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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女大當嫁(花嫁錯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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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6:57
  瑞麟大口大口嚼著菜餚,忽然福至心靈地說:「對了,上次我聽奶娘說,古代有些人用銀答子試毒。姐姐,你剛才不是在試毒吧?」

  皇甫慧聽了頗為尷尬地哈哈笑道:「怎麼可能?呵呵,你不要亂說,讓別人聽見了,會以為姐姐是個多事的人,到時候把我趕出皇宮去。你不會希望我被趕出去吧?」

  「當然不。」瑞麟一手摀住自己的嘴,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說:「不過我奶娘說,有些毒藥連銀替子也試不出來了。」

  皇甫慧聽得一愣,「真的?」

  「嗯,奶娘是這麼說的。」瑞麟還在專注地吃著,全然沒注意到這個話題對皇甫慧來說是多大的震撼。

  銀答子試毒可能無用?那她這些日子以來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

  滿腹心事地吃完了飯,皇甫慧又聽到院子裡有動靜,拉開門一看,只見幾名太監正抬著一個巨大的鞦韆架子進來。

  她訝異地說:「哪兒來的?」

  一名太監回享,「是宋將軍吩咐我們送過來的,說是給公主殿下玩的。」

  「哎呀,真難為宋將軍想得周到。」皇甫慧眉開眼笑地跑過去,「以前我的羽靈宮裡也有一個鞦韆,都沒有這個大呢。」

  瑞麟靠在門邊,忽然問道:「可是,宮裡添東西,不是應該由內務府管的嗎?宋將軍為什麼可以送?」

  幾個太監被問得呆怔住,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皇甫慧豪氣地擺手,「管它應該誰管,既然送來了我就收下,日後王府蓋好,就一起搬到王府去。」

  瑞麟斜晚著她在庭院中興高采烈地圍著鞦韆架子打轉,黑瞳不由得瞇成了一條縫。

  晚間,皇甫慧特意請宋書嘉進宮一起吃晚膳。

  宋書嘉推辭不掉,只好來了。

  「公主殿下,在下是外臣,不便在內宮和女眷一同用飯。」他站在宮門口為難地說。

  皇甫慧笑看直接伸手拉他,「有什麼不便的?瑞麟不是也在宮裡?又不是我們倆單獨相處,還怕人說閒話嗎?你是負責我們近身安全的,理當近身保護不是?」

  宋書嘉說不過她,只好跟著她進了內殿,見瑞麟正在新做好的雞窩前忙什麼,便問:「王爺他這是……」

  「在學著養雞呢。」皇甫慧笑道,「我估計等日後王府建成了,將是一派田園風光了。」

  「王爺心地純淨,這樣的人才是有大智慧的。」宋書嘉似是安撫似是感慨。

  「你是想說他大智若愚,還是大愚若智?」皇甫慧掩著口笑,扯著他進了殿門。

  「自從我許婚到西嶽,宋將軍為我操了不少心,我先敬將軍一杯。」皇甫慧很豪氣干雲地舉著杯,宋書嘉也不好不飲。

  她的酒量似乎不算好,幾杯下肚,小臉就紅撲撲的,說話也變成了大舌頭。

  「其實我也挺倒媚的,這裡本應該是別人來的,但是我二哥為了救他的心上人,就把我們其他姐妹出賣了。哼!虧我一直那麼讚美他。」

  「蒙王應該是有自己的苦衷吧。」宋書嘉柔聲安撫。

  她歎著氣搖頭,「不管是怎樣的苦衷,他現在可以抱得美人歸,我卻要在這裡守著一個傻瓜一輩子。你說,我是不是很倒媚?」

  「公主也不必灰心喪氣,其實這樣豈不是如公主心願,能夠安逸度日?」

  皇甫慧眼神微硬地看著他,「你這個人倒是挺會說話的,而且長得也不賴,眉琳公主把你派給我,就不怕我也紅杏出牆啊?」

  宋書嘉被問得變了臉色,立刻站起身道:「公主,您醉了。」

  「哦,是嗎?」皇甫慧仰著臉,傻笑著看他,「我知道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一定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母后有時候嫌我話多就會這樣說我,好了好了,你走吧,看你嚇成那個樣子。」

  宋書嘉猶稼著躬身告退,但是退後一步之後,見她站起身時歪歪斜斜,又忍不住上前兩步扶住她。

  皇甫慧順勢倒進他懷裡,笑道:「你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我。」

  他低聲道:「公主殿下,放心不下您的人有很多,為了那些在乎您的人,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還會有誰在乎我啊?」她歎息,「我爹娘在那麼遠的地方,這裡沒有一個親人。就是我死了,都沒人會哭一聲。」

  宋書嘉扶著她的肩膀遲疑著,然後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殿下,在乎您的人還有很多,只是您不曾留意過罷了。」

  她再度仰起臉看他,眨了眨醉眼,笑著在他臉上拍了拍,「可惜啊,認識你太晚了,否則我一定會父皇把我許配給你。」

  皇甫慧醉了之後就會嗜睡,一覺睡醒時,月光已經照進了她的窗子,她在床上伸了懶腰,翻身下地去倒茶。茶水涼了,但是這份涼爽與窗外的月光一般,冷冷的,讓人浮躁的心也踏實下來。

  推開房門,寢宮的院內一片安靜,宋書嘉雖然派了侍衛守衛她的宮苑,但晚上不會進來打擾。

  百無聊賴的她,目光隨意地向四周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白天剛剛裝好的新鞦韆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她愣了一下,走過去看清楚,只見掛著鞦韆架的繩子已經不見蹤影,座上的板子也被抽掉了,只有支架還空蕩地擺在那裡。

  她雖然喝了酒,仍清楚地記得鞦韆裝好後自己曾經坐上去開心地玩了好一陣,怎麼這會兒卻變成了這樣?

  她一時憤怒,大聲喊道:「來人!」

  睡在宮苑角落廂房中的幾名宮女太監被喊醒,胡亂穿著衣服就跑出來跪倒詢問:「公主殿下,出什麼事了?」

  「這鞦韆是怎麼回事?」她怒氣沖沖地問。

  一名太監哆嗦著說:「是……是王爺……」

  瑞麟?她回頭瞪了一眼對面瑞麟廂房的房門,大門緊閉,看不到裡面。

  「王爺怎麼了?」

  「王爺說現在雞窩不堅固,非要小的把鞦韆拆了,加固雞窩。」說看,那太監用手一指遠處的雞窩。

  皇甫慧走近前一看,果然,那些不翼而飛的繩索和板子都被綁在了雞窩外圍的籬笆上。

  她看了又好氣又好笑,瞪著那不倫不類的雞窩好一陣,忽然道:「我餓了,給我抓隻雞來!」

  太監和宮女都愣住,「公主殿下……您要是餓了,我們叫御膳房給您備……」

  「不要,我就要這雞窩裡的雞!想來味道一定不錯。」她轉身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不喜歡吃清燉的雞,要吃就要吃紅燒的,還要放上最辣的辣椒,把雞開膛破肚之後,在肚子裡填上香菇、腐竹、粉絲、豬肉收味。雞肉一定要燉得香嫩,但不能太糊爛,就那只灰白相間的母雞好了,白天就屬它叫得最歡。我給你們一個時辰,殺雞燉雞,應該也夠了。」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幾名太監面面相覷,小聲互問:「能抓嗎?要是讓王爺知道了,大發脾氣怎麼辦?」

  宮女小聲提醒,「還是照著公主的話做吧。得罪王爺不怕,他畢竟不是得勢的人,可是這名東嶽公主,你們得罪的起嗎?一隻雞罷了,王爺要是生氣了,明天再給他弄一隻好了。」

  於是,西嶽的御膳房有史以來第一次在半夜三更的時候還這麼熱鬧,忙看殺雞、褪毛、燉煮。

  等到一鍋香噴噴的燉雞肉端到皇甫慧的面前時,她雖然已經滿臉倦意,但還是很高興地點頭,「不錯,看起來就有食慾。」她笑瞇瞇地說:「不過我現在不想吃了,拿去倒了吧。」

  一干太監宮女都傻了眼。

  她挑著眉毛道:「怎麼?難道有話要質問我不成?」

  「奴才不敢。」太監宮女們豈敢管她這反覆無常的脾氣,只好又端著一鍋雞肉下去。

  皇甫慧哼了一聲,翻身躺下繼續睡。

  瑞麟並沒有如太監宮女們所想的那樣,一發現母雞不見了之後就大發脾氣,他只是在早上起床之後巡視了一下雞窩,發現少了一隻母雞,就自言自語地解釋,「雞有翅膀會飛,要建個屋頂才行。」隨即命宮裡的工匠給雞窩做個頂棚,防止其餘的雞再次「逃跑」。

  皇甫慧照舊去書館聽書,還乾脆還帶上了宋書嘉隨身保護。她每天著男裝與宋書嘉出雙入對,在皇室之中引起不小的議論。

  有一天皇甫慧從外面回來,路過御花園的時候,正好幾名西嶽的殯妃正在閒聊,遠遠地看到她,就忍不住嘮叨起來。

  「要說東嶽的國風還真是比咱們西嶽開放許多呢,年輕的未婚女子居然可以女扮男裝,堂而皇之地和別的男人結伴而行,這若是在咱們西嶽,早教人笑話了!」

  皇甫慧假裝沒聽到,向前走著,還故意側身朗聲問宋書嘉,「我要的那匹馬兒備好了嗎?下午我想去看看。」

  宋書嘉點頭,「照公主的意思,已經備好了一匹紅馬,才三歲,很年輕。」

  「好啊,我可要好好向宋將軍討教騎馬的本事。」她無視所有人對她鄙夷的眼神,趾高氣昂地進了宮門。

  「姐姐!」迎面瑞麟突然撞進她懷裡,一把抱住她,「我們去釣魚吧!聽說南城那邊有一片湖,湖裡有很大的魚……」

  「下午我要去騎馬。」她把他推開,「只怕沒工夫陪你。」

  瑞麟眉心一燮,側目去看宋書嘉,燦爛笑道:「宋將軍,你要帶姐姐去騎馬?」

  「嗯……公主之命,不敢推托。」

  「那……我也去!」

  「你去?」皇甫慧鄙夷地看看他,「你會騎嗎?可別摔斷了你的胳膊或腿,只怕讓別人笑話。」

  「我又不笨,姐姐會的,我也能學會!」瑞麟像是受不了遭她歧視,拍著胸脯保證。

  「那好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皇甫慧點了頭。

  宋書嘉卻緊張地勸阻,「公主,您一人騎馬已經讓小臣緊張萬分,若還讓王爺騎馬,萬一出了事,小臣擔當不起。」

  「怕什麼,他又不是皇儲。」皇甫慧忽然冷冷地說了句,讓宋書嘉尷尬得只能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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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7:44
  第六章

  被迫帶著皇甫慧和瑞麟兩人到校場練習騎馬,宋書嘉特意挑選了幾名精幹的手下隨行保護。

  皇甫慧已經騎過馬,很是大膽,看到自己的新坐騎就興奮地躍上馬背,起先是小步的腸准,後來便開始小跑步起來。

  而另一邊的瑞麟卻是另一番情景,他光是上馬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然後又怯生生的在馬背上抓緊了瘤繩,渾身像塊木頭似的一動都不敢動,任人牽看馬緩步慢行,一副若是馬身晃動,他就要驚叫出來的樣子。

  皇甫慧叫宋書嘉也騎馬同行,宋書嘉像是顧忌什麼,沒有同意,但是一直跟隨在她的馬身左右。

  瑞麟遠遠地招手,「姐姐,你過來好嗎?」

  皇甫慧抱怨地對宋書嘉說道:「咱們這位王爺,號稱寧靜王,其實是個磨人精。唉,去看看他又怎麼了吧。」

  於是宋書嘉牽住她的馬,將她帶到瑞麟那一端,皇甫慧在馬上懶洋洋地問道:「怎麼還不練習跑?你這樣抓看緩繩一動也不動,要到何時才能學會啊?」

  「姐姐,我怕……」瑞麟怯怯地指指自己的馬背,「你能不能過來教我?」

  「我可沒有那麼高的馬術,要不然叫宋將軍教你好了。書嘉,你去教教看。」

  皇甫慧的命令宋書嘉不敢違背,對瑞麟說了聲「王爺得罪了」,便騎到了馬背上與他同乘,細心教他該怎樣握緩繩……

  皇甫慧趁機拉開馬頭想自己跑幾圈,不料剛走出去六七丈遠,就聽到後面瑞麟叫道:「哎呀!馬跑起來了,怎麼辦?」

  她回頭一看,只見瑞麟那匹馬真的小跑了起來,不知道是他們誰磕了馬鍾使然。她見他在馬背上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正笑得花枝亂顫時,忽見瑞麟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她相信宋書嘉肯定拉得住他,也沒在意,沒想到瑞麟竟然真的從馬背上滑下去,幸好宋書嘉先一步落了地去扶他,但卻反倒被他的頭重重的撞了一把。

  皇甫意見兩人都摔倒在地,連忙下馬過去看,只見瑞麟臉色蒼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傻呆呆地坐在原地喘氣。

  而宋書嘉的臉色竟然比他還難看,沒有血色的一手按住胸口,另一隻手還在努力扶著瑞麟。

  她馬上吩咐其他守衛,「快去請軍醫!」

  軍醫很快趕到,一摸之下才知道一一宋書嘉的胸口斷了三根肋骨!

  宋書嘉被簡單包紮之後被抬去休養,臨走前,他滿臉的歉意和懺悔,「公主,微臣無能……」

  她用手掩住他的口,柔聲安撫道:「書嘉,你安心養傷,以後我還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你呢。」

  宋書嘉被屬下護送回府,皇甫慧和瑞麟則坐另一輛馬車回宮。

  馬車中,兩個人許久都沒有說話,直到瑞麟先軟軟地開口,「真是好可惜啊……宋將軍受了這麼重的傷,以後……不能再陪姐姐了吧?」

  本來閉目休息的皇甫慧倏然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人。

  「你是故意的。」這句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他歪著頭,依舊一副天真,「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她冷冷一笑,「瑞麟,我說過,我最恨別人騙我,把我當傻子。但我很佩服你,你從五歲就開始演戲,日日都以騙別人為樂,早已修煉成精。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陷害我,西嶽,我跟你來了,但不是為了逗你開心,眼下我有我的事情要做,你要是檔了我的路,可別怪我拆穿你的面具給你的敵人看!」

  四目相對,她憤怒的眼光彷彿要穿透他的皮肉,刺進他的骨頭。

  他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斂,倏地伸手將她往自己身邊一拉,然後反身躺倒在她的膝頭上,「姐姐,我好睏,想睡一覺。」

  她低著頭,將他的臉看得更清楚。

  一個快要弱冠年紀的少年,花辦般紅艷的嘴唇,柔喇白哲的皮膚真算得上是吹彈可破,讓身為女人的她都覺得慚愧。他平時睜開眼的時候,黑眸像是籠置著一層霧,尤其在他笑起來的時候,那片霧氣更濃。

  這樣一個妖精似的少年,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對他的外在表現深信不疑?

  他的眼皮動了動,長長的睫毛一眨,睜開那雙霧氣深濃的眸子,幽幽地望著她。

  「姐姐,你喜歡我嗎?」他柔聲問道。

  「以前曾經喜歡,現在……哼,不好說。」她別開臉。

  「姐姐喜歡那個宋書嘉嗎?」他特有的柔軟聲音彷彿還帶著幾分童稚,但語氣裡卻有一抹邪魅的昧道。

  她看他一眼,「喜不喜歡他,關你什麼事?你不是才五歲嗎?你懂什麼叫喜歡嗎?」

  「我不喜歡姐姐喜歡別人。」他盯著她的眼,「只想姐姐喜歡我。」

  「那……要看我的心情。把我當傻子的人,我憑什麼喜歡他?」

  她故意放肆地笑著,「不過和你相比,宋書嘉的確好許多,為人風趣,溫文爾雅,能文能武,還待人真誠。對我很客氣,笑起來也很好看……」她自以自地說著讚美,沒看到他黑眸中的霧色被犀利寒光刺破,話語未了,他倏然伸手勾住她的頸子,用力向下一拉,將她的頭壓在自己的臉上,四片唇瓣毫無間隙地緊貼在一起。

  「大人做的事情,我也會做。但那個宋書嘉,未必敢對姐姐這樣做。」

  皇甫慧幾乎要暴怒,喘息不已,膝蓋頂他的後背,逼迫他不得不坐起來,她趁機坐到了對面的位子上,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他看了她片刻,又笑道:「姐姐不喜歡我親你嗎?」

  她穩下呼吸,低頭沉思很久,才將目光緩緩回移到他身上。

  「好吧,既然你挑了頭,索性今日我們把話說開,我若是說錯了什麼,你可以反駁。」

  瑞麟凝視看她一臉的決然,似乎早已下定決心要和他撕破臉,只是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瑞麟,你娘是神兵山莊的最後一位聖女,二十三年前,你娘因為神兵山莊日漸衰微,被當作禮物送給了西嶽皇帝。因為你娘美貌,所以深得你父皇的寵愛,過了幾年之後便生下了你。

  「但是你娘患了一種怪病,在生下你之後不久,容貌開始變得蒼老難看,很快的失寵,再加上神兵山莊毫無利用價值,你父皇開始對你們母子置之不理,你和你娘被關入了冷宮。

  「不知道你娘對你灌輸了什麼,竟然讓年紀小小的你就開始學著騙人,把自己裝得天真單純,彷彿長不大的孩子。還騙過宮裡的御醫,以為你真的是因為小時候墜馬摔傷了頭才變得蠢笨起來。你父皇本來也沒指望你繼承皇位,所以你的生死他並不在意,而你的皇姐眉琳公主漸漸得勢,在朝臣中製造了不少女皇繼位的流言蜚語,漸漸地,就更沒有人在乎你了。

  「現在眉琳公主想在你父皇面前露臉,於是藉著到我們東嶽訪問的機會,拉著你要和我們和親,以圖兩國聯姻確保幾十年內不會短兵相接。她的算盤打得還真是精明,因為你這麼一個傻子,就算是娶了個鄰國公主,也不能造她的反,對她有利無害,所以她一心促成此事,終於把我弄到了西嶽。但追根究柢,害我嫁到西臣的人並不是她,而是你……」

  她怒瞪著他,「你和你姐姐明爭暗鬥我不管,幹麼要拉我下水?難道在東嶽我有哪裡虧待你嗎?」

  他在她敘述的過程中始終安靜聆聽,神情平靜,不再像平時那樣和氣的微笑,卻在眉梢眼角隱藏起更致命的氣息,如袖中箭,匣中刀,沒有人看得見,卻能嗅得到那狠絕冰冷的味道。又因為他無害的容貌,讓這味道更顯得詭異莫測,只因為它彷彿可以在無聲無息中將利器插入敵人的心底。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天真少年,眸中的霧氣消散,暗冷幽深的光芒顯現在瞳眸上,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中走來的陌生人,讓皇甫慧不由得瑟縮了下,心中泛起了幾絲畏懼的涼意。

  「如果對象是那個傻瓜一樣的周靜陽,我會使計阻止這樁聯姻,但因為是你,所以我不擇手段地讓你留在我身邊。」他盯著皇甫慧,嘴角分明有笑意,但是皇甫慧看了只想逃離。

  「為什麼?」

  他輕歎道:「因為我不能容忍我的身邊伴隨著一個傻瓜,她會礙我的手腳,會讓我……很討厭的。」

  他燮起眉,彷彿這是一個天大的困擾,他的模樣看得她很想一巴掌巴過去。她這樣想著,以為自己不會真的去做,一恍神,她竟然揮手過去,直到自己的手在半空中被他抓住。

  他凝望著她,眼底不再無知。「你可以打我,因為是我一手把你拉到這個泥淖之中,但是請你聽我講完理由再決定怎樣畝判我,好嗎?慧……」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因為習慣聽他甜膩膩地叫她「姐姐」,這一聲反倒讓她渾身都顫票了下,那只原來賞他巴掌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下。感染到他眉心的陰鬱,連她的眉毛也緊燮了起來。

  「剛才有一點你說的不對,我母親不是因為得了怪病而失寵,而是因為有人舉報說神兵山莊有造反的可能,父皇派兵圍剿神兵山莊,母親勸阻無效,只好抱著我天天流淚。神兵山莊被官兵摧毀,母親的眼睛也已哭瞎。皇后說一個瞎子不必住那麼好的宮殿,於是把我們母子關到了一間漆黑的石屋中。」

  他悵然的目光像是望著她,又像是望著那遙遠的過去。

  「你一定沒有住過那種暗無天日的房子。我和你說過,我曾經透過天窗看月亮,因為那是我幼時唯一的樂趣。就是最下賤的奴僕都不會遭受我這樣的待遇,我和母親在後宮中無錢、無權、無勢,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那時母親每天都對我說著同樣一句話一一」瑞麟,你不能讓人看低,你一定要出人頭地,要讓那些把我們害苦的人付出代價!「

  皇甫慧不禁又瑟縮了下,因為他語氣中的森冷和殺氣讓她聽到了死亡的味道。

  「可是……這與我無關……」

  「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擺脫眼前的困境,那個人……就是你。」他微笑著,望著她有些驚恐的眼神,溫柔至極。「慧,你是一個心地好的人,你不願意看到別人受苦,對嗎?」

  「我很懷疑,我幫你,會不會助封為虐?」她戒備地瞪著他,他是個妖孽,直覺告訴她應該要遠離他。但是。。。。。一想起他體內不知何時種下的毒,想起一次次莫名其妙地針對他的刺殺活動,想起他從小遭受的種種不公,讓她這個向來有仇必報性格的人又實在不忍拒絕他的請求。

  看出她的心思,他微微靠近她,低聲說:「你看,眉琳已經在你身上打主意了。宋書嘉不就是她派來的奸細?為了監視你的行動,和你形影不離。她以為你必然會對我這樣的人沒有興趣,於是找了個年輕俊俏的男人陪在你左右,這安的難道是好心?」

  她斜眼瞥他,「你好像很討厭他?」

  「是的。」他毫不掩飾地一笑,「否則他為何會墜馬?」

  「果然是你害的。」她咬著唇,「就為了不讓他再監視我?」

  「為了不讓他再跟著你。」他一隻手摟住了她的腰,嘴唇摩掌她的髮鬢,「慧,你將是我的妻,我怎麼捨得同別人分享你呢?」

  他的氣息從未像現在這樣蠱惑她的心。以前他賴皮地非要和她一起睡,她都可以做到心神不亂,泰然自若。但是今日的他,讓她的心一直亂了節奏,多次起伏狂跳,不知道是否他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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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7:59
  她低頭思索,被他一指挑起了臉,逼得她與他以毫釐之距相對。

  「慧……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在樹上吃棗,那樣子逗趣可愛,讓我看得幾乎入迷。老天有心,讓你也注意到了我,我一心接近,而你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厭棄我之後遠遠地躲避。所以那時我便已下定決心要纏住你,讓你永遠永遠都是我的人……」

  他的呢喃細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又像是一隻溫柔的手輕叩她的心扉。

  「慧,你可以試著像我喜歡你這樣的喜歡我嗎?哪怕只有一日,我便心滿意足。因為……從來沒有人那樣真誠地喜歡過我。」

  望著他滿是期待的熾熱眼神,那眼中除了期待之外,還有濃烈的傷感,讓她說不出拒絕的狠話。

  她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因為早就對他有所懷疑,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假借外出聽書之名到處去打聽和他有關的故事。「

  當然她知道宋書嘉跟在自己身邊的用意,於是她故意向他示好,也是想看對方的底線到底在哪裡。他雖然看上去矜持有禮,但那種欲拒還迎的眼神,卻時時在向她透露出求好的訊息。

  她看了心中冷笑,更覺得瑞麟可憐。但又恨他處處隱瞞,和她也耍心眼,竟將許多真相都藏在心底。

  難道她嫁到西嶽來,是為了貪圖什麼榮華富貴嗎?除了擔心父皇那邊無法向西嶽交代之外,最重要的還不是因為放心不下他這個害人精?

  如今他軟語哀求,讓她之前的滿腔憤恨瞬間化去大半。

  「要我站在你這一邊,可以,只要你肯對我坦白。」她放緩語氣。「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必須老老實實告訴我。」

  「好。」他握看她的雙手,與她對視,沒有逃避的意思。「你問。」

  「宮裡有誰知道你的真面目?」

  「除了你,應該沒有別人了。」

  皇甫慧不信。「難道你真的騙了宮中上上下下這麼多年?怎麼可能?」

  他淡淡一笑,「只要十幾年如一日便可以做到。眉琳雖然一直想盡辦法欺負我,但這些年她已認定我是個傻子,不會威脅到她,平時只是拿我尋開心而已。」

  「那麼,你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了?」

  「嗯。」

  她緊張地問:「誰幹的?」

  「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這話讓皇甫慧愣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但依舊覺得自己聽錯了。「你?你給自己下毒?為什麼?」

  「起先並非要給自己下毒,而是為了練功。母親去世前留給我一本神兵山莊的武功心法秘籠,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在練功,只能晚上趁著無人留意我的時候,悄悄在屋裡偷練。有時候走火入魔,就要想辦法用一些藥材引導真氣,但我能拿到的藥材有限,用藥又十分講究,幾次配比不好,於是體內就種下毒素。」

  她急問:「那有解嗎?」

  他搖搖頭,「不知道。這些年毒素累積已久,我也適應了,反正一時半刻死不了人,練功越久,那些有毒的藥就吃得越多,若是不吃,功夫就有可能廢掉。」

  聽他將自己的生死說得如此漠不關心,彷彿在說別人似的,皇甫慧又氣又急地斥責道:「混帳!怎麼能這麼不將自己的命當回事?練功重要還是命重要?你就是練成絕頂高手又怎樣?難道你一個人能抵抗千軍萬馬嗎?你到底想怎樣?想報仇?想殺了你皇姐,還是你父皇?」

  他幽冷的眸子滲出殺機,「眉琳是個蠢人,我不會殺她!但是她自幼就欺負我,我會讓她嘗到失去一切的痛苦。至於父皇,他是個昏庸之君,我活著的意義就是要讓他後悔,後悔當年那樣涼薄的對待我的母親和我。」

  皇甫慧聞言背脊一陣發冷,反握住他的手,「瑞麟,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解了你身上的毒,畢竟現在在皇宮中人人都認定你就是一個傻子,要翻身,談何容易。」

  「所以要你幫我。慧,我不會要你去做殺人放火的事,只要你……站在我身邊,好嗎?」

  他又用那樣溫柔的眸子如小鹿一般憂傷的望著她,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你要報仇……不能濫殺無辜。」她提出條件。

  他的眸光一閃,柔聲說:「當然,我又不是殺人狂魔。」

  「任何大事都要和我商量,我不想被人蒙在鼓裡當傻子一樣要。」

  「我知道,這句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他笑得很甜。

  「若是我不願意,你不能再勉強我幫你騙人。」

  「你是我姐姐,做弟弟的怎麼敢不聽姐姐的?」

  他答得越容易,皇甫慧越覺得他不可靠。

  「你報仇的底線是什麼,必須先告訴我。你要做皇帝嗎?」她覺得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先不說眉琳已經做了皇太女,就是他現在在眾人心目中的樣子,就算說他病好了,他無權無勢,毫無依靠,誰又肯聽他的呢?

  但沒想到的是,他竟然說一一「這個皇位,我志在必得!」

  她驚得瞪大眼。

  皇甫慧為了宋書嘉受傷之事,特意去向眉琳公主道歉。

  「真抱歉,因為我的緣故連累了宋將軍受傷。我本想晚些時候去探望他,但他差人檔了我的駕,說是受不起我的大禮。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眉琳攬著她的肩膀笑道:「妹妹,你不必往心裡去。書嘉是守禮的人,近來宮內外關於你們的流言蜚語著實不少,他是在避嫌呢。」

  「流言蜚語?」皇甫慧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我怎麼不知道?」

  「我的傻妹妹,與你有關的流言蜚語,自然不會告訴你了。」眉琳一副很憐惜她的模樣,「唉,我也知道讓你嫁給瑞麟是委屈你了,其實嫁他也有好處,起碼他不會管你,日後你若是有了其他的心上人,他也管不到你。」

  皇甫慧故作吃驚,噎道:「這……這怎麼可能呢?」

  眉琳見她手足無措、滿面羞澀的樣子,便低聲說……「其實父皇也和我說過,倘若你心中另有所屬,便不要對你太嚴苛。好歹你是東嶽的公主,身份尊貴,嫁到西嶽來已委屈了你,又嫁了瑞麟這樣的人,更是對不住你。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你若想專寵兩個誰又能怎樣?那些嘮叨閒話的女人你不必理睬,她們哪一個見到少年才俊不是春心蕩漾,恨不相逢未嫁時?」

  她見皇甫慧低頭不語,又說:「書嘉其實是個滿不錯的男人,你若是對他有意,我去問問他。」

  「別!那多不好意思啊。」皇甫慧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趕快抽身跑了。

  回到瑞麟的清風宮,他還在雞窩前面忙活,指使周圍的太監給雞籠又修了一層磚牆。

  她沒好氣地喊:「把雞窩修得像宮殿,還不就是一個雞窩?雞住得若是沒意思,住在宮殿裡也不會開心。」

  瑞麟急忙跑過來,討好地對她笑道:「姐姐,剛才有隻雞下蛋了呢,一會兒叫他們煮給你吃吧!」

  皇南慧冷笑道:「我長這麼大,難道不知道雞蛋的昧道嗎?」

  她進了內殿,瑞麟也跟進來,反手關住殿門之後欺身靠近她,低笑道:「你也是個騙人的高手,生起氣來的樣子可以騙到所有人了。」

  她回身看他,呼了口氣,「但要我日日都像你那樣裝傻,我可做不到。」

  兩人坐在床沿,因為床太高,皇甫慧的腳尖踩不到地,乾脆怡然自得的搖晃著雙腳,一邊說道:「你皇姐看上去不是個很聰明的人,要鬥心眼,她肯定鬥不過你。」

  「我知道,不過皇后比她高段十倍。這些年我辛苦隱瞞,最小心防備的就是皇后。她以前妒忌父皇專寵我母親一人,所以造謠生事的主謀就是她,如今她用盡力氣拱自己的女兒當皇太女,若是誰檔著她的路,她都不會讓對方好過。」

  瑞麟說著,見她正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紙包,便問,「這是什麼?」

  「這是我今天從陪嫁的箱子裡翻出來的,也不敢多重,怕被人知道了起疑。」

  她將紙包打開,「這是雪蓮粉,據說可以解百毒,也不知道能不能解你身上的毒,但總可以一試。」

  瑞麟看了眼藥粉,淡然一笑,「算了吧,萬一藥性相剋,說不定我吃完就會腸穿肚爛。」

  這也是皇甫慧擔心的事,她頹然地將藥包一放,「難道除了絕路,你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嗎?」

  「自小我就走在絕路的邊緣,日日頭上都掛著一把劍,他們若是哪天想起我來,將那柄劍一放,你現在就不會被我煩擾了。」他滿臉都是笑意,但眼中卻滿是惆悵。

  皇甫意見不得他這種傷感的神情,將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好吧好吧,不說過去那些傷心事,再說正事好了。我剛來西嶽時見過皇后,她對我還算和藹,幾次和我說,我嫁給你,是受委屈了。」

  「九尾狐狸一隻。」瑞麟不屑地冷笑,「你和她說話時,只要順著她說就行了,我可以肯定,宋書嘉的美男計其實就是她想出來的。」

  「其實那也不算是計啊,若你真的是個傻子,我獨守空閨,難免寂寞,有個知己良朋在身邊相伴,豈不是很好?」她剛說到這裡,就覺得旁邊冷唱咄的寒氣直冒,側目去看,瑞麟正冷幽幽地盯著她。

  「你不會真對宋書嘉動心了吧?」他面無表情地問。「倘若我不與你攤牌,你還準備和他廝混到幾時?」

  皇甫慧不禁笑道,「看你這樣子,倒像是吃醋。你說廝混?這個詞有些奇怪,若真說廝混,你倒是一直和我廝混在一起,而宋書嘉……連我的臉都沒有親過。」

  「他若是親過,就不可能好端端地躺在宋府中休養了。」瑞麟越發逼近她,眉眼散發妖魅惑人的春色,低語地說:「慧,你說,到底什麼才算是廝混?」

  她知道他才是「美男計」的誘使者,卻故意不解春意似的歪著頭專心去想,「廝混啊……那是紅帳底下,鴛鴦錦上才有的私密事情,你這個小孩子不會懂……」

  「我說過,大人會做的事情,我也會做。」他勾著唇威脅地笑說,一隻手勾住她的脖頸,攫住她的唇辨就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吻得囂張而濃烈,似乎要香沒她的氣息,室內本就有些幽暗的燈火在這一刻因為夜風的襲入而突然熄滅。黑夜中聽不到兩個人的聲音,只能隱約聽到粗重的喘息聲,時斷時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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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8:42
  第七章

  皇甫慧最近總在想,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被瑞麟蠱惑得動了心?是在東嶽第一面相見時他軟軟地叫她一聲姐姐開始?還是從兩個人一起釣魚爬樹開始?抑絨許是從知道他不幸中毒,身世坎坷開始?

  在東嶽時,她刻意遠離兄弟們的爭鬥,平日裡也從不打聽那些消息。誰想到遠隔千山萬水之後,自己倒要幫著別人為了另一個王位開始勾心鬥角,想想就覺得好可笑。

  她在西嶽宮中沒什麼朋友,但是為了瑞麟,她開始每天走訪各個宮殿,和眾位殯妃結成朋發。

  因為她年紀小、嘴巴甜,加上父皇送給她的豐厚陪嫁,時不時能拿出點小禮物送人,後宮中很快就改變了最初對她為人輕浮的評語,還一面倒地誇讚她聰穎懂事,知書達禮。

  而在這些人中,對她最和善的就是西嶽皇后了。連著三天,皇后都請她在自己宮中吃晚膳。皇甫慧帶了一個東嶽的廚子過來,便趁著這個機會給皇后做了點東嶽的菜,皇后大為讚賞,每天晚上都要嘗一道新菜。

  今天皇甫慧親自捧著一盤菜送到皇后的「鳳鶯宮」。

  只見主殿中燈火通明,皇后和幾位殯妃娘娘正坐在一起聊天,見她進來,安妃先站起來笑道:「娘娘剛剛還在叨念著呢,不知道公主今日叫廚子做的是什麼好吃的。娘娘日日讚你的廚子做飯做得好,我們這些人忍不住都來蹭飯了。」

  「好啊,嘗嘗看這個小點。」皇甫慧笑瞇瞇地將托盤放到桌上,掀開扣在盤子上的蓋子。

  只見一種白白嫩嫩如豆腐一樣的食物,盛在精緻的小碗裡,上面還擺了個櫻桃,很是可愛,讓人禁不住垂涎欲滴。

  「這是什麼?」皇后好奇地問。

  皇甫慧笑道:「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奶酪。據說是一種遊牧民族的小吃,宮裡的廚子改善了做法,味道甜甜香香,若是再能冰鎮,涼涼軟軟的,入口即化,最是好吃。」

  她說得如此美味,皇后忍不住食指大動,急忙捧起小碗嘗了一口,不禁大為讚賞,「果然味道不錯!有奶香的味道,卻又濃而不膩。回頭時內務府賞你家廚子二十兩銀子。」

  皇甫慧笑看邀功道:「謝謝娘娘稱讚,那就請娘娘直接把那二十兩銀子賞我吧。」

  皇后訝異地問:「難道這奶酪是你做的?」

  「是啊,我小時候太喜歡吃這東西,總是去御膳房看,求著那廚子做給我吃,看久了也就會了。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試著做,看來做得還不錯吃。

  皇后欣喜,「小慧可真是心靈手巧,這要是在民間,得說你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吧?」

  旁邊幾位殯妃看了嘴饞,皇甫慧瞧出她們神情中的意思,便笑道:「我今天做得多,只是沒有拿過來,其他都放在御膳房了。」

  於是幾位娘娘連忙招呼看自己的宮女去御膳房拿剩下的奶酪。皇后則拉著她的手,將自己的一隻鐲子褪下,硬塞到她的手腕上。

  「小慧,你和我女兒的年紀相仿,在這裡無依無靠,我當你是女兒般看待,你又這樣蕙質蘭心,實在讓人喜歡,這玉鐲送你,你就認我做娘好了,在這邊有吃不慣、住不慣,受人欺負的時候,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說。」

  皇甫慧滿臉感動,急忙福身道謝。

  皇后握著她的手,低聲說:「小慧,聽說瑞麟在宮中搭了個雞窩,惹你生氣了?

  她撇撇嘴,「他那個人天天發小孩子脾氣,好好的宮殿,到處是雞糞的昧道。若是依著我的脾氣,早就把那個什麼破雞窩砸了。哼!

  「其實瑞麟這孩子命苦,他娘是個美人,當年很得陛下的寵愛……」皇后娓娓道出瑞麟的過去,說起瑞麟的娘,不由得感慨道:「我和他娘一直是關係不錯的好姐妹,可惜啊,他娘後來竟然唆使神兵山莊造反,落得淒慘的下場。哦,神兵山莊你應該知道吧?」

  「外面說書人總是叨念著,聽說還是從我們東嶽過來的,可是我父兄都不曾提過。」皇甫慧大感興趣地追問,「瑞麟的娘和神兵山莊有關係?」

  「是啊,他娘是神兵山莊的聖女,神兵山莊為了討好陛下,將他娘送到了宮裡,可是誰也沒想到這不過是神兵山莊的美人計罷了。好在陛下英明,及時戳破了他們的陰謀,才不至於讓我們西嶽的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唉!其實他娘若是好好的過日子,瑞麟又是男孩,沒準現在繼承皇位的就是瑞麟了,又何必費盡手腳地去造什麼反呢?」

  從鳳鶯宮回來,皇甫慧在清風宮沒看到瑞麟,問了左右的太監宮女,都說他在她走後也出宮去了,說是要去找個地方釣魚給她吃。

  她猜這是瑞麟故意作戲給別人看,只是他出宮的具體目的是什麼,她並不清楚。

  其實她對瑞麟還有很多的疑問沒有解開。比如,他怎麼可能從那麼小的年紀開始就能堅定住自己要復仇的信念,並且十幾年沒有動搖?而且,他無權無錢無勢,隻身一人,憑什麼說對皇位志在必得?

  她蹲在雞窩前,看著雞窩裡的雞群悠然自得地在那裡咯咯歡叫,拍著翅膀東飛飛,西逛逛,無憂無慮的。

  她知道瑞麟是拿這些雞做障眼法,以掩飾他的本性,不過這幾隻雞確實很可愛,起碼看著它們傻乎乎地叫著飛著,自己的心也跟著單純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雞窩前看了多久,直到有人從後面披了一件衣服在她的身上,接看整個人被摟進了一具溫暖的懷中。

  「姐姐,雞都要睡了,別看了。」甜膩的熟悉嗓音倏地在背後響起。

  她冷冷地說:「把手拿開,別想趁機佔我便宜。」

  身後人吃吃笑道:「晚上抱著你睡也睡過了,還有什麼便宜是我沒佔過的?」

  皇甫慧回身抬手就想給他一巴掌,但是小手被捉住,緊接著一個火辣辣的熱吻猛然壓在她的唇上,防備不及的她差點被吻得窒息。

  「你瘋了!」她好不容易推開他,向四周看去,「就不怕被人看到?」有哪個五歲小孩子會這樣吻人的?

  「我回來時先看過了,他們都休息去了,監視我的人也不是沒日沒夜緊盯著不放。」他擁著她不肯鬆手,「今天父皇特意找我去,說我的王爺府已經建得差不多了,再過二十天,就讓我們成婚。到時候,無論我對你做什麼,別人都不會覺得奇怪。」

  「嘎?可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現在可還是個小孩子呢。」

  氣已裡當自己是小孩子,不代表身體還是小孩子,你要不要試試看?「他伸出舌尖在她的耳垂上舔了一下。

  她的心裡麻醞醞的,全身像被熱浪席捲過一般,她羞得急忙改變話題,「我今天見到皇后,她在那裡感慨了半天,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他的動作僵住,冷冷的道:「那個女人的話,你壓根小用放在心上。」

  「其實……我自小也是在宮廷中長大,宮鬧之中爭風吃醋的事情聽得多,也見得多,我母親也是皇后,她曾經告訴我一句話: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瑞麟眼神一暗,呼吸陡地粗重了起來,「你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吧?你想讓我放棄?」

  「我在想,你要實現你的夢想,要跨越的障礙實在太多,你父皇、皇后、你皇姐,還有朝中老臣……並沒有必勝的把握,一旦你動了手,就沒有回頭路了。」

  良久的沉默,讓她以為他在生氣,除了頸後溫熱的呼吸外,他一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

  她猶豫看,還想說些什麼安撫他的話,他卻忽然拉起她的手,說:「你跟我來。」

  瑞麟拉著她進了內殿,殿內有一個長長的梯子,可以幫著他們通過天窗爬上屋頂。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我小時候常常看星星的故事嗎?」

  「嗯……」她記得那天她很睏,他說了很多話,她不是每件事都記得。

  「我娘說,星星是我們神兵山莊的守護神,只要能看到星星,就有希望。我娘死的那一天,夜幕很黑,黑得……像是人的心一樣。」他幽渺的聲音如他的眼神一般。

  「那一天,我沒有看到星星,只聽到遠處的鳳鶯宮中為皇后大擺筵席時所傳出的絲竹聲,而我們的桌上,還擺著昨天送來的殘羹剩飯。」他怨毒地冷笑,「那一天我告訴自己,即使沒有星星守護,我依然可以頑強地活著。不管是像狗一樣活著,還是像豬一樣,我都會活下去!」

  他側過身,凝視著已經動容的皇甫慧,「對你來說,活著是一件簡單的事,但是對於我來說,活著,要付出無數的努力。若你是我,已經努力了這麼多年,你會忽然輕易放棄嗎?」

  她在心中長長歎口氣,一隻手悄悄握住他的,他手心的冰涼讓她為之心疼。

  「但是,你父皇還在世,他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的。」

  「父皇活不了多久了。」他的聲音平淡,但話意卻驚人。「你沒見最近御醫進出頻繁嗎?半年前他就該死了,只是靠著一些救命的藥在吊著他那口氣而已。既然他已經正式決定傳位給眉琳,就說明他的大限已到,要放手了。」

  「你確定你能贏?為什麼?」皇甫慧瞅著他的眼問。

  他低下頭,雙眼像是星光般璀璨,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吻,「因為我不能輸!」

  二十天後,寧靜王府落成,皇甫慧也與瑞麟行了天地大禮。

  因為西嶽皇帝龍體欠安,所以婚事是由皇后一手操辦。

  成親這天,西嶽京城鑼鼓喧天,花車綿延百里,前來道賀的大臣賓客絡繹不絕。

  皇甫慧一被人從馬車中迎出來,便被瑞麟握住了手。她低低說道:「想不到會有這麼多人。」

  瑞麟今日笑得格外燦爛,不時和賓客們做鬼臉,彷彿只是個天真的孩子。但在低頭時,他卻從齒間鄙夷地冷笑道:「都是些裝腔作勢之徒。」

  夜間,王府擺了五十桌流水席,外面的人並不管皇甫慧和瑞贛有沒有招呼他們,全自顧自地享受美食。

  瑞麟站在新房的窗邊,透過窗縫向外看去。

  皇甫慧站在他身後,輕輕拉住他的手,「那些人有什麼好看的?」

  「只是在看一群笑話而已。」他冰冷的目光彷彿能凍傷人,「你看那些人,每天醉生夢死地過日子,這就是我們西嶽的棟樑之臣。用不了百年,也許在眉琳這一代,西嶽就將是東嶽的下臣。我們朝內沒有一個皇子或將軍可以和蒙王相提並論,西嶽還能不亡國嗎?」

  「別想得那麼可怕,現在我在西嶽,二哥總不至於帶兵攻打過來吧?」她將他拉離窗口,合上窗,然後從袖中掏出一件東西套在他手上。

  「這是什麼?」瑞麟疑惑地舉起手一看,是一條紅繩。

  「我這兩夭做的,我母后當年教我的,這叫平安繩,保你平安的。」皇甫慧巧笑嫣然地解釋,「你這個傢伙啊,小時候命那麼不好,到現在又是中毒又是被暗殺,還大言不慚地想和別人爭皇位,誰知道你最後有沒有命和我共度百年啊?先幫你做一條平安繩,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動容地看著手腕上那一條細細的麻花紅繩,又望向她在燭火映照下格外明媚的笑後,忍不住俯身……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眉琳公主在外面喊著,「今天是我弟弟成親,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不鬧洞房呢?」

  「可惡!」瑞麟咬牙輕斤,悻悻然地停止動作。

  皇甫慧紅著臉拍拍他的肩膀,「行啦,說不定她故意來試你的,你要是這麼早就知道和我入洞房,那才奇怪呢。快出去騙騙她,我知道這事兒你最拿手了。」

  將他推到門口,她拉開房門笑道:「皇姐,正好您來了,瑞麟這小子還逼著我陪他下象棋,我正無計可施呢。」

  「洞房花燭夜還玩什麼象棋,真是孩子脾氣!」眉琳笑得花枝亂顫,拉著瑞麟就走,「快走快走,那邊還有好多臣子要敬你喜酒呢。」

  「酒不好喝,我不喜歡喝啦。」瑞麟捺著性子裝出孩十氣的不滿表情。

  周圍的賓客看了一陣哄笑,都在一旁紛紛說道:「成親就是男人了,男人豈有不會喝酒的?」

  看到瑞麟被拉走,皇甫慧微微鬆了口氣,剛才他要吻她時,她竟有些不知所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心中大概有底,卻又覺得不妥,她與他,到底是怎樣的關係,怎樣的感情?她留在他身邊,到底是為了做他的妻子,還是為了幫他一解這麼多年的心結呢?

  「刺客、刺客!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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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8:55
  外面突然暴起的吵嚷聲讓皇甫慧一驚。怎麼?又有刺客?居然選在這個時候下手?

  她不顧一切地拉開房門要衝出去,身前突然如鬼魅般冒出一個人影檔在面前,「王妃,請回屋休息。」

  她從沒見過眼前這個人,身形精瘦得如同一根竹竿,面無表情,但雙眼炯炯有神。

  「你是誰?走開!」她急得想趕去瑞麟身邊,於是揮手趕對方走。

  「喬五。王爺的貼身護衛。」他的聲音很冷,像是一柄犀利的劍。「王爺有令,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亂子,都請王妃在屋內等候,王爺一人可以應付得來。」

  「他知道今天要出亂子?」皇甫慧驚訝問道。同時伸長了脖子往人群中最亂的那一片看去。

  只見四五名黑衣人落在喜宴場中,花容失色的眉琳被一干護衛護在中間,瑞麟呢?他居然檔在眉琳的身前,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這人到底是聰明還是笨蛋?難道要當眉琳的檔箭牌嗎?

  「天道有常,西嶽無疆。女帝臨朝,為禍四方!」

  那幾名刺客忽然喊出的話讓滿園的人都為之驚詫,這四五個黑衣人,霎時衝散了侍衛們圍成的圈子,一把抓住了人群之中的眉琳,嚇得眉琳驚叫連連,而周圍的十幾個侍衛,竟然近不了這四五名刺客的身前。

  突然間,只見站在眉琳身邊的瑞麟緊緊抓住一名刺客的手,芍剛民地咬了一口,那刺客負痛之後並沒有對瑞麟痛下殺手,反而反身拜倒,口中唸唸有詞的說了些什麼,緊接著,這四五個人化身一片金光,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所有人,包括遠在房門口的皇甫慧,都不禁為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驚嚇過度的眉琳呆了半晌,才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片刻後,一陣陣竊竊私語漸漸從場中蔓延到周圍的人群,也傳到了皇甫慧的耳中一一「那幾人是神仙還是妖孽啊?」

  「他們剛才為什麼忽然跪倒地?」

  「聽說其中一人還對瑞麟說『你身負天命,不能再渾渾噩噩了,否則西嶽有難』。」

  「哎呀,剛才那些人還在王府門口留了字……」

  眾人吵嚷著,紛紛跑到王府大門前。

  只見大門口有四個金光閃閃的字印在台階下的青石板上,寫著一一天命所歸!

  誰也沒料到,向來被皇室中人鄙夷,被滿朝文武視為笑話的寧靜王瑞麟,竟然會在成親當日成為轟動街頭巷尾的話題。

  那「天命所歸」四個字,牢牢印在王府門前,據說當晚氣急敗壞的眉琳公主就叫侍衛把這四個字除掉。

  但無論是用水洗,用刀鏟,還是用火燒,這四個字奇跡般的不但弄不掉,而且一點都不褪色。

  於是,「天命所歸」四個字就像一道秘密的天旨,不斷地傳入所有西嶽人的耳中,漸漸的,成為人們心中巨大的疑惑,它就像毒藥一樣,蠱惑著所有人的心。

  「這是你計劃的第一步?」寧靜王府中,皇甫慧一邊給雞捨中的雞喂王米粒,一邊慢不經心地問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瑞麟。

  「是。」他的嘴角掛著悠閒的笑,彷彿外面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一招教人匪夷所思。」皇甫慧托著腮看他,「那些刺客是從哪裡找來的?你重金收買?」

  他神秘地一笑,「你忘了我的出身來歷嗎?」

  「出身來歷?不就是西嶽皇帝的兒子……哦,你是說神兵山莊。」她赫然明白,卻又有更多的不解,「可是神兵山莊不是已經毀了嗎?」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句詩你沒聽過?」瑞麟笑看著那只吃得最開心的雞,但皇甫慧覺得他眼中的笑好冷。

  「是因為有神兵山莊做後盾,你才可以實現你的計劃?」

  瑞麟慢悠悠地說:「神兵山莊除了莊主、聖女之外,還有四大護法、八大使者。當年遭摧毀的時候,莊主自知沒有能力救所有人,因自責而自盡。

  四大護法中,有三人戰死,八大使者中,有六人戰死,可以說,神兵山莊元氣大傷。倖存的護法軒轅光找到了被軟禁在宮中的我和我娘,我才得以存活下來,否則我早就死在宮中了。「

  「可是我平日怎麼沒見過他們?」皇甫慧驀地想起一件事,「啊!那晚在新房門口守著的人,叫什麼喬五的,是你們神兵山莊的人?」

  「是倖存的使者之一,他負責貼身保護我。」

  靜默片刻,皇甫慧又道:「可是你向來默默無聞,突然間掀起這麼大的暄嘩,如此招搖,豈不是自尋死路?眉琳和皇后那邊,豈能嚥得下這口氣?」

  瑞麟幽幽冷笑,「我不必管她們,我只要管住百姓的嘴就好了;百姓的嘴,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當初皇后他們散播謠言,說神兵山莊是不吉之物,攪得民心大亂,促使父皇狠心下令摧毀山莊。如今,我要讓人們的口耳相傳,把我拱上王位。」

  他用手指著大門口的方向,「你看,不過是小小的把戲,就把他們騙得團團轉,你說,他們是不是一群笨蛋?」

  皇甫慧不喜歡看他露出這樣陰狠狠的笑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枕了上去。「瑞麟,別這樣說他們。百姓的心容易被愚弄是真的,但是你也說了,他們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你若想有朝一日真的登上皇位,做一個好皇帝,就不要讓自己這麼怨恨他們,否則,這片江山你坐不穩的。」他伸出一手輕輕撫著她如玉的臉頰,柔聲道:「我還沒有登基,你已有皇后的姿態了,好,我聽你的,會試著改改我的脾氣。」

  「皇后那邊,以前總讓我過去一起吃飯,自從那晚之後,不知她是不是心中存有猜忌,都沒再理睬我。」她細細想看,「我只怕你太急於曝露自己的心思,給自己找來麻煩。」

  「所以我們繼續在這王府中做一對傻夫妻好了。你看,這王府中進進出出的侍女、太監和護衛,有一半人都是他們的眼線。我們如果說話聲音大一點,他們就會偷聽去,然後天黑之前這些話就會傳到皇后的耳朵裡。」

  「你不怕會有人繼續暗殺你嗎?」她擔憂地問。

  「讓他們來吧。這十幾年,你知道我遭遇暗殺的次數有多少嗎?」他咬著牙冷笑,「三十七次。對於我這樣…個」廢物「,他們仍不時費盡心力地想幹掉我。」

  「三十七次?」她努力壓抑自己才不至於因這個數字驚呼出聲。「可是……若是這麼多次他們都沒有得手,難道他們不會懷疑你?」

  瑞麟又得意地笑,「我當然會做一點手腳。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悄悄地散播一些關於我的流言給皇后,不需要太多人知道,只要她知道就好。」

  「什麼流言?」

  「就和那四個字差不多。我要讓她相信,我是有天神護體的,死不了。」他仰起臉,瞇眼看著天上的那輪紅日。「其實,天神何曾佑我?以前保佑我的是神兵山莊的人,以後……」他舉起手腕的那條紅繩,「保佑我的就是你了。」

  皇甫慧輕笑,「你真的相信這條紅繩能保佑你?

  「當然。因為我相信你是我命中的福星,」他在她的額上輕輕一吻,「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有真正開心過。遇到你之後,我的心裡開滿了鮮花,一朵又一朵,開得可美了。」

  「你果然很會說話。」皇甫慧笑著在他唇上點了一下,「裝小孩子的時候就騙得人團團轉,日後你恢復了本性,想娶多少嬪妃啊?到時候西嶽的女人都會哭喊看要嫁你。」

  「在我最困苦的時候,她們可沒有哭喊著要嫁我,你放心吧,我可是個專情又癡情的人,而且我是個很懂得感恩戴德的人,不會忘記你對我的好……」話落,他低頭一記長吻,吻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好在她還保留最後一點理智,聽到外面有人疾步走來的聲音,連忙將他推開,假裝理著鬢髮,藉以掩飾自己拂紅的臉頰和過度紅潤的嘴唇。

  「王爺,王妃,陛下請你們進宮。」一名太監立在院門口,大聲說道。

  皇甫慧看了瑞麟一眼,回應道:「知道了。」

  瑞麟早己換上了孩子氣的笑臉,追問:「父皇是要給我什麼好玩的東西?」

  那太監面無表情地回答,「奴才不知道,陛下請王爺即刻入宮,不要耽擱。」

  「一定是為了那四個字的事情,你要小心。」皇甫慧悄悄在他背後戳了一下,卻被他反手抓住她的手,溫暖的掌心安撫了她忐忑的心。

  瑞麟和皇甫慧剛剛走進養生宮,就聽到皇帝沉重的喝令,「將寧靜王拿下!」

  左右侍衛一擁而上,將瑞麟狠狠壓在地上。

  皇甫慧大驚,推開眾人將瑞麟抱住,急問道:「父皇,瑞麟何罪之有?」

  倚靠在床榻上的西嶽皇帝目光陰沉,「因為他唆使別人妖言惑眾,動搖國本!」

  「父皇憑什麼這樣說?」皇甫慧昂起頭反問:「就因為王府門前的那幾個字嗎?那與瑞麟有何關係?那一夜刺客行刺不果,留字離去,在場所有賓客都能證明,瑞麟何曾和那些人說過話?」

  「他若在背後動手腳,當時又何須開口?」西嶽皇帝冷笑道:「他娘當日就是個妖女,想不到生了個兒子還是妖孽,當年我就不該留他性命。」

  皇甫慧聽他說得如此絕情,不禁勃然怒道:「當年之事怎樣我管不著,但現在他是我丈夫,我千辛萬苦從東嶽嫁到西嶽,難道剛剛成親,您就準備讓我守寡不成?」

  西嶽皇帝冷聲道:「公主放心,我不會讓您守寡,瑞麟造反,與公主無關。我聽說公主這幾日還沒有和瑞麟圓房,這樁婚事我們可以作罷,只當是個誤會。」

  「誤會?」皇甫慧的臉色比他還要幽冷,「當日在東嶽逼我與西嶽聯姻是個誤會?讓我遠嫁到這裡是個誤會?新婚之後就將我丈夫緝拿是個誤會?派人日日夜夜監視我們的起居住行都是誤會?」

  西嶽皇帝被逼問得無話反駁。

  「父皇,我是東嶽人,說話坦白請您諒解。若是您肯給我個面子,放棄對瑞麟的無端指責,我皇甫慧感激不盡,而且願意終生做你們西嶽皇室的好媳婦,若是您不肯給我這個面子,一定要為難我丈夫,那我皇甫慧今日就血濺在此,以身殉夫,也算是您成就我烈婦之名!」

  說著,她霍然從旁邊一名侍衛腹上抽出長劍,搭在自己的脖頸上。

  西嶽皇帝一見,急忙叫道:「把公主的劍奪下來!」

  眾侍衛七手八腳地把劍搶回來,失去了劍,皇甫慧雙手抱著瑞麟,目光凶狠地看著周圍的人。

  西嶽皇帝看了她半晌,慨歎,「我的子女中若是有你這樣的孩子該有多好?唉,西嶽楚氏是輸給東嶽皇甫了。」

  他又看了瑞麟半晌,瑞麟自始至終都是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緊緊依靠看皇甫慧,頭都不敢抬一下。

  「瑞麟,我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既然膚決定將西嶽交給你皇姐就不會改變。你要記住,永遠記住,你做不成西嶽皇帝!」

  皇甫慧感覺到瑞麟的後背陡地僵硬如石,低頭時可以看到他雙拳緊握,壓在身下的石板上,指關節都泛白了。

  她深吸口氣,「父皇說這些話有什麼用?他不過是個小孩子,聽不懂這些。父皇當務之急,該去調查到底是誰寫了那些字動搖民心,阻止眉琳公主繼位,同時又嫁禍給瑞麟,挑起皇室爭端,而不是在此和一個小孩子斤斤計較。」

  話罷,她拉起瑞麟道:「我們走!」

  左右侍衛都在等皇上的命令,皇上不發話,誰也不敢擅動這位異國公主。

  他一直沉默著,直勾勾地看著他們兩人離開。

  屏風後一陣環珮聲響起,只見皇后鐵青著臉走出來,質問,「陛下,為什麼放他們走了?難道這件事不追究了嗎?」

  西嶽皇帝虛弱地向後一倒,長長歎道:「你不是也沒有證據證明是瑞麟做的嗎?得饒人處且曉人吧,難道你真的以為他這樣一個孩子能興風作浪和眉琳爭嗎?」

  「是不是他做的我不知道,但是無論誰檔了眉琳的路,陛下,請恕我在您面前說一句放肆的話一一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皇后那張雍容美麗的臉龐,此時卻像奪命的修羅般駭人,令西嶽皇帝看得憂心忡忡。但是他已時日不多,沒有多少力氣去管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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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9:37
  第八章

  瑞麟和皇甫慧回府時,天上下起了大雨。一到王府門前,皇甫慧先一步跳下馬車,怒斥:「沒用的奴才!王爺回來了,難道連傘都不會打嗎?」

  門房慌忙舉著兩把傘過來,皇甫慧立即奪過一把遮在她和瑞麟的頭頂,然後摟著他直接進了府內私院,見那些侍女太監要跟進來,當下冷凝喝斥:「我不管你們受誰派遣監視我和王爺,別以為我是傻子不知道。從今以後,離我們遠點!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在我眼前閒靈,小心我挖了你們的眼!」

  那些侍女太監嚇得連連說「是」,皇甫慧不屑理睬他們,和瑞麟進了臥室,反手將門緊緊關閉。

  璞味一聲,剛才像被嚇得瑟瑟發抖的瑞麟已經直起腰,輕笑出聲。「你果然厲害,連我父皇都被你唬住。」

  「還說我厲害,我剛才被嚇得三魂七魄都快沒了。」皇甫慧這時才收斂起剛才那冷峻懾人的怒容,胸中的一鼓氣洩掉後,只覺得好冷。

  瑞麟一手試探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燒,只是看她臉色很差,便跪在她身前,雙手握住她的,幫她取暖。

  「剛才你怕嗎?」他望著她。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說不怕是不可能的。你說你父皇可能要發難,我還不信,看來你對他真是瞭解甚深。」

  瑞麟嘴角嘻著一絲冷笑,「因為當年他就是用這種招數對付我娘的,他最擅長虛張聲勢,看看能唬出你多少真心話。倘若你露出一點馬腳,他就會立刻置我們於死地。」

  「可是我剛才這樣一鬧,他真的會放過我們嗎?」皇甫慧還有質疑,「剛才我看到你父皇身邊的那塊屏風下露出一截裙據,我猜站在後面的人一定是皇后,今天的事情肯定是她挑撥的。」

  「當然。不過這樣也好,十幾年前她就是用這一計打敗我娘,十幾年後她的招數還是沒變,可見她老了,越來越笨一一」瑞麟笑著說到一半,忽然她的手指覆住了他的唇角。

  他不解地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怎麼了?」

  「我不喜歡看你這樣笑,笑得很冷、很苦,讓我覺得很陌生。」

  她的眸子中充盈著對他的關切和一抹淡淡的憂傷,讓他看了不禁心疼。

  「對不起,慧兒,讓你跟看我到這裡來,經歷這一切,我知道我很自私,對你也實在不公平。」

  皇甫慧卻笑了。「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你還來和我道歉,不覺得顯得有些惺惺作態嗎?若非我自願跟你來,你以為你那點破伎倆真能逼我就範?」

  他也笑了,「是啊,若是有一天我要選你做對手,還真未必鬥得過你,可有件事我一定要提醒你。」

  「什麼?」

  「偷劍自刎這一招很不好,萬一我父皇不上當,難道你真的要血濺當場?」他悄悄環住她的腰,將她壓在床上。她全心全意聽他教訓,全然沒有發現自己已經「羊人虎口」。

  「不那樣又能怎麼辦?你父皇都把話說得那麼絕了,我的應對若不再絕一點,你豈不是真的要被他治罪?」

  「不好,很不好,我不喜歡看到你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他低下頭,吻上她細白的脖子,「因為這身體是我的,只有我能做主如何處置它。」

  皇甫慧感覺到身子一涼,不由得驚呼,「你幹什麼?」

  「洞房攏燭夜沒有做的事情,在今天補上。」他已剝開她的外衫,甚至解開了她的抹胸,熱唇吻上她的配胸,「我要讓你知道,我真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個男人。」

  皇甫慧羞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可是事情發生得太快,她甚至還沒有沐浴更衣,彼此的身上還有雨水的昧道。

  可這當中又帶些泥土芬芳的雨水味道,好像成了兩人之間的催情劑,當他的唇劫!撫過她身體最敏感的地方時,她不由得繃緊了身子,嬌吟出聲。

  他微微一笑,起身吻住她的唇,並將兩入之間所有的屏障一一去除,然後附耳低語,「這種事情,我也沒有做過,只在書中見過,聽說女人會有點疼……」

  「真不公平,為什麼只是女人疼?」她不滿地嘀咕,雖然全身像是被點了火,但他卻好像始終不得其法,沒有滅火的實際行動。

  「你若是不行,就去翻書看。」她故意氣他,用手指戳他的胸口。

  瑞麟畢竟是個男人,被這話一氣,已顧不得再照顧她的心情和身體,憑著本能重重地挺身,終於衝破兩人之間最後的界限,痛極的她竟然沒有叫出來,只是瞪大了眼看著他。

  他苦笑著忙將她抱緊,咬著牙柔聲安撫說:「抱歉了,日後補償你。」

  他要怎麼補償?皇甫慧愣愣地還沒能理解這句話,身上的男人已經開始拿她的身體當玩具一般玩弄。急速的律動和下身的疼痛讓她一時間苦不堪言,真想說不伺候他這位大爺了,但話到嘴邊,見到他臉上隱隱浮現那層滿足的笑容,又讓她將話都嚥了回去。

  唉,就是為了這笑容,她才幹山萬水地跟隨他來到這異鄉之地啊!

  因疼痛帶來的怨恨瞬間全化作了憐惜之情,她悄然環抱住他,將自己完全交由他去折騰。

  漸漸地,他終於在床第間學會了一個男人成熟的基本技法,而她也彷彿淡去了一些痛感,所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來有的微妙快意。

  初夜的時光,就這樣糊里糊塗地混沌流過。

  他們既佔有了彼此的身體,也佔有了彼此的心。

  因為「天命所歸」的傳聞,皇后代傳聖旨,將那幾塊離奇嵌字的青板挖起後重鋪,同時在王府周圍加派了百人兵馬,明著是說為了保護寧靜王的安全,實為軟禁他。

  瑞麟對這一切並不在意,他笑著對皇甫慧說:「我和你說過,這個老狐狸只會用老招數,軟禁我算什麼本事?她軟禁了我十幾年了,現在不過是再多些日子罷了。」

  皇甫慧看他還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好奇地問:「你的第二步是?」

  他雙臂抱胸,「以逸待勞,現在有人比我看急,很快,她會更著急。」

  過沒多久,西嶽南方發生了大早災,為了活命,災民開始從家鄉遷移,湧向了較為富庶的北方,尤其是京城。

  京城因為承受不住這麼多的災民湧入,派出眾多士兵守住九處城門,災民因為被阻檔在城門之外,旱災變成了民災。

  瑞麟命人在王府中架起了一座高高的夭台,登高之後,可以俯瞰整座京城。

  皇甫慧不解他為何要這樣做,問他,他只是神秘地笑笑不語。

  不久之後,一則流言又開始在民間蔓延:寧靜王因為悲憫西嶽國災,決意絕食三天,向天祈福。然後,人們就在那高高的天台上看到了瑞麟。

  一身雪白的他盤膝坐在夭台上,雙目輕閉,陽光照在他年輕俊美的面容上,如他的封號一樣,寧靜優雅,宛如一尊佛像。

  他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嘴角邊的淡淡微笑和眼底眉梢的一抹輕愁,撼動了所有人的心。

  而已經入京的災民看到他的舉動,不禁大為感動,紛紛在王府門前跪倒,隨著他一起向上蒼禱告,祈求西嶽能度過這次天災。

  京外的災民雖然看不到這一切,但已經知曉消息,於是口口相傳,彼此相邀,也在京城外形成了聲勢浩大的祈福人海。

  那一天的正午時分,有人聽到瑞麟在低低吟誦,四周雖然人潮湧動,卻格外地安靜,漸漸地,所有人都聽清了他低吟的內容,那是所有佛經當中最廣為人知的《心經》一一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切苦厄……

  他的吟誦聲很輕,每個字都念得如泉水滴石,雨落笙般幽遠美妙,彷彿不僅可以穿透人心,還隨著清風飄入雲端,如梵樂聲聲,蕩漾在西嶽京城的上空。

  這份震懾人心的力量也震動了無數人,他們跟著一起吟誦起個心經,他們相信每個人的聲音都是一道力量,當這份力量凝聚在一起,就可以化作震天撅地的神力。

  在祈福的第三夭,忽然有一個好消息從南方傳來一一久旱無雨的西嶽南疆,終於下了一場大雨澆透了乾裂的大地。這場大雨連續了三天,緩解了嚴重的災情。

  而且據說在南方許多土地,經過雨水的沖刷,紛紛露出了令人驚異的神跡一一有四個字不知何時就印在了山崖上、石板上、黃土中,百年老樹的樹幹上,那四個字就是一一天命所歸!

  皇甫慧從廚房端出一碗剛剛冰鎮好的奶酪,這是瑞麟點名要吃的。

  他三天三夜沒有吃東西,一直坐在高台上誦經祈福,雖然成功祈雨,卻也累垮了他的身體。

  她看了為之心疼,卻又只能遵照大夫的囑咐,先以清淡易消化的食物餵他吃。

  她曾經提起給皇后做奶酪的事情,讓他緊緊抓住,不依不饒地非讓她也給自己做一碗。

  看著瑞麟貪婪地一口一口吃著奶酪的樣子,皇甫慧憐惜地歎道:「何必這麼辛苦,瞧你把自己折磨成這樣,絕食坐在那裡三夭三夜,造成血脈不通,現在連走路都很費勁。」

  「不辛苦一些,哪會有現在的成效?」瑞麟得意地一笑。他已得到消息,現在城內外的災民和一般百姓,都已開始紛紛傳揚他是天神轉世,有救世之力。而他安插在百姓中的心腹們,正在試圖鼓動百姓上萬民請願書,請陛下將皇位傳給他。

  「你是不是真有法術啊?」皇甫慧困惑不解地一邊用手帕擦他嘴角的奶債,一邊發問:「難道你真有神力能向天求雨?」

  「你沒聽過有人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嗎?」瑞麟給了她一道鄙夷的白眼。

  「我才不信你有那個本事。」皇甫慧反瞪回去。在她面前賣什麼關子!

  瑞麟悠然一笑,「好了,不逗你了。實話實說,神兵山莊之所以在民間百姓和朝廷眼中都極為神秘,極大一部分是因為我們可以預知天時。因為能夠預知天時,所以我們可以在天機逆轉的時候出手做我們想做的事情。這一次便是如此。」

  「預知天時?」皇甫慧大感興趣,「怎樣預知?」

  「說來又複雜了。你要學,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學來的,長話短說,夜觀星象,日觀風雲。」

  「這麼說來,你小時候看星星,不僅僅是為了看星星?也是在學習夜觀夭象?」

  「可以這樣說。」

  皇甫慧咬了咬唇,「好了,這下子你成功蠱惑了民心,下一步要做什麼?」

  「下一步做什麼的主動權就不在我了,皇后那邊必然還有動作。」

  皇甫慧眼珠子一轉,「皇上那天指責你娘是妖女,該不會趁機誣陷你有妖法,想把你綁在火刑架上燒死吧?」

  瑞麟側目看她,「你真的很敢想。若真有那麼一天,你準備怎樣救我?」

  「才不救你。你老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我就袖手旁觀,看你如何自救。」她戲謔地轉身跑掉,卻被他一把拉回,跌倒在他懷裡。

  「壞心的傢伙,上次還信誓旦旦地說不願意做寡婦,一轉眼卻盼著親夫倒媚。看我怎麼罰你!」他將她抱起,壓倒在桌邊的軟榻上,她驚呼不及,已經被封住了口。

  「慾求不滿的色狼。」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氣,她不禁痛罵一聲,「男人是不是都是急色鬼?那天還說自己是童子身,今天就變成了採花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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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29:52
  他的回答是在她的嘴唇、脖頸、肩腳骨處落下熱吻,彼此的衣物中都蒸騰出熱氣,月要帶落地,衣衫半褪,他卻突然放棄,改抱著她長長喘息。

  「怎麼了?」她不解地睜眼看著他。

  他苦笑地嘟起嘴,「不行,太累了,今天實在沒有力氣了。」

  她看著他一臉惆帳的樣子,剛剛還情慾高漲,現在卻……她不禁失笑出聲。

  「哈……誰教你不安份!去!去床上躺著休息!」

  他被她趕著到房間,她推他一把,他便咕咚一下子就倒在床上。皇甫慧這才發現他臉色發青,額頭上都是冷汗,不禁大吃一驚,再摸他的手,儘是冰冷的汗水。

  「你不舒服?」她急問:「是不是剛才吃涼的把肚於吃壞了?」

  「噓一一別叫。」他盤腿坐在床上,雙手起式,閉緊雙目開始行功運氣。

  皇甫慧見他這樣,赫然明白是他體內的毒素發作,他在運功抵抗。

  一時間她心神大亂,自知沒有武功也無能力幫他,卻忍不住在旁邊暗自著急。

  雖然他把中毒這件事況得輕描淡寫,但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不傷身的毒?若是讓他繼續練功,毒氣有一天遊走到心脈,到時可能性命不保。可是勸他不要練功,他又不聽,再加上她親眼目睹刺客頻頻想殺他,他練功也是為了自保,不練不行,真是兩難。

  六神無主的她,只是站在旁邊乾著急。

  忽然聽到院子裡有人在叫:「寧靜王,皇后娘娘在此,請出來接駕。」

  皇甫慧暗自心驚,怎麼皇后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會兒過來?

  她看了眼眉心已被黑氣籠置的瑞麟,一咬牙,她先走了出去,並將房門關好。

  皇后站在王府內院門口,臉色凝重,負手而立,等待瑞麟和皇甫慧的迎接。見皇甫慧獨自一人出來,便不悅地問:「瑞麟哪兒去了?怎麼這麼大的架子?」

  皇甫慧苦笑道:「娘娘恕罪,瑞麟正和我鬧牌氣,賴在屋裡不肯出來。」

  「鬧脾氣?」皇后眉心一燮,「鬧什麼脾氣?」

  「我剛才教訓了他一頓,罵他前幾日發瘋,去什麼高台祈福,他滿嘴胡言,也不搭理我。我氣急了,就罵了他幾句。結果他就用被子蒙頭,索性不理我。」

  皇后重重一哼,「是嗎?他前幾天裝菩薩現世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脾氣啊。」

  說著,她就往裡面硬闖。

  皇甫慧疾步跟上,陪笑道:「他哪是裝菩薩啊,只是和我打賭而已。我說他一天到晚瘋瘋靡癲,除了養雞就是釣魚,沒一刻坐得住的,他賭氣說能坐上三天三夜。我說他若真有這個本事,就在眾人面前坐一回。結果他就真的叫人起了高台坐上去,任憑我在下面說破了嘴都不肯下來。剛才還教太醫給他看了病,他這三天粒米未進,人也瘦了一圈,賭氣又賭命,真是不值得。」

  皇后冷笑,「只是如此嗎?那他還在上面念什麼經?」

  「唸經?我怎麼不知道?」皇甫慧故作不解,「他會唸經嗎?」

  皇后已走至瑞麟的房門口,剛將門推開一道縫,一樣東西就重重地砸了過來,湊巧砸到皇后身上,緊接著瑞麟在裡面喊道:「我不要和姐姐說話!再也不要和姐姐說話!」

  砸在皇后身上的原來是只硯台,雖然那硯台沒有砸傷皇后,卻灑了不少的墨汁在皇后嶄新的衣服上,氣得她臉色都變了。

  「寧靜王,你年紀不小了,一天到晚瘋瘋癲癲,成何體統!」皇后對左右喊道:「來人啊!將王爺請到宮中,本宮要親自教他規矩。」

  「且慢。」皇甫慧檔在她身前,收斂起笑容,平靜地說道:「皇后娘娘,瑞麟自幼喪母,撫育他的事情,早在十六歲之前就該做完了,皇后娘娘現在才做,不覺得太晚了嗎?」

  「本宮想做的事情,從來沒有晚的。」皇后一揮手,「請王爺走。」

  「皇后娘娘!」皇甫慧陡然臉色一沉,「自我來西嶽後,娘娘一直很照顧我,今日為何要與我為敵?」

  皇后上次「旁聽」了皇甫慧和西嶽皇帝的對話,知道這丫頭吃軟不吃硬,便轉而笑道:「小慧啊,我怎麼會和你為敵?我不是說了,我心中把你當作女兒一樣看待,現在是瑞麟犯了錯,我雖然不是他的親娘,也要代為管教一下。這件事與你無關,你最好別管,要不然我可是要生氣喔」

  此話軟硬兼施,一般人當然不敢頂撞,但皇甫慧豈會被她這一套唬住?依然冷看臉說:「皇后娘娘認定瑞麟做了什麼錯事,非得帶走管教?好歹他現在也封了王,另開府邸,皇后娘娘您現在親自上門,公然拿人,將他這個御封的王爺置於何地?就算是陛下要治他的罪,自有皇上的聖旨和御林軍行事,也不該是皇后娘娘出面,難道娘娘就不怕別人說您是越旨辦事,後宮干政嗎?」

  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說出這麼一番大道理來,皇后一時間被堵得啞口無言,片刻後仍板看臉說:「我不和你這個孩子計較,不管怎樣,瑞麟今日我一定要帶走。來人!請王爺!」

  「誰敢?」皇甫慧秀眉一挑,環視四周,「我平生最恨別人不給我面子。上次在陛下御駕前我已說得清楚明白:若是西嶽讓我做好這個王妃,我感激不盡,若是不肯,別怪我性子剛烈,玉石俱焚!到時候消息傳到東嶽我二哥的耳裡,若是要發兵和西嶽為敵,您可別罵我是紅顫禍水。」

  此時氣氛劍拔弩張,皇后瞪著皇甫慧,雖然萬般惱恨,卻又有所顧忌。尤其是皇甫慧拋出她二哥一一那一位讓東嶽西嶽都為之頭疼的蒙王一一作為她的後盾時,皇后不得不忌憚。

  倘若真的惹惱了東嶽,發兵攻打,她絕佔不到好處。

  皇后思忖片刻,權衡再三,忽而轉變了態度,拉住她的手笑吟吟地說道:「小慧,何必在意呢?像瑞麟這樣一個傻丈夫,你真要守著他一輩子不成?

  見敵人變招,皇甫慧也拆招應對,低頭無奈地長歎,「我雖然不願意,但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好歹我嫁到這裡的事情,兩國的百萬臣民都是知道的,皇后娘娘,請您也體諒我的難處……」

  皇后凝視了她半晌,緩緩鬆開手,「好吧,今天我就給你這個面子,不和他計較,但下次他若又有什麼出格的舉動,你還是趁早拉住他的好,免得……引火焚身。」

  等皇后離開,皇甫慧急忙返回房間,看到瑞麟臉色蒼白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

  「瑞麟!瑞麟!」她急得搖晃他,生怕他已沒了呼吸,於是用手去探他的鼻息,不料狀似昏厥的他忽然在她的手指上重重咬了一口。

  隨即那雙黑耀石般的眸子霧濛濛地睜開,「噓,別吵,我好累,想睡一覺。」

  她這才鬆了口氣,「身上的毒暫時沒事了?」

  「嗯。有你在外面幫我掩護,我這邊有足夠的工夫把氣息調勻,那點毒性也就被壓制住了。」

  「你一定要想辦法把你身上的毒解了。」她去桌邊倒了杯茶水,又坐回到床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的身體早晚有一天會被它拖垮的。」

  他柔柔地望看她,伸手拉過她。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吻,「好,等大事辦完,以後都聽你的。」

  「依你的脾氣,未必會聽我的。」她早被他這一吻融化了,臉上卻還故作冷漠,「皇后被你越逼越緊,不管你後面想做什麼,我求求你,不要用這種自殘的方式進攻。倘若敵人還沒倒下,你先倒下的話,怎麼辦?」

  「不會的。夕,他淺淺笑著,目光投向了窗外澄澈的天幕。」後面的事情就看他們自亂陣腳,我們可以休息一陣子。「

  皇甫慧握著他的手,隨著他冰冷的指尖漸漸回暖,她終於安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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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30:38
  第九章

  三天之後,南方的那場大雨開始北移,西嶽京城也開始飄起了雨滴。好在雨勢減弱,不會對京城造成太大的問題。

  但某夜子時,忽然一道閃電劈中了公主府正殿的屋頂,半邊屋頂瞬時塌了,死傷三四名值守的宮女太監。

  第二天這消息一傳出來,頓時流言四起,紛紛猜測眉琳公主因為逆天意要做皇太女,所以遭到天譴。據說這幾天老臣頻繁進宮,都是為了勤見皇帝,希望能暫緩眉琳公主繼位之事,懇請皇帝三思而後行。

  瑞麟這邊,雖然王府外的守軍並未減少,但皇甫慧經常出府去看望還留在京城內外沒有散去的災民,為他們送衣食藥品。

  災民間紛紛傳言,寧靜王瑞麟自幼至今並不受寵,名下也沒有田莊可以賺取錢財,每年只有按例的傣銀不過兩三千兩,所以寧靜王妃送來的這些東西,其實都是靠她帶到西嶽來的陪嫁換取而來的。

  驀地,寧靜王夫婦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如日中天,街頭巷尾也到處流傳著「寧靜王治天下,天下則寧靜夕,的說詞。

  眉琳豈能坐視不利自已的事發生?她叫母后從父皇那裡請旨,把販濟災民的事情從戶部手中直接要了過來,然後在京城內外開設了十一個捨粥場,讓災民免費取用食物。

  即使如此,晚一步的她,反而被百姓們暗暗揣測她的用意是出自真心,還是為了面子問題?

  這一天,皇甫慧正要出門,卻被瑞麟拉住,他笑瞇瞇地說:「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去?只怕出不去吧?」皇甫慧遙遙看了眼大門口整齊站著的那些兵卒。

  「他們雖然不敢攔我,但未必不敢攔你。」

  他們都知道,這些士兵是皇后派來軟禁監視他們的。

  「不怕,你自然有辦法對付他們。」他對她扮了個鬼臉,拉著她的手蹦蹦跳跳就往外跑。

  皇甫慧拿他沒轍,只好趕緊跟上他。

  負責守衛的士兵見他們竟然像孩子般地往大門口跑,先是一愣,差點忘記阻檔,待他們要跑出大門時,這才有人伸手阻攔。

  「王爺,皇后有旨,外面災民過多,怕局勢危險不安,請王爺還是在王府內休息。」

  皇甫慧瞥了一眼大門外,那裡依然還有未走的災民,這些天執著地在門口繼續唸經祈福,而她也不時拿些飯菜給他們充飢。

  此時士兵的舉動已經吸引了那些人的目光,她沉下臉說:「放肆,就是皇后也不能限制王爺的自由,你們有什麼權利阻檔王爺的去路?讓開!」

  士兵們為難地互相看了看,由某人代表開口,「王妃,我等有重責在身上,不敢懈怠,請您不要讓我們為難。」

  「王爺出府就是讓你們為難?難道你們覺得外面那些人都是暴民嗎?」皇甫慧故意提高音量,吸引災民們紛紛聚攏過來,一人一語地議論開來一一「這些兵卒難道不是王府的家丁?」

  「聽說是提督府的人馬。」

  「提督府的人馬為什麼在王府門口值守?」

  「哪裡是值守啊,分明是監視。公主要登基,皇后不放心……」

  這最後一句話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是周圍的人卻都聽到了,引得眾人一片「原來如此」的感慨聲。

  士兵漲紅了臉,喝斤,「這裡與你們無關,都散開!否則以尋釁滋事罪全都拿下!」

  瑞麟這時在旁邊綻放著笑頗說:「姐姐,士兵大哥若是擔心我們不安全,就叫他們隨行保護好不好?」

  皇甫慧故作很不高興的樣子,「好吧,既然你不怕麻煩,那就讓他們跟著好了。」然後她拉著瑞麟往外走。

  門外馬車已經備好,幾名士兵跟上來,皇甫慧冷眼相對,「若是讓你們跟看,你們還要嘮叨,那我不怕現在就入宮,在皇上面前辯一辯,問問到底為什麼寧靜王要被限制自由。他是造反了,還是殺人了?堂堂皇子,千歲之身,竟要被困在王府不能自由行動,說出去豈不成了西嶽天大的笑話!」

  已經坐進車內的瑞麟扯看嗓叫道:「姐姐,快進來啊!我要去城郊看花!」

  皇甫慧冷哼一聲,才跟著上了車。

  車子向前走後,她悄悄掀開車簾向外張望,那幾名士兵果然緊跟在車子旁邊。

  瑞麟在她身後笑道:「不必看了,幾條走狗不值得你這麼操心。」

  「你是故意要讓百姓知道你現在的處境?」皇甫慧靠在他身邊坐好,「可是百姓能有多大的力量幫你改變現狀?這麼多朝中老臣前去宮裡勸你父皇,可時至今日,你父皇還是沒有改變皇位繼承人的意思,我只怕你是白費心思了。」

  「這才剛開始而已。」瑞麟輕描淡寫地笑說,撥開車窗的簾子往外看,「你看,今買的夕陽多美。」

  他們出來的時候正是夕陽西下之時,金紅色的落日掛在地平線上,彷彿只要再靠近些,就唾手可得。

  皇甫慧遙遙望著那輪紅日,「看那落日,多美!」

  「嗯,就像皇位……讓人心潮澎湃,思之若狂。」他在側面輕輕嗅著她發間的香氣,情不自禁吻上她的耳廓。

  她一手抓住他不規矩的手,小聲說:「別讓外面的車伕聽到你在裡面不老實。」

  他歎口氣,「有時候我真是恨你,總在這種口才候說些殺風景的話。」

  「我們兩人中有你一個瘋子就夠了,總得有一個人保持清醒。」她打趣道。

  他挑起眉,「怎麼說我是瘋子?」

  「你還不夠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是我見過最瘋的人,比我二哥還瘋。」

  「老提你二哥,要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暗戀你哥了。」他的眉心燮起,緊握她的手,將她的指骨都捏得生疼了。

  皇甫慧苦笑著拍拍他的臉頰,「你吃我二哥的醋做什麼?真沒道理,他是我所有哥哥中最有出息的一個,我當然很尊敬他。除了兄妹之情,還能是什麼?」

  他被她安撫了幾句,緊繃的神情又鬆弛下來,將她攬在懷中,輕柔地笑道:「慧兒,別怪我多疑,誰教自小我身邊就沒有多少真心喜歡我的人,但我答應你,以後會改掉這些壞脾氣。」

  「一天到晚都說會改脾氣,也不見你改掉多少,都是哄我罷了。」皇甫慧靠著他的肩頭,捧著他那雙白嫩的手叨念。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奇怪男孩子怎麼會有一雙比女孩子還美的手,現在終於可以將其捧在掌中細細觀賞。

  他的手很白,或者該說他整個人的皮膚都很白,是因為小時候關在屋內很少曬到太陽的緣故吧?她有時候會問自己,如果自己從小也被關在那樣不見天日的房子內,一關許多年,會怎樣?

  會瘋?會死?還是會認命?

  抬起頭看到他笑吟吟的眸子,雖然他笑容的背後總有一絲讓她不安的陰冷,但是她卻能理解這陰冷的根源。

  他沒有瘋,沒有死,沒有認命,他選擇了以裝傻來韜光養晦,最終為自己的命運抗爭到底,這需要勇氣和毅力,最重要的是,需要強大的忍耐力。而把自己逼到這一步的人,即使不是瘋子,也多少會異於常人吧?

  「瑞麟……」她輕輕念著他的名字。

  「嗯?」他在她的髮頂上回應。

  「倘若我那天沒有理你,不知道現在的你和我會怎樣。」

  回想初次見面,他天真地叫她姐姐,她回頭看到他時,就已經心動了。但若是那時她和其他人一樣把他當做一個傻乎乎的異國皇子,不去招惹,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麻煩纏上她,但也就沒有他陪在自己身旁。

  「那我們……大概都會很孤獨吧。」他托起她的下巴,話落,細膩地吻著她的唇浙,彷彿採擷世上最珍貴的寶物般。

  她的心總是容易被他的甜言蜜語打動,但是今天他的這句話,卻觸到了她心靈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讓她忍不住為他心疼。

  一個可以讓女人心疼的男人,是女人願意豁出性命去愛。對於她來說,這個男人就是瑞麟一她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馬車出了城門,又走了好一陣,天快黑時才停了下來。

  皇甫慧下了車,四周都是樹林,盯著他們的士兵仍亦步亦趨的跟著,且小心謹慎地圍在他們周圍。

  「哎呀,天都黑了,花都看不見了。」瑞麟嘟著嘴向四周張望抱怨。

  一名士兵過來勸道:「王爺,既然看不到花了,我們還是趕快回府吧。」

  「可我要看花,今天就是要看花!」瑞麟不依的跺腳,皇甫慧忍著笑假意勸慰,「好啦好啦,誰讓你拖拖拉拉非要這麼晚才出來,明天早點來不就看到了?」

  瑞麟忽然笑道:「我們點上火把,不就能看到花啦?」

  「就你餿主意多。」皇甫慧無奈地搖頭,對那幾位士兵說:「那就麻煩你們點幾支火把,否則王爺肯定賴在這裡不肯走了。」

  那幾名士兵心中哀歎自己接了個苦差事,但為了讓王爺王妃趕快回府,也只好到處去找樹枝,然後用隨身的火摺子將做成火把的樹枝點著。

  瑞麟拍著手笑道:「好啊好啊!你們舉高一點,我就看得清楚了!」

  火把剛剛被舉起,忽然幾聲悶哼,接著那幾名士兵先後倒地,而原本將要墜地的火把卻神奇般的飛落在半空中一一皇甫慧定睛一看,原來不知何時,幾名黑衣男子已悄然立在他們身後,此時將那些火把抄在手中。

  瑞麟臉上的笑容在頃刻間變得冷凝,他負手而立,對那幾人淡淡道:「把這些人小心處理好,不要露出破綻,易容之後即刻啟程。」

  皇甫慧震驚地看著他,自認識他以來,從不曾見過他展露這種駭人的神情,彷彿此刻他是另一個人。

  瑞麟一看見她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麼,對她投以一笑,拉著她走開。

  「這些人……」她遲疑著開口。

  「是神兵山莊的人。」他老實回應。

  「原來這就是你今天吵著要出來的原因。你讓他們做什麼?那幾個士兵死了嗎?」

  瑞麟見她滿臉的焦急關切,便笑道:「你怕我濫殺無辜?放心吧,只是借他們的身份用一下,不會殺他們的。」

  皇甫慧這才鬆了口氣,卻又不得不提醒,「你別怪我多話,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不要因為我們與皇后的私怨而莫名送了命。若真是那樣,則是我最不樂見的。」

  「唉,知道了,我的王妃。」他笑著抬手對那幾人說,「聽到王妃的話了嗎?找個地方把他們藏起來,你們也趕快換裝,我們至多停留半個時辰,皇后那邊要是得了消息,知道我出了城,肯定派大軍緝拿。」

  要事交代妥當,他扯過皇甫慧的手腕!「走啦,去看花。」

  「看花看花,這裡哪有什麼花?」她扁著嘴,被他扯到密林盡頭。

  本以為這不過是一片樹林罷了,沒想到盡頭竟是豈條小溪。流水!!之聲,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都可以聽到,而且隱約還可見一路光亮閃爍。

  「水邊有人?」她緊張地想拉住他停下來,生怕又冒出什麼刺客。

  他幽幽一笑,反拉著她跑起來,一路跑到溪邊。

  皇甫慧赫然愣住,只見小溪兩岸,到處都是飛舞不定的螢火蟲。她以前在宮中也見過這種奇妙的小飛蟲,只不過那是宮中的太監捉來哄她開心,就一兩隻,何曾見過這成百上千的美麗景象?

  那點點光亮,忽飛忽落,如星子白天域落入凡塵一般,又似誰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帶著笑意從她身邊飛過。

  瑞麟拉著她在河邊蹲下,指給她看,「誰說沒有花,你看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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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30:53
  她定睛細看,在點點光亮的映照下,果然看小溪邊的石縫中,開著一朵又一朵紅色的小花,因為螢光閃爍,這花朵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艷。

  「呀,這又是什麼花?我從來沒見過。」

  「這花也沒什麼特別的名字,只是長在溪邊也有許多年了。小時候我娘偷偷帶我出宮來看過一次,後來我自己若能溜出宮,就到這邊來看花。除了天寒地凍的時候,一年四季中倒有三個季節它都能開花,我就叫它……三季花。」

  「三季花?」她回眸一笑,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就你這麼個精靈古怪的人才能取出這麼古怪的名字。」

  瑞麟也笑著攬過她的肩膀,順勢坐在河邊的草地上,「我若精靈古怪,那你算什麼?在你們東嶽的皇宮中,你的哥哥姐姐還不是被你耍得團團轉?」

  「哈!我怎麼耍他們了?最多不過吐了點棗核到五姐的頭上被你知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把柄能落在你手裡不成?」

  見她紅唇微翹,挑釁似的看著自己,瑞麟心中發癢,便低頭偷笑道:「你從小到大幹過的事情那麼多,我當然不可能一樁樁、一件件的給你說明白,但總有人幫你記著帳。」

  皇甫慧攏起秀眉,翻身將他壓倒在草地上,凶巴巴地喝道:「說!到底是誰在你面前揭我的短?」

  瑞麟舉著雙手求曉,「你怎麼總是說翻臉就翻臉,到現在也還是這樣?我真是怕了你了,之前他也沒和我說過,你的脾氣是這麼暴烈啊。」

  「他?」她瞇起眼,「哪個他?」

  他假裝乾咳,從她的魔爪下掙扎著爬起來,拍了拍胸口,喘了好一陣子氣,才吊足人胃口的慢慢說出三個字,「你二哥。」

  「他?」她震驚不已。「你和我二哥說過什麼?」

  瑞麟的目光倏然變得狡點深邃,「你二哥算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角色,除了你之外,西嶽第二個看出我真面目的人就是他。有件事我沒告訴過你,其實你二哥……和我單獨聊過。」

  皇甫慧瞪著他,「你們聊了什麼?」

  瑞麟擺弄看她的衣襟,悠然說道:「也沒說太多話,他只問我對你是不是真心的。說若是我娶了你,卻欺負你,他必然不會放過我,東嶽的大軍鐵蹄,一定踩爛西嶽的每一寸土地。」

  聽到這番話,皇甫慧沒有半點高興,反而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算計了,氣呼呼地站起來,「好啊,之前還在我面前假裝吃我二哥的醋!我還在想,二哥怎麼放心大膽地帶著周靜陽逃跑了,原來竟是因為有你在後面支援他。男人撒起謊來,倒比女人還厲害!」

  「這事兒讓你這麼生氣?早知道我就不說破了。」他慌慌張張地跳起來攬住她的肩膀,「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們計較了。說來說去,他還不是為了你好,我可是拍著胸脯和他保證,絕不敢欺負你一個手指頭,他才答應把你嫁給我。」

  「口亨,我嫁人的事情,難道還要他點頭同意?」皇甫慧生氣地毯開他的手指就往前走,忽然前面閃身出來幾個西嶽的士兵,竟是剛才那幾個被打倒的人。

  她一驚訝,急忙轉身喊道:「瑞麟小心!」

  瑞麟卻笑著撲過來抓住她的手臂。「那你可要保護我!」

  她聽出他有笑意,狐疑地看著他那一臉詭異的笑容,再看看面前那幾個突然變得恭恭敬敬的兵卒,赫然明白這些人都是神兵山莊的人改扮的。

  她呼了口氣,抽回手輕斤,「又耍我!」

  剛走回馬車,就見前面燈火搖曳如一條長龍,瑞麟冷冷勾起嘴角,「看我說的沒錯吧?皇后果然派人來抓我們了。」

  皇甫慧心頭一緊,雖然不怕,但也暗自提防著。

  沒想到領頭的卻是一個太監,見到兩人,匆匆跪倒道:「王爺,王妃,陛下有請兩位進宮一趟。」

  皇甫慧暗覺不妙,上一回進宮差點要了瑞麟的命,這一回去只怕……她遲疑著,「王爺累了,想先回府休息,有什麼事,我自己去見陛下吧。」

  瑞麟卻緊緊拽住她的胳臂,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要和姐姐分開。」

  兩人四目相對,瑞麟的目光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而那太監也道:「王妃,這事老奴可不敢應承。因為陛下有旨,務必要王爺和王妃一同入宮。」

  看來是躲不過了。瑞麟抬眼看著身邊那幾名士兵,其中一人微微點頭,趁眾人不留意時,悄悄隱匿進樹林深處。

  瑞麟拉著皇甫慧,打著哈欠說:「父皇真是的,這麼晚了還不讓人休息。」

  然後靈晃悠悠地上了馬車,向皇宮駛去。

  「你想怎樣?」皇甫慧在車內小聲問道。

  瑞麟閉看眼沉思好久,才說:「我也不確定父皇到底為何叫我進宮,只是他若把我逼急了,我也只好使出殺手澗了。到時魚死網破,誰勝誰負,尚不可知。」

  皇甫慧緊張地拉住他的手。「有這麼嚴重嗎?上次他警告你之後,並未再為難你啊!」

  「有個皇后在旁邊,他想不為難也難。」

  馬車行進到皇宮正門,兩人下了車,由太監引領著進入宮。

  剛走到養生宮門口,瑞麟忽然腳步一頓,抓住皇甫慧的手不再前進。

  「怎麼了?」她本來就緊張,這下子一顆心提到喉嚨口。

  瑞麟瞇眼看了看殿內昏暗不明的燈光,輕哼一聲,沒有答話,這才拉著她進入宮門。

  倏然身後宮門嘔噹一聲,被人從外面關上,皇甫慧嚇了一跳,只覺得大殿內光線暗淡,看不清楚,便揚聲問道:「這麼黑,怎麼不多點幾盞燈?」

  「東嶽的公主是不是都像你這樣沒規矩,大呼小叫的?」

  皇后忽然從後面的帳幔走出,滿頭的珠翠都已摘下,披了一頭長髮,幾乎拖及腳踵。看上去沒了平日的雍容可親,竟多了許多詭異的幽冷氛圍。

  皇甫慧聽她今日說話的口氣,便明白皇后要與他們撕破臉了。她並不俱怕,挺直了腹笑道:「自小我父皇母后就寵我,讓我有話就說,不要藏著掖著,這也是我們東嶽人的秉性。若是西嶽人喜歡藏著掖著,肚子裡算計……好,我日後可以學著改改性子。」

  皇后冷冷一笑,「果然是個被寵壞的公主!我一直很好奇你這副驕奢脾氣,居然能忍得了瑞麟那個笨蛋,直到前日我見了一個人,才知道……原來你竟做下了醜事,這讓我們西嶽皇室的臉面往哪裡放?」

  皇后陡然翻臉,疾言厲色地一番指責,讓皇南慧聽了好氣又好笑。

  「我做下醜事?做下什麼醜事?請皇后娘娘您明示,又是誰在您耳邊敢嚼我的舌根?請他出來,我好當面對質。」

  皇后咬著牙道:「我料你也不會認,好在這人眼下就在這裡。宋將軍,你家世代英傑,你也是個爽快之人,還不出來和你的公主告個罪,再說個明白?」

  皇甫慧聽她叫宋書嘉,不禁一愣。只見陰暗處走出一人,正是前日被瑞麟害得斷了三根肋骨的宋書嘉。

  此刻他未著鍾甲,一身青衣長衫,素來英俊的面容低低垂著,在昏黃燈光下,依稀能辨清其容貌。

  皇甫慧不解地問:「宋將軍,皇后娘娘是什麼意思,你可知道?」

  宋書嘉歎了口氣,聲音低如蚊納,「王妃……請不要怪我,我……縱使有千般對不住你,也是無可奈何。」

  皇甫慧似是明白了幾分,看看他,又看看皇后,忽然笑道:「皇后娘娘該不會說我與宋將軍之間有私情吧?」

  「宋將軍已經承認,是王妃主動示好,他一時把持不住才犯下大錯。你已嫁入我們西嶽,這種喪倫敗德的行徑,我們皇室的臉可丟不起!」

  皇后越是慷慨痛斤,皇甫慧就越是想笑,忍不住鄙夷地看了眼宋書嘉。「這就是世代英傑的家風?起先我還以為你是個忠於主子的奴才,現在看來,你不僅是個奴才,還是個蠢才。這樣誣陷與你無關的人,你能心安理得?」

  皇后在旁邊高聲嚷道:「這件事,宋將軍已經承認,還有瑞麟身邊的幾名丫頭都可以作證,當日你和宋書嘉偷偷約會,還做下苟且之事!我念在你是東嶽公主,身份也算尊貴,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就不告訴你父皇母后了。日後……」

  「我父皇在哪兒?」久未開口的瑞麟忽然在旁邊嬌聲呼喚。

  此話問得皇后皺起眉頭,「你先閉嘴!你父皇睡看呢!」

  瑞麟邁步就往前走,「我要見父皇。」

  皇后臉色一變,檔住他的去路,「現在不許去打擾你父皇,他累了,正在睡覺。」

  「父皇不見我?」他眨動著長長的睫毛,「那我就走了。」

  「站住!」皇后氣得大喝,「這是什麼地方?你以為你可以說走就走?」

  「不是父皇叫我們來的嗎?他睡了,不見我們,我為什麼不能走?」瑞麟還是一副傻乎乎、不解人事的樣子。

  皇后怒瞪著他,揚聲道:「來人,把王妃請到西華殿去休息!」

  瑞麟的黑眸漾起烏雲一般的氰氦色澤,淡淡啟唇,「那是我母親去世的地方,如今皇后娘娘又要將我的王妃也關在那裡嗎?」

  這句話不僅說得清楚明白,而且冷如刀鋒,讓皇后一怔。

  看著面前神情冷峻的瑞麟,她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將他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後道:「你母親是禍國的妖孽,當初皇上一時姑息,留下你這條命,你該知恩!可惜現在你老婆不安,我看你雖然當不了皇帝,卻可以有皇帝那孤家寡人的命,也算是不錯了。」

  皇甫慧聽了這話,氣得怒火中燒,真恨不得抬手打皇后一巴掌,心中這樣想,卻不能這樣做。就在此時,只覺得身邊一直抓著她手的瑞麟如風一樣飄走。

  接著,啪!皇后娘娘捂著臉慘叫一聲,「你敢打我!」

  瑞麟不知何時已經閃身到皇后身前,且近在毫釐之內,他的眉字間全是凜然的殺氣。

  「我若想殺你,輕而易舉。」他輕輕笑著,卻笑得皇后毛骨驚然,向後疾退數步。

  她駭得大聲喊著,「來人!來人!」

  剛剛已經有幾名宮內禁軍推開了殿門,此時更是衝到殿內,將瑞麟和皇甫慧包圍。

  瑞麟閒閒地四顧看了看,笑道:「這點小唆哆,也好在我面前丟人現眼?」

  他袖擺輕輕一揚,皇甫慧只覺得像是有股風推著自己往旁邊離開幾步,下一刻,那幾名禁軍全都捂著膝蓋「哎喲哎喲」的叫著,應聲倒在地上。

  皇甫慧不禁又驚又喜,也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瑞麟拉著她的手,傲然地看著臉色慘白的皇后,「是你逼我,否則我也不會出手傷人。若不是我的王妃心慈手軟,不許我傷人性命,現在躺在你面前的就是幾具死屍。」

  「瑞麟你一一你裝瘋賣傻這些年,原來是為了軾君!」皇后用手點著他的鼻尖,氣得語無倫次,全身都在顫抖。

  他霍然朗聲大笑,「軾君?你給我們安的罪名真是越來越大,還怕壓不死人嗎?今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軾君!」

  他拉看皇甫慧幾步走到龍床前,手一拉,猛地將床幔扯開,露出躺在床上的西嶽皇帝一一隻見他臉色發青,渾身僵硬,顯然早已駕崩。

  皇甫慧驚得一手摀住嘴,才沒讓自己叫出來。

  瑞麟緩緩轉身,鄙夷地看看尤自顫抖的皇后。「你以為我人在王府之內,就不知道你這邊的情形了嗎?昨夜皇宮連傳三名太醫入宮,卻沒人出宮。今早不僅養生宮榻前議政取消了,而且文武百官也無一人見到父皇面容,雖然三餐照樣送進宮,卻沒送一份藥湯,顯然父皇已經晏駕!你卻將父皇的死訊遮掩起來,是想留著陷害誰呢?」

  他一轉頭,盯著正要邁步靠近的宋書嘉,涼涼地笑道:「宋將軍,你那些真正見不得人的事,要不要我給你抖出來啊?」

  宋書嘉全身一震,像被人定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書嘉,不要聽他胡說八道的嚇唬你!你身子正,影子直,能有什麼事怕他抖落?」皇后咬看牙根喝令,「把他拿下,否則今晚你我都不能活著出去!」

  宋書嘉皺了皺眉,終於發了狠,閃身躍步,掌帶勁風掃向瑞麟的脖子。

  瑞麟嘻嘻一笑,如鬼魅股靈開身形,然後扯著皇甫慧向後退了數步,退到了大殿門口。

  皇后急道:「不能放他跑了!」

  瑞麟朗聲道:「我自然不會跑,要跑也是皇后您跑,只是今夜我懶得和您再玩了,您多保重,今夜可萬萬不要睡著!」

  他放聲大笑時,人已經完全退出養生宮,然後用力向地下丟了件什麼東西,四周煙霧騰起,一時間辨不清方向,等到煙霧散盡,他和皇甫慧早已不見蹤影。

  皇后又是震怒又是驚惶地衝到宮門外,四下查看,都看不到那兩人的影子。

  宋書嘉跟在後面,低聲問道:「皇后娘娘,這宮裡的禁軍都已被暗器打傷,是不是……」

  「不能留!」皇后咬牙道:「今夜瑞麟的話若是傳揚出去,你我該怎麼答覆天下人?你在宋家列祖列宗面前,還有頗面嗎?」

  宋書嘉臉上的血色像是被什麼抽乾似的,無聲地歎了口氣,「微臣明白了。」

  「還有,調集所有兵馬,務必將這一對狗男女抓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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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7 00:31:31
  第十章

  晨曦剛剛照進西嶽皇宮的正門,在那裡,一干文武群臣正在竊竊私語,。喘惴不安地等待著。

  因為皇上沉痛許久,素來都在養生宮就近議事。聽說這兩天萬歲爺病勢沉重,只怕曇駕就在這兩日,卻不知道為什麼,昨夜內宮太監到處傳旨,要求所有群臣今晨務必一起在朝堂上見駕。

  眾人紛紛揣測皇上是有臨終遺命要交代,心中或有擔心自己前途的,或有擔心日後國運的,各懷心事。說是三更上朝,其實不到三更,皇宮外就聚集了不少官員。

  待大門一開,眾人紛紛湧入正殿。此時只見正殿最高處的皇帝寶座旁站著一人,神情冷凝猶如冰雕一般,一身的黑色華服更令人看了膽寒。

  「參見皇后娘娘。」眾人見了,急忙拜倒。

  皇后一臉的悲感,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聲音顫抖的道:「眾卿……陛下他……已經駕崩了。」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皇后這一句話還是引起一片驚呼,朝堂之上,不管真心假意,全都在哭天搶地,捶胸頓足。

  皇后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淚,銀牙緊咬,狠狠地說道……「但陛下並非因病歸天,而是遭人謀害!」

  這句話,彷彿平空打出一道巨雷,驚得所有哭聲倏止,眾人的眼睛都驚恐地望著皇后。

  「皇后娘娘,是誰……」

  「寧靜王瑞麟!」還不等人問完,皇后就迫不及待地喊出這個名字。「昨夜陛下病重,召寧靜王入宮,沒想到這孩子貌似純善,其實是個苦心謀劃、陰險歹毒的逆子!見陛下堅決不肯傳位於他,竟惱羞成怒,趁人不備之時殺了陛下。當時就在旁邊的宋書嘉將軍,攔阻不及,親眼目睹此事,他可以作證。」

  這番話實在駭人聽聞,眾人聽了都不敢置信。瑞麟平日與世無爭,只是傻乎乎地玩耍,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怎麼一轉眼,突然變成了謀奪皇位不成,刺殺父皇的逆子了?他若是真的如此處心積慮十幾年,現在這樣翻臉,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眾人的目光一齊投向站在宮殿椅角的宋書嘉,這才發現他雖然早早來了,卻獨自一人站在那裡,面色沉重,似被天大的烏雲籠罩,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垂了垂頭,像是默認。

  「我已命人去圍了寧靜王府,只是這逆賊昨夜帶著王妃逃跑,至今下落不明,只怕是畏罪潛逃。諸位大人,如今當務之急,除了盡快將兇手繩之以法外,國不可二日無君,陛下既然早已封眉琳公主為皇太女,還是早早讓公主登基為好……」

  皇后說得義憤填膺,下面卻無人敢接話。皇帝的暴斃,皇子被指為兇手,這一切的變故來得太過詭異。人人都知道此時這裡是個大泥淖,若是一不小心踏進去拔不出來,遭殃的可是自己。

  皇后見眾人都不吭聲,怒急攻心,將放在龍椅前案上的一個茶杯重重地擲了下去,霎時摔得粉碎。

  「你們裝聾作啞的,是要叛君還是叛國?」

  眾人面面相覷,有老臣邁前一步剛要開口,忽然宮門外有侍衛匆忙跑到殿門口喊道:「皇后娘娘,寧靜王在宮門外!」

  這消息讓殿內所有人一震,而皇后怎麼也沒想到瑞麟竟然敢在這個時候現身,立刻大喊,「派人拿下!」

  「可是……」那侍衛滿臉的慌亂,「他身邊都是人。」

  「無論是什麼人,跟著瑞麟就是亂黨,一併拿下!」

  「可是……」侍衛依舊躊躇,「人太多了,只怕……」

  「人多?還能多過御林軍不成?叫廖中庭大人讓他調集一千御林軍,瑞麟還能反到天上去不成?」

  「皇后娘娘,只怕。。。。。一千人也是抓不住他的。」侍衛香香吐吐的一句話,讓殿內的人徹底驚愕怔住。一千人都抓不住?難道寧靜王身邊竟然有這麼多的人護衛?幾時他有這樣的本事偷偷聚攏如此多的死士?

  「皇后娘娘,還是到龍虎門的正牆上去看看吧。」有人小聲提醒。

  龍虎門是西嶽皇宮最外圍的正宮門。

  皇后咬了咬朱唇,冷冷一笑,「好啊,我倒要見識見識,瑞麟能有多大能耐!」

  一個人的能力畢竟有限,但若是數不盡的人呢?

  當文武百官湧出龍虎門的大門,站上正牆頭時,所有人幾乎都驚呆了。

  在宮門外,密密麻麻,如烏雲一般遮天蔽日的……全是人。

  也不知道是從幾時起,這些人忽然來到宮門口,將皇宮外十幾丈寬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而且放眼看去,似乎還有更多的人,正順著大街小巷,如流水一般緩緩流到這邊,但最教人詫異的是,雖然行動者甚多,卻沒有多少人出聲說話,然而無聲的人潮卻更加撼動人心。

  這些人,並不是什麼富商顯貴,一個個衣著簡樸到已經破舊的地步,每個人灰頭上臉、身無長物,但是眼中的堅決氣勢卻令人無法漠視。

  忽然間,這些人群分開了一條縫,瑞麟攜著皇甫慧走了出來,抬起頭,大聲對皇后喊道:「皇后娘娘現在是不是要再治我一個亂黨禍國的罪名?」

  皇后看到瑞麟竟然煽動了這麼多百姓陪著他造反,又是震怒,又是恐俱,忙嚷道:「瑞麟!你不僅喪心病枉地殺死你父皇,如今還想造反!你若是還有點良心未泯,就快快束手就擒,不要拉著無關的百姓陪你送命!」

  瑞麟聞言放聲大笑,聲遇行雲,在場之人,無論是宮牆那邊的皇后和文武群臣,還是幾條街外的窮苦百姓,幾乎人人都可以聽清楚他所說的每個字「皇后娘娘存心要將父皇之死栽贓到我頭上,但是,人在做,天在看!娘娘想一手遮天可沒那麼容易!我知道娘娘今日在朝堂上必然要定我的罪名,但我本人不到場,娘娘豈不成了一家之言?我也不藏一躲,今日請千萬百姓做我的見證,和娘娘論個是非。」

  皇后心中慌亂,不知道他要出什麼招數,只能先聲奪人,「瑞麟,你裝瘋賣傻這麼多年,我知道你記恨當年你父皇處置你母妃的事。但是當年神兵山莊作亂,陛下為了子民百姓痛下決心,剷除了那顆毒瘤,卻也留著一分仁心,留下了你們母子的性命。你和你娘就應該安份守己,感念皇恩,一生一世都不要再生妄想……」

  「呸!」瑞麟陡然悴了一口,臉罩寒霜,「你這番漂亮話,還是說給我那個已經死了卻被豬油蒙了心的父皇聽去吧!當年若非你嫉護我娘得寵,在父皇面前嚼我娘的舌根,我娘怎會落得孤苦一生,鬱鬱而終的結局?現在你倒來裝好人。前塵往事我不和你算,今天只說父皇到底是何時死的、怎麼死的,由不得你一個人說了算。我這邊也帶了幾名大夫,都是西嶽百姓人人都知道的遊走郎中,最有醫德,我們不妨將父皇停屍此處,兩邊的大夫都來驗看驗看,讓父皇死也死個明明白白。」

  瑞麟這番話真是驚世駭俗,兩邊之人都沒想到他竟要求當眾給皇上驗屍!

  皇后臉色刷白,雙手顫抖著說:「混帳!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只有你想得出來!皇上是多麼尊貴的人,豈能在這裡任這些卑賤之人去碰去瞧?」

  他輕蔑地一笑,故意將聲音又提高了幾分,「誰不是一具肉身?有皮有肉有骨頭,富貴榮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父皇是皇上,又怎麼樣?還不是會死?就算他生前地位尊貴,也用不著死後來映襯這些百姓的貧寒。若非有這些百姓的虔誠叩拜,又豈有你皇后的千歲榮華?」

  他這番話說得在場的百姓俱心神動搖,有些年輕的頻頻點頭,年紀大的雖然覺得他這話未免說得太過大膽,卻也不禁感慨。

  話說每個人的命早被注定,貧賤貴富不由自己。叩拜皇上似是天經地義,自己被稱為賤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然而寧靜王的一番話卻說得眾人心思震撼,是啊,皇帝之所以被看得如此高高在上,靠得是他們這些百姓的忠心和敬服。

  瑞麟暗暗觀察百姓們的神情,聽得周圍人的呼吸短促,就知道他們此刻的情緒都已被自己挑撥得激盪起來,於是朗聲笑道:「好,死者為大,就算不當面驗看父皇的遺體好了。昨夜娘娘口口聲聲說宋書嘉宋將軍與我的王妃有私情,可否請宋將軍出來,當面對質一下?」

  頓時滿場嘩然一片,連皇后都沒料到他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下公然談論此事。哪怕此事有假,但是礙著自己的面子和王妃的名聲,這樣公然議論,難免日後被人捕風捉影,沒有的事兒也會被編派出來。寧靜王難道都不懂得「顧忌避諱」四個字嗎?

  站在瑞麟身邊的皇甫慧,卻是一副笑瞇瞇無所謂的樣子,任由他去說。

  瑞麟瞇眼看去,皇后身側站著的正是宋書嘉,便大喊,「宋將軍,您的傷好些了?前日因你調戲我妻子,害得你摔斷了肋骨,真是不好意思啊。」

  宋書嘉當下又氣又羞,在如此多人的面前不僅被他當面羞辱,這會竟然還給他安上這樣難聽的罪名。他不由得站前一步,大聲喝道……「王爺,你重罪在身,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為何還要誣陷我的清白?王妃她……」

  「是啊,我本不想誣陷你的清白,可是你現在真的有清白可言嗎?」瑞麟打斷他的話,根本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就算你沒有勾引我王妃,我且問你,前些日子,你夜夜晚上子時進出我皇姐眉琳公主的寢宮,為的是什麼?難道你現在還在擔守內宮夜防之事嗎?」

  這番話比先前的還要驚天動地,城上城下,一片嘩然。

  皇后氣得臉色由紅變青,由青轉白,惡狠狠地叫來城牆上的士兵,「一箭封了他的嘴!」

  「可是王爺他……」好歹寧靜王是先帝的兒子,沒有新皇帝的旨意,隨便射殺平民都是大罪,更何況是射殺皇子。

  瑞麟哈哈大笑,「哈……娘娘,就算您貴為皇后,但是要在這麼多人的眼前殺人滅口,也不可能。您若是覺得我惡意中傷了您的寶貝女兒,我們未來女皇的聲譽,為何不把公主本人叫到這裡來呢?

  「今日我不怕與任何人對質,只盼對質的人也有我這樣的膽色才好。還有,太醫院那位給公主把過脈的肖太醫,昨日在告老歸家的途中遭人暗算,險些喪命,還好被人救下,現在就在我手上,要不要聽聽他怎麼說的?」

  「瑞麟,你這個狼子野心的逆賊!」皇后已顧不得儀態風度,破口大罵,「你好歹也是皇家子嗣,如今為了報仇,竟然不惜抹黑你的親姐姐,敗壞她的名聲,你以為毀了她你就能當皇帝嗎?休想!有我活著一日,就絕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

  「這個皇位嘛……我不曾真的希罕過。」

  瑞麟的話讓皇甫慧悄悄看了他一眼,她記得瑞麟說過,對這個皇位他志在必得,現在忽然改了說法,大概是不想讓周圍的百姓聽了不爽吧?

  昨夜瑞麟帶她匆勿離開皇宮,她只覺得自己像飛似的被他帶著飛到了一處院子裡。到了那裡才知道,原來瑞麟早就準備好了與皇后翻臉。

  他騙人向來有一套,在城內的災民面前,他以一個。噴被欺壓的皇室孤苦兒的面目出現,只是說了一番話,就感動得所有人都為他涕淚橫流。因為感念他前日求雨普度之功,後來又有她幫忙在城內外救濟,更有那所謂的「天命所歸」的傳聞,結果百姓開始一傳十、十傳百地號召起來要為他請命。天亮之時,竟召集了上萬之眾。

  皇甫慧不免憂心忡忡。要知道今日之爭,必然要決出一個勝負,無論瑞麟是輸是贏,必然要折損西嶽不少的元氣,而且瑞麟並無根基在朝堂之內,就算是他登基做了皇帝,真能做得安穩嗎?

  再抬頭時,只見瑞麟不知道從哪裡拉出一名宮女,推到身前。「這丫頭,皇后您該認得吧?這是我皇姐的貼身宮女日蘭,我特意找她來一問,我皇姐最近到底哪裡不舒服啊?惹得太醫看了病之後還要被殺?」

  那宮女日蘭看著眼前的陣仗,嚇得手腳哆嗦,半天說不出話來。

  瑞麟冷眼瞥了她一眼,「你要是不說實話,天理不容。」

  日蘭這才顫巍巍地說:「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

  「日蘭!你要是敢說一句中傷公主的話,我就滅你全家!」皇后心急如焚的在城頭上大罵。

  瑞麟哈哈大笑,「看,娘娘的威風果然嚇人,張口閉口就是要人死。您這樣的威懾,有幾個敢不怕您的?好,既然您不許人家說,肖太醫一把年紀,我也不勞動他了,由我替他們說,我皇姐眉琳早已和宋書嘉成就好事,珠胎暗結,眼下正在她的寢宮中乖乖待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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