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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陽光晴子]鳳凰當年是烏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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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8:10:11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空氣微涼,轉眼間已是深秋,楓紅更深一層。

這一日,當陳知儀主僕來到澄園後不久,褚司容也在鞏氏差人通知下來到澄園。亭台內,就見祖母與陳知儀有說有笑,而她那張俏麗臉上有著動人光采。

說來,她對祖母特別親切,若說她真的是棋華,她對祖母的好便能說得通。

褚司容邊想邊走近亭台,喚了聲,「祖母。」

「你來了。」鞏氏也看到他了,她笑著拍拍他的手,「今天郡主有準備驚喜,特別要你一定得過來呢。」

她原本不想當月老,但這段日子與郡主相處後,心念一轉,也許郡主真能帶給司容新的人生,便打算牽這條紅線了。

陳知儀款款起身,笑容滿面的看著他。

是她要祖母請他過來的?褚司容抿抿唇,冷聲道:「我一向不怎麼喜歡驚喜。」

「這個驚喜你一定喜歡,我可以確定。」她倒是自信十足。

兩名丫鬟搬來一座琴,她在桌前坐下,深深看著端坐在前方的褚司容一眼,在深呼吸以壓抑心中的緊張後,她垂首撫琴撥弦。

悠揚的曲調揚起,而且是褚司容非常熟悉的。

褚司容一臉震驚的看著她,這首便是他跟棋華修改後的桃花落。

那時的笑鬧、那時的相愛、那時的依偎、那時的幸福……他深深凝睇著撥弦的陳知儀,然後她的身影竟跟棋華的相迭再相迭,最終合而為一。

是她!是棋華!她回來了!她正在為他撥弦。褚司容的心情從激動轉為狂喜。

「沒想到郡主的琴竟然也彈得這麼好,就像棋華……」鞏氏喃喃低語,眼眶也紅了。

殊不知,她這一聲「郡主」讓褚司容如夢初醒,那瞬間,視線裡再不見鞏棋華,只有陳知儀那張絕麗動人的臉。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將她視為棋華,但這是不可能的,這世上不可能會有還魂附體的事,他不能被別人迷走心思,這樣等於背叛了棋華,那連他都會看不起他自己。

一想到這裡,褚司容驚醒回神,心火狂燒。

他繃著一張俊顏,雙手握拳,突然起身。

陳知儀一怔,撥弦的手停了,樂聲戛然而止,因他的頭低低的,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焦急的問:「怎麼了?」

他的下顎肌肉繃緊,沙啞著嗓音道:「不要彈了!」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你相信我了嗎?」

不,他是絕望的想相信,但……他可以就這樣說服自己嗎?如果是假的,那他的棋華怎麼辦?棋華會有多恨他啊。

可惡,他被她擾亂得夠徹底了!真的夠了!他抿緊薄唇,當下轉身走人。

見狀,陳知儀想也沒想的起身追上前。

褚司容回過身一把扣住她的手,咬牙切齒警告:「別跟來!」

她先是愣住,但視線在對上他的眼眸後,喉間頓時感到酸澀。

他的眼神飽含太多惻愴、太多悲涼,讓她的心都跟著緊緊揪疼了,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眶泛紅的看著他孤挺的背影往外走。

「唉,司容向來孤傲,不容易動情,郡主別難過。」鞏氏步上前安慰。

「但相爺真的好過分啊。」小樂不滿的替主子抱不平。

陳知儀沒有說什麼,她閃著淚光的眸子一直盯視著早已不見褚司容身影的前方。

她們不懂,愛他最深的人是她,所以眼下傷他最深的也是她。

接下來的幾日,陳知儀一直沒有辦法遇到褚司容。

他總是能適時的錯過她,就好像有人掌握了她的行蹤,能及時的讓他避開她,而她從祖母那學到的、親手熬煮的補湯也總是被原封不動的退回。

他還是無法接受她死而復生的事實嗎?她只想接續兩人的幸福有這麼難嗎?陳知儀在心中輕歎一聲。

今天,她一樣只能進得了澄園與鞏氏談笑,接著便離開。

不多時,就有人到綺羅苑去稟報。

「相爺,知儀郡主陪老夫人聊了一會兒後,已先行離開了。」

「嗯。」

下屬拱手退下,褚司容仍站在窗口,看著稍早前陳知儀才經過的拱橋,想起那抹不時回頭望的失望身影。

夕陽西下,暮色漸濃,他佇立久久,無法不去想她,畢竟她身上有那麼多棋華的影子。

他想相信,但又在心裡唾棄自己的脆弱,他竟不夠堅強到需要一個陌生女人的陪伴,甚至允許自己自欺欺人,好放縱自己去接受陳知儀就是棋華的荒謬論調。

日復一日,褚司容無法否認他竟然開始想看到陳知儀,看不到就心煩,可以見時卻不敢見,他的心情高低起伏,總是陷在矛盾的情緒中,像只暴躁又抑鬱的困獸。

偏偏目前他位居高位,時有官員私訪,他不應這樣控制不住情緒。

不過,針對父親被他軟禁一事,陳知儀倒很識相,進出府中多次,不曾主動提及要探望他父親,或者探聽他父親的事,是知道他父親的病會傳染?還是很清楚他有多麼仇恨他爹?

不該再想她的,這段日子他已被她擾得心神難靜,他抿據唇,轉身回到桌前坐下。

同一時間,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門外也響起叫喚,「相爺。」

「進來。」褚司容聽出那是他派去調查陳知儀過去的侍衛。

一名高大侍衛走了進來,「相爺要小的查的事已辦妥了。」

「說吧。」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毛筆繼續批閱皇上交給他代理的奏章。

「知儀郡主八歲時因高燒過度而成為憨兒,四年前跌倒摔成重傷後,昏迷了幾日,再轉醒時,奇蹟似的恢復神智,這事京城裡是無人不知,唯跌傷的日子眾說紛耘,小的查到了,是四月二十七日。」

褚司容手上的毛筆一頓,臉色變了,難掩他內心的震驚。

怎麼可能會在同一天?!就是那一天,棋華在他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這之間難道真的有所關聯?

內心受到震撼,他手上的筆一直懸在奏折上方,筆尖墨汁緩緩滴落,侍衛注意到了,但他似乎無感。

「繼續說。」深吸一口氣,他將毛筆擱回筆擱。

「聽人說,醒來後的郡主很聰敏乖巧,收服了睿親王府上上下下,即便郡主時常去逛下城市集,王妃王爺亦無微詞。」

「所以她常去那?」他們初見的那一日並不是刻意安排的相遇是嗎?

「是的,所以郡主才跟攤販們這麼熟稔,聽一個賣飾品的攤販提起,四年前郡主曾打探市集一個賣古董的老人家,得知他已去世還頗為難過。」

褚司容愈聽愈覺得不可思議,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正被一顆大石頭壓著,悶悶的,幾乎要窒息。

「還有,市集另一邊較偏僻的山徑上有間破屋子,裡面住了一個寡婦及三個稚兒,郡主常去送東西,那家人兩年前讓遠房親戚接去過日子時,郡主還很開心。」

褚司容的心枰抨狂跳,他們去市集是隱姓埋名的,那些事只有他跟棋華才知道。

司及此,他猛地起身,急急問道:「還有什麼事?她在那市集裡還發生過什麼事?」

「她特別愛吃豆腐腦,跟賣豆腐腦的婆婆很熟,而婆婆的孫女小玫瑰也跟她特別聊得來,這讓市集的人嘖嘖稱奇,攤販都說小玫瑰從小就不愛說話,過去只有一名俊美的少年公子能跟她說說笑笑,知儀郡主是第二人。」

他的心愈來愈激動。

「攤販都說她善良又聰明,有個賣菜的小販因小孩太多,沒想到老婆又懷孕,就要逼老婆喝打胎藥,她知道後,側面瞭解那小販很愛算命,就請個算命仙去替他老婆看面相,結果那算命仙說腹中孩子帶財庫,日後那孩子一定會飛黃騰達、光宗耀祖,說也奇怪,從那天起,小販發覺生意還真的愈來愈好,便不讓老婆打胎了,其實我查到的是郡主找人去買菜,再將菜分送給較貧窮的百姓。」

沒錯!那是棋華會做的事,她很聰明,不會直接給予援助,而是拐個彎讓受幫助的人不會覺得自卑,就像她當年幫助王寡婦那家人。

明明她還是她,還是擁有那顆最真誠良善的心,而他卻因為拒絕相信、因為耽溺於失去她的傷痛,無法察覺她那顆心,讓兩個人都多煎熬了這些時日。

是她!真是她!黑陣裡燃起熊熊火焰,心跳加速在他的胸口撞擊,不該遲疑了,他現在就要去見她。

此刻門外傳來敲門聲,另一個侍衛通報道:「相爺,郡主來了,您是不是要避開?」

「不,我要見她!」

陳知儀覺得褚司容怪怪的,在刻意避開她多日後,竟然願意見她了?還邀請她進綺羅苑?雖然小樂仍被擋在外面,但這已經夠不像他,更奇怪的是,他還不時以複雜眼神看著她,害她走起路來戰戰兢兢的,雙腳都要打結。

「我還可以繼續往前走?」她手指向前方的桃花林,小心翼翼的問。

他幾乎想笑了,但他忍住,「可以。」

她狐疑的點點頭,走進桃花林。時值秋日,桃花林沒有春日時的美麗,卻另有一抹清麗景致。

她繼續往桃花源的方向走,還是覺得怕怕的,好心再提醒,「這裡是禁區喔。」

他點頭,一雙黑眸眨也不眨的盯著她。

她柳眉一擰。有事嗎?到底為什麼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她?

這次換她直勾勾的看著他,「你說這裡是禁區,可我從小到大來過無數次,閉上眼睛都能走,你信不信?」她得把握機會證明自己就是鞏棋華。

「哼,真敢說大話。」他說是這麼說,但心裡是萬分期待的。

他相信她是棋華了,現在看她證明自己他不再覺得心痛,而是覺得……很可愛。

「絕非大話。」她立即拿了絲帕蒙上眼睛,綁妥後,開始在桃花林遊走,也開始說起年少那段日子曾經在這裡發生的事。

「我就在這裡跌倒的,每回到這裡,我都會特別注意是不是有什麼枯枝、小石子……」她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臂,「對了,那次跌倒,這裡還擦傷了。」他視線掃了下她指的地方,眸光一深。

「這棵桃樹是我第二回來偷看你的躲藏處,我就躲在樹幹後,你吹著笛子,明明瞧見我的衣服了也不理我,我坐著聽,聽到睡著了,醒來時身上多了件罩衫。」

他的身子在顫抖,心狂跳。

她往前走了幾步,伸手碰了碰面前的桃樹,溫柔的撫著粗糖的樹皮,笑了,「這棵桃樹是這林子裡最矮的,我以為我終會長高,長得比它還高,我滿十四時才發現我太看得起自己,太看不起它,我還比它矮呢。」

下一秒,陳知儀感覺到自己被緊緊的摟進溫暖的懷抱。

「夠了!夠了!」褚司容低吼著。

老天爺,他真的失而復得了,他絕不願再失去她!心裡的愛波濤洶湧,血液在瞬間急竄向他的四肢百骸,教他更加重了抱緊她的力道。

他抱得太緊,抱得她都感到痛了,但她沒掙扎,只是又哭又笑,她期盼的就是這一刻,他終於相信她是鞏棋華。

褚司容輕輕地替她解開絲帕,看著她清亮含淚的明眸,他的黑陣轉深,眼底儘是熱情與深情。

被他這麼看著,陳知儀感覺到嬌羞又充滿喜悅,以及滿滿的深情。

一刻鐘後,兩人在桃花源裡談起這些年來的種種。

他的手總是緊握著她,情不自禁的吻她,時而溫柔,時而狂烈,似乎想藉由這樣真實的接觸確定自己並非身在夢中。

她嬌憨的窩在他懷裡,每每開了話頭,便被他的吻打斷。

他吻她,再吻她……

她眼裡的光采從未如此璀璨,「從今以後,我們不分開,絕對不再分開了。」

「嗯,不分,再多的阻礙也不能讓我們分開。」他深深看著她,許下承諾,且這次他會證明自己做得到。

靜靜的依偎,又談起這段日子的煎熬,兩人眼中有淚、有喜、有悲。

確定了她是誰,褚司容主動提起婚事,「我要請皇上賜婚,就如你想要的,你不給我做小,我要你當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嗯。」她臉上有喜悅的淺笑。

他面露微笑,「阮芝瑤、巧兒,我都不要了,我會替她們安排好去處。」

她一愣,隨即搖頭,「不,就像我先前說的,她們暫時都得留下。」

「為什麼?她們會給你惹麻煩的。」他不解。

他這麼一問,陳知儀有些不知該怎麼解釋。

因為有祖母的指導,藥草、醫理她也跟著涉獵,她曾經跟祖母請教當年自己的病情,按理在經過補湯調理後,她不該香消玉璜。

再者,她的病情是有好轉後又急轉直下,藥吃得愈多愈虛弱,睡眠時間也變長,祖母便推斷她後期所吃的藥是有問題的,然後依當時的情況推敲,會對她下毒手的應該是阮芝瑤或巧兒,因為她們有害她的動機。

但茲事體大,在沒有證據之前,她還不能打草驚蛇,自然也不能隨便的誣陷人。

思量過後,她只說:「我有我的考慮,請你相信。」

她的改變他看在眼裡,他願意相信她自有主意,「好,就照你說的辦,我立即去請皇上賜婚。」

這事易如反掌,畢竟陳嘉葆早在他的全權掌控中。

幾日後聖旨下來了,內容簡單來說就是知儀郡主從頭到尾、從家世到內裡都很適合褚司容,所以皇上作主讓兩人結為連理,而原來的宰相夫人阮芝瑤本該因無出被休離,但因褚司容有情有義,所以阮芝瑤成為側室。

聖旨一下,最悶的當數阮芝瑤,讓出了正室之位,連所住的景陽園也得讓出,褚司容還大動作購置各式傢俱、重新整修院子,像是有多寶貝新婦似的。

再者,褚司容可是皇上跟前的寵臣,多少趨炎附勢的人正好趁勢送些價值連城的好禮來討好,新房要不金碧輝煌也難。

這樁婚事在新人堅持下,緊鑼密鼓的進行,很快就來到大喜之日。

睿親王捨不得愛女嫁人,躲在房裡偷掉淚。

王妃一樣捨不得,但看著一身鳳冠霞帔、珠環翠繞的閨女,那粉妝玉琢的臉蛋僅淡掃娥眉即絕俗動人,不禁感到驕傲。

她握住女兒的手,含淚道,「做個好妻子、好媳婦,知道嗎?」

陳知儀哽咽地緊握母親的手,「謝謝娘,知儀一定努力做個好妻子、好媳婦,絕不會給咱王府丟臉面。」

萬氏的眼眶微微泛紅,「祖母相信你一定會幸福的,你是老天爺特別眷顧的人啊。」

千言萬語不知該從何說起。

陳知儀二看著這些她新生後疼她、愛她的貴人,是他們讓她得以享受到有眾多親人呵護的感覺,新生的這一世,她的心被感激漲得滿滿的。

她雙膝跪下,磕頭跪別,不受克制的淚水早已奪眶而出。

站在後方的下人連同陪嫁的小樂,個個眼睛都是濕漉漉的。

驀地,外頭的鞭炮聲劈裡舶啦的響起,接著是喜樂聲,然後就見王府總管急忙的跑來,催促道……「老夫人,迎娶隊伍到了,郡主要準備上花轎了。」

這場婚禮自是熱鬧非凡,文武百官、富紳貴族全都出席,而浩浩蕩蕩的迎娶隊伍經過的街道,爭相觀看的人潮將路擠得滿滿的,畢竟褚司容的婚事眾所矚目。

婚事依古禮進行,但對外褚臨安仍因病不能出席,所以鞏氏為主婚人,宰相府更大擺宴席招待前來道賀的貴客。

新娘子先被送進洞房,不過本該在外陪酒招待賓客的新郎卻使出一招,裝醉,順理成章躲回新房,並將喜娘、丫鬟全遣出去,喜氣洋洋的喜房一片靜寂,氛圍卻是再溫馨不過。

揭了喜帕,一身大紅新郎袍服的褚司容深情凝望已摘下鳳冠的陳知儀。

兩人十指交纏,握得好緊好緊,臉上皆洋溢著幸福與喜悅,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老天爺如此眷顧,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深情凝睇,他亦像巡禮般的細細打量她的眉眼、她的唇,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陳知儀的外貌,而是鞏棋華那顆始終如一的心。

他輕吻她的額際、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那麼的溫柔、那麼的深情、那麼的虔誠,因為這一生一世,他只愛她也只要她,他要好好的守護著她,讓她的人生再無狂風暴雨。

一個又一個帶著承諾的吻漸漸變得狂野,他的手溫柔的褪掉彼此的衣裳,他**著她,一一以唇膜拜她美麗的胴體,惹得她全身發燙,冒了晶瑩汗珠,不料他竟一一吸吮,品嚐她的味道,以溫柔又狂野的激情愛著她。

兩具身體交纏得更為激烈,終於他們真正的屬於彼此,從炫目的激情狂潮裡墜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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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8:10:28 |只看該作者
成親第二日,新娘奉茶,藉此認識府中所有的人。

這乃傳統習俗,雖然前段日子,陳知儀進進出出宰相府,早已識得大多數人,褚司容更是認為此禮可免,但陳知儀卻很堅持,畢竟娘家教養不可廢,也得顧及娘家聲譽,別落人口舌,徒增是非流言。

於是,在金碧輝煌的正廳裡,除了病重被隔離的公爹褚臨安外,所有的長輩排排坐。

「祖母,請用茶。」

「娘,請用茶。」

陳知儀照著褚司容的指示,輕移蓮步在每個長輩面前奉茶後,褚司容接著面無表情的介紹褚司廷跟褚芳瑢,兩人都得稱她一聲大嫂,至於阮芝瑤則以身體微恙為由,不願來給陳知儀請安。

巧兒是唯一一個知道阮芝瑤裝病的人,因為阮芝瑤太恨、太怨,只好選擇避開,以免忘了身份,到時若對陳知儀表現不敬,只會惹來一堆麻煩。

阮芝瑤至少是側室,還是定遠侯之女,小小耍一下性子可以,可這讓巧兒更加自慚形穢,通房其實就是奴婢,陳知儀甚至不需要多看她一眼。

對陳知儀而言,這裡所有的人她都認識,除了一名眼生的女子,那是她在進出宰相府的這段日子也未曾見到的褚司廷的妻子,致遠侯之庶女何茵茵。

「茵茵前陣子回娘家小住,這兩日才回府,很高興可以跟嫂子成為一家人。」何茵茵長得明媚亮眼,頗為精明強悍的樣子。

「謝謝你。」陳知儀直覺的看向站在她身旁的褚司廷,他看妻子的表了點畏懼,看來是個妻管嚴,難怪近來不曾聽聞他拈花惹草的事。

「我們走了。」褚司容向鞏氏、牧氏點一下頭,即霸道的摟著她的腰就走人。

陳知儀又羞又糗,低聲抗議,「這麼急。」

小樂跟在主子身後也頻頻點頭,但褚司容馬上朝她揮揮手,要她不必隨身伺候了,她只能哀怨的找個地方畫圈圈去了。

「皇上只給我一天假,明日又有成堆處理不完的國事,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我不想浪費在其他人身上。」他邊說邊擁著她往綺羅苑走。

在經過軟禁裙臨安的院落時,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她也跟著站定。

他擰起濃眉,看著她問:「你會覺得我對我爹太殘忍嗎?」

「不。」她握住他的手,微笑凝睇,「我都能理解,我也支持你所做的一切。」先前他已經把這幾年他的所作所為全跟她坦白了,加上之前知道褚伯伯是怎麼對他的,所以她並不覺得殘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並將她緊緊擁在懷裡,「謝謝你。」

她的信任撫平了他的不安與恐懼,就怕她無法理解而疏遠他。

「我才要謝謝你,謝謝你這麼愛我。」她粉臉微紅,心裡滿是感動,她很清楚自己也是激起他做出那些事的主因之一。

兩人相視一笑,手牽著手回到桃花林,再走進桃花源時,陳知儀即笑了,抬頭看著也正低頭注視著她的褚司容,問:「這算驚喜嗎?」

他顯然已經跟下人們交代好,所以她的琴已備妥在桌上,還有他的玉笛。

他微微一笑,沒有否認,一旁的侍從主動上前點燃桌上香爐內的檀香,再朝兩人點個頭,隨即退了出去。

兩人有足夠的默契,她撫琴、他吹笛,天衣無縫的合奏起桃花落,樂音繚繞,是喜悅、是滿足、是感恩,能再次合奏恍如隔世,何其幸福啊。

接下來的日子,是真的過得很幸福。

褚司容總是比陳知儀早醒,看著她嘴角微帶笑意的睡容,總有那麼幾分不真實感,很擔心這只是自己作的一場夢,一場最美的夢。

每每看到她醒來,他總是親吻她,實際感受她的溫暖。

每天一下朝,他也是直奔綺羅苑,雖然主屋是在景陽園,但她大多時間都待在這裡。兩人會漫步在桃花林間,並在桃花源處理他帶回來的國事,她則靜靜看書、剌繡。

不過他很難專心,不時的想吻她一下,再吻她一下,將她吻得七葷八素後,忍不住就在書房裡翻雲覆雨。

生活裡有狂野的激情、也有目光纏綿的時刻,就像此時--

褚司容派人前往下城市集買來她最愛的小吃,她小口小口吃著,他目光灼灼的凝睇。

她的粉臉因而羞紅,「你也吃一些。」

她嬌羞可人的神態比那塊糕點更吸引他,他啞聲道:「你吃就好。」

也是,他對甜食向來沒啥興趣,她再吃了糕點,嘴角沾到一些糖粉。

他傾身靠近,吻了下她的嘴角,又往櫻唇輕舔逗弄,再深深的吻住她。

「大少奶奶……呃,沒事,是王爺著人送了糕點給您吃,沒事。」小樂急急的推門進來,又急急的退了出去,卻不忘將手上睿親王特地讓人送來的糕點放到桌上,只是心裡犯嘀咕,她肯定會長針眼了。

門雖然關上了,但陳知儀的粉臉羞紅到都快冒煙了。

褚司容卻愛極了她這嬌羞的神情,「我下回應該跟丈人說清楚,你愛吃的東西,我都有差人去買回來,要他著實不必擔心你會沒得吃。」

她微笑點頭,「但我爹真的很愛我,不,應該說睿親王府裡的每個人都真心疼我。」

「你可以多回去看看,你知道我不會介意的,我的事情也多,只能派人到市集買東西給你吃,暫時還無法帶你再去逛逛。」

她搖搖頭,一臉滿足的道:「我好幸福了,我能這麼一直幸福下去吧……」

說來,還是有一點點不安,因為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更讓她害怕失去。

褚司容雙手捧住她的粉頰,堅定道:「一定會幸福下去的!所有曾經受過的委屈、所有曾經流過的淚,所有的磨難痛苦,我要用後半輩子好好補償你。」深情眼眸裡有著不捨與心疼。

她從不知道,當年她被送進東宮後,他有多自責,無法保護心愛的女人就是一種恥辱,他唾棄自己後也逼自己變強大,每,天,他將難以吞嚥的苦楚與尊嚴嚥下,去學習如何像父親一樣成為人生的執棋者。

陳知儀因感動而落淚,這是喜極而泣的淚水。

她主動

陳知儀成為褚司容的妻子後,第一件事就是與以前總讓她感到害怕的牧氏交好,但牧氏性格偏冷,在府裡只與同為世族大家的阮芝瑤走得較近,她真要介入並不容易,幸好婚前她祖母已經為她鋪好路--

說來牧氏的防備心的確重,對人亦不輕信,她認定陳知儀貴為郡主,自是養尊處優,對她這個沒生一兒半女,又非裙司容親生娘親的婆婆不會有好臉色。

所以儘管這些年來,她也不怎麼喜歡阮芝瑤的個性,但在府內,兩人以前的生活圈較相似,多少還是有那麼一點點話可聊,下意識的她就決定與阮芝瑤站同邊,免得陳知儀以郡主之姿強佔當家主母之位,屆時自己也被孤立了。

因此她對陳知儀婚後知所進退的以禮相待、不以權勢壓人等等做法就是無感,直至這一天--

牧氏房裡,府裡管事送來每月必呈給她看的賬本後沒有離開,反倒欲言又止。

「有事嗎?」她不解的看著在這府裡也已十多年的老管事。

老管事微微躬身,「太太,您娘家來了人,帶了些禮物來府拜訪呢。」

「什麼?」牧氏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跟娘家的聯絡極少,她娘還嫌她薄情,今日怎麼會突然到訪?

牧氏覺得奇怪,但在老管事說明那些人並非來找她而是來見陳知儀時,她著實錯愕極了,怎麼也沒想到陳知儀會認識她娘家的人。

「我去看看。」她立即披上外袍,步出房間。

天氣早已由深秋轉為初冬,雖然還不見初雪,但天氣已相當寒冷。

花廳裡早為這群貴客備了多個暖爐,幾個丫鬟正忙著為夫人們褪掉厚重的外袍、披風,溫熱不燙舌的上等好茶接著端上,幾樣精緻可口的茶點則是要讓客人先墊墊胃。陳知儀親切地與客人們有說有笑,而這也是牧氏進花廳時看到的一幕。

陳知儀看到她進來,立即從位子上起身,乖巧的喚了聲,「娘。」

其他牧家人也全起身打招呼,在陳知儀扶著牧氏坐下後,其他人跟著坐下,紛紛跟牧氏打招呼聊起來。

「在這裡過得如何?一切都好吧?」

「我們都知道你喜靜,每每想來找你串門子都擔心會叨擾,但你媳婦以前老跟我們說,就是嫁人了還是希望娘家人多多走動、聊些體己話,我們想想也是這個理。」

「姨母這麼說也太客氣了,只是姨母跟郡主本就認識嗎?」牧氏驚愕的問。

「本是你表嬸嬸認識老王妃,先前老王妃說要教幾個閨密養身之道,你表嬸嬸有心,便帶著我們去走動,這也才跟郡主熟絡起來。」

牧氏聽到道,戒心放下了些。這麼說來也不是郡主刻意套近關係。

「就是啊,當時我們幾個還調侃你媳婦,說她可別嫁了人就忘了娘家人,郡主才跟我們撒嬌說,嫁了人也希望娘家人多走動呢。」

「是啊,沒想到這麼有緣分,這討喜的小姑娘居然是嫁進你家給你當媳婦。前幾日還特地托人送信給你娘,問我們幾個可有空來吃個茶點、喝杯茶,要不是你娘今兒個有事,定也要跟來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說的全都是陳知儀的好話,牧氏聽在耳裡,暖在心裡,隨即以感動的目光看向陳知儀,讓陳知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郡主可是有心了。」牧氏真誠的說。

「娘,媳婦只是將心比心,我娘家祖母總說,不管女兒當了誰家媳婦,終歸還是有一顆女兒心,定有些心裡話想跟娘家人說說。」

她頓了一下,有些不安的道:「媳婦知道相爺不愛熱鬧,累得娘也不好找人來聚,但這事媳婦跟相爺說過了,相爺說是他的疏忽,還讓娘別見怪,所以媳婦就做主邀幾位夫人來喝茶,娘不會不開心媳婦沒先說吧?」

「不會,怎麼會呢。」她喉間像梗了什麼東西似的,酸酸澀澀的。

其實司容沒這麼不近人情,她隨時可以讓娘家人來,但她太驕傲了,不想讓娘家人看到自己被冷落,所以不敢回家也怕他們來,害得她娘覺得她是個薄情女兒,當然彼此

的聯絡就淡了,沒想到如今這新媳婦不僅把人找來了,還替她找了台階下。

「那太好了,」陳知儀眉開眼笑的直點頭,又看著那些夫人道:「說好了,日後夫人們得空就來相府喝杯茶,一定得常來喔,不然小共怎好意思找娘家的爹娘來呢。」

眾人原本還覺得不好意思,但一聽陳知儀這俏皮的說法,紛紛點頭如搗蒜,說笑道:「那我們可真得常來,若沒來,指不定讓王爺王妃記恨呢。」

氣氛正熱絡時,甫下朝的褚司容回來了,他沒見外的讓下人通傳,而是一聽說花廳有客人便來打聲招呼。

眾人一見到他,交談聲頓時消失,連忙起身,「……相爺,好。」

褚司容向驚慌的客人們微笑點頭,目光掃過陳知儀時,俊美的臉上滿是寵愛,接著看向牧氏,「娘,這麼熱鬧。」

「唉,是、是。」牧氏有些手足無措,畢竟這幾年褚司容的性情大變,府裡沒有不怕他的,而她不過是他名義上的娘,哪敢真把他當兒子一樣對待。

不過也不是只有牧氏如此,事實上除了陳知儀外,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尷尬又不安,畢竟宰相大人的冷厲寡言是眾所周知的,氣氛很難不變僵。

陳知儀走到他身邊,微微一笑,「是我邀請娘的娘家人過來相聚的,我先前不是跟相爺說過了,未出閣前跟幾位夫人便認識,還常往人家府邸討吃討喝呢。」

「我知道,我也說了請客人來家裡熱鬧熱鬧挺好的。」他笑逐顏開,見大伙緊繃的臉色和緩了些,才又看向幾位夫人道:「司容比較忙,各位有空就常來陪我娘說話。」

幾位夫人頻頻點頭,怎麼也想不到不曾接觸過的褚司容原來這麼和善,跟外面傳言的壓根不同,想來流言果真不可信。

事實上,這是褚司容第一次對牧氏這麼和顏悅色,教她又驚又喜。

褚司容不忘繼續幫愛妻做人情,歉然的對牧氏說:「知儀說我老闆著臉讓娘多有擔憂,其實娘別擔心,兒子只是不擅說話,兒子還要多謝娘這些年來這麼辛苦的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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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8:10:35 |只看該作者
牧氏感動得眼眶幾乎要泛紅,她突然覺得,有了這個媳婦似乎也多了一個兒子,也許……也許她晚年也不是沒有依靠。

「這話不用說嘛。」陳知儀粉臉一紅,有些羞赧。

褚司容微微一笑,對著眾人道:「抱歉,我還有事忙,各位夫人請隨意,不介意的話,今兒個就在這裡用晚膳吧。」話落,他先行離開,讓大家可以自在點。

稍晚,廚房就送來一道道熱騰騰佳餚。

老總管躬身對牧氏說明,「太太,這是相爺交代的,讓各位夫人務必盡興。」

一整桌都是上等的山珍海味,還有上好的茶酒,每個人都可以感受到主人家的誠意,眾人吃得開心、聊得開心,甚至陳知儀還著人備了些美味糕點要讓賓客帶回家,這一次聚會可說是賓主盡歡。

在送娘家人離開後,牧氏忍不住雙手緊緊握著陳知儀的手,啞聲道:「知儀啊,娘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知儀是娘的媳婦啊,娘何必見外,相爺也說了,要媳婦多跟娘學習呢。」陳知儀一臉真誠的說著。

牧氏頓時覺得眼眶濕濕的,感動油然而生。

自此以後,牧氏的心整個轉向陳知儀,甚至把理家的事也全權交給她,還不厭其煩的一一教導。

這些種種看在心高氣傲的阮芝瑤眼裡,簡直是火上加油,眼紅的她想去找牧氏說理,在往牧氏院子的路上遇到正要去找陳知儀的牧氏,甚至跋扈的擋住人。

阮芝瑤怒聲質問:「這到底是為什麼?明明我進這個家比郡主還要久,怎麼說也輪不到她來當家!」

她沒想到自己這樣沒大沒小、囂張自我的舉止更是徹底惹怒了牧氏。

「阮姨娘真是沒規矩!有姨娘這般跟婆母說話的嗎?再說了,相府的中饋咕就該由正室嫡妻來掌,你一個姨娘半個奴婢有什麼資格過問?」牧氏狠狠斥責她一頓。

沒料到會被這樣罵得狗血淋頭,阮芝瑤氣到說不出話來。

牧氏冷冷的又道:「再者,阮姨娘也沒什麼好冤的,如你所說,你明明進這個家的時間比較久,但相較於郡主對我的尊重貼心與噓寒問暖,某人就顯得虛應了事,我便更明白誰是真心對我好。」語畢,她甩袖走人,

牧氏身後的丫鬢看也不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阮芝瑤一眼,一一越過她。

阮芝瑤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的瞪著牧氏遠去的背影。

這次她完全錯估了形勢,討不了好之外,還處處受制受氣。

去找褚司容告狀嗎?不!丈夫的心從來就不屬於她,怎麼可能向著自己;找娘家哭訴?不,這幾年娘家的勢力已隨著公公臥病日漸式微,過去家門前總有想巴結的大小官員進出,但近年已是門可羅雀。

再說了,先前聖旨下來的時候,她被迫轉為側室,娘家人卻連吭也不敢吭上一聲,甚至為新婚的褚司容及陳知儀送來賀禮。

想到這裡,她心裡更酸了……不,不會一直如此的。她雙手倏地握拳,她會想出方法反擊,她過得不好,那麼陳知儀還有褚司容就更沒有權利過得好。

阮芝搖氣歸氣卻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褚司容跟陳知儀恩恩愛愛、意惹情牽的令她恨得牙癢癢的。

或許該眼不見為淨,但她無法克制自己,因為天天盯著兩人夫唱婦隨、共度晨昏。瞧瞧,不過是辰時,兩人又乘馬車出門了。

雖是冬日,但今日天氣晴好,褚司容終於有空帶著陳知儀來到久違的下城市集,氣候雖涼,難得的冬陽現身,市集攤販人潮極多。

馬車一停,簾子掀開,褚司容先行下車,再伸手扶著美麗的嬌妻下車,而熙熙攘攘的群眾一見到這對醒目的金童玉女,莫不引頸爭看。

因為女子是小販們熟知的知儀郡主,眾人也清楚前些日子皇上為其賜婚,所以她身旁高大俊美的男人就是宰相褚司容,但眾人沒想到的是,那個俊美無儔的男人竟也是熟面孔。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他就是相爺啊。」

「真是一對璧人啊,恭喜郡主,恭喜相爺。」

兩人相偕走進市集,一一與眾人微笑點頭,還有人直接送上攤上賣的東西給兩人當新婚賀禮。

陳知儀走在其中,感受是最深的,舉目所見,人群一樣洶湧,吆喝攬客聲一樣熱絡,不一樣的是,她不必再著男裝與褚司容上街,她還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妻子,感覺像是在作夢一般。

才這麼想著,他突然拉著她的柔荑快步往前走,一到較偏僻的市集後方,見無人注視,他才停下腳步。

她因腳步匆匆,伸手撫著胸口,氣喘吁吁的看著他,「你怎麼……」

她的唇猛地被他攫取,這個吻好火熱、好狂妄,吻得她全身發軟,若不是他緊緊的抱著她,她可能會癱軟在地。

好一會,他終於放開了她,然後緩緩的笑了,笑得開心,甚至有些稚氣,那表情有種形容不出的滿足與得意。

「你做什麼這樣?」她又羞又喜,慶幸他堅持不要一堆隨侍、丫鬟一路跟著,不然她多不好意思啊。

「我突然覺得好不真實,這一切好像一場美夢,所以我必須以這樣的方式證明眼下的你是真的,眼下的幸福是真的,我亦是真的,而我們能再一次一起逛市集更是千真萬確,不是夢、不是夢啊。」語畢,他將她緊緊的擁在懷裡,

她眼眶微紅,喉間像哽了個硬塊似的,說不出話來,他們心有靈犀,有一樣的感覺,想到這裡,她甜甜的笑了,真好,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

兩人做了一次市集巡禮,伉儷情深,羨煞他人。

回府後,他握著她的手一起走向綺羅苑,那凝睇著她的眼神深情得醉人,而這一幕全落在褚芳瑢跟巧兒的眼裡。

褚芳瑢仍然驕縱任性,老是跟朱太平鬧脾氣,動不動就回娘家小住,這會兒見到兩人恩愛異常,實在是一肚子怒火,

即使對像不再是鞏棋華,但見到他那麼專注深情的對待妻子,她就妒忌生恨。為什麼陳知儀可以那麼幸福,自己卻要嫁個癡肥花心的丈夫?

站在褚芳瑢身後的巧兒心裡更難受,相爺以言語嫌棄過她,卻始終認定當年他是被她設計了,所以對她的付出棄如敝屣,從來都是漠然相對。而她本以為只有鞏棋華入得了他的心,至少她平衡一點,沒想到陳知儀也能讓他動心,她好不甘。

夜幕低垂,天候更涼。

褚司容停下腳步,溫柔的替陳知儀拉攏厚厚的披風,不願讓冬日寒風冷了她一絲一毫。

陳知儀抬頭,伸手做了同樣的事,與他相視一笑。

兩人深情的眼中只有彼此,再無他人存在。

巧兒著實看不下去,落寞的臉上勉強擠出半點笑容,「奴婢先回清心苑。」

清心苑本是她一人所住,後來阮芝瑤降成側室後,也被迫搬進清心苑。

「一起走吧,我也看不下去了。」褚芳瑢也受不了濃情密意的兩人,撇撇嘴角,轉身就走。她可不願待會兒遇見了還得給陳知儀屈膝行禮呢。

兩人一前一後的轉往各自居處。

巧兒剛回到清心苑,正巧一名婆子送來這個月的月例。

「這月例的金額不對吧!」阮芝瑤光用眼睛看那只錢袋就知道與上個月不同,她氣憤的看著送月例來的婆子。

「太太說了,前些時候是她糊塗了,忘了阮姨娘現在只是姨娘,哪能再領少奶奶的分例,再說現在在管家的是大少奶奶,一切當然得照規矩來。」府內婆子向來是狗眼看人低的,又道:「阮姨娘可是跟了好主母呢,這月銀還是大少奶奶給加的。」

話落,婆子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戰戰兢兢,冷哼一聲便走了。

「身份降了不只一階,吃穿用度自然不比從前。」說話的是巧兒,她領的月例更少,畢竟她只是一個通房。

不過跟一般奴僕比,通房、姨娘的月錢仍顯豐厚,這點她是清楚的,但她就是想挑釁,更要讓阮芝搖搞清楚現在這個家是誰在作主。

阮芝瑤臉色鐵青的瞪著躺在桌面上的那包銀錢,「真是欺人太甚!」

巧兒走到她身邊,故意道:「其實大少奶奶現在跟太太相處融洽,賀姨娘也有說不出的怨呢。」

聞言,阮芝瑤看向巧兒,揚起笑。

如果巧兒不提,她都快忘記有這個人了,興許那個人真能替自己想點方法,想看看如何棒打鴛鴦。

機會來得很快,在賀姨娘跟阮芝瑤仍想不到什麼好方法時,就聽到下人說褚司容接到皇命要去靖城辦事,來回少說要半個月。

「這可真是百年難得的機會。」賀姨娘馬上心生一計,與阮芝瑤咬耳朵後,只見阮芝瑤亦點頭如搗蒜。

這一日,也就是褚司容離府的第一天,兩人就到綺羅苑門口堅持要見陳知儀。

守衛很為難,綺羅苑對宰相府其他人來說仍是禁區,除了陳知儀之外。

「你去問問大少奶奶,我們真不能進去的話就請她出來,這總行了吧?」賀姨娘撇撇嘴角,一臉火大。

守衛點點頭,也只能進去稟報,而陳知儀的確不像褚司容那麼硬邦邦的,不僅將兩人請進去,還叫小樂上茶。

事實上,她遲早需要面對她們,偏偏司容太擔心她,總是把她保護得好好的,即使同住府中,要碰上面還真難呢。

「賀姨娘、阮姨娘,有什麼事嗎?」陳知儀溫和的問。

「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先前司容因為他爹的事,跟我處得不太好,但說來也沒什麼。芝瑤剛成為姨娘時,心裡不好受,但她也想開了,你們也是有緣才成為姐妹嘛,是不是?」賀姨娘微笑的看著坐在一旁的阮芝瑤。

阮芝瑤也是笑容滿面,「是啊,所以妹妹雖然很羨慕姐姐,但絕沒有嫉妒姐姐,這一切都是命定的緣分,妹妹只希望有機會也能伺候相爺。」

陳知儀維持一貫的笑容,但心裡明白,她們突然來找她,絕不可能只來閒話家常,

畢竟她對她們的瞭解可比她們以為的多。

賀姨娘抬頭打量了四周,忽道:「說來大少奶奶可能不知道,這綺羅苑是相爺生母生前的居處,如今好多年過去了,看這擺設都舊了,下人們還戲稱這裡就叫舊院呢。不過念舊雖好,可有些東西也該換了,不然總是會壞的。」

「是啊,如果大少奶奶能趁相爺外出辦事之際整修綺羅苑,給相爺一個驚喜,相爺一定會覺得高興,大少奶奶覺得如何?」阮芝瑤接著建議。

陳知儀環顧四周,這裡與景陽園相比著實陳舊多了,有些柱子甚至剝落掉漆,原來的華麗綴飾都因為歲月流逝而顯得老舊,再不好好修繕維護,怕是過幾年,也得整修。

思及此,她朝屏息看著她的二人微微一笑,「也是,是真的太舊了,謝謝你們,那就這麼辦吧。」雖然她很清楚這個建議並非因為善意,但院落陳舊是事實,她反而很高興能替司容做點事。

賀姨娘跟阮芝瑤也開心的直點頭,但兩人很快的交換一個眼色,暗自認定絕對有好戲可看,畢竟這綺羅苑對褚司容來說有著特別意義,陳知儀這一動,褚司容絕對會氣到休了她。

賀姨娘又接著道:「這府裡的大小事都有人固定報告給相爺知曉,但這修繕綺羅苑一事,大少奶奶可得拿出當家主母的架子,要送口信的人閉嘴,不然就沒驚喜了。」

「當然。」

一番談話後,陳知儀還真的特別交代送口信的侍從絕不可透露半點口風,另外她著老總管找來不少工人,並親身討論綺羅苑該怎麼整修。

老總管頗擔心,斗膽提醒,「要不要先問過相爺?」

就連牧氏都替她擔心,「你這樣決定好嗎?這裡對司容有很不一樣的意義啊。」

牧氏欲言又止,事實上府內的每個人都知道褚司容對鞏棋華的情感,因而有些人掙扎在說與不說之間,都擔心萬一破壞兩人的濃情密意便罪過了。

陳知儀其實都明白,也知道每個人的掙扎心思,她笑著對牧氏說:「娘請放心,司容會喜歡的。」。牧氏見她信心十足,只好再點明了說:「你說是賀姨娘跟阮姨娘向你建議的,你不覺得她們心態可議嗎?怎麼突然做這建議,娘覺得你還是別做了。」

一旁的老總管跟奴僕們也頻頻點頭,臉上儘是關切,這個當家主母聰慧善良、待人親切,從不端架子的,他們不希望她就因為這事被相爺休了。

見狀,陳知儀忍不住笑了,「我知道,這幾日不少人開口要我三思,就怕我被相爺責罵了。」

牧氏一愣,「那你還是決定要做嗎?」

她用力點點頭,「娘,謝謝您這麼擔心媳婦,媳婦真的很開心有您這麼好的婆母。」

牧氏一向情緒淡然的臉孔難得的臊紅,「我……」她不習慣被這麼熱情的對待,但知儀的確是個很得人疼的孩子,睿親王府教導出這樣的大家閨秀,著實令她折服。

「請放心,相爺絕不會對我生氣的。」她握著牧氏的手,再看著老總管等人,臉上的笑容漾著滿滿的信心。

即使如此,宰相府上上下下莫不為她提心吊膽,小樂更是莫名焦躁,因為每個人都很擔心她主子,偏偏主子一點都不擔心。

有錢好辦事,接下來的日子,工人們進進出出的、忙碌的整修綺羅苑。

褚芳瑢、巧兒心情極好,等著看好戲,阮芝瑤、賀姨娘也是眉開眼笑,但對褚司廷夫婦而言,就沒啥感覺。

褚司廷仍找機會流連花叢,要真的妻管嚴,沒機會外出,就找巧兒暗渡陳倉,反正,他手上的把柄足以將她吃得死死,讓她上床伺候他。

日子在每個人不同的心思中度過,不過十日,綺羅苑已修繕完畢,陳知儀更是毅然決然的從景陽園搬進綺羅苑。

此舉讓全府上下為她捏了一把冷汗,就連鞏氏也忍不住一再開口問:「你確定?」

「確定極了。」陳知儀笑開了花一般的容顏,猶如冬日的暖陽,璀璨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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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8:11:2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褚司容回來了!

宰相府從大門侍衛到各院下人都面露緊張,還不自覺的跟在他身後,褚司容走了幾步,他們就跟著走幾步,他停下腳步,他們亦急煞腳步,他走他們走,他停他們又停。

褚司容走了幾步後,腳步急停的回頭看著他們,「有事?」

每個人緊急的頓住腳步,有志一同的搖頭。

「相爺回來了。」

此時,聽聞他回府的阮芝瑤、賀姨娘已急急的迎了出來,面帶笑容的向他福身。

褚司容蹙眉,回過身。真是難得,她們竟然連袂的出來迎接他,但為何獨獨不見知儀?按理她應該是最迫不及待迎接他的人,難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他臉色丕變,腳步倏地加快,原本跟著不動的下人們也急急的跟上前去。

「哈哈哈,瞧他的臉色,看到沒有?肯定有人去向他報告了。」阮芝瑤難得這麼開心,總算有機會一吐怨氣了。

賀姨娘也一樣等著看陳知儀的笑話。打從陳知儀嫁進門後,便只跟牧氏一個鼻孔出氣,也沒將她放在眼底。

鞏氏、牧氏則等在綺羅苑,兩人實在不放心讓陳知儀一人單獨面對諸司容的怒火,所以儘管陳知儀拍著胸脯要她們放心,她們還是堅持留在她身邊。

綺羅苑已煥然一新,門窗樑柱重新雕飾,院子重鋪了白色鵝卵石,再植松竹、牡丹、臘梅,讓四季皆有景,另外還建了從主屋至桃花林中桃花源的長廊,得以遮風避雨。

桃花源只有稍加修繕,僅將廳堂改為三面開窗,春天時得以處處見桃花笑,此時雖為冬日,但第一場初雪未落下,尚未落盡的枯葉點綴著光禿禿的桃枝,搭上藍色天際,倒別有一番景致。

不過,此刻沒人有心情欣賞。

終於,褚司容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她們的眼簾。

鞏氏、牧氏見他臉色難看、腳步又急,一顆心都沉到谷底了。

見他大步朝著站在她們中間的陳知儀走來,鞏氏想也沒想的就走上前,「司容啊,這件事其實是祖母的主意。」

「不是,司容,是娘看這綺羅苑實在太老舊,才讓媳婦著人整修的。」牧氏也急忙走上前,將責任往自己的身上攬。

但褚司容像是什麼也沒聽到似的,大步跨過兩人,然後--緊緊抱住巧笑倩兮的陳知儀,「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嚇到我了。」

鞏氏跟牧氏互看一眼,都傻了。

站在一旁的小樂原本還害怕到用手蒙住臉,就怕相爺吼人,沒想到情況出乎意料。陳知儀粉臉漲紅,小小聲抗議,「快放開我,祖母跟娘都在看呢。」

褚司容根本沒看到她們,她這一說,他才放開她,回過身對著長輩們道歉,「祖母跟娘也在這裡,抱歉,我沒注意。」

「那你也沒注意到這裡有什麼不同?」鞏氏連忙搗住自己的嘴。哎呀,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牧氏一臉的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從院門走到這裡都毫無感覺?

這一提,褚司容才注意到綺羅苑不一樣了,「怎麼不過半個月,這裡就變得這麼簇新雅致?真美!」

牧氏跟鞏氏倏地瞠大了眼,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陳知儀笑著點頭,「對啊,請了工人們連夜趕工呢,你喜歡嗎?」

他溫柔目光凝睇著她,「你喜歡我就喜歡。」

她臉兒紅透,沒想到他現在說起這些甜言蜜語這麼自然。

鞏氏、牧氏一聽可也紅了臉,這話還真是年輕人才會說的肉麻話;小樂則是拍拍發燙的臉,心想雨位主子真不害臊,雖然她漸漸習慣了。

鞏氏見小兩口對視的眼眸含著對彼此深深的眷戀,突然感動的流淚。

陳知儀還是記得長輩在場的,她羞怯的移開目光,正巧看到鞏氏臉上的淚水,連忙出聲關切,「祖母,怎麼哭了?」

「老太婆想說幾句殺風景的話,但知儀啊,祖母是真的很高興。」鞏氏尷尬的拭去淚水,話也說得沒頭沒尾。

牧氏聽明白了,向她搖搖頭,示意她別說。

鞏氏不吐不快,她握住褚司容的手,「你對綺羅苑的感情,最多是因為棋華吧?祖母知道你這四年多來是怎麼過日子的,祖母一直希望你能放下對棋華的感情,可以找個人愛你、陪伴你,但一直不敢對你說,今兒個你總算願意放下,這樣很好,相信那個善良的孩子在天上看到了,也會替你高興的。」說著說著,她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褚司容沒說什麼,只是拍拍鞏氏的手,轉頭看向陳知儀。

「娘,你這真的是……」牧氏覺得不妥,擔心的看向陳知儀,就怕她追問,到時候惹得小兩口不愉快。

「娘,沒關係的,而且我同祖母一樣,相信鞏姐姐在天上一定會很開心看到現在的司容。_陳知儀直視著她們笑道。

牧氏一愣,脫口而出,「你知道棋華的事?」

「是,兒子全告訴她了。」諸司容笑看著身邊的可入兒,目光再對上一臉驚愕的鞏氏,又說了一遍,「所以祖母不用擔心,知儀都知道了。」

這下子,鞏氏、牧氏可真的鬆了口氣,但也確定褚司容已經完全走出與鞏棋華的情傷,有了新的幸福。

鞏氏、牧氏也知道小桂勝新婚,不打擾二人,還笑著要小樂跟著她們離開。

褚司容握住陳知儀的手,同時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意相通的再次對視,眼裡都有著對她們的歉意。

陳知儀尤其對鞏氏感到歉疚,她無法讓祖母知道陳知儀就是祖母心心唸唸的鞏棋華,畢竟多一個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多一分危險,這是她跟司容的決定。

「走吧,你帶我好好瞧瞧我們的新房。」

聞言,她粉臉微紅,因為他的眼裡有她熟悉的**。

在那灼灼目光注視下,她連路都走不好,而他不想等了,隨即俯下身以吻封緘,一記火熱的吻,便讓她真切感受到他的急切與慾火。

褚司容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回到主屋,並溫柔的將她放到床上,將半個月來分別的思念盡付在繾綣激情的纏綿裡。

賀姨娘、褚芳瑢、阮芝瑤跟巧兒四人怎麼也不敢相信,陳知儀擅自整修綺羅苑,不僅沒得到褚司容一封休書,褚司容還很滿意,更高高興興的同住,夫妻鰈情深不說,

陳知儀更是坐穩當家主母的位置,讓她們是更氣更恨了。

另外,也不知是否是新婚的好運氣,褚司容更受皇上寵信了,所有的政事、折子都交由他去處理,他政績過人,百姓日子過得舒心,生活也跟著變好,稅收當然跟著拉高,市井小孩甚至會傳唱「國有褚相爺,太平盛世到」。

平民百姓讚美他,對皇帝的無所作為也沒有太多的議論,反而贊皇帝懂得重用良臣,博得仁君之名。

這一次,褚司容前往靖城,其實就是跟著皇上微服出巡,訪察民情,而這一趟皇上滿意與否,從早朝的狀況就得以一窺真實。

金碧輝煌的朝堂上,陳嘉探高坐龍椅上,一旁還放置了一把雕刻細緻的楠木座椅,那是他賜坐給褚司容的。每日文武朝臣向他朝拜後,便向褚司容一一匯報國事朝政。

此時一名地方稅務監督正在稟報某縣城的稅務狀況,雖然是向褚司容報告,但陳嘉葆依舊無聊得想打呵欠,心裡想著後宮新納的多名美妃,就愈想離開這。

「好了,眾愛卿聽旨。」

百官們立即躬身聽旨,「皇上。」

「有本直接向宰相奏報,一切交由宰相直接處理,朕另有要事,先行退朝。」

「臣領旨。」

褚司容隨即起身,與群臣一起對著陳嘉葆拱手道:「臣等恭送皇上。」

陳嘉葆在幾名太監的簇擁下先行離開殿堂,但早朝持續著,沒有人覺得皇上在不在有啥差別,而這一幕完全落在站在側殿的阮太妃眼裡。

她無法不憂心啊,看看這些認真議政的朝臣們,過去有不少人喜歡打混摸魚、欺上瞞下,現在卻在褚司容的鐵腕手段下變了,沒人敢玩忽職守,吏治漸漸清明,國庫也日漸豐盈。

她不甘願的看著俊美無儔的褚司容,他儼然就是一個百姓口中的仁君。

怎麼會?!那個在乎社稷百姓、擁有王者風範的帝王該是她的皇兒啊!

她跟臨安冒了巨大風險計劃的事,想成就的絕非是眼前這一幕!要是臨安在此,心也會跟她一樣的痛吧,先皇在時,吏治腐敗、陋規成風,現在吏治清明、國家日漸強盛,卻不是成就於她的兒子。

咬著下唇,阮太妃輕聲問著身後的太監,「前右丞相大人的病還是沒有好轉嗎?」

「是的,太妃娘娘,聽說大人的身子仍相當虛弱,宰相府並不希望任何人前往探病,就連相爺大喜之日,前右丞相大人也未曾露面。」

沒露面……她幾乎可以確定臨安是被褚司容架空了權力、被軟禁了。

她不安的眼神再度落在褚司容的俊臉上。怎麼辦?她竟有種白忙一場、那個計劃並沒有成功、一切都回到原點的感覺。

阮太妃瞪著諸司容英姿勃發、整個人充滿王者氣勢的模樣,一口貝齒幾乎要咬碎。

不!不可以!不該是這樣的!她驟然轉身,腳步未歇的直接往皇帝寢宮而去,身後的宮女、太監雖不明所以,仍腳步匆匆的急跟上。

「太妃娘娘,皇上說了不許任何人……」

一到皇帝寢宮,阮太妃不顧守衛阻撓,強勢進入,不意外的,就見陳嘉探躺臥在龍床上,左擁右抱兩個絕色美人。

「母妃怎會前來?」他口氣略顯不耐煩。

兩名妃子連忙下床,向阮太妃屈膝行禮後,匆匆離去。

阮太妃緊繃著一張風韻猶存的臉,「皇兒是不是應該將時間放在國家大事上,而非全權交由宰相處理?」

他撇撇嘴角,「聰明人不必事必躬親。」

「可皇兒才是帝王,重要決策都應該由你……」

「母妃!」他沒好氣的打斷她的話,「朕悅納忠言、重用良臣,國家強盛、百姓安居樂業,這不就表示朕是個明君了,更何況,經宰相手處理的國事,母妃可有聽到什麼民怨?」

阮太妃被問得語塞。

「母妃應該知道,先皇在位時,民怨多麼沸騰啊,可這次朕跟宰相微服出巡,所見都是國泰民安,在朕忍不住得意的拍胸脯說出朕就是當今皇上後,老百姓還爭相跪拜說朕是仁君。」想到當時的畫面,陳嘉葆洋洋得意起來。

「可是……」

「行了!母妃不必擔心,宰相辦事,朕放心,母妃也別浪費朕的時間了。」

阮太妃擔心到扯緊了帕子。

她該怎麼辦?她無力挽救一個在不久的將來就會看見的悲劇,皇兒愈來愈像荒唐好色的先皇,而裙司容卻愈來愈像當年的臨安,不,他甚至做得更好。

「來人!送朕的母妃出去。」見她硬是杵著不動,陳嘉葆乾脆下令送客。

「等等,母妃還有事要說,前右丞相大人已臥病多月,皇上看在他輔佐先皇有功的分上,可否……」

「母妃!」陳嘉葆的臉色真的很差了。「褚臨安就是有功,朕才讓他退休養病,母妃莫要再提他了,再提,朕會以為母妃是不是跟他有什麼特別關係,才會在這段日子動不動就要朕去看看他。」

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當然不是,只是人要懂得感恩……」

「夠了,母妃,朕要沐浴梳洗了,來人,伺候!」他邊吼邊脫衣物,快步往後方相連的浴池走去。

這下子,阮太妃不離開也不成。

怎麼辦?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褚司容成了無名有實的皇帝嗎?不!不成!

阮太妃在返回寢宮後,差了人去將過去跟褚臨安交好的伍得天請進宮來。

兩人辟室密談,伍得天多次面露為難。

「此一時彼一時啊,前右丞相已無勢無權,但宰相權勢正如日中天。」

阮太妃沒說什麼,僅回頭看了宮女一眼,該名宮女立即捧著珠寶盒上前放到伍得天面前,並打開盒蓋。

一盒子金燦燦的黃金瑪瑙珠寶,一件件看來都是價值連城,伍得天眼露貪婪之光,微笑的點頭,「貪財、貪財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眼下也只能這樣做了,阮太妃回以一笑。

當褚司容正在朝堂上傾聽國事時,陳知儀則回了一趟睿親王府,與娘家人共進午膳,結束後才返回宰相府。

剛要回綺羅苑時,便聽到右邊褚司廷夫妻住的院落傳來激烈的爭吵聲,還有東西落地的乒乒乓乓聲。

陳知儀不解的走近前,卻見幾名下人站在屋外不敢進去,卻又頻頻探頭看。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

幾個下人猛回頭,乍見是她,急急上前行禮,「大少奶奶好。」但要回答問題時,

還是面面相覷、支支吾吾的,「奴婢們、奴婢們……不敢講。」

「二少爺知道會打人的。」其中一人低聲道。

陳知儀蹙眉,想到過去褚司廷的荒唐,心裡擔心起何茵茵,直覺的往前走。

小樂馬上拉住她,「小心啊,大少奶奶,裡面東西丟得乒乒乓乓的,萬一砸到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受傷了怎麼辦?」

其他下人跟著點頭,「先別進去吧,大少奶奶,二少爺跟二少奶奶每回都將屋子裡砸得一片狼藉,還是別進去的好。」

「可是……」

陳知儀話還沒說完,褚司廷已火冒三丈的甩袖走出來,一邊回頭咬牙怒吼,「凶婆娘,不過碰一下又沒什麼,就說我對新來的丫鬟毛手毛腳,有你這河東獅在,本少爺還能做什麼,該死,又咬又打的……」

才回頭,怎麼也沒想到陳知儀竟然也在,他臉色一陣尷尬,「呃,嫂子,那個……我出去一下。」

陳知儀看著頗為狼狽離開的褚司廷,不一會就聽到屋內傳出何茵茵的哭泣聲,想也沒想的,她繼續往裡面走。

小樂追上前,「大少奶奶……」

「你守在外面就好。」

她走進房門半開的室內,轉進內屋,柳眉一擰,屋裡果真是慘不忍睹,花瓶、古董被摔成滿地碎片,桌上的杯壺也全落了地,還有床榻上的枕頭、被褥也全被扔在地上,而何茵茵就趴在床上哭泣著。

「二弟妹還好嗎?」她走上前關心。

何茵茵猛一抬頭,一見到是陳知儀,連忙擦拭臉上淚水,「嫂子都看到了?」

「我沒看到,但……聽到了。」她坦率的說著,「二弟妹沒受傷吧?」

「嫂子是怕他打我吧,哼,他哪來的膽子,我可撂下話了,他敢打,我就讓他當太監!」她說得氣憤,口氣十分強硬。

陳知儀微微一笑,「那很好,嫂子就放心了。」

何茵茵一愣,看著美麗動人的她,那雙黑白明眸裡有著真誠,想也沒想的,她脫口而出,「嫂子可以跟我聊聊嗎?雖然我知道,嫂子嫁進來後,我們並不親近,但那是因為要管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丈夫,我實在沒有太多心力去跟別人寒暄。」

何茵茵難得的說了一大串話,她自嫁進府後,一直沒有什麼人可以談心,心裡積了太久的鬱悶也無人可傾訴,此刻心情很糟,再不說,她可要瘋了。

「當然可以,嫂子一直希望我們可以成為朋友。」陳知儀微笑點頭。

見狀,何茵茵回以一笑。

與陳知儀在床榻上並肩坐著,何茵茵露出一抹哀愁的苦笑,「這樁婚事,我一直是不願的,但身為女兒,哪能自己決定婚事,司廷過去就風流,我雖努力讓他怕我,可他畏妻依舊好色,一是陽奉陰違。」說到這裡,她氣得眼淚直掉,「說真的,看到嫂子跟大伯感情那麼好;我真的好羨慕……」

陳知儀很想出言安慰,但她太瞭解褚司廷,要他回歸正途,大概只能奢望下輩子。

「你知道嗎?我最氣的是他不只對新來的丫鬟毛手毛腳,他還……」本要衝口脫出,但在看到陳知儀的臉龐時,她又急急的閉口。

「怎麼了?沒關係,弟妹想說什麼就說,今日的話嫂子不會同外人提。」

何茵茵皺起柳眉,似在思考,但最後有了決定,「不,我倒希望嫂子同大伯說說,免得日後出了家醜,而且……我也能有理由離開這裡。」

她愣了愣,「這麼嚴重?」

「我早看透了,嫁給褚司廷,往後只有悲慘的命運,所以大嫂會幫我吧?」何茵茵突然急切的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紅,「我受夠了,我不敢奢望能找個像大伯一樣愛妻的男人,但至少不必擔心哪天得了髒病,渾身發爛而死啊。」

陳知儀只能先點點頭,她與何茵茵雖然不熟,但從她的言行已看得出她是個真性情的好姑娘。

何茵茵在做了一個深呼吸後,一臉嚴肅的看著她道:「我曾經不小心看到巧兒跟司廷在東院客房苟合。」

陳知儀倒抽一口涼氣,「弟妹會不會搞錯了?」

「當然不是!我原本氣得要推門而入,但忍住了,這事鬧大了,府裡人的臉面都丟盡了,但我不甘願,巧兒是大伯的通房,怎麼可以跟司廷苟合,且聽兩人的交談,兩人暗通款曲的事絕不是一朝一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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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發表於 2015-2-24 18:11:54 |只看該作者
當晚,陳知儀便將從何茵茵那聽到的事告知褚司容,這讓他陷入沉思中。

「司容?」她有點擔心的輕聲喚他。

「你還記得我說過自己從未碰過巧兒嗎?」

她點點頭,突然明白了他在指什麼,「所以一開始就是……」

他冷冷一笑,「某人的麻煩大了!來人,去將二少爺叫來!」

片刻之後,褚司廷大搖大擺的走進綺羅苑的廳堂,但他一臉困惑,顯然不明白自己是走了什麼好運,竟然能踏進大哥的禁區,更沒想到的是,大哥還一臉笑容。

「大哥有事要問你,希望二弟知無不言。」

「好。」

「巧兒是你的女人。」

「是……呃,不是!不是!」褚司廷的臉色瞬間大變,嚇得頻頻搖頭。

但褚司容像沒聽到似的,繼續笑盈盈的看著他道:「而且多年前就是你要了她的處子之身後又嫁禍給我。」

褚司廷頻頻搖頭,但臉色已見慘白,最隱密的事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揭穿,他常然又慌又亂。

「巧兒已經承認一切了,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會知道。」褚司容依然帶著笑意緊盯住他,但笑意未達眼底。

那個該死的賤人竟然出賣他!褚司廷嚇得手足無措,惶恐的跪了下來,「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是我姨娘叫我做的啊!」

「很好,那就把事情源源本本的說出來,不然我也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傷害二弟的事來,像是一手掐死你,還是拿刀挖出你的心臟?」黑眸閃動著冷冽殺氣,唇畔則揚起一抹殘佞微笑,可以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但裙司廷也發現自己被騙了,巧兒肯定沒說,不然怎麼還要他說,但已來不及了,他現在不得不說。

他打了個寒顫,嚥了口唾液,「那一夜姨娘不是特去找你嗎?那衣服上有迷香,她跟巧兒先服下解藥所以無事,但大哥你就被迷昏了,姨娘、我妹、巧兒三人合作,有的灌你酒、將你的衣服脫掉,有的忙將房間弄得一片狼藉,後來我撕裂她的衣服,在你房裡要了她,她身上的吻痕抓痕是我弄的,但你身上的就是她弄的了,不關我的事。」

褚司廷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坦承了之後,當夜,褚司容便讓人將所有相關人等全請到廳堂來,一開始賀姨娘、褚芳瑢、巧兒還有些困惑,但在見到褚司廷也在,且哭喪著一張臉時,三人都有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當褚司容說出當年嫁禍陷害他強佔巧兒一事時,褚芳瑢嚇得渾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巧兒則直接跪坐地上,低頭哭泣;賀姨娘仍站得直挺挺的,但神情蒼白,不時的吞嚥口水。

褚司容冷冷的看著三人,目光落在賀姨娘臉上,「是姨娘出的主意?」

陳知儀也看著賀姨娘,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陷害褚司容,強將巧兒給了他?

「是、是芳瑢。」她艱澀的看向女兒。

「姨娘!」褚芳瑢簡直無法相信生母竟會拉她墊背。

「是你啊,是你看到司容跟鞏棋華在桃花林幽會,特地跑來告訴了我……」她將事情發生的來龍去脈一一說出,也包括了她的私心。

語畢,四周陷入一片沉靜。

「為什麼?即便你從小就驕縱任性,但我從來沒有得罪過你,你為什麼要這樣?!」

褚司容突如其來的出聲咆哮,每個人都嚇到了,包括了緊緊握住他手的陳知儀。

她能理解他的憤怒,原來這一切不幸的開端就始於褚芳瑢。

褚司容是真的恨極了,他的手緊緊回握著愛妻的手,雙眼則是死瞪著褚芳瑢,「該死的,給我說清楚!」

她怎麼敢回答。褚芳瑢嚇得淚如雨下,什麼也不敢說。

「因為她、她喜歡大哥啊!總是偷偷看著大哥……我指的是那種男女間的喜歡。」褚司廷被這氣氛嚇得直發抖,他什麼都願意說,只要能離開這裡。

褚司容濃眉一蹙,陳知儀則完全愣住了。

賀姨娘臉色一變,難以置信的看著在瞬間臉色刷白的女兒,「怎麼會……芳瑢啊,他、他是你親大哥啊!」

褚芳瑢看到每個人都將目光投向她,她愈來愈慌、愈來愈急,終於忍受不住壓力而爆發出來。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啊,明知與大哥是兄妹,可是一顆心就是繫上了,本來就不甘心祖母特別疼鞏棋華那個外人,又發現她跟大哥相知相愛,我就更討厭她,我就是嫉妒,就是看不得鞏棋華有好日子,所以……我去找姨娘……嗚嗚嗚……」她哭到說不出話來。

陳知儀看著涕泗縱橫的她,心情複雜無比,她再怎麼都想不到褚芳瑢討厭自己的原因,竟是因為心儀褚司容。

褚司容抿緊了薄唇,氣憤的目光一一掃過賀姨娘母子三人,最後落在巧兒身上。

「大少爺,這不是奴婢的錯,奴婢是被逼的,」巧兒淚如雨下的跪爬到他面前,磕頭控訴,「賀姨娘是奴婢的主子啊,不管主子要奴婢做什麼,奴婢都只能照做……嗚嗚嗚……後來二少爺總拿這件事逼奴婢苟合,奴婢擔心東窗事發才被迫……嗚嗚嗚……」

賀姨娘跟褚芳瑢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將責任撇得這麼清楚。

褚司廷更火大,「臭婊子,就算一開始是被逼的,後來還不是哼哼啊浮……」

「那是奴婢希望趕快結束啊,奴婢其實生不如死,卻無法跟任何人求助……嗚嗚嗚……」她哭得好不淒慘,因為--現在的她必須快點選慣站。

褚司廷這下是氣得跳腳,指著她痛罵,「騙誰啊,老子經手的女人不知凡幾,是真享受還是裝的,難道老子會分不清,你骨子裡就是**的……」

「夠了!」褚司容冷峻的打斷他的話。

褚司廷這才又回了神,急急的跪了下來。

陳知儀的目光則一直鎖在低頭哭泣的巧兒身上,注意到她邊哭邊以眼角餘光偷瞟著褚司容……看來巧兒果真不是她記憶裡乖巧單純的女孩。

「都給我滾!全部消失在我的視線裡,明天你們就會知道我要怎麼處置你們!」褚司容知道自己快失控了,現在得讓他們通通離開,不然他想殺人了!

「什麼處置啊?鞏棋華都死了,要真有錯,全是姨娘出的鬼主意,就處罰她一人就好了!」褚司廷馬上急著獻主意。

「你還知道我是你姨娘嗎?」賀姨娘差點沒氣瘋了。

「不干奴婢的事,奴婢是受害者啊,」巧兒跪在地上拚命哀求,「讓奴婢留下來,求求你們……奴婢是被迫的,奴婢可以回去當丫鬟,奴婢老家已經沒有人了,就讓奴婢留在府裡贖罪吧。」

「你受害?你還真敢講!」褚芳瑢氣她那副可憐兮兮受害者的模樣,「若說鞏棋華會在太子那邊受虐到一身病痛回來,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你來求我、跪我,讓我想辦法把鞏棋華趕出府,我才安排李雪到府裡,這樣你也要說自己是受害者嗎?」

巧兒焦急的為自己的行為解釋,「那是因為奴婢想伺候大少爺,但大少爺的心都在表小姐身上,奴婢只是想伺候……真的,真的,請你們要相信奴婢……嗚嗚嗚……」

幾個人爭相辯解,此起彼落的吵了起來。

「砰」地一聲,褚司容怒捶桌子,全身漲滿怒火的道:「你們這些該死的人,狗咬狗,全咬出來了!」

吼聲乍歇,賀姨娘等人怯怯的看向他,一股涼意頓時從背脊竄上,個個臉色慘白,氣氛靜寂下來。

陳知儀閉上眼,心裡頓時生起好深好沉的悲哀。鞏棋華怎麼能不死呢,這麼多人惦記著她、算計著她,而她竟毫無所覺……她、過去的她也太悲哀了。

褚司容雖是滿腔的怒火,但他也注意到妻子的緘默,寬厚大手不捨地輕握她的小手,再緊握一下,無聲的傳遞他的關心。

她張開眼眸,眼裡隱隱泛著淚光,但再看他時,已用眼神示意要他別擔心。

褚司容深吸了一口氣,特地叫了府裡侍衛頭子進來,吩咐道,「讓你的人將他們全部帶出去,他們回房後,派人守著,一個也不許出府去。」

雖然不明所以,但侍衛頭子照做了,而被帶出去的人個個腳步虛浮,神情呆滯。終於,廳堂內只剩兩人。

褚司容察覺到妻子的疲累,主動的抱起她,她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給了他一個虛弱的笑容,他抱著她回到內屋,兩人靜靜依偎著,仍陷在那醜陋真相給的震撼裡。

不多時,小樂來請示用膳,褚司容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兒,只見她搖了搖頭。

「我也沒胃口。」他指示小樂不必準備,晚點再用宵夜即可。

寂靜與沉默依舊。

終於,他開了口,「我要嚴懲他們、清理門戶,不能還有下一次,我要保護你。」陳知儀咬著下唇,思量著。

「不能心軟,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他低頭凝睇她仰起的臉,「上蒼憐我,給了我第二次愛你的機會,但我不能也不要有第三回。」

「我只是在想……」

「不行!那些人在你死後可曾有反省懺悔?沒有!他們做了更多惡劣的事,你的一時仁慈有可能會害更多無辜的人受傷,那還可能包括你。」

一想到這一點,黑眸閃過一抹痛楚,那是曾經失去她的痛,即使她現在已經回到他身邊,但當時的痛太深刻,他仍無法遺忘,午夜夢迴甚至常常驚醒。

她不捨的抬手輕撫他的臉孔,允諾道:「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那是另一件事,他們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你不需要心軟。」見她仍舊遲疑,他繼續道:「不要以為她們變善良了,從建議你整修綺羅苑一事,便可證明她們仍在使壞心眼,你不能否認。」

她點點頭,「好,那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全趕出去,一個也不許再踏進宰相府一步!」他冷絕的說著。

她思索一會,才緩緩道:「其實我會猶豫並非不贊同你的處置,而是……你還記得之前你讓皇上下旨賜婚時,我請求你讓阮芝瑤及巧兒都留下的事嗎?」

他點點頭,「你要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所以……巧兒不能離開?」

她露出一抹微笑,像是讚揚他的聰明,「除此,今日這事也讓我隱約覺得,興許賀姨娘也是知情的,所以她也不能離開。」

他搖搖頭,「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麼?還是不能說嗎?」

她定定的看著他,「其實讓她們留下只為逼出一個真相,一個害死鞏棋華的真相!」

他怔愕的瞪大了眼,整個人呆住了。

她退出他的懷抱坐正後,吸了一口氣,才將當年可能是因為藥湯有問題才會喪命的事一一說出。

「這也是娘家祖母讓我接觸藥草後,我與她討論到此事,她判斷情況不單純,是藥出了問題。」

褚司容難掩自責,「天啊,我……我怎麼會毫無所覺,該死的!」

「那時候的你守護我都來不及,怎麼還有心思去想有人欲加害於我。」

他低咒一聲,「太可恨了!這事我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她連忙搖頭,「不,這件事我想自己處理,況且你要忙的事情已經太多,這次就交給我,我有自信能揪出真相。」

看著溫婉但也堅強的她,他忽道:「你變得很不一樣。」

「我娘家祖母說,人總是要成長,而成長必定付出代價,所以你變了,我也變了,現在,」她頓了一下,用堅定的語氣說:「現在是別人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因她的話,他的黑眸變得深邃,俯身在她的額際輕輕印上一吻。其實,他心裡還是有好濃好沉的歉意。

翌日一早,一樣在昨天的廳堂,一樣是一場家審。

除了仍被軟禁的褚臨安外,府裡的人大多都到場了,鞏氏、牧氏、賀姨娘母子、阮芝瑤、何茵茵、巧兒,下人們則全在廳堂外,不得進入。

褚司容、陳思儀居中而坐,鞏氏、牧氏、阮芝瑤、何茵茵則分坐兩邊,賀姨娘站在眾人面前、褚芳瑢、褚司廷、巧兒全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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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8:12:07 |只看該作者
一開始不明所以的人在聽到褚司容命令褚司廷將昨天說的事重述一遍後,也全清楚了,他們有驚愕震怒的、有出言苛責的,跪著的三人將頭低到不能再低。

褚司容看著陳知儀,她點點頭,因為他們昨晚已討論好如何處置這些人。

褚司容神情冷鷙的看向褚芳瑢,「芳瑢從今而後,不許再踏入宰相府一步!」

聞言,褚芳瑢臉色刷地一白,這表示她以後沒有靠山了。

「芳瑢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許回府也就罷了,那我呢?我兒子在這裡、媳婦在這裡……」賀姨娘雙手緊握成拳,整個人僵硬如石頭,就擔心與女兒同運。

褚司容冷冷的瞪著她,「念姨娘年歲已大,在父親身邊伺候已久,便留府思過,但二弟必須離府,我已派人安排他到南方城鎮做生意,銀兩、奴僕、宅子,我都備齊了,可往後我不會再資助一分一毫,能夠有所作為,還是窮困潦倒,都看他自己了。」

巧兒怯怯的抬頭,「奴婢要留下,奴婢不跟二少爺。」

「你可以留下,但恢復成丫鬟的身份,下人要做的事,你一樣也不能少,不過你就不用搬了,還住原來的院子。」

「謝謝、謝謝,巧兒謝謝相爺成全。」她淚如雨下的直磕頭。

她心想,只要能留下來,她就還有翻身的機會,畢竟她還有可以壓制賀姨娘及阮芝瑤的秘密,她昨晚可是徹夜未睡的細細思考過了。

「姨娘跟我去吧,還有茵茵。」褚司廷一臉蒼白的看著兩個女人。

「我就不去了,大哥已經替我另外安排了。」何茵茵拒絕了,只因嫂子一早就到她房裡談及後續的事,並承諾大伯會給她一個最滿意的安排。

「沒錯,這樁婚事不存在了,是司廷的私德不好,所以你沒資格給茵茵休書,你們算我作主和離,不過茵茵不想回娘家,所以大哥會另外替你安排,還有大哥就收你當義妹,以後大哥保你衣食無虞,若有良人,大哥會很樂意替你辦嫁妝。」

「謝謝大哥。」何茵茵哽咽了,她終於可以離開褚司廷這個爛丈夫。

妻子就這麼沒了?!褚司廷鐵青著臉,再看向生母,「姨娘,我們整理一下就走,這裡我也待不下去了。」

「我要留下來,司容說我可以留下。」賀姨娘不是笨蛋,自己的兒子有多麼不成材,她比誰都清楚,兒子根本揮霍無度,是宰相府家底深厚才能讓他四處擺闊,一旦沒

有宰相府當靠山,餐風宿露、喝西北風的日子絕對不遠。

褚司廷難以置信的看著轉開臉不看他的生母,再看向頭垂得低低的妹妹,以及冷冷瞪著自己的妻子,「好、好、好,我絕對要讓你們後悔。」他怒氣沖沖的起身甩袖走人,但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大哥安排的人呢?總得有人給我帶路。」

褚司容冷笑一聲,喚來侍從,一名侍從領著他出廳堂,略微整理行囊後離府。

稍晚,何茵茵娘家致遠侯那邊便由褚司容出面,他先送上歉禮,以自己弟弟私德敗壞來結束這段婚姻,並說明已收何茵茵為義妹,另安排住處,好避開紛擾。

褚司容權勢財富逼人,送上門的歉禮可是黃澄澄的十箱黃金,讓侯府足以揮霍兩輩子,一個庶女換來十箱黃金及宰相大人的義妹身份,致遠侯當然笑盈盈的答應。

於是,一場風暴暫息了。

只是經過這事件後,陳知儀開始在府裡安排耳目,尤其對巧兒的為人處事做了探聽,將幾件事湊起來後她可以肯定,看似柔弱乖巧的巧兒,其實心計深沉、擅於挑撥。

所以鞏棋華的死,或許巧兒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者,而阮芝瑤就像個被寵壞的金枝玉葉,因此在這件事上,極有可能成為被巧兒操縱的傀儡。

但這些全是從她們的個性臆測,要如何讓她們露出馬腳好查明當年的死因呢?她還不知道,況且賀姨娘的角色又是什麼?是默許還是參與其中?

「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這一晚,夫妻倆在房內獨處,褚司容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因為她替他解下外衣後,就定住不動,神遊去了。

她抬頭看他,愣愣的問:「幫什麼?」

「讓真相水落石出。」

她想了想,點點頭,「好,那就請你撥一個可以信任、武功不錯的人給我用。」

「行,但其實我就可以了。」

「不,你太顯眼也太忙了,我只要你不動聲色的,看我如何讓她們不打自招。」

他寵溺的笑了,「看來你有方法了。」

「嗯,還是參照你讓二弟吐實的方法,這也勉強稱得上是見賢思齊。」她站到他身後,他則在椅子上坐下,讓她得以解開髮帶、為他梳髮,這已成了他們睡前的習慣。

「你聽來很有把握。」他沒回頭,但從她語氣中聽出她的自信。

「嗯,除非她們沒做虧心事,不然一定有用。」她拿著烏木梳細細為他梳理,現在的生活她很知足,白日與婆母一起管理家務,晚上得以與丈夫聊些心裡話,日子平凡卻是再幸福不過。

褚司容握住她拿烏木梳的小手,讓她側坐到他身前,他為她解下髮髻,見那頭如雲烏絲在溫暖的燭火映照下綻放柔亮光澤,他不禁接過她手上的梳子,改由他為她梳理,輕柔愛憐。

陳知儀滿足一笑,下巴靠在他的肩膀,像只滿足的貓兒。

屋子裡的氣氛甜蜜而溫馨。

他知道她有些變了,但他欣喜於她這樣的改變,一來她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不再需要他處處小心照顧,而她待他依然真誠、像個孩子,且她能照顧自己、讓自己過得更好,也能照顧他、照顧府內大小。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不在乎現在的他是個對別人心狠無情的人,甚至是一個將自己親生父親圈禁起來的不孝逆子。

她包容、體諒、明白他心裡的掙扎,願意成為他生命中的美好,支持與撫慰他。

她,仍是他的太陽,讓他的生命有了光與熱。

思及此,他更沒有忘記那些讓她過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身心都被凌遲的惡女--當年的太子妃、雪才人等多名妃子他全都記上了。

因此他私下透過自己對陳嘉葆的影響力,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些惡女一個一個送進冷宮,罪魁禍首李雪則被送往皇陵守陵。

但這些種種他都沒打算讓她知道,她現在過得快活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

她的驚喜聲打斷了他的沉思,他看著她站起來,盈盈明眸望著窗外,天空正飄下皓皓白雪。

陳知儀注視著窗外的雪,再收回目光,看向露出滿足微笑注視她的褚司容。

他起身走近,緩緩低頭,深深的吻住她。

她知道,這個冬天,不管是身心,都再也不會覺得冷了。

雪愈下愈大,寒風陣陣。

皇宮內,兩名太監一手拿裝有食物的籃子、一手掌燈,縮著脖子,頂著陣陣風雪,東彎西拐的踩在積雪的小道上,終於走到皇宮最後方也最偏僻的冷宮。

越過守衛,兩名太監推開嘎吱作響的大門,這宮殿陰陰暗暗的,再往裡走,也只有小小的燭火隱隱閃動。

兩人走進昏暗的廳堂,裡面還是冷颼颼的,將籃子放在長桌上後,甩了甩身上的雪花就要再出去。

不料身後傳來幾道極快的腳步聲,兩人互看一眼,撇撇嘴角,只得回了身,對那幾名被皇上扔進這裡的嬪妃們敷衍的行了禮。

但她們的目光都沒在他們身上,而是就著燭火打開籃子,這一看,臉色全變了。

其中先發難的就是皇上還是太子時期所娶的太子妃,只可惜皇上登基那年她已失寵,壓根沒有皇后命,只隨意封了淑妃,事實上,現在的東銓皇朝也沒有皇后,因為皇

上喜新厭舊,皇后總不能換來換去的。

「怎麼全部都是冷食?現在是什麼天了?都入冬飄雪了,還讓我們吃冷食!」前太子妃如今的淑妃氣呼呼的瞪著兩名下巴抬得高高的太監。

其他妃子也跟著點頭,「就是!這是什麼啊?!」

「吃不吃隨各位娘娘,廚房也只有準備這些。」其中,名太監答得敷衍。

這些女人都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後宮嬪妃,雖然品階還在,可不受寵就是不受寵,住冷宮就是住冷宮,況且有「高人」指示,給這些嬪妃們的吃食用度只要維持最基本的需求即可,也就是吃不飽也餓不死、有衣服穿不會冷死,再加上,沒什麼多餘的油水可榜,這皇宮裡的奴才自然不會給她們好臉色看。

「我們退下了,還得去伺候別的娘娘呢。」兩名太監說完就走人。

幾個妃子氣得喊人,但兩人還是離開了。

淑妃怒不可遏的坐下,瞪著那些冷冰冰的餐食,「怎麼回事?就算是被冷落的嬪妃也不該有這等遭遇啊!」

「就是,近年來,雖然冷宮還留有三名宮女,但總是叫都叫不動,氣煞人。」另一名妃子也說。

此刻外頭寒風又呼嘯而過,幾個人不由得起了一陣哆嗦,其中一人氣炸的出去大喊,「來人,有沒有人啊,這裡冷死人了,多拿幾個暖爐來!聽到沒有?」

但沒人回應,只有呼呼的冬風吹過。

幾個人面面相覷,眼眶都要紅了。其中一人走到另一個已熄的暖爐前蹲下,「搞什麼,不是一個都沒有,就是拿來的炭都濕的,難怪I會兒就滅了。」

其中一人以冰冷的手搓搓手臂,再看看這陳舊陰暗的宮殿,「明明也有其他失寵的妃子,可為什麼只有我們要住冷宮?還過得這麼悲慘……」

「為什麼?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從古至八「,多少風流皇帝就是這樣對待妃子的。」另一人出言嘲諷,但心裡好苦啊。

「但也差太多了,又不讓我們死,我寧可死啊……」其中一人說到後來忍不住啜泣。

這一哭,像會傳染似的,一個又一個的哭了出來。

哭聲暫停後,其中一人看向另一名妃子,「你有沒有覺得很恐怖?」

她拭了拭淚,「你什麼意思?」

那名妃子吞嚥了一口口水,惶恐的目光一一的掃向在座的六、七名妃子,「我們這些被皇上打入冷宮的可全是皇上身為太子時所納的妻妾。」

「所以我們是舊人啊!皇上也不想想先皇是怎麼死的,女人一批一批的納進,縱愁聲色,連外面那些不乾淨的女人也找進來快活,聽說先皇就是得了髒病死的!」其中一人還是沒聽懂,只覺得皇上是喜新厭舊。

那名妃子搖搖頭,「不是,我是說,新來的美人們全是宰相送進來伺候皇上的,他一批一批的送,我們慢慢就被送進這裡來了,你們記得嗎,現在的宰相就是以前右丞相的兒子,是鞏棋華的大表哥啊,你們到底懂不懂我在說什麼?鞏棋華啊!」

其中一人懂了,臉色發白,「是啊,眼下這些待遇不就是我們曾經拿來對付鞏棋華的手段嗎?當年鞏棋華被趕出東宮沒多久,聽說就病死了。」

「現在皇上雖坐在王位,但是宮裡人都知道皇上根本無心政事,皇城內外大小事根本是由褚司容一手掌握,而他是鞏棋華的大表哥……」

另一人倒抽口涼氣,「你是說他是在替鞏棋華報仇?!」

她拚命點頭,「不然呢?就算是皇上不臨幸的妃子,也沒落到咱們這麼淒慘的田地,這冷宮關的就我們幾個啊。」

另一人也覺得手腳發冷起來,「對了,我聽說李雪很早就被送去守陵,若我沒記錯,當初鞏棋華會入宮就是她去跟皇上說的。」

「李雪守陵,而我們現在過得比普通奴才還不如,就跟當時的鞏棋華一樣,天啊,我們最後一定會被整死的……嗚嗚嗚……」因為害怕,這名妃子還跌坐地上哭起來。

一連多日,冷宮裡傳來不間斷的哭泣聲,無邊的恐懼更在每個受冷落的妃子間蔓延開來。

雪一天下得比一天大,冷宮四周的積雪也愈來愈厚,但一如以往,乏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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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8:12:58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除了冷宮,同樣乏人問津的還有在丞相府的阮芝瑤,日子本就過得鬱鬱寡歡,再加上賀姨娘等人當年設計褚司容的事被揭穿,她的日子更是過得心驚膽顫,她好怕、好怕她曾經做過的一件壞事也會曝光。

或許因為如此,她開始睡不好,只能借酒澆愁,至少醉了,愁沒了,也能睡了。

巧兒聽下人說起她天天酒的事,心中頗為不安,偏偏兩人雖然同住清心苑,可她住西廂房,阮芝瑤住在主屋,她每日有忙不完的活兒,很難跟阮芝瑤碰上面。

好不容易這日得空,巧兒連忙去找阮芝瑤。

巧兒皺眉,「喝酒誤事,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怎麼辦?」

阮芝瑤其實已經半醉,她打了個酒嗝,「那又怎樣?如今在這個家還有誰會來找我說話?有誰會正眼瞧我一下?」

「總比我回去當下人好吧,其他人都明裡暗裡的欺負我,」巧兒嚥下喉間的酸澀與苦味,「總之這裡我是待不下了,但你要給我封口費。」

「你在胡說什麼?!」她皺起柳眉。

巧兒看了看四周,確定屋外沒有其他人後,她附耳對阮芝瑤說了悄悄話。

阮芝瑤倏地瞪大了眼,「那件事……你怎麼敢?」

她苦笑,「我這一輩子過得太苦了,有錢至少能過點好日子。」

「我哪有那麼多錢,我娘家如今的狀況你也是知道的,我還偷偷把陪嫁拿回去給我爹娘過日子,這裡的月例又少。」

「那都不關我的事,或許你可以去找知情的第三人幫忙。」

「你!」阮芝搖氣得語塞,這會兒酒早醒了。

「三天后,我會過來拿錢,若拿不到,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全都說了,反正留在這裡當下人、看著相爺跟陳知儀恩恩愛愛的也是生不如死!」巧兒冷冷的說完這一席話,旋即離開。

殊不知她跟阮芝瑤的一舉一動,陳知儀都已安排人監視,且這人不躲在她以為的屋外窗角,而是屋瓦上。

不一會,兩人私會一事已傳到陳知儀耳裡,她點點頭,看著她安排的耳目,下了指示,「我明白了,你……」

第二天,阮芝瑤又要下人送酒到房裡時,一個小丫鬟神不知鬼不覺的在酒裡偷偷加了助眠藥物,這才送過去。

阮芝瑤的貼身丫鬟雙喜則被陳知儀找了由頭派到城外去採買東西,這一來一回要近兩個時辰,而這段時間裡,喝了些酒的陳知儀,早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陳知儀在下人的通知下,走進阮芝瑤的房間,身後還跟著小樂。

「快點!」話落,小樂跟另兩名丫鬟立即將房裡弄成像阮芝瑤亂髮酒瘋的樣子,只見酒落地成碎片、酒液灑滿地、椅子翻倒……

時間算得剛剛好,雙喜回來時,就見房裡一團混亂,而她家主子更是一身酒味,在大少奶奶及小樂的攙扶下走到床上躺下。

「大少奶奶,我們姨娘怎麼了?」雙喜著急的上前詢問。

「阮姨娘喝太多酒了,下人說她喝得醉醺醺的,在房裡大吵大鬧、亂摔東西,怕她傷到自己,小丫鬟們才趕忙通報大少奶奶。」小樂沒好氣的說著。

雖然這是套好的一齣戲,但她其實是聽命行事,並不很清楚主子意欲如何,但主子一定有其用意,所以她也沒多問。

「姨娘最近心煩常喝酒,奴婢勸了也沒用。」雙喜也很無奈。

「我會差人來這裡幫忙整理,你照顧好阮姨娘吧。」陳知儀邊說邊看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阮芝瑤,似乎欲言又止,但還是先行離開了。

阮芝瑤這一睡直睡到第二天一早才醒,她頭疼欲裂,沒想到雙喜還跟她說,她昨天喝醉鬧事,連陳知儀都驚動了。

她呻吟一聲,「天啊,怎麼會?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姨娘喝醉了,能有什麼印象,奴婢真擔心姨娘可有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雙喜邊說邊扶著她下床,來到梳妝台前坐下。

聞言,阮芝瑤一驚,完全清醒過來,她焦急的起身,抓著雙喜的手問:「我有說什麼醉話嗎?你有聽到嗎?」

雙喜連忙搖頭,但手被主子抓得好疼,她皺著眉頭道:「奴婢不知道,但以前姨娘喝醉了總會罵大少奶奶是賤人矯情,總之會罵一堆不好聽的話。」

「天啊!還有嗎?」阮芝瑤臉色蒼白,她最怕的其實是把鞏棋華當年的死因說出來,屆時若傳到褚司容那,那她就沒命活了。

「奴婢不知,奴婢回來時,姨娘早醉死了。」

「快、快給我梳妝打扮,我去探探!」阮芝瑤急躁的要雙喜替她梳髮挽髻,抹上脂粉後,腳步匆匆的就直往綺羅苑去。

本來她還擔心陳知儀不會願意見她,沒想到在丫鬟通報後,她竟然能進去。

此刻,她端坐在低調不失奢華的雅致廳堂裡,面對著氣質高雅的陳知儀,她竟有種相形失色之感。

「姐姐,」除了之前要誘騙陳知儀那次之外,這是阮芝瑤第二次自己承認自己非正妻,雖然她還是不肯自稱奴婢。

「昨晚妹妹失態了,真是抱歉,驚擾到姐姐了。」

陳知儀溫婉的搖搖頭,「是當姐姐的沒考慮到妹妹的感受,其實姐姐也聽聞妹妹近日飲酒頻頻,心情欠佳,但說真的,姐姐雖身為正室,可年紀較小,實在不太懂得要如何與妹妹相處。」

阮芝瑤急忙點頭,「妹妹能明白、妹妹能明白的。」

「說來大家都是一家人,能相親相愛最好,不能也該彼此尊重,是不是?」陳知儀友善的說著。

對方看起來頗和善,阮芝瑤卻覺得很不安,她很在意昨晚的事,「姐姐,妹妹想知道昨晚喝醉酒後,有沒有說一些不該說的醉話?」

她只是試探,沒想到陳知儀的臉色微微一變,輕咬著下唇,欲言又止。

「妹妹說了嗎?說什麼了?」阮芝瑤簡直急壞了,再也坐不住的站起身。

陳知儀若有所思的蹙眉看她,隨即示意要小樂等丫鬟全退出門外,這才看著臉色青白不一的阮芝瑤,輕歎一聲,「妹妹說你好愛相爺,任何跟你搶相爺的女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像是鞏棋華,藥單改了,冤死無人知,還說了下一個就是我。」

阮芝瑤臉色刷地一白,「不是的,那……那都只是……只是醉話。」

「姐姐也知道,畢竟妹妹看來不是凶殘之人,只是人家說酒後吐真言……」

「沒有!真的,那真的只是說醉話,姐姐別當真,呃,妹妹突然想到還有點事要處理,那就先告退了。」她慌亂的起身,急忙的行禮退出門外。

在門外候著的雙喜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連忙追上,「姨娘怎麼了?您走慢點。」

陳知儀緩步走到門口,看著在飄落的雪花中也不打傘、後頭像有鬼在追的阮芝瑤,再看向由褚司容指給她的、有著高強武功的段侍衛。

段侍衛立即明白她的意思,隨即跟上阮芝瑤。

「主子到底在忙什麼,最近好神秘喔。」小樂一臉困惑。

陳知儀朝她微微一笑,「你好好伺候我就好,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較幸福。」她這是有感而發。

另一方面,阮芝瑤簡直恨死自己,為什麼要喝醉?才會管不住自己的嘴。

幾乎是從綺羅苑逃出去的她,雙腳像有了自己的意識,穿過庭院、迴廊,頂著茫茫白雪,也不管後頭雙喜撐傘追了過來,她腳步未停的直奔清心苑,將正巧在晾衣服的巧兒給強拉到一偏僻無人的角落。

阮芝瑤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吩咐雙喜多注意點,千萬別讓任何人靠近,接著她壓低聲音將昨晚跟今早發生的事一一說給巧兒聽。

巧兒差點沒昏倒,她難以置信的瞪著頭上、身上都見白雪的阮芝瑤,「你怎麼會這麼蠢!我早說了喝酒誤事!」

阮芝搖氣得跺腳,「你以為我願意,但我就是悶,堂堂定遠侯之女淪為側室不說,一輩子只能看著別人恩恩愛愛,那心裡有多苦啊。」

「這下怎麼辦?你快把錢給我,我得趕快離開。」巧兒也急了。

「不成!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憑什麼你拿錢去逍遙,那我怎麼辦?」

巧兒咬著下唇,「你可以回娘家去。」

「我娘家現在什麼狀況了,他們不會要我一個棄婦的,總之你得留下來,至少等這件事過去,還是去找……」

「不,你別亂找人了!」巧兒馬上搖頭否決,「我們這樣緊張會顯得奇怪,總之低調點,你最近也別來找我,省得讓人懷疑,反正你咬死你是喝醉亂說就好,千萬別把我拖下水。」

阮芝瑤沒好氣的瞪大了眼,「那分明是你……」

「別說!」巧兒急切的打斷她的話,「小心隔牆有耳,有些話我們心知肚明就好,一切維持正常,別到時因為你心虛而讓大少奶奶想去調查,又惹得相爺懷疑,那我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阮芝瑤看著她再認真不過的神情,很清楚她說的都是對的,隨即有些疲累的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在兩人分開後,一個隱身在屋簷上方的身影立即飛掠而下,快步前往綺羅苑,將兩人聚首時的神態與交談內容一五一十全跟陳知儀報告。

「我明白了,謝謝你。」她微笑道。揮揮手示意段侍衛可以退下。

稍晚,褚司容下朝回到綺羅苑主屋,就見她佇立在窗前,整個人陷入沉思,並未察覺到他已回來,還要小樂先出去。

他輕敲桌面,只因不想驚嚇到她。

她聞聲回頭,一見是他,嫣然一笑,「回來了。」

他微笑走近她,擁著她到椅子上坐下,又將她拉坐到自己腿上,以溫柔寵溺的眼神看著她,「幫自己找兇手找得如何了?」

陳知儀的表情有些複雜,「可以確定她們之間真的有鬼。」也就是說,她真的是冤死的,且要不是老天爺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就要這樣死得不明不白。

注意到她神情一黯,他執起她的下顎,「再不到一個月就要過年了,我真的不希望在過年期間你還得抓那些「鬼」,還是由我出手?」

她搖搖頭,「你將段侍衛撥給我,已是如虎添翼。」

他笑,「說真的,我的功夫不會比他差。」

陳知儀伸手輕撫他習武後變得精壯的臂膀,輕輕的將臉頰貼靠過去,「我知道,祖母都跟我說了,說你這幾年練武練得多麼瘋,處理政務又有多繁忙,可惜當時我不在你身邊……」

「小傻瓜,你現在在我身邊,這對我來說,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他深情的伸手輕撫她的秀髮。

陳知儀闔上眼眸,享受此刻的靜謐與溫馨,暫時不去思考那些煩人的事,有些事本就急不得,需要時間醞釀催化,才能露出曙光。

年節的腳步漸漸近了,府裡要忙的事也多了,因著陳知儀的德政,府裡的下人能分批放年假,一些家住得遠的,能排到先返鄉,府裡還特地替他們都備好了年貨,讓他們能回家過好年。

今天,陳知儀來牧氏的屋子請示年節該辦的一應事宜,牧氏微笑的看著她,「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當家主母。」

「媳婦依舊只有那一句,娘家祖母教媳婦的將心比心。」

「老王妃的確是一個讓人敬重的老夫人,她將你教得真好,丞相府這個年總算可以過得好一點了,這全是因為有你,雖然這一年也實在發生不少事。」牧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窗外,若從這個方向看出去,越過牆便是褚臨安被軟禁的院落。

陳知儀咬著下唇,「娘如果想去看爹,媳婦可以跟司容說……」

「不,我一點也不想看那個人!他被自己的兒子圈禁,在我看來很活該,是自作孽不可活。」牧氏毫不避諱的說。「真的,我一點也不可憐他。」

這一席略帶恨意的話讓陳知儀驚愕不已,畢竟牧氏從不談她跟褚臨安之間的事。

「你很驚訝?」牧氏苦笑,「那個男人無心,不,他根本冷血,我對他也曾有愛,但後來才發覺到,他娶我也只是為了拉抬自己的身價,從那一刻起,我對他的心就死了。」

「娘……」陳知儀握住她的手,想藉此給予安慰。

牧氏輕輕的回握一下,接著苦笑搖頭,「若說有什麼遺憾,便是我沒能生下一兒半女,從未感受過身為人母的驕傲與責任,說來那個男人真狠心,寧願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再送回府裡養,也不肯碰我……」

「爹在外有女人?還將孩子帶回來?」陳知儀愣了一愣。

「是啊,一個正常的男人竟連續幾個月不曾到我房裡,或者賀姨娘那裡走動,在外人看來,他對女人沒半點xing致,」牧氏冷嗤一聲後又苦笑,「但就因為我們是他的妻妾,所以很清楚他有正常需求,且女人的直覺很準的,他在外肯定有女人,雖然不知那女人是誰,但肯定是上不了檯面的,不然依他後來的身份地位,要把人接進府又有何難?」

「娘,那您剛說抱了個孩子回來養又是什麼意思?」陳知儀無法不將注意力放在這一點,因為爹的孩子只有三個,其中還包括司容。

經她這一問,牧氏才發覺自己沉浸於過往思緒時,竟不知不覺的說出一個府內不少老人知道,卻無人敢提及的往事。

「那孩子是誰?」陳知儀忍不住再問。

牧氏思索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道:「算了,你該知道的,至於該不該讓司容知道,就由你來決定,因為你是他的妻子。」

陳知儀瞪大了眼,「是司容!」

她點點頭,「關於司容的事,其實我是嫁進來後意外聽到府裡的老僕談起的,當年司容的生母王夫人因難產而亡,事實上是母子皆沒活下來,就在同一天,那個男人從外頭抱了司容回來,還對府裡下了禁口令,讓所有人保守秘密,只當司容是王夫人所出,不料老僕們私下談論的時候,還是讓我知道了。」

「所以,司容也不知道他非正室所出?」

牧氏再次點頭,「但賀姨娘知情,當年我得知此事後,還去問了賀姨娘,她便一五一十的跟我說了,當時我們都認定司容就是那個野女人的種,所以我不待見他,賀姨娘也討厭他……」

想到過去對一個孩子的苛刻冷漠,牧氏一臉愧疚,「現在回想我們對他的態度,再加上臨安對他的嚴厲,他的成長一定特別辛苦,這才會變得內斂寡言、難以親近,我實在該負大半責任,倒沒想到如今的他還肯認我。」

陳知儀伸手輕拍她的手,「娘,都過去了,他沒放心上的。」

「我知道,所以才更自責,好在,」牧氏微笑的看著她,「有你來到他身邊,看得出來,他這段日子真的過得很快樂,謝謝你。」

陳知儀搖頭一笑,「媳婦才因為他而過得快樂呢,但那也是因為這個家有娘辛勤守著,我們才能在這裡快樂的生活,所以媳婦更要謝謝您。」

兩人謝來謝去,不由得相視一笑,至於褚司容的身世,陳知儀直言會告知丈夫。

「也好,他最有權利知道。」

兩人又討論了一下府中事務如何處理之後,陳知儀一如過往的前去鞏氏的澄園問安,但今天,她特別繞到清心苑差人將巧兒叫到跟前。

巧兒一看到她,一顆心就枰坪狂跳,但她仍記得欠身行禮,「大少奶奶好。」

陳知儀微點螓首,示意其他閒雜人等退下後,這才看著她,似是有話要說,但又決定不說,讓巧兒的心七上八下。

「罷了!你去做事吧。」

巧兒還來不及反應,只見陳知儀已經在小樂的隨侍下離開,但這天這一個莫名其妙的行為已讓巧兒提心吊膽。

一連幾日她跟阮芝瑤都沒有見面,還以為沒事了,怎麼陳知儀又來找她?不會是那天阮芝瑤酒醉吐露出的內容比阮芝瑤自己以為的還要多?會不會連她都供出來了?

不成!她得再去找阮芝瑤問問。

澄園內,陳知儀坐在溫暖的廳堂內,看著窗外滿是落雪,白茫茫的,別有一番美麗景致,收回目光,她再看著滿足喝著她特地差小樂端來的一碗養生補湯的鞏氏。

見鞏氏喝完了將碗放回桌上,她開口道:「祖母,我著人買了件保暖的新被褥,過年時就蓋那床吧,別省著,你那一床被子都蓋好多年了。」

鞏氏一愣,「你怎麼會知道?」

「呃……」總不能說出自己是與她生活多年、知道她多麼勤儉的鞏棋華呀,她伸手握著她佈滿皺紋的手,想了想道:「那床被子雖然看來仍很好,但我摸過了,被子內裡有些硬了,咱們就換掉了,好嗎?」

「好!你如此細心,祖母真高興,司容他……有你真好。」說著說著,想到薄命的鞏棋華,鞏氏還是忍不住哽咽了。

陳知儀不想讓鞏氏沉浸在悲傷裡,問了一開始來這裡就想發問的事,「祖母,我想問您,我從娘那邊知道司容他是從外面抱回府裡養的了。」

鞏氏再次一愣,「希媛怎麼會提到這件事?」

陳知儀將事情大略簡述,鞏氏這才明白,她點點頭,「這事我也知曉,但臨安做事自有其考慮,當時府裡人也沒有敢過問的,這事就這麼定下了,說來不管是希媛、還是司容,臨安都是虧欠他們的。」

「這也是祖母始終沒有去看爹的原因?」她問。

鞏氏輕歎一聲,「他現在這樣子,我看了也難過,倒不如不去,我只希望他能好生反省,他做的壞事實在太多了!」她頓一下,「你會跟司容提嗎?這事其實也該讓他知道,以他現在的能力,要查出他的生母,應該不難。」

「我也想讓他知道,至於要不要查、要不要認親,我想讓司容自己去判斷。」陳知儀毫不遲疑的道。

鞏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半晌,突然心有所感的道:「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祖母會覺得你的神態與我的棋華好像啊。」

「那就把我當成鞏姐姐吧。」她嚥下哽在喉間的酸澀,雙手抱住了年邁的祖母。

「傻瓜,你是你,棋華是棋華,但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孩子。」鞏氏滿足的輕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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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發表於 2015-2-24 18:13:20 |只看該作者
陳知儀陪鞏氏又多聊了一會兒後,這才離開澄園。

甫回到綺羅院,段侍衛就前來通報,說巧兒去找阮芝瑤逼問她是不是還多吐露了什麼?兩人之間因此有爭執,最後不歡而散。

她點點頭,「我明白了,辛苦了。」

稍晚,褚司容下朝回來,一見她嘴角就忍不住揚高。

「今天有何新鮮事?」他笑問。

陳知儀先將巧兒跟阮芝瑤之間的事跟他說,接著俏臉突然正色。

他溫柔的拉著她的手走到椅子坐下,照習慣讓她坐在自己的膝上,雙手環住她的腰,低頭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怎麼了?一切不都與你預想的一樣,離間兩人,讓兩人起疑心、發生內。」

她凝睇著他,沉沉吐了一口氣,「不是這件事,是關於你……」她娓娓道出牧氏跟鞏氏對她所說的、關於他身世的事。

褚司容自是感到震撼與錯愕,久久無法言語。

好半晌後,他喃喃道:「所以……我是被抱回來的。」他從沒想過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

「嗯,不過從祖母和娘所述,知道你生母是誰的,恐怕只有爹了。」

陳知儀咬著下唇,看著他臉色凝重,她窩進他懷裡,雙手將他環抱得更緊,「對不起,我好像讓你更煩惱了,但我覺得這件事你最有權利知道。」

「不!你的決定是對的,我甚至想,興許我連爹的兒子也不是。」語畢,他的神情相對嚴肅起來。

太過錯愕,陳知儀飛快的抬頭看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點點頭,「事實上,從小到大我就一直在懷疑這一點,沒有一個父親會像我爹這

樣殘忍的對待自己的兒子,他從未善待於我,你也很清楚。」

回憶過往,有太多事情他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為人父親會做的,若他真是讓他爹抱回來的,那他說不定是他爹仇人的兒子。

陳知儀不知該說什麼,她看著他,「那你想你的親生母親可能會是誰呢?」

他搖頭,「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娘說生我的女人是上不了檯面的野女人是錯的。」

「為什麼你會這樣覺得?」

「爹對女色並不熱衷,對女人動情更不可能,他要的是權勢,那個女人在這方面一定有絕對的幫助,日後也足以將我當成籌碼,所以才願意扶養我。」當了二十幾年的父子,褚司容自認很瞭解父親。

「如此說來,有可能是哪個皇親國戚?」陳知儀皺起眉頭。

褚司容點點頭,他的推測也是如此,只是一個女人懷胎要十月,若是身份尊貴還能不引起他人側目,那女子極可能已為人妻,是與他爹陳倉暗渡。

她也想到這一點,「這事也許可以問我娘家祖母,她與皇親國戚都交好,與許多貴夫人更是熟識,再者以她的年紀,或許很多事也有耳聞。」

「好,你明天回睿親王府一趟,我則在宮中找些老臣、老太監探探消息。」

第二日,儘管雪花下了一陣又一陣,陳知儀仍乘轎回到睿親王府,還有心的準備了些禮物給家中長輩們,一陣熱絡寒暄後,敏銳的萬氏即以要跟她說些體己話,將她帶回自己的院落。

睿親王等人無奈也習慣了,在陳知儀憨病好了後,仍是跟她最親。

半晌後,充滿茶香的室內,萬氏啜了一口茶,要丫鬟們全退下後,看著孫女,「說吧,你是有事要問祖母吧。」

陳知儀放下手上的茶杯,微微一笑,「嗯,而且是件大事呢。」於是,她將昨天得知褚司容身世一事一五一十的陳述。

萬氏一臉驚愕,回憶過往,當時,褚臨安已是掌握朝中大權的人了,皇親國戚中,同期懷孕的就是卓皇后、阮貴妃,還有褚臨安的夫人王氏,原本聽聞王氏母子難產而死,但後來又出現褚司容,這流言就不攻自破,誰也沒想到,他會是由外頭抱回去的……

在沉吟片刻後,她才開了口,「依褚臨安的個性,計謀算盡的他,不可能會白白撫養一個非己出的孩子,除非……」

「除非什麼?」陳知儀忍不住追問。

他的身份特殊,足以成為褚臨安日後的一枚棋子,才有留下扶養的價值,而褚臨安當年的聲勢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至於那一年,除王氏難產而死,另一個生下死胎的是皇后,也就是現在的卓太后。

她倒抽了口涼氣,雍容的臉上難得出現驚惶之色,她看著陳知儀問:「司容的生辰是?」

陳知儀連忙將褚司容的出生年月日告知。

萬氏臉上的驚愕更深了,錯不了!那一日,得知皇后已有陣痛跡象,她還急急進宮,沒想到卻聽到皇子一出生就夭折的惡耗,皇后痛哭失聲,誰也不見……

萬氏喃喃低語,「竟然是同一天,可能嗎?可能嗎?!」但依當時褚臨安在宮中能翻雲覆雨的勢力,真的要偷天換日,換走皇后的新生兒是有絕對的能力。

天啊,萬氏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可能嗎?褚臨安抱走皇后的孩子,再親自撫養?原因呢?他在算計什麼?那可是皇室血脈,下一任的皇帝人選……

「祖母,你到底想到什麼?別嚇我。」陳知儀見她的神情變化極快,最後更是震驚到臉色慘白,讓她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

萬氏擰眉看著她,不成!茲事體大,她不能貿然的將心中猜測說出,暗暗的做了個深呼吸,她拍拍陳知儀的手,「這事祖母回去查清楚,你就等我的消息。」

「好。」

陳知儀只能點頭,雖然從祖母的神情中,她隱隱覺得祖母肯定洞悉了什麼。

在陳知儀離開後,萬氏立即要下人備轎進宮。

身為睿親王府的老夫人,守宮門的侍衛早已識得,換了軟轎就直接進入宮中,再進到鮮少有訪客的皇太后寢宮。

「老王妃。」守門的宮女一見她到訪,連忙屈膝行禮。

「通報太后,老身有要事要覲見太后。」她嚴肅的說著。

宮女很快的去而復返,「太后說外頭冷,請老王妃快快進宮。」

萬氏走進寢宮,熟門熟路的走到後方的寢臥,就見到年近五十的卓太后端坐在椅上,一身綢緞綾羅的她,風韻仍存,雍容典雅。

「許久未見了,老王妃怎麼有空過來?」卓太后整個人連帶說話的語氣都帶了點沉抑,從失去愛子的那一年起,她就不曾真心的笑過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啊。」萬氏微微一笑,在見宮女送來香味四溢的茶湯後,她要身後伺候的丫鬟退出去,再向卓太后點了一下頭,卓太后立即明白的要宮女們全退下。

萬氏啜了一口香茶,抬頭看著抑鬱過了二十多年歲月的太后,若是褚司容真是她的愛子,這張愁眉不展的容顏定能重展笑顏吧。她沉沉的吸了口氣,「太后深居簡出的過了二十多年,遠離了爭風吃醋的日子,對一切事都雲淡風輕,想來也不願聊當年喪子的傷心事吧?」

卓太后一愣,眼眶微微一紅,「不想聊,也不願意聊。」那是她這一生永遠的痛。

「那老身可能得強迫太后一次了,也要請太后回想一下,當年太后的皇子出生後,身上有沒有什麼胎記?還是什麼明顯的特徵?」

她柳眉一皺,「什麼意思?事情都過多久了,為什麼提這些?」

萬氏知道再來要說的話,是冒險了些,但誠如孫女轉述褚司容身世一事,她反覆思量,再對照時間點,褚司容是皇太后之子的可能性極大。

「老身只是在想,有沒有可能太后的皇兒還活著呢?」

卓太后臉色悚地一變,「老王妃是在尋哀家開心?!」這些年來的心痛與堅強陡然崩潰,她淚如雨下的起身,雙手握拳的沉痛怒喊,「你可知道,這些年哀家是在自責與愧疚中度過每一天的?身為一個母親,卻讓他連看一眼這世上的機會都沒有,每每想起,哀家就痛不欲生!」

「太后請息怒,這事老身還要再細問,但請太后相信,老身絕不會冒著會被砍頭的危險,來開這麼大的玩笑。」看著聲色厲的卓太后,萬氏是一臉的嚴肅,口氣誠懇。

卓太后怔怔的瞪著她,憤怒的情緒也慢慢的沉澱下來。也是,向來睿智過人的萬氏何必突然提起她的傷心事,這對她毫無好處,所以……

卓太后快步上前,將她的手牢牢握住,「是真的嗎?那哀家的皇兒在哪裡?他在哪裡?」

「太后請冷靜,這事還不能確定。」

她臉色又刷地一白,倏地鬆開了萬氏的手,神情茫然了,「哀家不明白。」

萬氏誠懇沉穩的道,「老身只是不希望給太后希望,又讓太后失望,所以,才要請教太后皇子身上可有任何胎記?」

她沮喪的垮下雙肩,「哀家怎麼知道有沒有胎記,」她哽咽了,「一抱到孩子,孩子是沒氣的,僵硬而冰冷……嗚嗚嗚……」

萬氏一愣,「不對,就算是死胎,但甫從肚子出來,不可能馬上僵硬冰冷啊!」

卓太后也一愣,仔細回想,當時她陣痛難耐,好不容易在使盡力氣下,娃兒出生,但沒聽到孩子哭聲,她急著要抱、急著想看,接生的太醫才將娃兒抱給她,劈頭就說,

「皇后饒命,微臣不力,皇子早夭……」

她一聽就呆了,伸著顫抖的手去測孩子的鼻息,沒有,他死了!她痛哭失聲,緊緊的將娃兒貼抱在自己的脖頸邊,所以,她感覺到他的僵硬、他的冰涼,她抱著孩子不肯放手,還是宮女跟太醫硬從她懷裡搶走,然後,她就再也沒見到他……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但那是哀家的第一個孩子,我太悲傷、太震驚了,可孩子出生抱到我懷裡不過瞬間,怎麼會冰涼,怎麼會僵硬,是不是?是不是?」卓太后語無倫次愈說愈激動,眼中的光芒也愈來愈亮。

「事情確實有蹊蹺,但老身還是希望太后先別存有太多的希望。當年那些伺候太后

的奴才可還在宮裡?當然,接生太醫也能找來是最好,老身想親自問他們一些事……」

當萬氏為了褚司容的身世而忙碌時,陳知儀也在試圖一解自己的死亡之謎。

她一連兩天都到清心苑找巧兒,只是每回都欲語還休的離開,讓巧兒心裡直打鼓,一次又一次的去找阮芝瑤問她到底說了什麼?

但阮芝瑤根本想不出來。

沒想到,之後兩天,她又聽丫頭說,陳知儀連連派人將巧兒找到綺羅苑問話。

她愈來愈不安心,找機會就堵了巧兒的路,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到偏僻處,劈頭就問,「陳知儀沒事為什麼一直找你過去?她到底想做什麼?我警告你,「那件事」是你起的頭,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我落水,也會拉著你一起下水!」

「你的疑心病不要這麼重,她什麼也沒問,我自然什麼也沒說,你別自亂陣腳了。」巧兒自己也很亂,但她心思細,猜測陳知儀可能已經知道了什麼,只是不知如何問起,只好一次一次的找她去。

但阮芝瑤怎麼相信,「什麼也沒問,她哪有那麼閒?我警告你,我要真出什麼事,你也脫不了身!」氣呼呼的丟下這一席話,她轉身就走。

沒想到,才滿頭滿身雪花的回到側院,就見到陳知儀的貼身丫鬟小樂,「我家主子請阮姨娘到綺羅苑一敘。」

帶著不解跟濃濃的不安,阮芝瑤來到了綺羅苑。

陳知儀請她坐下後,開門見山的道,「這幾日,我多次找巧兒聊及鞏姐姐之死,也聊及妹妹提到藥單改了一事,巧兒便建議我去找當時到府看診的幾名大夫。」

什麼?!該死的賤丫頭竟在背後耍陰的,還說什麼都沒問!阮芝瑤雖然一肚子怒火,但仍裝出一臉困惑,「妹妹不懂,鞏棋……鞏姐姐死了都四、五年,姐姐為什麼還要查?是因為我那些醉話?」

「不瞞妹妹說,從你酒醉說了鞏姐姐的事後,我一連多日都夢到她,要我替她伸冤。」陳知儀輕歎一聲,表情極為困擾。

阮芝瑤嚇得臉色發白,吞吞吐吐的道,「這……這……是真……真的嗎?」

她一臉真誠的頻點頭,「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如此積極,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她看來成了冤魂,我要不幫,怕會冤魂不散的纏著我啊。」

「冤、冤魂不散?你別嚇人!」她的心臟卜通狂跳,不安的看了看四周。

「一直被嚇的人是我,唉,」陳知儀歎了一聲又說,「妹妹不覺得奇怪嗎?我為什麼直接找妹妹談,以妹妹說出口的那些醉話判斷,你應該知道鞏姐姐是怎麼死的吧?」她猛搖頭,「我、我怎麼會知道?那、那就只是醉話。」

「是嗎?」陳知儀深深的看著她,「那我就姑且相信吧,只是,如果鞏姐姐的冤魂仍纏著我不放,我會將這事告訴司容,你我都清楚他對她用情有多深,依他的能耐,要查出所謂的真相,應該也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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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發表於 2015-2-24 18:13:27 |只看該作者
阮芝瑤面如死灰,喉間乾澀到說不出話來。

「我只能說,如果我是妹妹,也真的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我會主動說出來請求原諒,畢竟鞏姐姐已經死了,逝者已矣,來者可追,至少,不必再心驚膽顫的過後半輩子。」她是語重心長。

阮芝瑤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全身還不由自主的發抖著。

「我要說的話說完了,你若沒話說就走吧。」陳知儀沒有勉強她。

她點點頭,起身離開,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寒風剌骨、雪停了,但她手腳冷、心更冷,她知道一旦陳知儀告訴褚司容那些她曾出口的醉話後,她絕對死定了!無所不能的褚司容一定會查出來的!

一連幾日,她神情恍惚,只要有聲音,不管是窗戶被風雪吹動的嘎嘎聲、丫鬟進出的開門聲、甚至門外的談話聲,她都嚇得窩到床角,雙手環抱自己縮成一團,害怕是鞏棋華的魂魄來索命了!

她受不了!

她要雙喜去將巧兒叫來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扯著她就要去綺羅苑。

「走,我們去找大少奶奶,把陷害鞏棋華的事全說出來,再求她別告訴司容,這樣我們兩人才能活!」

巧兒臉色大變,想也沒想的就甩掉她的手,「不可以!絕對不行!」

「不行?!那你怎麼會建議陳知儀去找當時的幾名大夫,你是在替自己找退路、想將功贖罪?!」阮芝瑤像個瘋子的朝她大吼。

「你小聲點!」巧兒可沒亂了心,她急得一把搗住她的唇,「我沒有,我怎麼會笨到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阮芝瑤火大的拍掉她的手,「騙子!你還想騙我!」她看向雙喜,「幫我拖著她,我們一起去見大少奶奶!」

「好!」雙喜點點頭,主僕二人上前拉住巧兒的手臂。

巧兒急了、慌了,平日做粗活的她力氣可比嬌貴的阮芝瑤,還有負責伺候的雙喜還大,兩人根本拉不動她。

「咱們別亂了方寸啊,再想想別的法子吧!」但巧兒一時半刻也掙脫不了兩人,一時間,房裡乒乒乓乓的,桌上的杯壺都被她們在拉扯間撞落地板,碎聲四起。

「別的法子?等司容將當年替鞏棋華看診的大夫全找來嗎?」阮芝瑤怒目相向,「一旦東窗事發,我們都只有死路一條!」

「說了一樣是死路一條!」巧兒也怒道。

「不會的!大少奶奶很善良、她有給我機會,我不把握就是笨蛋,我要去請求原

請,告訴她,是你!是你帶著我去找姨娘,提出在藥中加毒,甚至還不忘提及請進府中把脈看診的大夫都要,一收買,以免露了餡。」

「你閉嘴,雙喜,快叫你家主子閉嘴!」巧兒簡直快氣瘋了!

雙喜搖頭,那件事她也知情的,她其實也好怕。

「我要說,再不說,不必等鞏棋華的冤魂索命,我就已經瘋了!這件事是我錯了,但姨娘默許了,沒人提醒我這是在害人啊!我也鬼迷心竅了,嗚嗚嗚……」

阮芝瑤突然無力的跌坐在地,她愈想愈恨自己,「我有錯,姨娘也有錯,她沒適時的提點我,讓我得以將自己人安插到鞏棋華的身邊,每日以餵藥名義,先讓鞏棋華喝下一點毒藥,在發現司容會以口餵她藥湯後,擔心事情敗露,改加在餐食裡,這才讓鞏棋華的病不僅好不了,還越來越糟糕,終於香消玉殯……」

巧兒仍被雙喜死命的拉著,她氣炸的朝阮芝瑤怒叫,「你去說這一切又能如何?鞏棋華死了!」

「她死了,魂卻在,我能感覺得到她,她就在我們四周!」阮芝瑤大叫。

「你別自己嚇自己,冷靜點!」

「不!我要去說,我不要冷靜,就算死也比現在好,我好害怕、我怕死了!」房門外,兩人像瘋子似的怒叫聲全清清楚楚的傳了出來,也一字不差的落在站在門口的褚司容與陳知儀耳裡,一旁還站著小樂,還有幾名侍衛。

聽到這些種種,陳知儀幾乎無法承受,她閉上眼眸,卻鎖不住盈聚的淚水,讓滾燙的淚漫出了眼眶。

褚司容緊緊的擁著她,「我來處理,你先回房。」

她緩緩的搖頭,不,她要在場,她要問她們怎麼可以那麼殘忍?在她離幸福、在她離健康已經那麼近時,竟然狠心的下毒殘害她!

當巧兒跟阮芝瑤還在房內怒聲嗆罵時,褚司容讓她倚靠在小樂身上後,即大步上前,「砰」地一聲推開房門。

屋內的三人先是嚇了一大跳,然後一見到褚司容、陳知儀等人,紛紛倒抽了口涼氣,再緊緊的閉上嘴,,時之間,氣氛寂靜凝結。

褚司容走了進來,他全身上下都燃燒著熊熊怒火,阮芝瑤三人的身子狂抖,濃濃的恐懼往她們的四肢百骸蔓延,不必再問,光看褚司容全身發散的熊熊怒火,就知道他已經聽到她們的對話。

「對不起,請饒了我們!」阮芝瑤哽聲的跪地求饒,雙喜也嚇得跪下。

「我們不是有心的,求求你,大少爺。」巧兒更是可憐兮兮的拚命磕頭。

他咬牙咆哮,「殺人償命,來人啊!稈她們送到衙門去!」

幾名侍衛走上前,扣住三人的手臂,將她們拉起來,就要送往衙門去。

三人一路上又叫又哭的,這陣騷動也將賀姨娘引了過來,她不解的問,「這是在幹什麼?」

「姨娘,出事了,我們害鞏棋華的事被發現了,怎麼辦?嗚嗚嗚……」阮芝瑤馬上對著她哭叫。

「賀姨娘,你也知情的、你也默許我們給鞏棋華下毒的,沒有理由你可以置身事外啊!」巧兒咬牙怒喊,她不甘願,憑什麼她自始至終要承擔最多!她是最可憐的人啊!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曾擁有!

賀姨娘一臉驚駭地望著兩人,「你們別胡說,誰知道……」

她抬頭看向褚司容,那陰鷙冒火的黑眸令她戰慄不安,「我、我……沒有--」

「把她一起帶走!」他憤怒的下令。

侍衛快步上前,一把抓著又慌又亂的賀姨娘,一行人隨即被帶往衙門。

褚司容擁著虛弱但堅強的陳知儀回到綺羅苑。

在房裡,兩人靜靜依偎。

「對不起,是我的疏忽--」

褚司容的話未說完,陳知儀已伸手搗住他的唇,「別道歉,不是你的錯!」

他深情的拉下她的手,「我還是愧疚,沒能好好守護你。」

「不,你盡力了,」她靠回他懷裡,「也都過去了,其實,我這麼努力的要查出真相,也是為了保護你,我擔心有人會傷害你。」

他低頭看著她闔眼疲累的小臉,他的人生有她,夫復何求?

寂靜的下雪夜,本該也是個快樂團圓的除夕夜。

但幾天前,賀姨娘、阮芝瑤、巧兒三人連手毒殺鞏棋華的事被揭發後,雖然三人已和盤供出認了罪,當年一干失了醫德的大夫也二被判入獄,褚府上下仍沉浸在一股低靡的氛圍中,尤其鞏氏對孫女的冤死更是哭斷了腸,也因傷心傷身,臥病在床。

一個年過得草率。

好在,鞏氏在陳知儀、牧氏的悉心照顧、細細開導下,心情好了點,也對孫女之死釋然了些。

而被安排至北方商城重新生活的何茵茵,聽到賀姨娘等人毒殺鞏棋華一事,她還特地返回褚府,見眾人生活已恢復過來,這才放心的再返回北方。

但對褚芳瑢與夫家鬧翻,跑去南方找褚司廷生活,染上花心惡習一事,則不願關注,自甘墮落的人,下場絕對淒慘。

新年過後,往年三、四月都是褚府的大日子,要忙於褚臨安的壽宴、還有祭祖一事,今年不同了,裙府為了壽宴送出去的帖子,名單有些不同,上面的文字也有改變。

褚司容親自擬定送帖的名單,帖文上面則註明,褚臨安身體長期不適,不宜見客同歡,故謝絕賀禮、賀客到訪,望多見諒。

這一封帖子褚司容還特別拿去給父親看。

褚臨安長期被控制自由,以一副長鏈腳鏡扣住他的雙腳,他在屋內能自由走動的範圍也就是長鏈的長度。

所以,這麼長的時間下來,他的身子並未見萎縮,再加上有專人伺候三餐,褚臨安除了了些,氣色是好的。

只是,某些特殊時刻,褚司容會為他點穴,免得他張牙舞爪的想咬人或揍人,就像此刻--

褚臨安被點了穴,只能動彈不得的躺臥床榻,他火冒三丈的看著下人拿到他眼前的帖子,在看完內容後,咬牙怒視著褚司容,「孽子!」

想當然耳,褚司容已取代他,在朝廷取得最大權勢,那些朝臣是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趨炎附勢!再這樣下去,他終究會被徹底遺忘。

「憤怒嗎?」褚司容冷笑的坐在他面前,「還有一件更值得你在乎的事,我正在查我的身世。」

褚臨安呼吸一窒,倏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可能……」

「是真的了!哈哈哈……從爹的反應,我就確定了我真的不是你的兒子!」褚司容笑了,笑得開心、也笑得悲憤,眼神陡地一冷,「我是誰的兒子?」

褚臨安鬱怒的瞪著他,「你是我的兒子,也是個逆子!」

「你不說也沒關係,睿親王府的老王妃透過她的人脈已幫我追查,她是個睿智聰敏、交遊廣闊的長者,相信不久應該有好消息。」

褚臨安啞口無言,但眼底有著連他都不知道的恐慌。

褚司容趨近,冷冷地俯視他,「一旦找到答案,我會親自來告訴你,我有多麼高興我的身上沒有流你的血!」

褚司容殘佞冷酷的黑眸直視著褚臨安益發志忑的眼,半晌後,他直起身,頭也不回的步出房門。

褚臨安抿緊了薄唇,心裡極為混亂,怎麼辦?外面的世界到底變得如何了?

褚司容怎麼會懷疑起他的身世?該死的,萬一真的被他查出來,那一切的一切全毀了!可恨的是,他被軟禁,哪裡也去不了,也沒有人能幫忙!

「卡!」一個輕微的聲音響起,他側眼看過去,本以為是有人又要開門進來,但他已被點穴,要兩個時辰後才能行動,要是有人在這當下想對他不利……

他心情忐忑,但久久沒有動靜。

驀地,一個身影竟然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的床邊,「你……」

陌生的蒙面男子飛快的伸手搗住他的口鼻,「請褚相爺安靜,我是伍得天大人派來的,有什麼需要他效勞,請相爺交代,他一定會努力達成。」

「伍得天,不愧是我的老友,還記得我……」

褚臨安示意黑衣人靠近他耳畔,在說了些話後,黑衣人點頭,往後方偏廳走,在褚臨安指示的地方找到幾本書,他從中拿出一本後,打開一看,果然,裡面有一封看來已經泛黃的信,他很快的回到床邊,拿給褚臨安看。

「對,就是這一封,還有,」黑衣人再次俯身在褚臨安的唇邊,聽他說,「告訴伍大人,阮太妃絕對留不得,還有信,一定要親自交到皇上手中,你跟伍大人說,只要辦妥這兩件事,我就能重獲自由,而且,一定保他當左丞相!」

黑衣蒙面男子的黑眸閃過一道困惑,就他所知,還是阮太妃給伍大人一份貴重的禮物後,才有今天之事,但褚相爺卻要她死?!

不過他也只是拿錢辦事的江湖人,點點頭,他將信揣入懷裡,從窗戶翻身而出,再小心翼翼的飛掠出褚府,遁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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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4 18:15:14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三日後。

皇宮內,阮太妃看著前來見面的伍得天,又怨又氣的道,「多少時日了?伍大人,你拿了錢卻不辦事!還避見本宮,今日若不是湊巧讓我的宮女見到你入宮,你還不會來見本宮吧。」

伍得天笑得尷尬,忙拱手,「哪裡啊,太妃娘娘,老臣是事多要忙,而且褚府哪那麼容易進去,總要等待時機,以免打草驚蛇啊。」

其實,他這一趟進宮,是親自面見皇上,將雇來的人交給他的信呈給皇上,但他好奇皇上哪時候會打開來看,當時他的寢宮內還有五、六名穿著粉色薄紗的宮女嬉鬧著。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雍容華貴的阮太妃,他若繼續留在這裡,他已安排好潛伏在外的殺手要怎麼殺她?

「真的太久了,伍大人,前右丞相已不知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阮太妃難過的落坐在榻上,整個心思都在褚臨安身上。

「太妃娘娘,老臣真的有事要忙,恕老臣先走一步,當然,那件事一旦有新進展,老臣一定會主動來報。」伍得天再次拱手。

她還能說什麼,阮太妃無奈的揮揮手,示意他退出去。

伍得天才離開沒多久,突然,一個黑影躍入--

嚇得甫端著膳食進來的宮女拿托盤的手猛地一抖,匡啷一聲,菜餚落了一地,她尖叫聲起,「有剌客!」

聽到奇怪的騷動聲,阮太妃一回頭,就見一蒙面黑衣人一刀殺死了宮女,她臉色一變,急急的大喊,「來人啊,快來人!剌客、有剌客!」

「該死!」黑衣人飛快的掠向前,一刀剌向她,但阮太妃命大,一腳絆到裙擺,整個人撲倒在地,好巧不巧的正好躲過那一刀--

畢竟是宮闈重地,兩名侍衛已經持刀衝進來,與剌客打起來,阮太妃急急的起身,踉踉蹌蹌的直往外頭跑,「快、快來人啊,有剌……有剌客!」

她甫回頭,竟見到那兩名侍衛已被剌客殺了倒地,她嚇得大叫,「快來人!來人啊!」

不遠處,褚司容正準備離宮,一聽到呼叫聲,立即飛身而起,在剌客要刺殺阮太妃時,一掌擊出,再將阮太妃拉到身後,其他侍衛也紛紛趕至,剌客一見狀況不對,要撤已太晚,終究難敵眾人,沒多久,他就被五花大綁的丟到阮太妃的面前。

「你是誰?為什麼殺本宮?」她恨恨的瞪著他。

剌客臉上的黑巾早已被拿下,但是張陌生臉孔,他抿著唇沒說話。

褚司容也在一旁,他已下令這事不必驚動皇上,或許該說,現在的皇上也沒有空管企圖殺他母妃的刺客,至於皇宮中的侍衛、宮人都清楚,一個天天只在乎女色的皇帝在乎的不是這種事!

褚司容走到剌客身邊,「不說也可以,但你知道有一種點穴方式,會讓人覺得像萬蟻啃咬、生不如死?」

黑衣人臉色大變,看著一手抓著他的衣襟就將他整個人拖拉起來,跟他眼對眼、鼻對鼻的褚司容,在驚見他黑眸中的殘酷後,不由得一窒,這是一雙不容懷疑的冷眸,令他心驚膽顫。

「把話說白了,本宮可以饒你不死。」阮太妃又道。

黑衣人吞嚥了口口水,再看著褚司容,見他點個頭,他才鬆口,「好,我說!」

褚司容放下他,聽他娓娓道來事情的始末。

阮太妃難以置信,她沒想到自己心心唸唸的愛人,竟然就是下令要殺自己的主使者,她再也坐不住的站起身,「那封信的內容是什麼?」

「小的沒看,但已交給伍大人,也是伍大人給了錢、引我來殺娘娘的。」

褚司容抿緊了薄唇,再看向阮太妃。

「放他走吧,他只是拿錢聽命行事罷了。」她沒為難剌客。

於是,侍衛解開了繩子,讓黑衣人得以離開後,阮太妃也要下人們全退下,再看看高俊挺拔的褚司容,多麼諷剌啊,如果沒有他,她剛剛就成了刀下亡魂。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將錢給伍得天,要他想盡胳法的也要見上你爹一面?你爹又為何在派人送信給皇上後,又要剌客前來殺我?」

他點頭,這一切也未免太不合理,兩人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深吸了一口長氣,「讓我見你爹一面,然後,我會一一的回答你,如何?」

「好。」

兩人乘車回到褚府。

陳知儀也甫從睿親王府回來,正急著要跟褚司容說萬氏已查到關於他身世的一些蛛絲馬跡,沒想到,這會兒他身邊還跟著曾有幾面之緣的阮太妃,她連忙上前,屈膝行禮,「太妃娘娘吉祥。」

「本宮現在要去見你公爹,得空再跟你聊聊。」阮太妃朝她勉強一笑,她現在只想知道,褚臨安為什麼要派人殺她。

陳知儀看出她的神態相當憂傷,只能先點頭行禮,再以不解的眼神看向褚司容。「待會兒再跟你說。」他附耳低聲交代。

她再點螓首,相信他會讓阮太妃去看公爹,肯定有特殊理由。

一行人前往軟禁褚臨安的院落,阮太妃在門口站定,似有些猶豫不決。

「我可以陪太妃娘娘。」褚司容道。

「不用了!我想單獨跟他談。」

「娘娘不怕我爹傷害你?還是我先為他點穴,制住他的行動?」

「不了,在來的路上,你說他生病是假、會傳染也是假,長期以來就以鐵鏈腳繚,限制他自由行動,他無法傷害我。」

「但……」

她苦笑,「若他真的想傷害我,你在門外不是?而只要他動手,我就真正死心了,那一個天大的秘密也更有勇氣說出來……」她愈說愈小聲,神情也更顯悲哀。

陳知儀大概聽出了什麼,一臉驚愕的看向褚司容,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阮太妃身上。

「好吧,如果這是娘娘所希望的。」

他先行推門進去,就見褚臨安躺在床榻,闔眼似乎熟睡著,但他再走近點,聽到他不甚平穩的呼吸聲,就知道他是假寐。

他看了眼放在圓桌上的茶,想也沒想的就走過去,拿起茶就往褚臨安的臉上澆。

褚臨安立即張開眼,一邊擦拭臉上的水一邊怒聲大吼,「孽子!」

但褚司容沒理他,只是轉身,「爹有客人。」

他步出門外,不久,阮太妃單獨走進房裡,還特意的將房門給關上。

褚臨安一見到是她,震驚的坐起身來,腳上的鐵鏡更是一陣作響,「你、怎麼會是你?!」

她強顏歡笑的走近他,「還好,氣色不錯、身子看來也不錯,司容不算對你太壞。」

褚臨安略微困惑的看著她,「你怎麼會來?不,你來了,很好,你馬上帶我出去,那孽子把我當成禁孌--」

她搖搖頭,表情有些悲哀,「我對你而言,又有用處了嗎?」

「你在說什麼?我愛你啊,瞧瞧我被囚禁在這裡,腳被上了鐵鏈,哪兒也去不了,你不心疼嗎?」雖然不明白伍得天為什麼沒有處理掉她,但她肯來,代表她並不知道自己找人殺她,而現在,就利用身為太妃的她將他帶離這囚禁地,等他重獲自由了,再伺機殺了她!

她苦笑著,看著難得這麼直白的說出愛意的褚臨安,「你說你愛我?那剛剛看到我為何那麼震驚?是奇怪我怎麼沒被你派出的人殺死嗎?」

他臉色悚地一變,「你--」

「因為我知道太多了,不,是參與了太多你做的醜事,所以,你費盡心思派人殺我滅口,是嗎?」

他倒抽口涼氣,又心虛的急急否認,「當然不是!是誰做了那種事要栽贓我?你千萬別被人利用了」

「利用?若不是司容,我早成了一具屍體,」她淚如雨下的看著他,「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知道你愛權勢,但你也知道我有多麼愛你……嗚嗚嗚……」她終於痛哭出聲。

成了屍體?所以是剌殺失敗?不成!這個女人再愛他也留不得,她知道的著實太多了,黑眸迸出殺意,褚臨安突然衝上前,雙手扣住她的脖頸--

阮太妃痛苦的瞪大淚眼,用力的要扯掉他的手,掙扎的喊著,「放、放手!救……救……命啊……」

「砰」地一聲,房門被撞開,褚司容、陳知儀等人急急的奔進來。

褚臨安嚇得一震,放開了阮太妃,她跌坐地上,撫著脖頸,用力咳嗽。

陳知儀連忙走過去,將虛弱的她攙扶起來。

阮太妃忍不住恭著她大哭出聲,她那麼愛他,沒想到他一次、兩次的痛下殺手,不值得、不值得,一個沉溺權力慾望中的男人,無心、無愛,她又何必死守著那些說不得的秘密!

其實,在今天來到這裡前,她心裡還留著一點點的希望,希望他不會那麼殘忍……但她錯了!錯了!

阮太妃在痛哭過後,情緒也慢慢的沉澱下來。

她眨著淚眼,朝握著她手的陳知儀微微一笑,再看著已被褚司容逼得坐回床上的褚臨安。

褚臨安也看著她,她的眼神與過去不同了!有著領悟、絕望與釋然,那樣的眼神令他害怕,恐懼開始在他的眼底蔓延開來。

「不能說!求你什麼也不要說!」他忍不住向她請求,卑微的、深情的,全是害怕她毀了他擁有的最後一顆棋子、讓他得以翻身的棋子,而他絕不能被這個年老色衰的女人給毀了!

「求我?」阮太妃淒涼一笑,淚水再度漫出眼眶,「你竟然求我?我愛你啊,好愛好愛你,但自始至終,你只是把我當成一顆棋子!」

「不是的,我也愛你……」他急著要衝向她,但褚司容的動作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臂,伸手點了他的啞穴,侍衛也立即過來,一人一手的扣住他,讓他不能再妄動。

陳知儀扶著淚漣漣的阮太妃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你慢慢說吧。」

其實,她已經從娘家祖母那裡得知,阮太妃極可能就是當年褚臨安在外面的女人。

這段日子,在卓太后的主導下,宮裡一些老奴才被叫到萬氏面前問話,其中有不少人都曾聽聞阮太妃與褚臨安在廟宇幽會一事,她猜,當年掌理後宮的阮太妃極可能就是褚司容的生母……

阮太妃朝她微微一笑,開始娓娓道來,先皇在壯年時其實還勤於朝政,頗受人民愛戴,直到晚年迷戀她的美色,寵信褚臨安這個佞臣,才開始疏於朝政,直至不上早朝,終於導致朝政完全由褚臨安把持……

「你們知道他是如何讓先皇迷戀於本宮的?哈哈哈……」

阮太妃又哭又笑,看來像是瘋了,「他要我喂先皇催情藥還不夠,他還找了青樓女子教我如何討好一個男人的技巧,那些技巧我不想學的,但他逼我學……」她痛苦的搖搖頭,「我愛他啊……」

閉嘴!褚臨安發不出聲音來,只能惡狠狠的瞪著她。

「我從小就愛臨安,若非被選中當嬪妃,也不會有這麼悲慘的人生,」她像是沒有看到他憤恨的眼神,神情木然的繼續說著過往情事,「我進宮後雖然成了寵妃,但我一點也不快樂,再度與臨安相遇,他已是右丞相,趁著先皇不理朝政,我想盡方法的只為與他相聚。」

她哽咽一聲,「那段日子很美,後來,先皇與新妃打得火熱,我有更多的時間跟機會與他幽會,沒想到,久未有孕的我卻在此時懷了身孕,然而,先皇已有兩個多月沒有上我的床,怎麼辦?」

她停頓了好一會兒,但仍舊沒人說話。

褚司容不自覺的伸手握住陳知儀的手,看著阮太妃的神情也開始轉變,所以,她可能是他的生母?

陳知儀感覺到他握住她的大手微微顫抖,她用力回握,他即看向她,她給他一個微笑,他這才點頭,覺得心裡沒那麼緊張了。

四周仍是靜寂的,每個人都等待著阮太妃繼續往下說。

「思考多日後,驚慌的我只能找臨安商量,他教了我方法,我就在那一晚設計與先皇行了房,然後,在皇后傳出有孕後,我也跟著宣佈--」她眼眶泛起淚光,「不意外的,我先生了,但臨安收買太醫,說我的孩子不足月,是早產,皇上賜名「嘉葆」。

一個多月後,皇后足月生下的皇子卻早夭了,在這個時間點,臨安的正室王氏也因難產而母子雙亡,當天下午,臨安卻抱了個娃兒回府,說是王氏產下的兒子,取名「司容」。」

眾人聽到這裡,面面相覷,這話帶著弦外之音。

「府裡的人都知道王氏母子全死了,突然冒出的娃兒成了臨安的兒子,雖離譜但沒人敢多話,臨安看來溫文,行事冷情殘酷,心狠手辣,每個人都怕他。」

「你知道你在暗示什麼嗎?!」褚司容心緒洶湧的看著仍陷在自己思維中的阮太妃。

她徐徐的點頭,「是,你就是那名早夭的皇子。」

褚司容臉色大變,眾人嘩然!

褚臨安無法說話,只能憤恨的瞪著她,手腳並用的想掙脫侍衛的箝制,卻擺脫不了!

褚司容一臉震撼,這與他事先設想的完全不同!「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知儀只能緊握著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事情出乎意料,她也無言了。

阮太妃看向褚司容,「當年卓皇后身邊的人早就被臨安收買了,準備了一個死胎,在皇后產子後,立刻偷偷交換,但他做的惡事不僅於此。

「在我們聯手掌控了朝政跟後宮後,除了我跟他所生的嘉葆外,撇除無數個公主,其他的皇子,比嘉葆大的不是戰死沙場就是急症去世,比他小的,也沒有一個活過足歲,好巧,是不?不是巧,是人為的,要讓皇朝唯一繼承人就是我跟他所生的嘉葆!」

說到這裡,她眼淚一掉,看向褚臨安,「對,全是他安排的,就連他自己的正室、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也是由他定生死,你們以為王氏產子的時間怎麼會跟卓皇后一樣?那是皇宮裡的眼線通知皇后要生了,所以,不管王氏尚未要生產,他也強迫她生了,用大量的催生藥物讓母子死於難產。」

說到這裡,她痛苦的看著咬牙切齒的褚臨安,再望向臉色陰鬱的褚司容,「你以為他對你心軟,還將你帶到褚府扶養長大,是心疼你的無辜而不痛下殺手?」

她嘲諷的笑了,「錯!大錯特錯,他只是想讓先皇的皇長子喊自己一聲「爹」!你每叫一聲,他就心喜於自己的足智多謀,讓他自己的兒子取代你,成為皇朝的皇帝,統御天下。」

所以,褚司容才是真正的龍種,而現今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只是阮太妃跟褚臨安偷情生下的兒子。

正當大家都震懾於這不可置信的真相時,外面突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一支攜著刀劍的禁衛軍無預警的衝進褚府,其中多名禁衛軍還壓制住幾個試圖前來通報的奴僕。

「這是在幹什麼?」褚司容大聲怒吼。

兩個禁衛軍拿刀橫架在他的脖頸,一旁的陳知儀也遭遇同等對待。

領隊的是禁衛統領,他上前拱手,「宰相得罪了,此乃皇上下令,要抓拿逆臣褚司容、知儀郡主二人,立即押送進宮。」他頓了一下,看向褚臨安,「還有前相爺也請進宮。」

最後,他的目光再落在阮太妃身上,上前行了個禮,「皇上也請阮太妃回宮。」

「皇上也知道本宮在這裡?」阮太妃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禁衛統領剛對臨安說的是「請進宮」,她擰眉看著褚臨安唇角揚起的冷笑,起疑的問,「你做了什麼?那封信的內容又是什麼?」

「進宮不就知道了。」褚臨安一副老神在在。

於是一行人全被請回或押回宮中。

褚家雖非被抄家,但褚司容、陳知儀被強押入宮已是大事,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睿親王府。

「糟了,出大事了!」

萬氏一得知消息,連忙要下人備車,她得速速趕往皇宮。

「我們也一起去。」老王爺跟王爺夫婦也心急如焚,因為陳知儀也被逮入宮啊。

「好!我們快走!」

皇宮內,氣氛凝結。

陳嘉葆高坐在龍椅上,下方跪著雙手被反綁的褚司容及陳知儀,阮太妃站在一旁,困惑的看著一進大殿,就讓陳嘉葆派侍衛左右扣住手臂的褚臨安。

「皇上,你到底想做什麼?」她問。

陳嘉保的神色很複雜,揚起,抹邪笑,除了得意,還有更多的慶幸,他沒有回答阮太妃的問題,而是看著身邊的太監總管,就見他快步趨近,低聲道,「請皇上放心,外頭有侍衛守住,不會讓任何閒雜人等闖進來的!」

他點點頭,突然站起身來,走到褚司容身邊,抬腳用力的一腳朝他踢去!

這一腳來得突然,褚司容悶哼一聲倒地。

陳知儀即使跪著,仍急急的移向他,「司容……」

但她還沒靠近他,陳嘉葆已一手扣住她的下顎,強迫她仰頭看他,再欺近打量,邪魅的黑眸露出欣喜之光,「原來憨病痊癒的知儀郡主如此天香國色,褚司容要朕賜婚時,朕心裡還想他真想不開,萬一你憨病再發,這樣的妻子能做啥?但他是朕最寵信的朝臣嘛,所以,朕賜婚了,只是一直沒興趣瞧瞧你……」

陳知儀不舒服的別開臉,但馬上又被陳嘉葆扳回正對著他,「朕錯了,你有相貌、有脾氣,真對朕的脾胃啊!」

「你是皇上,這種低俗下流的話--」陳知儀話未說完,他已哈哈大笑,她怔怔的看著他,事實上,所有人都不解他的反應。

陳嘉葆又走到逕自撐起身子跪著的褚司容,嘖嘖幾聲的搖搖頭,「皇上啊,皇上,若某人給我的信件沒造假,朕這皇位可是我這個寵臣讓出來的啊!」

褚司容臉色一變,果真!他就猜到這個無所作為的皇上怎會突然派人抓拿他,肯定是褚臨安的那封信有問題!

「什麼某人?!我是你的父親,你還不快讓人放開我!我寫信給你,是要你把我從褚司容手裡救出來,共同想想怎麼不讓他查到他的真實身份,你怎麼自己說出來了!」褚臨安邊吼邊試圖掙脫兩名侍衛的箝制。

「因為事情很簡單。」

陳嘉葆看向太監總管,他明白的點點頭,拿了把刀刃跟杯子走到褚臨安的面前,毫不猶豫的往他臂膀一劃,血濺入杯內,他立即往回走。

「該死的,我是皇帝的父親,是太上皇,你這死太監!」褚臨安痛得破口大罵,但太監總管已將杯子拿到皇上面前,就見陳嘉葆接過刀子,輕輕的在指尖一劃,讓血滴落杯子。

此舉何意眾人皆明白,滴血認親!

「你這笨兒子,那封信寫了你的出生時辰,還將你身上右腿內側的胎記詳細形容,甚至幾名聯合偷換卓太后皇子的老太醫、宮女名單、內幕一一詳述,你只要把人找來問,就知道那封信--」

「朕將那封信燒了,至於那些人,應該也無人倖存了。」陳嘉葆對著大吼的褚臨安冷冷一笑後,再看向杯子裡的血,果真融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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