氣勃發,但是她身邊莫名其妙被安插一個西嶽將軍,不像是為了保護,倒像是為了監視,讓她很不舒服。

  「你不必和我客氣。」眉琳攬著她的肩膀,低聲說:「近幾個月,不知是什麼人一直企圖暗殺我和瑞麟,所以為了瑞麟和你的安全,我必須全力防範。」

  見她露出訝異的表情,眉琳又笑道:「你放心,雖然有小人暗算,但是只要我們嚴密防守,他們也不會有讓小人得手的機會。」

  宋書嘉雖然是武將,但是文質棒棒,跟在皇甫慧後面走到她住的房門前,親手為她開了門,低聲說:「公主殿下,若有事情,可隨時找我,書嘉絕對以命相護。」

  「呵呵,多謝哦。」皇甫慧乾笑著,進了屋,卻見瑞麟就在屋子裡坐著,立刻沉下臉,「你在這兒幹麼?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他猶穆的站起來,走到門邊,又回頭,「那個宋將軍……」

  「怎樣呢?」她挑著眉,雙手抱胸等他說下去。

  他想了一想,笑道:「他晚上不會也睡在屋子裡吧?」

  她心中翻了個白眼,卻縱牙咧嘴地笑說:「誰知道呢?說是的近日裡你們西嶽有刺客暗殺你們皇族,他是來保護我們的。我都不知道嫁給你還要冒著生命危險,也許晚上人家會守在院子裡陪著我們睡吧?」是或不是她一點都不在意。

  他收回搭在門上的手,「我晚上要睡在這兒。」

  「為什麼?」她並不意外他的無理要求。事實上,經歷過皇宮中那一夜的同床共枕之後,他做的任何事她都不會感到驚詫了。

  「我怕壞人。」他翻身跳上床,兩腳一踢,就把鞋子踢飛,然後打開被褥坐在床上等著她。

  她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曾被陷害得和你同床共枕,之後就得次次和你同床共眠嗎?」

  被騙過一次,她不會再被騙第二次。

  皇甫慧從他身上搶過那床被子,往地上一鋪就順勢倒下,背對著他假裝睡覺。

  外面天色漸暗,她起初全身緊繃看小心提防身後他的動靜,然而半晌都沒有任何聲響,漸漸的,她也倦了,終於真的睡看了。

  夜風吹開了窗子,窗口人影一閃,有人扶著窗框躍了進來。但是他剛剛落地,身後就是一支飛箭紮在他的後頸上,讓他陡然匍匐倒地。

  「無趣。」黑暗中,有人輕輕吐出兩個字。

  又有一道狸貓般的身影躍進屋子,「殿下……」

  「這個月這是第四樁了吧?這是故意不讓我睡覺嗎?」屋內之人低歎。「就不能換個方式殺我?」

  「現在畢竟還在東嶽國土上,對方是想在離境之前嫁禍給東嶽的人,所以動作頻繁了些。」

  「真不想再這樣忍耐了。今天皇姐居然還派宋書嘉來試探我,哼,她以為宋書嘉看得住我嗎?」

  「殿下,宋書嘉雖然年輕,但也算機敏,屬下希望您不要大意,小心在他面前露出破綻。」

  「是啊……我忍了這麼久,自然不會讓這一切功敗垂成。你退下吧,今夜應該沒事了。」

  待屬下帶著刺客的屍首離開,一隻修長漂亮的手在皇甫慧的背後推點了幾下,解開她的穴道。

  皇甫慧帥吟一聲,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眨了下眼,赫然看到一張漂亮的大臉就在自己眼前昊動。她嚇得一下子坐起身,喊道:「幹什麼?」

  「睡不著,姐姐。」瑞麟托著下巴,蹲在她身邊望著她。

  「那就使勁睡!」她氣得再翻個身背對,不想看他。

  「姐姐,你怕不怕鬼啊?」他忽然陰沉沉地拋出一個問題。

  向來心中沒鬼的皇甫慧也被他的語氣弄得一驚。

  「假若你是鬼,那我怕,好了吧!」她轉身沒好氣地用手推他。「回去睡覺,否則我揍你!」撂下話,她回身不理他。

  他卻在她身邊躺下來,緊挨著她的身體,在她發火前,用手指向前面的窗戶,「姐姐你看,從這裡能看到月亮。」

  「你出去看會看得更清楚。」她不領情,還用腳後跟踢他。

  「我有好久沒有好好看月亮了。」他出神地望看月亮,似在自言自語。「以前我住的屋子四面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上有個天窗,可是我爬不上去。

  每天我都盼著那一晚可以見到月亮,但更多時候看到的只有星星。直到有一天,那天的天特別的湛藍,一顆星星都沒有,月亮在天窗上出現了一道彎彎的影子,我興奮得在屋子裡又蹦又跳。「

  他從未一口氣在她面前說這麼多話,而且用詞語氣己與平時裝幼稚截然不同。

  皇甫慧屏住呼吸,明明他說的像是夢一般的快樂,卻透著讓人顫慄的冰冷寒意,彷彿只要自己張開口,就能將這片涼意吸進胸腔。

  「姐姐,你喜歡月亮嗎?」他問她,又變回以往的語氣。

  「還好……以前沒怎麼注意過。」她是一到夭黑就會困到不行的人,月亮沒完全升起來就睡著了,哪有閒情逸致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月亮真的很漂亮,不過月亮下面有很多很骯髒的東西,你說月亮每晚高高地掛在天上,那麼純潔,那麼明亮,它看著這一切,會怎麼想?」

  鬼才知道月亮會不會想?她打了個哈欠,「月亮也沒那麼純潔,你看那裡面不是也有一大堆的陰影嗎?越是外表看起來漂亮的,其實越不見得純潔,你可不要被它的外表騙了。」

  他側目看她,「那像姐姐這麼漂亮的人,是不是純潔的人呢?」

  她璞味一笑,「你有多純潔,我就有多純潔。」

  反之,亦然。

  第二天繼續歸國之途,皇甫慧在上車之前看到宋書嘉在車子旁邊整理馬的署頭,便走過去問道:「一天到晚騎在馬上,會不會很累?」

  宋書嘉沒想到她會主動接近他,怔了一下,笑道:「騎的時間長了會有些不舒服,但我們是武將,騎馬射箭是必備的本事,也就習慣了。」

  「我二哥最喜歡騎馬,他的王府中有不少好馬,但他從來不捨得讓我騎。」

  宋書嘉看她盯著馬兒一臉垂涎的樣子就明白了,笑問:「公主是想騎馬?可是騎馬總不如坐車舒服,若是公主沒騎過馬,還是別輕易嘗試,免得出意外。」

  「我在宮中的馬房那邊偷偷用父皇的馬練習過,馬師說我還算聰明,學得不錯,只是從來沒有放開馬擅跑過。」

  宋書嘉一臉為難,「可是……我們公主若是怪罪下來……」

  「你只要說是我堅持騎馬就好啦。更何況,有你在我身邊保護著,我不信會有什麼危險。」她衝著宋書嘉眨眨眼睛。

  他無奈地只好叫屬下另備一匹性情溫和的馬過來,扶著她上了馬。

  瑞麟步出騷館大門口,見她和宋書嘉有說有笑地上了馬,眉心一燮,走過來便拉住她的馬頭擅繩道:「姐姐,不要騎馬,騎馬危險。」

  「坐車不危險,所以你去坐車吧。」皇甫慧沖看他笑,絲毫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瑞麟眼睜睜看著她和宋書嘉並署而行,眸色陡然變得深邃,馬車旁的車伕請他上車,他也沒有聽見。直到車伕又喊了一聲,他驀然轉頭怒視,那又冷又狠的犀利目光,讓車伕驚得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望著那兩人的背影,瑞麟冷笑一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皇甫慧不知道身後的瑞麟是何種表情,她只是悠哉地和宋書嘉隨意閒聊,從西嶽的風土人情,到宋書嘉家中的兄弟姐妹,天上地下,能聊的,不能聊的,幾乎都聊遍了。

  宋書嘉是個性情很不錯的人,沉穩大氣,待人接物不卑不亢,不但與她保持半個馬頭距離的君臣之禮,也不會讓她感覺到他有任何的餡媚舉動。

  待問到瑞麟小時候在皇宮中的事情時,宋書嘉遲疑了片刻,才道:「聽說殿下的母妃去世較早,殿下大概少人照料,又不幸摔傷了頭,所以總是獨自待在深宮。本來我朝皇室子嗣就少,除了眉琳公主和瑞麟皇子皆己到成年之外,其他的皇室子女都不過髻齡,若不是瑞麟皇子現在這個樣子……皇位本該由他繼承的。」

  皇甫慧一笑,「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你看我二哥那麼強勢的一個人,哪裡比大哥差,可還不是做不了太子。」

  宋書嘉見她如此想得開,並不為做不成皇后而傷感、便又道:「貴國的蒙王自然不一樣,雖然不是本子,但無論是東嶽,還是西嶽,誰不知道蒙王的大名。」

  雖然和二哥曾經大吵一架,但是聽到外人誇自己的哥哥,皇甫慧還是很開心。

  「宋將軍……算了,我就叫你名字吧,也親切些。書嘉,聽說你們家世代都是西嶽的大將是嗎?」

  「是,先祖曾經跟隨陛下開疆闢土。我的爺爺、父兄,也都在朝中。我自幼習文練武,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像他們一樣保家衛國。」

  「真了不起。」皇甫慧由衷讚歎,「我向來敬佩忠君愛國的臣子,在我們東嶽,這樣的臣子並不多,好在我不用為日後繼承皇位的事情發愁,所以也不用學大哥二哥他們分辨忠奸,拉攏派系,天天弄得一腦門子心機。」

  「七公主是個看得開的人。這樣豁達,那……不知道是怎樣的太平清明。」

  皇甫慧笑著擺手,「不用誇我,我是最沒志氣的那種人。」

  突然,四面八方傳來幾聲尖銳的哨音,宋書嘉臉色大變,喊了聲,「小心刺客!」然後抽出佩劍,在拉住馬頭的同時,也拉住了皇甫慧的馬瘤。「保護公主進去車裡!」他急聲吩咐。

  皇甫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名侍衛七手八腳地拉下馬,塞進了瑞麟所在的馬車之中。

  「大白夭的,還真能有刺客。」皇甫慧扒著車窗往外看,卻被人狠狠拉了腰帶。

  「小心!」瑞麟的聲音極低沉,與平日判若兩人。

  皇甫慧回頭看他,「你遇刺過嗎?」

  「經常。」他滿不在乎似的輕吐出這兩個字。

  「你們西嶽是不是內鬥得很嚴重?否則怎麼會刺客橫行?猖撅到即使到了東後還不收手?」

  瑞麟聳肩,「不知道。」

  此時車外已經傳出廝殺聲音,透過車窗的縫隙,她果然看到幾名侍衛正在和兩三名一身黑衣的不明人士爭鬥。

  宋書嘉神情冷峻地在不遠處指揮手下變換陣型,企圖圍玫刺死那幾名黑衣人。

  對方則試圖逼近皇甫慧所在的馬車,但是三番兩次沒能得手後便放棄了,其中一人從口中發出尖銳的哨音,所有黑衣人齊齊收起兵刀,轉身退出戰圈,臨走前,一枚袖箭破空而來,正中馬車的車窗一側,箭尖刺破車廂壁,嚇得皇甫慧驚呼一聲,差點在車內摔倒。

  「到底是什麼人?」她聽到眉琳公主在外面大聲喊著。

  「還不清楚……」宋書嘉急忙策馬過去回應,遠遠地聽不清兩人說什麼。

  皇甫慧回頭看瑞麟,見他淺笑吟吟,狐疑地問:「你不害怕?」

  「有姐姐在我身邊,我不怕。」

  「口亨!花言巧語,最不可靠。」自從看穿他的陷害後,她始終不給他好臉色看。

  瑞麟將臉孔貼到另一側的車窗口,遙遙望著遠處相對而立,神情凝重的眉琳和宋書嘉眼底笑意流轉,連漂亮的丹鳳眼都笑成了月牙形。

  魚兒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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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6:42
  第五章

  刺客突然的攻擊,打亂了西嶽車隊的行程。在原地研究了大半個時辰後,他們決定通知一百里外的西嶽駐軍派兵前來護送,這期間先就近在鄰近城鎮包了幾間客棧,暫時休整,等候大軍。同時寫信給東嶽國主,說明西嶽軍隊將要入境的緣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皇甫慧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後,已平靜下來。在她離開皇城時,本來父皇撥了一支人馬想貼身保護她,但是被她拒絕了。她不想在嫁到西嶽之後還擺出一份外人的姿態,彷彿另立一個小朝廷似的,所以她只留下四名宮女,和四名近身護衛。

  父皇本就覺得這玖和親是虧待了她,見她又如此輕車從簡,便努力在嫁妝方面補償她,結果一共備了二十車的嫁妝,且每一車都滿滿的。有的是名貴字畫,有的是古董奇珍,有的是雕工精細的傢俱,更有整箱的金銀寶物。

  因此每次隊伍休整的時候,這二十車貨物的裝卸是最費工夫的。

  向來不會去關注這些貨物的她,今天特意走到最後一車,從其中一個箱子裡翻出一把長劍,閒散地提拉看回自己的房間。

  站在門口的宋書嘉訝異地看到她拿著劍回來,走上前安撫,「公主殿下不必緊張,今晚我會派人駐守在您的房間周圍,絕不會讓人靠近。」

  「這只是把辟邪的劍,劍鋒還沒有開呢。」皇甫慧笑答,「我只是想掛在屋子裡去去晦氣,當然我的性命還是要交由你保護了。」

  進了門,出乎她意料的瑞麟不在屋裡,她不信他會停止像牛皮糖一般茹看她。

  不過等了半天沒等到他入內,著實讓她心中一陣陣失落。

  在這個非常時期他能跑到哪裡去?

  出門四下找了一圈,忽然有東西砸中她的頭,她抬頭一看只見瑞麟抱著一個碗坐在高高的樹權上衝著她笑。

  「壞孩子,坐那麼高幹什麼?不怕掉下來摔死!」虧她好意四處找他,他竟欺負到她頭上,氣得她破口大罵。

  「我從外面買了一碗紅棗,是冰鎮的哦,你想不想吃?」他舉著一顆紅棗向她炫耀。

  她眼睛立刻一亮,「你等著我,待在樹上不許跑!」

  爬樹高手的她,三兩不就爬到了樹上,他特意留出一塊舒服的樹幹給她。

  她奪過碗,斜眼瞅他,「我還在想說你跑哪去了,原來去弄好吃的,也不事先說一聲。」

  「姐姐擔心我?」他睦眼,眸底閃過一抹異樣光彩。

  「口亨,誰會擔心你?」她才不承認呢!「這個地方這麼偏僻,怎麼也會有冰鎮紅棗?」她一直以為冰鎮的飲食是皇宮中特有的聖品。

  「冰是去年冬天留下的,賣家挖了地窖封存,所以保存得很好。」他一邊解釋,一邊從她捧著的碗裡又撿出一顆,「姐姐也喜歡吃紅棗吧?」

  「嗯。」她一邊大口嚼著果肉,一邊合糊應著。

  「我見過姐姐吃紅棗的樣子,就像這樣。」他嚼了兩口,一下子就把棗核吐了出去,笑道:「你喜歡用棗核去砸別人的頭,我以後也要這樣玩。」

  她一驚,她在樹上吃紅棗的樣子不應該被他見過啊?

  瑞麟笑看她一臉震驚,「那天晚上我也在院子外面,只不過姐姐沒看到我罷了。」

  就算當時他在她的寢宮外,夜色昏黑,他怎麼認得清在樹上吃棗的人是她?皇甫慧心中滿腹狐疑,可眼見一碗紅棗已被他吃了大半碗,自己再不動手只怕就享受不到口腹之慾,她趕忙著將紅棗塞進嘴裡,顧不得再仔細追問他。

  吃完了紅棗,下了樹,瑞麟還是沒有跟她回房,而是去了隔壁的房門口然後轉身道:「姐姐,我今晚不吵你,你自己睡吧,我就在你隔壁,你怕鬼的話,可以敲牆叫我。」

  「你才怕鬼吧!」她故意大聲笑說,心中卻覺得他的行徑與平日不同,似乎事出有因,但又不願意問他,因為問了也問不出什麼來。

  到了晚上,她看著眼前掛在牆上的那柄辟邪劍,手臂枕在腦後,出神地想著很多事情。

  從自己的兩位哥哥對王位的明爭暗鬥,再到瑞麟和眉琳公主之間淡漠的姐弟親情,一直到自己的被迫遠嫁,和今日的遇刺事件,這些事情紛亂複雜,很難讓人一時理得清楚。

  天色漸暗,往常這個時候,她都已經睡熟了,偏偏今天大概是因為一直在想事情,過於興奮,一點倦意都沒有。

  這時候外面忽然響起喧嘩聲,「又有刺客!小心保護公主和皇子殿下!」

  她立刻坐起身,下床摘下牆上的那柄劍,抱著劍靠在門旁,靜靜聽著外面的聲音。

  只聽到宋書嘉沉聲指揮,「不要慌亂!賊人不過是想調虎離山罷了,你們只要顧好公主皇子的房門口,不要讓賊人得逞……」

  他話音未落,忽然有人「哎喲」叫了一聲,接著喊道:「賊人在樹上!」

  皇甫慧透過門縫,藉著月光依稀看到在房間對面的大樹上,有個人影在樹權間縱身掠走,同時樹下又有幾人在喊,「小心暗器!」

  宋書嘉冷著臉,從地上撿起暗器,「只是棗核罷了。」他像是再也受不了刺客三番兩次的挑釁,將劍往身後的劍囊一插,追著那刺客的影子飛身掠出了院子。

  皇甫慧打開房門,院子裡的幾名護衛嚇了一跳,連聲說:「公主殿下,請回屋裡。」

  「我知道,我想看一眼瑞麟皇子。」她閃身到隔壁的房間,試著一推,房門是鎖著的。她匯猶穆著是否離開,卻發現旁邊的窗戶虛掩著。走到窗邊,她偷偷往屋中看去,裡頭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床上胡亂拱起的被子下,像是有個人。

  她思忖了片刻,才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將辟邪劍重新掛回牆上,一躺下,卻被什麼東西刺得她差點叫出來,從床上猛然蹦起。

  用手一摸,將異物握在掌中細看,氣得她又想破口大罵了一一那竟然是一把棗核!

  初春。西嶽京城。

  打扮成男裝的皇甫慧從一間有名的書館走出來,一副頗為滿足的樣子,優哉游哉地搖著手上的扇子,在街上閒逛。

  隨行侍女低聲說:「公主殿下,宋將軍好像在那邊等您。」

  她抬眼望去,只見宋書嘉就站在街對面的脂粉浦下,無可奈何地看看她。

  她笑著走過去,「宋將軍也要買脂粉嗎?不知道是哪位佳人如此有福?」

  「公主殿下不要取笑我了。」他一指街角停靠的馬車,「請盡快回宮吧。」

  「我才剛出來不過一個時辰……」

  「自從眉琳公主被正式冊封為皇太女之後,國內的局勢就格外微妙,臣既然奉命守護您的安全,就必須恪盡職守,請殿下不要讓我為難。」

  皇甫慧無奈地歎口氣,「唉,近日不是沒什麼刺客活動了嗎?再說是眉琳公主要繼承皇位,又不是我,有誰要對我怎樣?」

  「雖然瑞麟皇子不大可能繼位,但陛下已經封他為寧靜王,殿下和王爺成親之後,也是皇室中舉足輕重的人物。賊人奸詐,不知道會從誰的身上下手,不得不防啊!」

  「好啦好啦,知道了。」皇甫慧只好上馬車,由宋書嘉護送著回了皇宮。

  回想一個多月前,她剛到西嶽皇宮不過五天,西嶽皇帝就下了兩道重要的旨意,一道是封長女眉琳為皇太女,也就是認可她將是未來的皇位繼承者。另一道是封瑞麟為寧靜王,並在城南開始修建王府。

  面對這結果皇甫慧一點也不意外。眉琳在皇家的地位早已世人皆知,而她這個鄰國公主既然要來和親,瑞麟勢必得有一個響噹噹的頭銜才行。

  寧靜王妃勉強還配得上她這位東嶽公主的身份吧。

  皇宮中,她沒什麼朋發,皇室子女成年的只有眉琳和瑞麟,其他孩子都年歲太小,也不住在她的寢宮這邊,除了偶爾宮中大宴能將各位皇親國戚見上一輪外,她就只能和瑞麟說話了。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讓她和瑞麟在婚前培養感情,還是她和瑞麟曾經在東嶽皇宮中同床共枕的事情已經被西嶽王知道,總之她一入宮便被安排到瑞麟的福寧宮居住。這座宮室不算大,三面有廂房,她和瑞麟分住東西兩個廂房。

  一回宮,只見瑞麟正帶著兩個太監興致勃勃的在院子裡用籬笆圈起一道小小的圍牆。她好奇地湊過去問:「在做什麼?」

  「我要養幾隻雞。」瑞麟興奮地拉著她說,「姐姐昨晚不是說喜歡吃雞蛋,我要親自養雞,下了蛋之後給姐姐吃。」

  她乾咳幾聲,「想法不錯。倘若我愛吃豬肉,你是不是還要養幾頭豬?」

  瑞麟想了想,忽然對太監說,「再修一個豬圈要多大的地方?」

  她趕快拉住他,「我說說而已,姐姐可受不了豬圈的具味兒。」

  將瑞麟拖入宮門內,見他還依依不捨地透過窗戶看著外面正在修建的雞窩,皇甫慧自己動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我今天在書館聽了一個好故事,你要不要聽?」

  「好啊。」他慢不經心地回應,眼睛還是看看窗外。

  「這個故事很有趣,和一個叫什麼神兵山莊的地方有關。」

  瑞麟趴在窗邊的身子沒有動,不知道是不是在聽她說。

  她自顧自地講下去,「聽說神兵山莊是東嶽的一個神秘組織,曾經有名聖女還從山莊出走,到我們東嶽做了皇妃。呵,說也奇怪,我身為東嶽的公主,卻不知道這件事。

  「據說後來因為我們東嶽國主忌憚神兵山莊的實力,便將神兵山莊逼得搬到了西嶽。你說有趣不有趣,又有一位神兵山莊的女孩與西嶽皇室人相愛,結果還被廢了武功,趕出了神兵山莊,後來她的下場如何,誰也不知道。只是神兵山莊從此銷聲匿跡,外人很難再找到它。」

  瑞麟像是看累了,伸了個懶腹,「姐姐在哪間書館聽的這個故事?不好聽,也無趣,下次我帶你去西城的一間書館,那裡天天在講《西遊記》,我最愛聽孫悟空大戰白骨精,孫猴子和妖怪打得可精采了!」

  「怯,孫樵子自己就是妖怪,說什麼別人是妖怪,那才是做賊的喊抓賊。」皇甫慧不屑地冷笑。

  這時有宮女將午膳擺上了桌,她揮揮手,「你們下去吧,我不是說過,我吃的東西不用講究,也最不喜歡別人伺候。」

  宮女退去後,她並不急著吃飯,而是拔下頭上……根銀替在飯菜中胡亂翻刺著。

  瑞麟像是看。噴了她的奇怪動作,笑道:「姐姐又在找蟲子?」

  「是啊,你們西嶽御膳房做飯真是不乾淨,自從上次我吃出一個蟲子之後,每次都不放心。」她將所有的飯菜都翻了一遍,看了看發答沒有變黑,判斷飯菜沒有被下毒,這才拿起碗筷。

  不能怪她過份謹慎,自從在東嶽發現瑞麟體內有毒之後,她就對他的飲食格外留意。現在既然一天到晚要陪在他身邊,那麼他所吃的每樣食物,包括飲水,都必須由她親自驗看之後才能放心讓他食用一一雖然氣他陷害她遠嫁到西嶽,但她仍見不得他遭人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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