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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安思源]美滿甲天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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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0:59:36
  第三十章

  「好空虛。」在整整發洩了一晚上後,她竟然還好意思跨進家門,頹唐地往沙發上一攤,丟出這種抱怨。

  「過來。」天夏很不客氣地拋了道瞪視給她,衝她招了招手,等她安份在自己身邊坐定後,他才伸手摟住她,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既然表現了溫柔和體貼,那就索性火力全開,直至她無法抵抗,「就算是天大的事,我都會幫你解決。就算是不想依賴我,也可以讓我陪著你,總之以後不要玩失蹤,我會擔心。」

  美滿仰頭,翻眨著眼眸看他,緊抿著的嘴角邊是掩藏不住的感動。他清楚她的所有喜好,知道她在意那些無謂的自尊。兩個人在一起難道不就是這樣嗎?有時候並非想要找個男人依托,只是需要一個人陪著,哪怕什麼話都不說、什麼事都不做,至少不會無助。

  半晌,她擠出甜膩笑容,重重點頭。

  難得的,事態進展沒有脫離他的掌控,天夏滿意地看著她不再張牙舞爪的樣子,意識到縱容也該有個限定值,接下來是時候把帳算一下。她憑什麼就能那麼相信凌嘉康,而更多時候對於他的解釋卻不屑一顧;憑什麼任由那個男人在夜店洗手間抱她,是不是如果他不及時出現接下來就直接吻了、睡了?這女人是打算懷裡時刻揣著頂綠帽子,就趁他走神不在時,猛地給他扣上嗎?

  只是毒舌的話才醞釀到唇邊,還沒來得及吐出,就被她近乎有氣無力的一句淺語輕易堵住。

  「我果然不能沒有你。」這世上也就只有他可以在一次又一次罵完她之後,繼續陪著她瘋鬧。

  「那就什麼都別做,只做我老婆就好。」賈天夏從來都是個行動派的人,如果覺得心頭悸動,那就沒必要再壓抑。丟完話後,他直接上前,翻身熟練地把她壓在身下,為了避免她忽然清醒後的反抗,他很有先見之明地緊扣住她手腕,率先攫取住她的唇。

  「嗯……我、唔……」

  美滿掙扎著想要說些什麼,天夏卻完全不給她機會,唇間帶著炙熱的溫吸吮著她的舌,手指靈巧地鑽入她鬆垮的睡衣。他清楚丁美滿的所有習性,比如她在家不愛穿內衣,又比如她的耳垂是最禁不起挑逗的,再比如每次聽見他不由自主地低哼後,她會無條件地臣服。

  「老婆……」他使壞般地啃咬著她的耳珠,故意讓呼吸變得沉重。

  「嗯……」美滿蹙了蹙秀眉,睜著迷濛的眼看他。

  「叫聲老公聽聽。」他很得寸進尺。

  在手肘的支撐下,天夏的上身微微抬起,俯瞰著她,額間碎發自然地垂下,細汗沁覆在鎖骨上,那種從喉間飄出的聲音是被慾望粉飾後的性感,丁美滿幾乎無力去抵抗,就像被蠱惑了一樣,呆呆地開口,「老公……」

  「乖。」他傾身,在她鼻尖淺吻。

  「不、不是,我有話……」

  「辦完事再說。」就算是再有理智的男人,也很難在這個時候剎車,何況賈天夏從來不是理智型的。

  ——叮咚!

  偏偏惱人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他頓住,懊惱地瞪了眼正在被人蹂躪的房門。

  「別鬧了啦……有人敲門。」美滿蜷起膝蓋企圖蹬開他。

  好在,這次賈天夏還算配合,認命地起身,順手在客廳裡拿了把椅子跑去開門。「賈先生,你好。」門外,是個年輕男人,滿臉客套的笑容。

  「說重點。」誰有空跟他「你好」。

  「咦,丁小姐不在嗎?」說著,那人探了探身子,目光很精準地捕捉到了沙發上正在努力整理衣服、試圖掩蓋激情痕跡的丁美滿。比起先前,他的笑容更燦爛了,「丁小姐,你也好啊,最近很忙吧,都沒怎麼見到你……」

  ——砰!

  某人手上的椅子突然「滑」了出去,不偏不倚地從門外陌生男人的身邊擦過。

  「請問找我老婆有事嗎?」無視對方手忙腳亂抱頭逃竄的狼狽相,賈天夏彎了彎嘴角,笑得很驚悚。

  「沒、沒事……你們該、該交房租了……」人妻果然不是好惹的!

  「明天送來。」話音還沒落盡,房門就被賈天夏用力關上。

  「哦,你房租還沒給我!」經由那位房東先生的提醒,丁美滿猛然想起,自從這男人帶著莫名其妙的目的住進她家後,也就只幫她付了第一季度的房租,傳說中的五萬元酬勞費她壓根就沒見過。

  「我沒錢。」他若無其事地攤手。

  「怎麼可能!你工資比我還高,你不會是想要賴賬吧?」親兄弟都得明算賬,何況他們這種目前還沒有完全定論的關係。

  他玩世不恭地撇了撇嘴,拉過她,摟進懷裡,「我像是會賴賬的人嗎?沒有錢,我可以肉償……」

  「肉償個鬼!誰要你肉償,隔壁家的公狗都沒像你這樣一見到雌性就升國旗。你不准亂來哦,我不像你,我家沒有常備安全套的習慣。」丁美滿終於有理智把剛才幾次三番被激情打斷的話吼出口了。

  「又不是沒滾過床單,要那麼麻煩的東西做什麼?」他不爽地蹙眉,終於明白她剛才的一再推拒是因為什麼。

  「那那那那那……」吱唔良久,美滿紅著臉,豁出去拋開了矜持,「那萬一不小心中標了怎麼辦?」

  「不錯啊,免得我們精力太過剩天天用來吵架,不如就努力傳承下一代。」

  「……」丁美滿沉默了。

  她清楚記得這個男人很不喜歡孩子,還沒有離婚時,她曾經遊說過好多次,都被他很爽快地拒絕了。卑鄙的方式她也用過,偷偷換掉避孕藥、再套套上扎洞……結果每次都會被賈天夏輕易識穿。

  可是現在他卻主動提議努力傳承下一代?

  「你不覺得這個建議很好嗎?以後你是孩子他媽,我是孩子他爸,這種關係任何外力都扯不斷。以後你閒了就打打孩子,我閒了就教他怎麼『做人』,那我們就沒太多空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吶,你覺得沒安全感的時候就看看孩子,回想一下為了這小雜碎我們付出了多少努力,愛的結晶啊。」

  「……」小雜碎?有多少做爸爸的會這樣稱呼自己的孩子?所以事實證明,他沒有變,照舊不喜歡孩子,這個提議重點只在傳承下一代,他壓根就是想找個女人傳宗接代?!

  「不說話?那就是默許了?嗯,我們現在就開始努力。」

  「賈天夏!你真是夠了!這樣的話,你還不如去找頭母豬!」美滿鼓著眼低吼,轉身,鑽進房間,用力拍上房門,充分表現出她不願成為一樽生產工具的決心。

  被連番激怒但有同時得到充分發洩的丁美滿,小宇宙爆發了。

  她向群眾證明了,不僅僅只有教父是惹不起的,這世上最不該惹的就是女人。她們可以很乖很聽話,像只討食的貓,蹭著主人的腳撒歡;可是一旦被踩了尾巴,就會弓起身子,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丁美滿的「尾巴」就是這檔她耗了無數心血的節目。

  「整容也沒有什麼吧,我肚子就是隆的。腳踏兩條船也正常啊,我從小就夢想著成為船長,關鍵單身的時候誰都有閱盡千帆擇木而棲的權利吧。何況娛樂圈裡的這種真真假假很難說,就看經紀人怎麼運作了。只要經紀人想,白的變成黑的,也不是難事。」

  電視屏幕上,丁美滿很有女王架勢地交疊雙腿坐著,一連串的話很溜得從她唇邊蹦出。

  賈天夏支著頭,無視餐廳包廂裡的吵鬧,纖長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電視遙控器,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裡那個讓人覺得久違又陌生的女人。

  闊別螢幕一年,應該也不算久,從她那種義憤填膺有意無意為自己辯白的姿態看來,她的主持風格雖然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張揚,甚至還添了幾絲抓人眼球的女人味,可還是照樣公私不分,犀利到讓人不想轉台。

  「都給我安靜點!」賈老爺子翹起腳,輕拍桌子,端出很黑社會的氣質,煞有其事地輕吼,周圍頓時陷入靜謐,只剩下電視裡丁美滿的聒噪聲,「賈天夏,你到底是來陪我吃飯的,還是來看這個女人的?」

  「都不是,是來興師問罪的。」他扯開緊束的領帶,微咧的唇間銜著根遲遲未點燃的煙,看似惺忪的瞳中流瀉出一絲冷冽。讓這場本該父子相聚溫馨無限的飯局,變得好像黑社會談判。

  「問、問什麼罪?你這是什麼態度,長幼有序懂不懂?百善孝為先懂不懂?」賈老爺子開始飆成語了,可見他的怒氣值在飆升。

  他挑了挑眉梢,要他遵守那些道理也不是不可以,「那就謝謝你好了。」

  「謝我?」顯然,這種前後差太多的態度讓賈老爺子困惑了。

  「謝你濫用私交逼人家退了美滿的所有通告,還處心積慮幫她編造出那麼多緋聞,要不是你,我哪來英雄救美感動她的機會。」天夏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卻含著一臉人畜無害的微笑。

  「……我、我哪有那麼閒,這個女人擺明了矛頭對準凌嘉康,就是凌嘉康做的。」賈老爺子語塞了片刻,很快就恢復鎮定,只要沒有證據,他就抵死不會認賬。

  「究竟是誰,我們心裡都清楚,我姑且可以當做你是在幫我。」天夏彎著嘴角,一副不計前嫌大人有大量的表情,可見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錯,「只是下次你能不能用正常點的方式處理事情嗎?」

  情敵被怎麼玩,他漠不關心,就連幸災樂禍的心思都沒有;但是把他女人折磨得夠嗆,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賈老爺子嘴角暗抽,面對兒子那副雷打不動、堅定至極的態度,他著實也有點疲了。倘若繞了一圈兜兜轉轉還是那個丁美滿,那看來是真的愛得不淺,賈旺寶日日在他耳邊嚷著「兒孫自有兒孫福」,這道理他是懂,可問題是他為什麼絲毫都沒看出天夏有福呢?現在的丁美滿顯然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毫無建樹、只懂圍著他轉的丫頭了,好比那個凌嘉康就很陰魂不散的,保不準哪天她就跟人跑了。那到時,他兒子的單誰來買?

  「咳,我也不是沒有正常點的方式……」想著,賈老爺子不自在地咳了聲,在為之後將要做出的妥協做鋪墊,「她要真是經歷了那麼多,都還是跟定你了,那我也認了。問題是那女人現在飄忽著呢!你要是有本事把她帶去結婚,盡快搞出孫子出來給我抱抱,我也就認了。」

  「……」天夏的無言以對足夠說明他爸這話嚴重刺到他的要害。

  對!那女人就是在跟他玩飄忽,若即若離、欲擒故縱,這些十個男人中有九個抵擋不住的把戲,她都掌握了。

  她說果然不能沒有他,臨床表現也的確像是在乎他,可就連天夏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是誤診,至少現在的丁美滿從來沒有說過還愛他,甚至不願復婚,更不願配合他給他爸折騰個孫子出來討好。

  這種感覺真是有夠窩囊,比起失戀離婚,最慘的無非就是到頭來才發現只是在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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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1:18
  第三十一章

  「嗯,不錯不錯,我就知道你有能力,觀眾到底還是念舊的啊,就愛看你的主持風格。以這樣的情況看來,早晚能把賈天夏的收視壓下去。這次頒獎禮的候選名單你應該也聽說了吧,雖然你的節目被退回來了,也別氣餒嘛。畢竟是個新節目,我們要把眼光放遠,好好做,搞不好明年你就能和賈天夏一樣入圍最佳製作人了。你要是堅持自己主持下去的話,出鏡率也多,比起從前的風格你已經收斂很多了,下次搞不好能直接去主持那個頒獎禮,給我們電視台長長臉……」

  當台長笑瞇瞇地端看著收視記錄,滔滔不絕地誇著美滿時,她卻沒有一絲成就感,只覺得精疲力竭。事實證明,娛樂圈這一行從來沒有真正的過氣,只要復出姿態足夠高調、前期鋪墊充滿懸念達到引人入勝的目的,那任何人都有鹹魚翻身的可能;就好像平地一聲雷,趁著眾人被嚇到詫異屏息時,某個人華麗登場亮相,怎麼也會有點轟動效果的。

  但那又怎樣?好比之前,怎麼就除了賈天夏沒有任何一個人建議她自己操刀重回主持台呢?熱情冷暖,利益掛帥,總之這類嘴臉美滿是看膩了,甚至排斥了。

  她想要的不是這些,初衷只是為了有份工作能賺錢,接著……她慢慢把天夏當做假想敵,想證明即使沒有他仍能活得很精彩。

  結果這一刻就在不遠處時,她想到只是那句平平凡凡的話。

  ——那就什麼都別做,只做我老婆就好。

  老公、老公,這個稱呼稀鬆平常,平常到大街小巷裡隨處可聞,興許讓人聯想起的也不過是柴米油鹽生活瑣碎,但在這種入秋時節,徐徐念叨出來,美滿覺得好暖。

  「台長,做完這個月,我想辭職。」她知道自己很衝動,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

  據她家小助理說,當時她的氣勢讓人望而生畏,一股莫名的膜拜感油然而生,就好像身前放著無數聚光燈、身後又堆著不少擋光板、還有兩台鼓風機擱在地上不停地吹,場景搞得彷彿某場武林大會裡,某位絕跡江湖許久仍有傳說不斷相伴的女俠忽然再現。看台長變換著不同嘴臉勸她改變主意,身為觀眾的他們恨不得拍手稱快……

  問題是!誰來理一下她的後悔?!

  「丁美滿,身為即將可能再度成為我們賈家媳婦的人,請你有點志氣好嗎?辭職還需要後悔?你難道還擔心跟著我家天夏侄會為生計發愁,然後像卓文君和司馬相如一樣,一個當壚賣酒另一個漆器市中?別鬧了,真是想太多。」賈旺寶接過助理小姐遞來的熱巧克力,順勢拋了到媚眼算是向人家道謝,轉眼冷覷著美滿神經兮兮地懊惱懺悔的模樣。

  「你懂個屁啊。」美滿抬頭,沒好氣地瞪著面前這個忽然造訪的小鬼。

  「廢話,我又不喜歡你,沒必要和你心靈相通,你不說我當然不懂。」旺寶嘖了嘖嘴,擺出一副看上誰也不會看上她的模樣。

  「說什麼哇,難道你還真要我相夫教子去?那才是真正的想太多好不好!」說著,美滿從辦公桌底下搬出一堆雜誌,一本本飛到賈旺寶面前,「你自己看,到處都是關於他的緋聞,比起從前沒有絲毫收斂哇,這個男人怎麼嫁啊?」

  旺寶掃都懶得掃一眼,推開雜誌,繼續享用下午茶,「這種騙群眾的報道,你身為當事人還每次都當真,邊看邊噴一罈子的醋,不知道你累不累,我看著挺累人的。」

  美滿重重闔上雜誌,「那你告訴我,為什麼那些記者不寫別人,就偏喜歡緊盯著你侄子?」

  「因為他是我侄子啊。」

  「……可以給我個有質感點的理由嗎?」

  「這個理由還不夠質感?」賈旺寶很不爽地挑了挑眉,跟著又神秘兮兮地湊到了美滿跟前,「要不然這樣吧,你暑假帶我和我女朋友去迪斯尼玩,我教你怎麼搞定我侄子,保證他以後會很收斂。不僅如此哦,你還能察覺到他是不是真的在乎你。」

  「你哪個女朋友?」雖然這樁交易聽起來很誘人,但美滿很有必要問清楚,萬一他把所有交往過女朋友都帶去,她豈不是要乾脆包架波音777?

  「放心啦,就一個,一個!只有她才是我的真愛。」

  「……」美滿嚴重懷疑賈旺寶到底是不是賈天夏的私生子,不然為什麼會像成這樣。

  ——女人何其多,只有十八姨太才是爺的真愛啊。

  那個爛男人也是從小就把這句話掛在嘴上。

  「別浪費我時間,到底答不答應啊?」

  她有什麼理由要聽從一個還沒發育的小鬼擺佈?美滿剛想拒絕,電話鈴聲突然響起,讓她不得不又把話吞了回去。

  「晚餐去哪吃?」

  電話裡傳來賈天夏的聲音,美滿眨了眨眼,瞧見賈旺寶遞來了一張紙條。上面的字實在很蹩腳,醜得很藝術,她花了很久的時間才辨認清楚,下意識地就讀了出來,「419後面的那家意大利餐廳?」

  「嗯?怎麼突然想去那家了?」天夏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疑惑。

  就是那絲疑惑,被美滿解讀成了心虛,隨即打消掉了先前想要拒絕賈旺寶的念頭,很配合地開始胡謅,「哦,聽同事說那裡的東西不錯。」

  「那等下來接你。」

  於是,縱然是心不甘情不願,最終美滿還是控制不住地把賈旺寶的話當成了最高指示。並且安慰自己說,就算還未發育他至少也是個帶把的,總有些與生俱來的男人本性,應該是很瞭解男人心理的,何況叔叔應該都很瞭解侄子才對吧。

  到了419會所,穿過一條狹小到幾乎只容一人通過的巷弄,又拐了無數個彎,才終於豁然開朗,丁美滿總算見識到了那家傳說中的意大利餐廳。整個過程極其曲折,讓她差一點以為自己是不是遭遇了現實版的「桃花源」。

  但就是這麼一家地理位置極其隱秘的餐廳,生意卻好得出奇。門口排著很長的隊,賈天夏帶著那一臉招牌笑容和服務生寒暄了幾句,沒多久就有個男人迎了出來。

  很招搖的淺灰色頭髮,左耳上嵌著顆造型別緻的耳釘,白色T恤搭配黑色西裝小外套,帥得有些咄咄逼人。美滿歪頭打量著他,總覺得有那麼幾分眼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這人。

  「天夏啊,真是稀客,幫你安排了老位置,可以嗎?」他咧開嘴角,很官方地笑。

  「嗯。」天夏撇了撇嘴沒多大意見。

  「哦,順便跟你說一聲,你上次寄存在這的酒被你女朋友喝光了,阿堂還有些存酒在,要不要喝他的?」他頭也不回,加快腳步,就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丁美滿一樣,若無其事地說道。

  「女朋友?」賈天夏皺了皺眉,眼神下意識地飄了眼身後的美滿。

  「就是那個莫薔啊,她上星期來的時候點了你的酒,我以為你們還沒分手,就給她了。」

  按照賈旺寶的說法,如果聽到賈天夏的那群狐朋狗友提到他從前某任女朋友,她就該保持微笑,不管心裡有多酸,都要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

  所以當那個不知名的男人肆無忌憚地吐出這些話後,美滿一聲不吭彎著嘴角賠笑。心裡忍不住感慨,賈旺寶絕對是個寶啊,雖然賈天夏已經盡量避免掉讓她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打照面,但他家十四叔就是知道該怎樣拆他的台。

  「算了。」天夏很慷慨地聳了聳肩,不過是一瓶酒,他不介意,但有些事很有必要說清楚,「我女人只有這一個,下次別認錯了。」

  說著,他伸手把美滿拉到身邊,口吻間含著幾許炫耀。

  不知名的男人順勢看了眼美滿,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又換女朋友了?這個不錯,看起來就是個上得了廳堂、滾得了床單的,比上次那個素質高了那麼點。嗯,膩了記得通知我下。」

  「……」要保持微笑,要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就算美滿已經一再默默地告誡自己,可她嘴角的笑容還是慢慢退去。

  真是夠了!什麼叫又換了?常聽男人說「女人如衣服」,賈天夏和他那群損友還真把這句話理解透徹了,好像她真是件沒血沒肉的衣服一樣,就算當著她的面評頭論足一番也沒什麼大不了。

  「這位小姐,怎麼稱呼?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轉過頭,他的目光粗略地掠過丁美滿,又很快折了回來,繼續打量,片刻後,眉心微擰,問道。

  「是嗎?那也許是『上得了廳堂、滾得了床單』的女人都長得差不多吧。」美滿保持客套笑容,字字句句卻犀利得很。

  「丁美滿。」他停下腳步,準確無誤地喊出了美滿的名字,「真健忘,我在機場見過你和凌嘉康在一起,原來你們倆崩了啊,電話給我,有空出來聊聊嘛。」

  熟悉的人都知道,凌嘉康絕對是個佔有慾強報復心重的人,但凡是他身邊的女人,不管份量輕重都謝絕旁人的覬覦;但賈天夏不同,這一點上他很慷慨,他似乎對誰都無所謂,被挖牆角很丟臉?他從不覺得,反而會感謝對方幫他解決了麻煩。

  「怎麼聊?」美滿眨眼,天真地想像著孤男寡女在公眾場所純聊天的畫面。

  「隨便你要怎麼聊都可以。」

  「她沒空。」某人總算按捺不住了。還「怎麼聊」,她是把他當透明的嗎?

  美滿咬著唇,十四叔的最高指示又一次在她腦海中響起。

  ——如果有人敢在我家侄子面前勾搭你,你一定要來者不拒!

  半晌後,美滿抬頭看向那人,美目含笑,語風和緩,「我有名片,你要嗎?我跟天夏一樣是製作人,平時是會比較忙啦,不過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你可以隨時找我。」

  「原來也是製作人啊,那你常跟我出來聊聊天就對了,天夏節目裡爆得那些關於明星的料,有不少是從我這騙去的。」

  「好啊。」美滿很配合地開始在包裡翻找名片夾。

  眸色含著撩撥,舉手投足透著讓人心癢難耐的女人味,伴著那一道秋波一張含著淡淡香氣的名片就這樣送進了那人的手裡。賈天夏唇微張,帶著幾分錯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手不知不覺地落在了胸前心臟的位置,撫了幾下,那種心絞痛的滋味並沒有因此減退。關於丁美滿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擒馭男人的手腕,這筆帳得留著回家算。

  眼下當務之急顯然是宣告清楚自己的所有權,「她是我老婆。」

  「啊?」很明顯,這個身份大大超過了他的想像範圍。

  「右手碰她,我就砍了那人的右手。」

  天夏的話音剛落,男人反射性地把那張名片移到左手上。

  「左手碰,就砍了左手。」

  語末,名片緩緩地飄落到地上。

  「想都不准想,多看一眼都是死。」

  「……你、你們慢慢用餐,要吃什麼隨便點,我先去忙。」聽起來很像紙上談兵式的威脅,先暫且不論這種警告會不會有兌現的可能,出了名不把女人當回事的賈天夏竟然為了個女人放出這種話,再搭配上賈家那種神奇飄忽的黑社會背景,誰受得了?

  人走茶熱,原本充斥著情侶檔的餐廳裡氣氛由曖昧變為詭異,賈天夏端起水抿了口,瞇著瞳目光鎖住美滿,「你皮癢了是不是?」

  「沒有。」她努力甩開頭皮發麻的感覺,聽似回得很理直氣壯。

  「那是名片印太多嫌背著太重?」

  陰森森的話又一次飄來,彷彿帶著瑟瑟寒風般刺骨,美滿打了個寒磣,沒底氣地咕噥,「是你以前自己說的啊,製作人就要善於交際,來者不拒,多個朋友多條線,丟一百張名片出去,總有一張會吊到一條大料。所以,一切都是為了工作,我的心還是屬於你。」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她全數奉還。

  賈天夏就像吞了只活生生的小強般,清晰地感覺到小強的觸角在撩撥著他的舌苔,吐不出更嚥不下,進退兩難。

  原來,他以前說過那麼賤的話?

  安全感……這三個以前美滿常掛在唇邊抱怨的字,突然無預警地在他腦中浮現。時至此刻,他才明白那究竟是種什麼感覺,即使美滿就待在他身邊,寸步不離,臉不紅氣不喘地就能吐出一連串他愛聽的甜言蜜語,仍然還是擔心會失去。怕哪天一失神,他就會被別人取而代之了。

  很微妙,是一種即便有再多的信任都磨滅不掉的恐懼感。可是,倘若不是都太在乎彼此,會這樣杞人憂天嗎?

  「賈天夏!」彷彿是覺得場面還不夠讓他鑽心鑽肺想要離開,服務生才剛上菜,就有道極力表現熟稔的聲音插了進來。

  聞聲,美滿握著杯子喝了口水,抬眸看向來人。難怪賈旺寶非挑這地方不可,這裡簡直就是賈天夏各類朋友的聚集地啊!正朝著他們走來的這個男人,帶著一絲痞痞的微笑,一道刀疤從臉頰邊一直蔓延到下顎,赫然入目,有些駭人,他眉宇間的那股氣息……嗯,和賈老爺子有些像,俗稱江湖味。跟那些看見天夏就拚命攀關係的人不同,他很隨意地不用邀請主動落座,完全不把賈天夏眼眸中迸射出的逐客之意當回事;可以天夏暗中不加掩飾的排斥態度來說,對方也不像是他的朋友。

  「早就聽說你回國了,怎麼都不通知我一聲,害我日子過得越來越無聊了。」說話的當口,那人還大喇喇地端起他的杯子喝了口水,彷彿是嫌那水太涼,他不悅地皺了皺眉頭,招手喚來服務生要了杯熱水。

  「我們有再聯繫必要嗎?」

  聞聲,美滿頗為詫異地看向他,那是種很冷很冷的語調,她認識了賈天夏那麼多年,他總是笑臉迎人看起來很好相處,還未見過他用這種調調跟人說話。似乎,連他慣用的話裡帶刺毒舌腔,他都懶得在這人面前顯擺。

  「怎麼會沒有,我們的帳還有很多沒算清呢?你爸的人差點就把我弟這輩子給毀了。」對方倒是依舊帶著笑,隨著臉部肌肉的顫抖,那條刀疤越發驚悚。

  那笑容裡沒有一絲友善,滿是陰鷙。

  天夏凝著眸,目光不著痕跡地飄向美滿,壓抑住隨時頻臨失控的情緒,淡漠起身,「走,換個地方吃飯。」

  「……」即使不明白他們倆究竟是什麼關係,美滿也知道不該在這種時候挑戰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那個一直笑得很驚悚的男人,她迅速起身,追上賈天夏的腳步。

  臉色要冷佞,表情要緊繃,駕車的速度一定要快,油門得踩到底,務必要超越70碼,只有這樣賈天夏才能表現出他不斷上升的怒氣值。

  「那個人是誰?」街道兩邊的景物以飛馳的速度後退,丁美滿轉了轉眸子,控制住餘光不去看窗外的風景,語氣盡量平緩地問,生怕刺激到他的情緒。

  「哪個?」

  他一點都不想在裝傻,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的確是被問得一頭霧水。美滿深吸了口氣,壯著膽子把問題深入,「就是剛才那個很討人厭的男人哇。」

  「哦。」天夏應了聲,緊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唇微張著,有些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可當目光觸及到丁美滿那雙透著幾分不諳紛爭的眼神後,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選擇把話題輕描淡寫地帶過,「只是個常被我搶通告的仇人而已。」

  「你搶通告會動員你爸的人去折騰人家弟弟?」當她是傻的嗎?賈天夏從來就不是那麼沒有能耐的人。

  「你也知道我爸愛管閒事嘛。」

  「……」直覺告訴美滿,他有事在瞞她。

  這種感覺讓她忍不住會去胡思亂想,就算是原本芝麻般大小的事,都有可能會無限擴大。譬如,她會敏感地猜想為什麼有事不能坦白告訴她?不是說想要找她復婚的嗎?那夫妻之間應該是毫無隱瞞的才對啊,她就那麼不配參與到他的生活中?

  「丁美滿,你老實告訴我,這一年到底有多少人追你?」他很聰明,也很清楚美滿豐富的聯想力。在她把事情越想越糟之前,天夏先發制人,把話題扯到她再也繞不回來的軌道上去。

  就如他所料,美滿是個沒辦法分心的人,被這麼一問她才想起賈旺寶慫恿她選這家餐廳的目的。唔,那按照旺寶的說法,如果他對有人覬覦她這件事表現出足夠的介懷,就說明至少是在乎的;因為通常來說男人普遍都有佔有慾,對屬於自己擁有過的東西一律私有化。基本有了佔有慾的開端後,她只需要抵死耍賴,倘若他最終妥協沒有大吵大鬧的計較,那證明他是真的非常非常在乎,甚至可以稱之為愛;旺寶說原因很簡單,這種事情關係到男人最在意的面子自尊和驕傲,何況賈天夏這種脾氣的人,他肯不鬧不深究,絕對是害怕失去寧願委曲求全。

  「……沒有吧。」美滿看向車頂,滴溜溜地眼珠往上轉,尊重指示,良久憋出了句三歲孩子都未必會信的謊言。

  「剛才那個算什麼?」只在機場見過一面的泛泛之交,就能準確無誤地喊出她的名字?哈,那丁家二老取名字的功力未免也太高了,多麼通俗易記好推倒的名字啊。

  「剛才那個?我不認識他啊。」她眨著無辜的眼,聽說裝傻是女人的殺手鑭。

  「不認識需要給名片?」

  「名片當然是給不認識的人,難道你會天天派張名片給我嗎?」這無理取鬧的邏輯方式,被丁美滿輕而易舉地反駁掉了。

  天夏被堵得啞口無言,深呼吸,擠出了那個他很不想提及的名字,「那皮條客呢?你是想說壓根沒把他當人看嗎?」

  「你是說凌嘉康嗎?唔……如果你堅持覺得他在追我,那就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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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1:34
  什麼叫「那就算吧」,如果連凌嘉康那種攻勢都不算,那她到底是隱瞞掉了多少?他慢慢地抽絲剝繭,有無數名單開始在腦中浮現,「哦,那台長呢?」

  「台長?!」太過了吧,是不是只要她身邊出現的男性生物,都必須跟她有不尋常的關係那才尋常?

  「那老傢伙一看就是一臉色相,他要不是對你有企圖,有什麼理由你離開那麼久還答應讓你回去工作?」

  「賈天夏,我有沒有提議過讓你去測測看智商?說不定你可以去參加特奧會,為國爭光。」她無奈地撫著額,原來賈天夏受了刺激之後會變得那麼極端,為什麼無所不知的十四叔居然沒有提醒過她。

  他轉頭,手滑落到她的肩上,很沉重地拍了拍,「沒有,這種提議一般都是我給你的。」

  曾經,她疑神疑鬼,認定他手機短信裡每一條不屬於她的記錄都是曖昧的;懷疑他的電話薄裡每一個女人都是懷有目的的;深信他身邊每一個幫他說好話的朋友都是他劈腿的幫兇;他百口莫辯,只能說「你去測測智商吧,說不定可以參加特奧會為國爭光?」。

  如今……熟悉的對白搭配上她欠扁的笑容,讓賈天夏咬牙切齒地皺眉,她就非要這樣嗎?感同身受這種事僅僅是他的口頭表達還不夠,就一定要給他上一堂那麼生動的課?那很好,他現在懂了,丁美滿也許並不完美,可就因為這個女人是他選的,所以在他眼中是最好的,有無數人應該和他一樣在覬覦著,這種懷疑合情合理。等量代換,同理可證,美滿一直嚷嚷著想要安全感,也是情有可原的。又或許,如果他們忙一點,就不會有時間去想這些了?

  賈天夏索性踩下剎車,把車靠向路邊停妥。隨後側眸認真打量起身旁的女人,伸手很輕易地就能觸碰到她的臉,即使溫熱的體溫很快就能氳上他的指尖,仍舊是讓他感覺不到曾經的那份篤定,「美滿,你真的不考慮跟我一起生個小雜碎嗎?」

  「噗!」十四叔!麻煩來解釋下這個反應算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確保你不會再逃。」

  「我還能逃去哪……」他難道還沒看出來,她這輩子看似就這樣載在他手裡了嗎?

  「我可以很大度地不去計較你這一年到底做了什麼,就算你的心真的變過。」

  「……」那一個「好」就擠在喉嚨口的,因為哽咽,她沒能讓它跳脫出來。

  偏偏,賈天夏就是很不爭氣地追加了那麼一句,「等我們生了小雜碎把皮條客找來喝滿月酒,讓他明白下這孩子究竟會先叫誰爸。」

  「你給我滾去一個人生!」他那麼想要個孩子,最終目的只是為了到凌嘉康面前去顯擺?!!

  夜色漸深,璀璨的燈光把這座城市點綴成了名副其實的不夜城。

  是夜生活開始的時候,但某個號稱不加班、不遵守紀律、不服從組織的製片人,竟然在這種夜闌人靜蠢蠢欲動的時分,乖乖地窩在辦公室裡。

  辦公桌前擺放著一隻燒紙錢時才會出場的鐵桶,一團濃煙從鐵桶中竄出,伴著微弱的火光。酷似燒炭自殺現場的場景,搭配上謝穆堂低低地冷笑聲,讓整個畫面看起來異常詭異。

  於是,謝穆堂終於遏捺不住收斂笑意,打破沉默,屬於純爺們之間的交談開始上演。

  「你就算燒光了她所有名片,她還是可以去印。」在公共場所焚燒名片的做法實在不理智,出於道義,謝穆堂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那就繼續燒。」立場分明鬥志強。

  「小夏夏,來,笑一個。」謝穆堂的臉上寫滿了春風得意,就算是好友陰風逼人,他的好心情照舊繼續,還很不怕死地端出欠揍笑容湊上前,「看看這封通知,你的節目入圍了啊,搞不好就能領個最佳製片人的獎回來,然後剛好差不多可以把老婆拐到手,成家立業同時進行,很多男人羨慕都來不及,你有什麼資格冷著那張臉?」

  伴著話音,修長的手指死命戳著被隨手丟棄在桌腳的那個信封。

  信封裡裝著的是某知名頒獎禮的入圍通知書,賈天夏始終覬覦著他們家的那個最佳製片人獎,甚至以為那算得上是功成名就,隨時可以身退。

  現在眼看只有一步之遙了,按理說他是應該很開心沒錯,事實上就連電視台裡那些不明真相的群眾,也都喊著嚷著齊齊出動熱烈為他慶功。只有他,鬱鬱寡歡,遲遲沒有動靜,躲在辦公室裡嘶喊……

  「你說女人到底都在想些什麼?我現在不僅僅是願意跟她結婚啊,就連明顯會破壞兩人世界的小雜碎都願意陪她創造了,她非但不給我感動,還讓我去找母豬。生個孩子互相束縛,有什麼錯?她還有什麼好彆扭的,跟我玩恃寵而驕?」

  「老實講,按照你的邏輯,找頭母豬的確也沒差。」謝穆堂幸災樂禍地挑眉。

  「沒差?怎麼會沒差?你試試踹了林愛,綁頭母豬回家,讓它天天迎接你下班歸來。」賈天夏很激動,驀地站起身,邊吼,邊粉飾了一堆肢體動作。

  「那就是你表達能力太爛了。」謝穆堂由衷地給出意見。同樣是男人,又是天夏那麼多年的朋友,他當然知道一個那麼討厭孩子的人主動開口想要個……嗯,想要個小雜碎,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其中絕對包含了大量的愛屋及烏成分,然而他懂,丁美滿未必會懂。

  「我表達得很清楚。」關於這一點,賈天夏很堅持,他認定自己已經把話說得滴水不漏了,就是那個女人不領情,又或者她壓根沒打算要孩子?這層想法,讓他忍不住臉色一沉,「阿堂,你說如果一個女人不願為你生孩子,那代表什麼?」

  「她沒有生育能力。」謝穆堂做出最直覺的判斷。

  「她有。」

  「她怕生完孩子身材會走形。」

  「她不怕。」

  「她想把重心暫時放在事業上。」

  「不可能。」

  「她不喜歡孩子。」

  「她很喜歡。」

  「……她不愛你。」謝穆堂真想對著賈天夏吼一句:有些事不要逼得太緊。非要逼出這麼一個傷感情的答案,何必呢?

  「媽的,她敢?」某人似乎總有一股來歷不明的強大自信,即使旁人已經把話往最壞的方面講了,他仍然能把情況扭轉過來。

  謝穆堂哭笑不得地看了眼手錶,撇嘴,「她敢不敢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知道我們今晚約了她慶功,再不走就要遲到了。或許你可以乾脆趁這個機會,把她帶去一起參加頒獎典禮,晚上的時候氣氛美妙意亂情迷想發生的也就發生了……」

  這話勝過千言萬語,話音還沒落,他就已經抓起外套衝出了辦公室。

  陪賈天夏一起去參加頒獎典禮?

  這絕對是個糟糕透了的提議,丁美滿既沒有邀請函更不是候選人,跑去純粹就是丟人現眼。然而賈天夏說了「一間標間兩張床,我沒非分之想,只想第一時間和你分享」,於是,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當辦完一系列的登機手續,機場的燈逐漸熄滅,耳邊迴盪著起飛的轟鳴聲後,丁美滿後悔了!她斜眼看著外面的風景,印入眼簾的是漆黑一片,除了跑道上的燈光外,什麼都沒有。

  飛機絕對是美滿最討厭的交通工具,而紅眼航班更是讓她近乎恐懼。

  起飛,頭暈,耳鳴……熟悉的症狀開始出現,丁美滿只想吶喊:到底為什麼要跟來,為什麼?

  「你怕坐飛機?」天夏轉頭,略顯詫異地打量著她煞白的臉色。

  「嗯?啊?」她聚精會神地在重複著吞嚥口水的動作,反映很遲鈍。

  「什麼時候開始的?」這不是他第一次和美滿一起坐飛機,以往每次她都很活躍,為了頓飛機餐可以不停聒噪,翹首以盼很久,現在整個就像條死魚。

  「突、突然間……」美滿吱唔著,用含糊不清的方式把話題蓋過。難道要她直說?因為凌嘉康說過紅眼航班是失事幾率最高的;又因為凌嘉康無數次邪惡地把她丟在窗口的位置,強迫她看窗外酷似宇宙黑洞的風景,還要跟她講述人體從幾萬米高空掉落時的感覺。

  「因為凌嘉康?」

  「咦?」他有讀心術?

  「過來,給你靠,別靠在窗邊。」他伸手,強行把美滿的頭按到肩上,選擇不要把跟情敵有關的話題深入下去。事實上,這根本不難猜,她變了很多,而那些改變多半都和這一年多來出沒在她身邊的某人有關。

  美滿緊繃著身子,抿唇也不再說話,顯得很乖順。靠在他的肩膀,她嘗試著閉眼小寐,失敗了;只好撲閃著眼簾,目光漫無目的地瞎轉。

  天夏順勢扣住她的手,語調忽然就放柔,「知道我為什麼非要帶上你嗎?」

  「不是說想讓我看著你拿獎,第一時間跟我分享嘛。可是我沒有邀請函,進步了會場,也只能在酒店看直播啊,那跟在家裡有什麼區別嘛。」 美滿沮喪低頭,掰著他的指頭,咕噥。這麼一說,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也很希望可以在現場,第一時間分享他的成就。

  「至少距離近了一點。」他隱約領悟到了從前他們之間缺少了什麼東西。比如他用真心表現出的在乎,哪怕看起來做作了點;又比如省略掉那些對誰都能輕易說出口的甜言蜜語,直接給她行動,即使很娘很損他的氣場。

  聞言,美滿歪了歪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閉著眼,牽起嘴角甜甜的笑,卻言不由衷地輕斥,「你很無聊耶。那根本就是你的獎啊。」

  「我是為了你才選擇當製作人的。」事實證明,賈天夏也是會煽情的。

  「……」美滿沉默,恍惚間,一些記憶被喚醒。

  他們高考的那一年,天氣特別的熱,周圍同學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各自志願。突然被問到的丁美滿愣了很久,隨後扯開喉嚨,趾高氣揚地吼:「我要報考播音主持專業!我決定要做主持人!」

  回應她的,是震耳欲聾的爆笑聲,其中笑得最為囂張的就是賈天夏。

  收到她的瞪視後,他收斂笑意,一本正經地回了她四個字:「癡人說夢。」

  結果,也就是這個男人,義無反顧地放棄保送機會,陪著她北上,一起報考。

  很苦的一段日子,他為此和父母決裂,經濟來源被切斷。他們租十平米的地下室,天天吃泡麵,打工交房租存學費,和無數來面試的趕考大軍廝殺。美滿不止一次說過放棄,每次都會被天夏壓著跪搓板,額外再賞她一句過分到極點的威脅,「你敢放棄,這輩子就別指望我會娶你。」

  「唔……那是不是考上了,你就會娶我?不再勾搭那些狐狸精?」

  「嗯,畢業就娶你。」

  接著,錄取、畢業、進了同一家電視台實習……

  …………

  美滿漸漸從回憶中抽離,努力揮開強烈的睏意,頭微微一偏,唇黏在了他的臉頰上。感覺到天夏全身一僵,她想笑,卻更想睡覺。頂著厚重的眼皮,好不容易美滿把眼睛拉扯出了一條縫,捕捉到他眉梢的那抹暗喜,她滿足地繼續閉上眼,夢囈般地呢喃:「賈天夏……你真的陪了我好久好久,我感覺到了……」

  「媽的,你竟然現在才感覺到?!」

  機艙裡,驀然想起一道震怒的吼聲,引來了無數到側目,唯有罪魁禍首睡得香甜。

  被拉扯著下飛機、出機場、鑽入主辦方準備的車、奔赴酒店……一連串的動作,丁美滿始終處於昏昏沉沉的狀態,甚至就連洗澡,她都閉著眼,頻頻打著哈欠。

  直至走出浴室,她倏地瞪大眼,瞬間清醒。

  ——兩張床一間標房。

  賈天夏說過的話言猶在耳,然而印入美滿眼簾中的卻是偌大的套房裡,只有一張雙人床!

  「你睡床我睡地板?」某人還狀似一臉憂慮地試圖想要做出合理安排。

  「……」她該說什麼?可以說什麼?說「好」,充分表現出自己的彆扭嗎?或是說「不好」,那她不如直接把自己扒光了送到他面前得了,還省事些呢。

  「哦,被子不夠了,你應該也不捨得。算了,一起睡床吧。」沒等丁美滿思考成熟,天夏就擅自替她做了決定。

  美滿瞠目結舌,覺悟到自己上當了。嘟嘴,裹緊睡衣,她蠻橫地蹦到床上,努力把蓬鬆度很高的鴨絨被弄成了一條酷似兒時「三八線」的東西,再用身體壓了幾下,強行把被子壓扁後,她滿意地拍了拍手,「就這樣,以這條被子為界限,不准超越,睡吧。」

  「你多大了,要不要那麼無聊?你身上哪個地方是我沒碰過的。」賈天夏置身事外看她沒忙碌,最終沒好氣地挑了挑眉,語氣中滿是不爽。這女人是不是也變得太快了?剛才飛機上就差沒主動到拉著他滾床單了,害他以為革命終於成功,農奴可以翻身做主人了;現在算什麼意思,突然又給他那副張牙舞爪防線高築的嘴臉。

  「菊花!」她鼓起腮幫子,放聲吼。

  「什麼?」反倒是天夏被她弄得茫然了。

  「我的菊花你沒碰過!」美滿說得很驕傲,一股不知道打哪來的驕傲。

  「你這是在邀請我?」在他聽來,這話的言下之意就是,她身上還有沒開發過的地方,需要被滋潤。

  「邀請你個頭啦,睡覺!」說著,她氣呼呼地朝他甩了個枕頭,臉漲得通紅。

  其實的確沒有必要那麼做作,但身為貨真價實的女人,丁美滿總還是有著些許拋不開的矜持。那一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分水嶺,就像是她死活不願意再放下的驕傲,如果沒有了它,就真的是又一次丟盔棄甲地輸了。可即使最後的防線還在,她仍是無法假裝感覺不到身邊的賈天夏,只好強迫自己緊閉雙眼,像具死屍般地直挺挺地躺著。

  感覺到他關了燈,在距離她不到三十厘米的距離躺下,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就這樣靜謐了良久,美滿就連翻個身都不敢,驟然的,天夏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喂。」

  「哈?!」她像觸了電似的整個人彈了下,眼睛豁然睜開。

  「那個東西穿著不好。」他壓低聲音,說得有些不自在。

  「什麼東西?」美滿茫然地眨眼。

  「內衣啊。」

  「……我哪有穿啊,你很多年前就說過內衣穿久了會乳腺增生啊,我睡覺就再也沒穿過好不好。」

  「哦,是嗎?」天夏輕咳了幾聲,身體不著痕跡地往她那邊挪,等把距離控制得剛剛好後,又繼續嚴肅地問道,「那你有沒有?別以為那不是病,需要早面對早治療。」

  「應該沒有吧。」被他的嚴謹語氣感染了,美滿還很認真地用手指輕戳了幾下,並沒有感到明顯的觸痛感,只有一陣陣紊亂快速的心跳。

  「手拿開。」他單手支著頭,側躺著,眉心微攏,另一隻手很不客氣地拍開她那只擾人的爪子,「幫你檢查。」

  ……檢查?

  他還就真的檢查上了。藉著微弱的光線,可以瞧見他臉上的表情很凝重,竟然真沒有一絲的邪念氣息。所以,是她想多了?他是真的關心她的身體?那為什麼那只帶著炙熱溫度的手會慢慢從上側往下移,均速前進,直到落在了她的敏感點上,就停滯不前了,「嗯……我說賈天夏,你、你夠了吧……別再繼續了,不然後果自負……」

  她咬著牙言詞間攪拌著情不自禁地嬌嫩細喘,讓所謂「後果」變得愈發耐人尋味。

  「嗯?什麼後果?」她的敏感讓他溢出一聲饜足淺笑,撩人的氣息跟著笑容一同飄出,輕撫過她的耳際,「我只是想確認你是不是像以前那樣健康。」

  端著一副專業醫師的口吻,他卻做著完全背道而馳的事,手指一挑,她的睡衣肩帶微微下滑。來不及遮掩,美滿已經被他拽入懷中,原本就微弱的反抗聲,被他的唇堵住、吞沒。蘊含著濃厚纏綿氣息的吻,讓她頭暈目眩思維凝滯。濕濡又帶著熟悉氣味的舌,舔舐著她的唇廓、耳廓、鎖骨……

  「唔……」略顯壓抑的吟哦從美滿嘴角蹦出。

  這男人是故意的,一舉一動、言詞吐納都極具著挑逗意味。讓她意亂情迷,甚至拾不起理智去考慮該不該拒絕。似乎事態這樣發展也算得上順理成章,她對他的觸碰逗弄不排斥,還帶著那麼一份惴惴不安的期待;而他也正釋放著餘情未了的信息。

  既然這樣,那用兩情相悅、靈肉相交來形容,不為過吧?

  想著,丁美滿忽然施力,推開賈天夏,坐起身,迅速褪去阻礙賈家血脈傳承的睡衣,轉身,跨壓在他身上,「我脫了,你隨意。」

  她喘著氣,漲紅著臉,卻端著很女王的架勢,即便是這種事仍是不願意把主動權交託給賈天夏。

  「呵……」片刻錯愕後,天夏微微側過頭,挑眉含笑欣賞著這個無論做什麼都讓他欲罷不能的女人。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後果嗎?還真是愛計較。

  抬手,當指尖觸到她的脖沿後,他稍稍用力,將她壓下,攫獲住那張死鴨子般生硬的嘴。

  唇齒相依輾轉,他的手不安份地游移在她的白皙胴體間,每一個觸摸都留下灼燒般的溫度,燙得她心癢難耐,卻又遲遲沒有深入。既然這個女人喜歡掌握主導權,那他很樂意留給她,等著她開口求饒。

  終於,她不再滿足於單純的擁吻愛撫,在賣力蹭扭了幾下對方仍是不作回應後,美滿認輸了,緊咬的唇瓣鬆了鬆,飄出一陣酥麻的低吟,「愛我一下會死啊……」

  目的達成,他的所有定力也差不多耗盡,漫漫長夜,孤男寡女,面對這樣坦然的邀約,他如果不上演一出乾柴烈火的戲碼,那還是男人嗎?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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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2:22
  第三十二章

  陽光、海景、棕櫚林,美輪美奐的畫面透過酒店房間的窗躍入丁美滿眼簾,她靠坐在窗台上,瞄了眼清晨寧靜的海灘,完全提不起欣賞美景的心情。就快要冒出血的眸,一直死死盯著床頭櫃上持續作響的手機,手機的主人是賈天夏。

  要不要幫他接?

  她起身,湊到手機邊,無比糾結地看著。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很陌生,但一看就知道是個女人,如果接了搞不好會惹來煩躁。美滿很鴕鳥,即便有些事存在,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她也不想去探究。

  偏偏床上的賈天夏就像睡死了一樣,不管手機怎麼吵鬧,他照舊睡得酣甜。

  終於,手機鈴聲停了,就在美滿想要鬆口氣的當口,留言信箱啟動了。所以說,有時候太先進的科技很容易害死人,譬如此刻,丁美滿刷白了臉色,全身呈現僵硬狀態,木訥地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尖銳女聲。

  「賈天夏,你是不是昨晚就到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酒店的人說你check in了。耍著人玩是不是?半年前就說好要弄個制服party的,別說你忘了,我上星期還發短信提醒你了。我昨晚打了你多少通電話哇,你竟然還拒接!害我無聊死了,你不在還玩什麼啊?不說了,聽到留言就寫檢討書去,不然別來見我,你死定了……」

  對!這就是丁美滿的心聲——賈天夏!你死定了!

  沒等對方說完,美滿按捺不住掀桌、抓起手機、怒吼,「全他媽給我離他遠點!制服?小心我讓穿制服的警察大人來抓你們,再讓穿制服的法官大人告你們非法集會!喂喂喂?喂!有種別掛電話啊,有種報名字啊,我陪你玩制服誘惑啊……」

  「什麼玩意啊,見不得光的死狐狸精,別讓老娘見到,不然替天行道,見你一次打一次。」人家已經知趣地掛斷電話了,美滿越想越嚥不下這口氣,還在繼續罵,並且又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

  直到一轉眸,視線觸及到床上的畫面,她收了聲,逐漸想起那句老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而那只「有縫的蛋」此刻正仰面躺著,即使那雙誘人犯罪的雙瞳緊閉著,看似人畜無害的睡顏搭配上均勻舒服的呼吸,嘴角還含著一絲享盡齊人之福的笑容,這模樣仍舊輕而易舉地讓人想入非非。昨晚由他親手疊起來號稱為「分界線」的被子,眼下亂成一團,象徵性地搭在他的腹間,剛好遮住關鍵部分,若隱若現曝露在外的身材讓美滿頻頻猛吞口水。

  她撇嘴,沒好氣地伸腳踹了他兩下,床上的男人溢出幾聲輕哼,隱約含有意猶未盡的味道,翻了個身,繼續堂而皇之地睡。

  他憑什麼?憑什麼可以睡得那麼香?!

  越想越覺得憋屈,美滿伸手,粗暴地揪住他的臉,肆意拉扯,擠出各種奇怪的模樣,她才變態得覺得心情好了些,手上的動作也稍稍放鬆了。也許只是她太敏感了吧,人家電話裡也說了是半年前約好的,半年前啊!那時候她還在國外逍遙著呢,誰也料想不到還會又一次走到一起吧?她也沒理由要求他像和尚一樣戒欲。

  如果在遭受了這樣的蹂躪後,還能繼續熟睡,那也太不給施虐者面子了。或許繼續假寐,不加理會,那雙擾人清夢的手也就作罷了,但基於對方是自家老婆,天夏還是很賣面子地掀了掀眼簾,在刺眼的陽光中捕捉她的意圖。

  「可以換個溫柔點的方式叫我起床嗎?」才一睜眼,就看到昨晚還任君予取予求的女人忽然換上一副窮凶極惡的嘴臉,還真是個叫人印象深刻的問候方式。

  「醒啦。」片刻怔愣後,美滿蹙眉思忖,要不要把剛才那通電話搬出來興師問罪?還是說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繼續過這得來不易地恩愛日子?

  「嗯,幾點了?」他伸手攬過她,藉著夠床頭櫃上手機的動作,裝作不經意地在她唇梢偷吻。

  「討厭。」尋常夫妻打情罵俏的動作,讓美滿嚥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話,這樣也好,他似乎壓根不記得跟人有過約會,算是過去的事,沒必要再計較了吧。換個心情,她傻呵呵地笑著仰起頭,「還早,陪我出去逛逛吧。」

  「不怕被記者拍到?」今晚的頒獎禮明星雲集,各家五星級酒店附近應該都駐紮了不少狗仔隊。天夏垂眸看了眼把頭埋在他肩窩處的女人,問得不鹹不淡像是一句尋常話語,可對於她即將丟出的答案倒是介懷得很。

  美滿僵了僵,不答反問,「你怕?」

  這個問題讓她下意識地想到以前的日子,那種揪心的感覺讓她萌出了退縮之意。瞞著所有人悄悄去結婚,起初,的確有那麼點刺激感,人前他們要裝作只有工作關係,從對方的每一個眼神話語間捕獲些許暗號;可是漸漸地她煩躁了,看他頻繁登上各類八卦雜誌、和無數女藝人傳出有模有樣的緋聞,她卻無力跑到鏡頭面前去吼一句:這根草有主了,麻煩請繞道。每當被那些不明真相的記者問及關於他這個製作人的感情生活時,美滿就有一股啞巴吃黃連的滋味。

  「只要你點頭,要我今晚公佈婚訊都可以。」簡單的擁抱,她的心事卻彷彿能像彼此交纏的肢體一樣傳到他面前,天夏能感覺到她在害怕,在等著他說些什麼來堅定她的信心。

  原來即使是青梅竹馬,也會有許多的不瞭解。以前只覺得她的愛好是和他鬥嘴,不具備任何意義,就是喜歡大事小事都要嗆兩句。現在才明白,要這麼個要強女人服軟基本不可能,她擅長用尖銳來掩飾自己的膽怯。

  「是嗎?」狐疑撩眉,在習慣性地表示出懷疑後,美滿仍舊相信選擇他說的每一句話,「也沒必要那麼高調嘛,我們覺得開心就好,沒必要還得愛給別人看吧。」

  追回前妻的道路很漫長、過程很艱辛,然而當丁美滿理直氣壯地拋出這句酷似宣言的話後,天夏依稀感覺到他總算是熬出頭了。如意算盤在心裡翻打出一筆順心的帳,似乎就等著回家後奉送她一場婚禮,就可以把成家立業、洞房花燭、早生貴子……所有程序,一步到位了。

  女人什麼時候最幸福?這是個可以勾出無數千奇百怪答案的問題。在丁美滿看來,就是幫自己喜歡的男人打點行頭,看他從裡到外都穿著由她親手挑選的衣服,不管是否帥氣,他都可以毫無怨言地穿著陪她逛街。

  很簡單也很微不足道,但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賈天夏是個不甘按照別人擺佈行事的男人,大到工作上的每一個決策小到什麼樣的襪子配什麼樣的鞋子,他都習慣自己做主。甚至就連美滿該穿什麼風格的衣服上台主持,他都不會留給她發表個人意見的機會。

  所以當美滿端坐在餐廳裡,忽略掉面前擺放著的饕餮美食,放眼打量對面的天夏,想著就連他褲頭上的紐扣都是她親口扣上的,有點小小的受寵若驚。

  「看什麼,我帥到讓你移不開眼睛了?」感覺到她聚精會神的目光,他享受地笑,很滿意美滿眼神間透出的依戀。邊體貼地幫她挑去菜裡的蔥花,他邊本性難移地發出調侃。

  不同於以往,這一次他的自戀沒有讓美滿露出不屑神情,她依舊在糾結自己的那套幸福理論,「欸,你不會覺得我幫你選的衣服很醜嗎?」

  「還好,你的品味進步了不少。」哈,她怎麼就問得出口?暗紫色西裝外套,也只有她才會挑出這種扎眼的衣服。

  「呀,你也這樣覺得哦。」完全聽不出他話裡的諷刺意味,丁美滿很興奮地揮舞雙手,滔滔不絕地描述起她的搭配理念,「我在國外的時候哇,聽人說只有真男人才敢穿紫色。經過我的長期驗證和多番比較,你應該算是個真男人沒錯,很配很配啦……」

  他應該高興嗎?能不能邪惡地把她那番關於「真男人」的誇獎,理解成是對他床上技巧的肯定?那請問「多番比較」又是什麼概念?當喜憂參半權衡較量之後,天夏決定不要掩飾他的吃味,需要打擊下她的亢奮,「沒辦法,對於時不時就會無理取鬧下的女人,必須適當地說些謊話哄一下。」

  女人的聒噪聲偃旗息鼓,轉為咒罵,「賈天夏,你什麼意思?想要證明你閱盡千帆能哄各種類型的女人是不是?」

  「跟你的『多番比較』一個意思。」

  「哈……」丁美滿被這話噎到,醞釀好的吵架氣勢慢慢收攏,反而得意地笑出聲,「吃醋哦。」

  「顯然是的。」這點他倒是很坦誠,分分合合吵吵鬧鬧也足以他讓明白,驕傲、氣場是很重要,若為愛情故兩者皆可拋。偶爾放下架子去迎合她的喜好,是必要的。

  「真計較,太激動了用錯詞而已嘛。」聽起來像是抱怨,可美滿臉上綻放出的笑容足可證明她很愛看他散發醋勁耍彆扭的樣子,「我們晚上去哪慶祝?」

  「慶祝什麼?」話題轉得太快,他有些跟不上美滿跳躍的節奏了。

  「咦,最佳製作人啊,拿了那個獎就跟鍍了層金似的,當然應該去慶祝下。」

  「你就那麼確信我可以拿到獎?」

  美滿嗤出一聲篤定的笑,「當然能拿獎,人人都說我有旺夫運啊。」

  「那晚上乖乖在酒店等我,我們去做些特別點的事。」簡簡單單的「旺夫運」,她說得自然而然,讓他心頭跟著一暖。

  「什麼事?」

  「比如求婚之類的。」

  他招手喚來服務生買單,邊掏錢邊輕描淡寫地拋出回答,寥寥幾個字重重敲進美滿心頭,交織成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在最初的感動淡去後,曾經的陰影讓那些不安開始蠢蠢欲動,她吱唔了陣,本能地想要逃,「會、會不會太突然了呀,現在這樣也挺好嘛。」

  「好在哪裡?」她有見過哪個漁夫撒網捕到魚後不收網,放任那條魚找到逃走的機會,然後還笑嘻嘻地感歎「這樣也挺好」嗎?

  「不麻煩。」美滿說得含糊不清,但事實上她也只能用這三個字來形容。

  對她而言婚姻更像一個戰場,等敲完章夫妻關係正式成立後,就意味著要武裝到牙齒去作戰,跟他爸爸斗、跟那些三不五時出現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鬥,即使做了逃兵,也已經傷痕纍纍,搞不好從此癱瘓得賠上下半輩子來養傷。

  「你在躲什麼?」如果連如此明顯的閃躲都看不懂,那他就真的可以去測智商了。但就算看懂了又怎樣,他找不到原因,難道做到這一步仍舊不夠?

  她可以說嗎?坦誠怕他爸、怕那些刻意埋掉的記憶又重演一遍,所以寧願選擇因噎廢食。沒有太沉重的承諾和太過分的甜蜜,傷起來也會比較沒那麼痛。可是這樣會不會太杞人憂天了?不管是結婚還是單純的戀愛,都是兩個人的事,他顯然已經做了很大的改變為她一再妥協,她沒理由始終不敢再跨出那一步,「我……」

  她張嘴,話才起了一個音,就被賈天夏的手機聲蓋過。

  倆人面面相覷了一陣,見他連看都不看眼,大有沒有談清楚就算天大的事都必須靠邊站的架勢。歎了口氣,美滿先做了妥協,「你先接電話,接完再說。」

  「說完再接。」他鎖著眉心,冷聲冷調,示意他的縱容到此為止,該堅持的沒有讓步的餘地。

  「好!我嫁,回去就嫁!」媽的,豁出去了!有這樣商量終身大事的嗎?沒有第二個答案可供選擇,威逼利誘齊齊上陣,無路可退,她只好擴大分貝表決心。

  很好,過程雖然有些不順利,但結局還算不錯。天夏露出滿意一笑,鳴金收兵,撩開手機翻蓋,帶著得逞後的挑釁笑意,目光緊鎖住她,心不在焉地應付起電話那端因為遲遲等不到他回酒店而崩潰的助理。

  頒獎禮頒獎禮,賈天夏把她送回酒店後,就去那該死的頒獎禮了。

  沒她的名沒她的份,只能獨守空閨,百無聊賴地瞪著電視機,看著無數女明星爭奇鬥艷的畫面,想像自己是不是跟這種重大場合犯沖,氣質當真那麼上不來檯面?從前做主持人的時候,美滿削尖了腦袋想躋身這個典禮的主持陣營,可人家不屑她的低俗路線,寧願找個花瓶站旁邊襯著;現在,她自以為華麗變身了,製作人啊,聽起來很高尚嘛,沒想換來的下場更慘淡,那些走陽春白雪路線的評委們完全不買她這下里巴人的帳,對於她的節目連審核都免了,一如既往給出了「低俗」的評價。

  越想越覺得窩火,她抓了一把薯片往嘴裡丟,再用力地嚼,靠著嘴部肌肉的運動來排遣憤恨不甘。一轉頭,對上嵌在牆壁上的鏡子,美滿停止動作陷入僵硬。

  鏡子裡的女人蓬頭垢面、坐相難看、吃相更是慘不忍睹,至於衣著……嗯,有點像包租婆,蓬鬆的長髮很隨意地用髮髻固定在腦後,雜亂地垂下了幾綹,為了圖方便只套了件賈天夏的襯衫,過長的下擺剛好遮住臀部以上的部位,應該是還算得上性感的打扮,但為什麼組合在一塊就只透出邋遢呢?

  要命,這個人就是她哦,難怪人家覺得她襯不上那高貴奢華明星雲集的頒獎典禮。還挺情有可原的,縱然是公平的上帝,都不忍心把雲和泥擱一塊。

  可是賈天夏說了,今晚要帶她去做特別點的事,比如求婚……

  難道她就這樣去接受求婚?!

  丟開薯片,美滿忽略掉電視傳來的陣陣尖叫聲,那跟她無關,兀自湊近鏡子打量起自己的臉。毛孔不大、皮膚還算細膩白皙、沒有黑眼圈,不錯,化個妝還是能扭轉乾坤的。

  想著,丁美滿開始翻旅行箱,把那些隨身帶著的護膚品、化妝品全一股腦地倒在床上,反正不管多高規格的頒獎禮都是冗長的,與其傻傻等著賈天夏登場,還不如趁著空閒時間把自己拾掇漂亮,這大概就算是女為悅己者容吧。

  洗了臉、敷了面膜、當她正悉心對鏡描眼線時,電視機裡那兩個嘉賓忽然蹦出了「最佳製作人」這五個字,美滿驀然定格住,宣佈得獎人前是必須得故弄玄虛一番的,她不清楚現場有多少人在屏息,總之她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眼睛死死地看著鏡子裡映射出的電視畫面。

  「噗……」鏡頭定住,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美滿禁不住笑出聲。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幾個小時前還待在身邊的人,突然出現在電視裡。雖然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官方笑容,可她能清楚捕捉到那雙俊逸眉宇間稍縱即逝的緊張。

  「賈天夏賈天夏賈天夏……」她像在唸咒語般,不停碎念著。

  不過是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美滿卻覺得像是經歷了很久,好不容易那兩位頒獎嘉賓善心大發,讀出了那個她念了許久的名字,「賈天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幾乎就在他們話音落下的同時,她不受控制地溢出一連串氣短促急的叫聲,手腕隨之一抖,也顧不得那畫到眼簾上的眼線有多可笑,美滿就像個孩子似的站在妝台前又叫又跳。那種興奮感,讓她湧出一股莫名的與有榮焉,恨不得撥通電話薄裡每一個人的號碼,告訴大家,現在正領獎的那個人是她男人。

  有一種說法叫人以群分,當丁美滿爆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妞,興奮死了吧。」林愛的聲音從手機裡飄出。

  「咦?你沒去那個頒獎禮?」

  「廢話,不然現在哪有時間跟你通電話,凌嘉康不是逼著我去散心,幫我退了所有通告嘛。況且那頒獎禮本來也就沒我的獎項,我才不要去做頒獎嘉賓綠葉襯紅花呢。」

  「哦哦。」美滿很快就分了心,迫不及待地分享其喜悅,「我男人得獎了耶,是最佳製作人了耶!」近乎語無倫次的行動證明了她不不止是興奮,差不多已經傻了。

  「得了得了,又不是你得獎,驕傲個屁啊……喂!你有沒有在聽啊?」朋友之間總是存在著一定的默契,小愛的話才說到一半,就意識到丁美滿在嚴重走神。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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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2:34
  一轉頭,瞧見電腦上直播的畫面後,她就明白了一大半,人家男人正在發表得獎感言呢。

  其實身為娛樂圈的人,諸如此類的感言他們私底下常嘲笑,無非就是感謝這個感謝那個,大部分人就差沒謝鄰居家的狗啊貓啊了。基於酸葡萄的心理,美滿每次都是嘲笑得最凶的那一個,結果現在這種抽自己耳光的事她還做得挺歡,同樣的話,換成她家天夏來說,就跟天籟之音似的,眼都移不開了。

  「等下是不是要跟朋友好好去慶祝一下?」無數的感謝之後,頒獎嘉賓明顯在沒話找話說。

  這問題問得很白目,心情大好的賈天夏卻依舊笑得開心,「不會,有人在等我。」

  「啊?」很顯然,那位嘉賓沒料到,自己隨口問的一句話,竟然就釣出了一個大八卦,她只好尷尬地看了看一旁的主持人,有些不明白這是特意營造的效果還是怎麼回事。

  接獲到嘉賓的求救眼神後,主持人很盡責地面帶微笑,插話圓場:「是女朋友?」

  「我還是比較習慣叫她『老婆』。」

  「……」丁美滿,一定是丁美滿。這個答案幾乎已經呼之欲出,只是礙於場合沒有人願意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片刻的冷場後,身為主角的賈天夏忽然就轉身走向後台了。

  走了?他就這麼丟出個料,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了?背影還特灑脫。

  隨後的事件發展證明,站在八卦事業第一線的並非是狗仔,而是毫不吝嗇給狗仔們提供蛛絲馬跡的攝像大哥。他的鏡頭忽地一轉,落在了某個美滿怎麼都沒想到會見到的人身上。別說現場的氣氛會多尷尬了,就連還處於通話狀態的美滿和林愛都愣了大半晌。

  最後,還是旁觀者清,小愛在電話那邊驚詫地嚎叫了起來,「我的娘喲,凌嘉康為什麼也會在?!」

  「我不知道哇……」美滿下意識地移開手機,揉了揉被尖銳嗓音刺激得發疼的耳朵,甚是無辜地做出回應,「就算在也很正常吧,人家好歹是個經紀人啊。」

  「要死,還真是凌嘉康,他沒聯繫你嗎?」小愛像只護犢的母雞,冷著聲質問。

  「拜託!我跟他現在估計連朋友都算不上……」

  「你做什麼?我又不是記者,給我那麼官方的答案算什麼意思?那你說,他為什麼一臉活像便秘的表情。完了完了,情敵見面哇,他們等下會不會在後台打起來?會出人命的,一般像凌嘉康這樣的人怒起來,都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槍把對手崩了……」

  丁美滿翻了翻白眼,即使明知電話那邊的小愛看不見,她還是無奈地撇了撇嘴,神情很豐富,忍不住打斷了她多姿多彩的臆想,「小愛,以後少看那些太誇張的電視劇,懂不懂什麼叫法制社會?」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在反省,沒持續多久又炸開了,「也對,你家賈天夏才是純正的黑手黨後裔,要動手應該也是他先動手。」

  「他們家很早就漂白了!現在是正規企業!還是上市的!」美滿索性把手機拿到面前,嘴對著話筒,卯足了勁叫喚,努力為自家老公伸冤。

  「哎喲,激動個什麼勁啊,老祖宗們說的真是一點也沒錯,生女兒真沒意思,還沒嫁就一心向著別人了。」林愛講得很順口,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她離為人妻都還有一段漫長距離,發出這種為人母的感慨實在不太適合,「哦,對了,差點忘了正事。我打電話來是想跟你說哇,你葡萄園那邊的人打電話給我,說找不到你,讓你抽空回個電話給他們,你是不是換了手機號沒通知人家啊?」

  「好像是忘了,給我號碼吧。」她的反應很淡定。

  在美滿撥通那串號碼前,她的確也沒把事情往深處想,還沒能從天夏得獎的興奮中抽離。然而,當電話接通後,她的心情就再也沒有那麼輕鬆了。對方先是因為時差關係被打擾了睡眠,迸出成串的咒罵聲,等到罵累了,才恢復素養直奔主題。

  以丁美滿的英文水準,是很難聽明白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麼的,但她起碼懂得捕捉重點詞彙,隨後把小學老師教得那套聯繫上下文填空的本領拿出來。最終,她囊括出來的段落大意就是……她投資的那家葡萄園出事了,需要她馬上趕過去處理。

  一個既沒有生意頭腦、又不懂任何釀酒知識的女人,卻把自己上半生所有的積蓄用來投資葡萄園,聽起來著實好笑?沒錯,美滿也知道這絕對屬於大腦嚴重抽風後的行為。可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啊,她得想辦法解決哇。

  光著腳丫子在酒店房間裡徘徊了很久,她始終死死緊握著手機,拿起又放下,同樣的動作,不厭其煩地做了無數次。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凌嘉康的電話,她只需要按下通話鍵,說不定天大的事都能迎刃而解,偏偏美滿掙扎著就是按不下去。這種行徑算什麼?把人家當做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嗎?用不著的時候極其灑脫,就差沒直接丟出一句「請去火星」;出事了又巴巴地往上貼,那萬一人家回一句「對不起,我已出了航空倉,感覺良好,不想理你」,她豈不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欲哭都無淚?

  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後,美滿歎了聲,轉而撥通了天夏的手機。

  當初哄她掏錢的人是凌嘉康,和她一起投資的也是凌嘉康,說穿了這事徹頭徹尾都與天夏無關。也許即使他在也幫不上什麼忙,儘管如此,美滿還是希望無措的時候可以有他陪著。因為他曾說過:即便是天大的事,我都會幫你解決,就算是不想依賴我,也可以讓我陪著你。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手機裡,機械化的聲音傳來。

  美滿有些失落傻站著,瞄了電視上的畫面,頒獎典禮已經快要接近尾聲,他或許還在觀眾席上不方便開手機吧。

  無論遇上什麼事,先替賈天夏找借口,這幾乎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只是,典禮結束,手錶時針一格格地在移動,十點、十一點、十二點……電視畫面漸漸變成雪花。不變的是,手機裡傳來的始終都是那串提示音。是誰說過晚上要陪她的?又是誰說了今晚要玩求婚的?沒錯,她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生了,不會非要那些風花雪月的浪漫不可,但至少在她需要他的時候,能不能好歹給個交代?!

  耐心開始逐漸逝去,最後美滿丟開手機,仰躺在床上,目光放空,端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等著被睡意吞噬,她想,或許睡著就好了,就什麼都不去煩躁了,等明天一睜開雙眼,就會見到他,或許他只是被電視台的高層們拖去慶祝了,畢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她應該表示理解,然後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送他一聲恭喜也就皆大歡喜了……

  只不過有時候就算當事人願意當個傻瓜忍氣吞聲、息事寧人,也總會不遂人願。

  就在美滿的眼皮越來越沉,就快要耷拉到一起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她手指動了動,有氣無力地拿起手機端詳,是條彩信。

  進度條移了片刻,有張照片赫然呈現在她面前……

  照片裡,一男一女緊擁著在熱吻,看起來就像是對很恩愛的情侶,而男女主角分別是賈天夏和莫薔。

  她認得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就是今天頒獎禮上穿的,說過要和她一起慶祝的男人,結果卻在和其他女人擁吻?她在房間裡像個傻瓜一樣等待時,他卻在逍遙。

  美滿試圖說服自己這是一場誤會,或者是有人蓄意而為之的。

  可就這時候門邊傳來了房卡插入後的「滴滴」聲,她敏感抬頭,瞪著那扇門,是賈天夏回來了嗎?

  美滿嘗試著擠出微笑,甚至準備若無其事地給他個擁抱,慶祝他的凱旋。然而,當門好不容易被推開的瞬間,率先傳來的是女人的抱怨聲,緊接著的畫面來得措手不及,她甚至來不及收斂笑容,只能讓那抹笑僵在唇邊。

  「美滿姐?你怎麼會在這?」來人搶先流露出了驚訝。

  莫薔,這個女人以一種儼然像是賈天夏正牌女友的架勢,無預警地出現在她面前。

  這種時候是否該鎮定地回一句「你搶了我的對白」?很可惜,丁美滿算不上凡事都能運籌帷幄的狠角色,她只能木訥呆滯,目光飄向已經醉得不省人事、撐靠在莫薔身上的賈天夏,這真的是那個她一次又一次想「與子偕老」的男人嗎?

  算是在演哪一出?如果是為了提醒她,當初他們離婚不僅僅是因為個性不合、誤會猜忌,而是真真切切有那麼一個第三者存在。那很好,她記住了,不會再興沖沖地陪他們玩三人遊戲。

  「他得了獎,所以被拖著慶功,灌了不少酒,醉了。一直嚷著要我送他回來,你別誤會,要是他早說你在這,我就讓其他人送了。」掃了眼美滿的打扮,莫薔當即意識到該把握分寸。前妻出現在他的酒店套房內,穿著他的襯衫,足以證明他們已經進展到了什麼地步,她用了片刻來斟酌,盡量把話裝點得滴水不漏,確保自己立於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但即便是表情拿捏到位、言辭無辜乖巧,她仍舊沒能掩飾住眼神裡的野心憧憧。看向丁美滿時瞳孔間劃過不屑,女人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奉送給男人,這是人之常情,可是不得不說沒有那個能耐就別學狐媚那一套。啐,免得像丁美滿那樣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連畫個眼線都能躍到眼簾上去,這樣的對手,坦白說還真沒什麼威脅感。

  她收聲,滿意地看著丁美滿如意料中那樣靜默,瞳色黯然,死抿著唇不說話。

  這場交戰該收場了吧?總要有個人來畫休止符,於是莫薔綻開討巧的笑容,「美滿姐,你是看了頒獎禮的直播特地趕來祝福天夏的嗎?怎麼也不先打個電話給我們,要是知道你要來,我就攔著他不讓他喝那麼多了……唔,現在醉成這樣,恐怕也沒辦法招待你呢,你……」

  逐客的話咬在牙關邊,莫薔不會笨到在對手面前表演尖酸刻薄,那無疑是在醜化自己,話說到這份上就夠了,她相信丁美滿能聽懂。

  美滿也的確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字字句句都在宣告所有權的話代表了什麼意思很明顯吧。恍惚看著眼前那張屬於標準「小三」的嘴臉,她總算是拾回了神,慢悠悠地起身,拾步停在他們面前,藉著身高的優勢讓自己逼出居高臨下的氣場。

  她可以輸了這個男人,但不能輸給莫薔。

  「醉了嗎?」打量了些會後,美滿伸手撂開垂在天夏額前的髮,「那辛苦你了,那麼晚還特地把他送回來,等他明天醒了,我會記得告訴他好好謝謝你。」

  「嗯?」這反映……讓莫薔始料未及。

  以丁美滿一貫的個性,不是應該會大吵大鬧,然後果斷地收拾行李負氣離開嗎?

  「幫我把他扔床上去吧。」

  聞言後,莫薔錯愕瞪眼,看丁美滿趾高氣揚地拋出命令後,轉進洗手間自顧自地洗臉,沒有絲毫想要搭手幫忙的跡象,更沒有想要退場成全的姿態。她齒沿緊扣住紅唇,有氣也撒不出,難道要對著個醉到連路都走不穩的男人賣弄賢惠體貼?

  可是再想想自己先前說過的話,總不能雙手一攤落荒而逃吧。

  她唯有硬著頭皮費力地把天夏往床邊拽,短短幾步路比起先前一路扶他回來的路程壓根不算什麼,然而天差地別的心情卻讓莫薔有種舉步維艱的錯覺。

  先前扶他回來時,莫薔怎麼也沒想到會遇見丁美滿,想的是可以趁醉把生米煮成熟飯,隔天等他酒醒就抵死咬定她也醉了,酒後亂性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為此她還特地約了記者,不僅僅是在慶功宴上拍下照片發給美滿,還打算明早出了酒店在假裝出一場偷拍戲碼,到時候頻頻飄來的口誅筆伐總能逼賈天夏許個名份給她,向來不喜歡丁美滿的賈伯伯應該也會幫忙打邊鼓。偏偏這計劃聽起來太過天衣無縫,以至於她沒有設想過意外發生後該如何應變,最終只能落得活像丫鬟的下場。

  好不容易把天夏安置在了床上,她就著床沿坐下舒口氣,順便替他褪去衣服,表現出情人間才會有的親暱熟稔,不管如何總得扳回一城吧。想著,她雙手邊忙碌著,邊淺笑說道:「天夏每次喝醉都這樣,特別難伺候,還總愛胡言亂語地拋出承諾,說什麼愛我呀、想要娶我、還非逼著我叫他老公……呃,真是的,看我都忘了,你是他前妻應該很瞭解他的脾性。哎,我是很清楚男人在床上說的話呀,全都不能當真。美滿姐,你也是,不要總是太天真了,什麼都信,也要懂得保留幾分。」

  洗手台邊,丁美滿背脊猛地一僵,就算可以不去看外頭的畫面,可她阻擋不了那些刺耳的話語。他們是真的有過什麼吧?要不然莫薔怎麼會知道他在床上愛說些什麼呢?還真正是形容地分毫不差。

  那頭的沉默讓莫薔飄出一絲得逞笑容,很顯然,丁美滿不屬於閱盡千帆的女人,她不懂無論是多獨特的男人,在做這種事的時候都差不多。

  「你是打算和他復婚了嗎?恭喜啊,不然我還總覺得很有愧疚感。其實天夏這種個性,也只有你能受得了,我可不行。做情人是還不錯,但我接受不了自己老公在外頭還有其他女人,誰知道哪天會燃起真愛呀,到時候我豈不是成了隨時都能下堂的糟糠之妻了。」

  「你也住這家酒店嗎?」不想再聽這些耀武揚威的話了,美滿擦乾臉,走出洗手間,冷不丁地問道。

  「哦,不是。房間不夠了,主辦方把我安排在另外一家。」

  「這樣啊,那你坐一會。女孩子家那麼晚回酒店不安全,你好歹也算個公眾人物,我打電話給天夏的助理,讓他送你。」美滿飄了眼床上那個正賣力營造曖昧的女人,告訴自己要不動聲色、處之泰然,無論如何都不能像以前那樣莽撞犯傻。

  「不用那麼麻煩了,他的助理沒有去慶功宴,現在應該已經睡了……」她先前沒機會說出口的逐客令倒是被丁美滿搶先了,除了保持微笑拒絕,莫薔還真不懂該如何應對了。

  就在她恍神的當口,美滿選擇眼不見為淨,撥通電話,言簡意賅地跟助理同志交代始末。

  幸好那位助理當真給足了她面子,一聽說頂頭上司的後院隨時有失火的可能,二話不說就應承了下來。

  掛斷電話後,美滿走到窗邊,蕩出一聲示威般的嬌笑,「不麻煩,那麼客氣做什麼,他馬上就到了。我開口他不敢推拒的,呵呵,他怕我在天夏那吹枕邊風革了他呢。」

  丁美滿恨不得直接衝著這狐狸精吼:我和這男人昨晚剛水乳交融過,你他媽別來晚了。

  可惜她畢竟臉皮子薄不如人家,這種關起門來的私房事說不出口,只能用「枕邊風」這種含糊不清的詞兒替代。

  「是嗎?他想太多了,天夏不是那麼公私不分的人。」胡亂繁衍了句後,莫薔伸出手輕拍了幾下賈天夏的臉頰,把唇貼近他的耳邊,用著柔媚至極的聲音呢喃道:「天夏,要睡等我幫你把衣服脫了再睡。」

  床上的男人動了動,好死不死地偏在這時候有了反應,緊閉的眼簾掀開,瞇成一條縫兒的眸子很是魅惑,鎖住了面前的莫薔,相視片刻,他看到的是丁美滿那張笑臉盈盈的臉,便自然地抬頭掐了掐她的臉頰,「我拿到獎了。」

  「傻瓜,我知道,你都說了一晚了。」他的配合著實讓莫薔差點興奮得尖叫。

  「等了我很久吧?」

  「呵呵,哪會,再久我都等,只可惜今晚沒辦法陪你,改天吧。」

  這聽起來讓人浮想聯翩的話,再搭配上兩人之間狀似恩愛的互動……一切,印入了一旁的丁美滿嚴重,她只能瞠目結舌,都說酒後吐真言,就因為醉了,所以這個男人就再也不設防,甚至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和其他女人調情嗎?

  她陷入沉默,藏掩著苦笑,無聲地退到角落,看著這齣好戲上演。

  或許莫薔說得都對,他很好,但不足以為任何女人收心養性,更不可能為了她。

  賈天夏的耐心是有限的,大概回頭草的滋味比較香甜,所以他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品嚐,一旦得手,就意味著他們倒退回了原點。等哪天她又一次忍無可忍想要逃離時,他照舊懶得挽留,甚至是毫不留戀地放手。她會傷,而他呢?只需在他那堆備胎裡隨便找個溫柔鄉沉溺片刻,就把她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她是怕了,想著離開要趁早,別把自己折騰到傷痕纍纍。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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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3:30
  第三十三章

  「唰」的一聲,是窗簾被人用力拉開的聲音,很輕,尚還至於擾醒沉睡中的人,只是被釋放進來的光亮透過落地窗肆無忌憚地投向床上的賈天夏,他眼簾動了動,眉心隨之皺起。明顯的不悅並沒能讓那人收斂,迅速把隔間的窗簾也一併撩開,緊接著是屋頂的吊燈、走廊燈、床頭燈……

  賈天夏向來是個對生活品質要求甚高的人,即便是出差在外,酒店的房間也一定要夠敞亮。但他對睡眠要求更高,如果那種透亮打擾了他的睡眠,那起床氣自然是無可避免的。

  「丁美滿,你活膩了?」嘗試翻身、嘗試用被子蒙住頭抵擋光線,成效都頗微,最終賈天夏放棄,宿醉讓他的頭不時傳來陣陣刺痛,心情也就愈發糟糕。儘管如此,這輕吼間仍是帶著幾分縱容。

  回應他的是一片寂靜。

  很好,安份了,對於這個結果天夏很滿意,剛想繼續睡,不屬於美滿的聲音響起。

  「美滿姐不見了。」

  「……」他不耐地撇了撇唇,思維還沒能完全跟上。

  「天夏哥,我求你快醒醒好不好,都亂套了,美滿姐真的不見了。」已經不是第一天做他的助理,當然懂得要想把熟睡中的他弄醒,是件很艱巨的任務,若不是一大早,各種始料未及的事情一起湧來,助理也不會冒著生命危險來挑戰。

  「……」又是一陣長久的靜默,就在助理不氣餒,想要湊近繼續重複一遍時,賈天夏猛地睜開眼,像觸電般地從床上彈坐起來,「你說什麼?!」

  他的眼神很恐怖、表情很駭人,但事態更嚴重,所以助理喉頭動了動,選擇硬著頭皮複述:「美、美滿姐不見了……」

  「不見?什麼叫不見?好端端地怎麼會不見了?!」他的記憶還在遊走,窗外白花花的陽光狠命地紮著眼睛,讓他愈發沒辦法冷靜細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就是走了啊,剛才接到記者電話,問我你在頒獎禮上說的那個『老婆』是不是莫薔,還說今天雜誌都登出來你和小薔在慶功宴上熱吻了,還有啊,一早美滿姐還拍到美滿姐從你房間走出去,他們都猜是舊愛被拋棄後找上門了……」

  「說、重、點!」誰他媽有心情關心雜誌怎麼臆測他的私生活,他關心的只是丁美滿在玩什麼!

  「我我我我我、我、我在講啊,每句都是重點啊。」事情本來就一團亂,被賈天夏這麼一吼,助理更是連舌頭都捋不直了,「我聽到消息後,就立刻來找你啊,按了很久門鈴沒人搭理,就去問總台要房卡,從總台那聽說美滿姐一早就提著行李走了,因為遇見電梯故障,所以她們印象特深刻,總台小姐還問她怎麼不和你一塊走,她說是有急事得趕著回去處理。」

  所謂重點依舊是斷很冗長的敘述,並不是因為天夏的修養瞬間提升才沒有打斷,而是經由這麼一提醒,他的記憶全數歸為。他得了獎,答應過回來跟她一起慶祝,甚至還說過要求婚,偏偏臨走時被一些節目贊助商拉去慶功,礙於面子又不好推諉,他想著只需要逢場作戲一下,敬一圈酒就了事,然後……

  然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昨晚怎麼回來的?」他抬眸,選擇求助於目前唯一可能幫忙解惑的助理。

  「是小薔送你回……」

  「莫薔?!」天夏絕望了,還用繼續問嗎?這誤會大了。

  他比誰都清楚,那女人是丁美滿心尖上的結,再加上媒體那一通胡編亂造,他就算是跳進黃河都別想洗清了。

  「是莫薔沒錯,可是美滿姐當時表現得很正常啊,還打電話讓我把她送回酒店,笑容可掬的,看起來不像是還在介意你和小薔的傳聞。」

  「把手機給我。」懶得和一個不知內情的觀眾解釋太多,天夏當機立斷想到的是打她電話,給她解釋,免得誤會越積越深直到再也解不開。

  「是要打電話給美滿姐嗎?不用打了,我都打了一個多小時了,關機了。還打去她的電視台找過,說她請假了……」

  助理很貼心,問題是賈天夏全然不領情,在沒有親自嘗試過之前,他不願聽信任何人。固執的結局就是,一切和他家助理所形容的一樣,手機關機、工作請假,如同當年離婚後她毅然選擇逃離,這種感覺讓他心驚。

  「幫我去訂機票,最好是今天的航班。」

  坐以待斃不是他的個性,他天真以為或許立刻回去,都還不算晚。

  「好。那記者那邊的問題,要不要理會?」

  「為什麼不理?就告訴他們,我的確是打算復婚,就要定這女人了。」男歡女愛再正常不過的事,偏生有人喜歡端著放大鏡看,那就索性讓他們看過癮。更何況,既然丁美滿把猶豫不決玩上癮了,那他就替她把心跡昭告出去。

  ——你不夠體貼、從不顧忌我的感受、總是擅自替我決定所有事、把我逼得太緊。

  離婚時,丁美滿為他列出的條條罪狀不識相地躍了出來。他的觀點沒變,至今覺得這是欲加之罪,好比愛的時候沒有理由,不愛了則任何事都能成為分手理由。啐,他沒有必要窩囊地保持緘默,扛下這番罪責,只不過……現在情勢不太利於他,所以就只好先忍氣吞聲一下。

  對,只是暫時地忍氣吞聲,等往後,這些帳是可以一筆筆算回來的。

  「那個……記者那邊暫時先別做回應了。」想著,他出爾反爾收回方才氣勢十足的決定,尷尬地喚住正欲離開的助理。

  據調查表明,迎來送往的機場大廳,是個發展愛情的好地方。

  對於這個觀點,凌嘉康曾經表示贊同,因為就是在機場他撿到了丁美滿,但隨著事態的發展,故地重演的他只想粗暴地罵一句「狗屎」。異國的機場是滿目的金髮碧眼,尋不到一絲熟悉感,乾淨米白色地鑽一塵不染讓整個機場大廳顯得更明亮,亮到讓凌嘉康覺得晃眼。

  看著自家藝人愜意地坐在VIP休息室裡的按摩椅上享受,他皺了皺眉,索性闔上那本完全沒心思看的雜誌,想到雜誌照片上那個一早從賈天夏房間裡走出來的女人,曾死賴在這張按摩椅上不願走。甚至租屋搞定後,她第一時間就衝去買了張一模一樣的按摩椅,之後從來都沒再坐過。

  是不是女人都這樣,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是趨之若鶩,反而是那些常在眼前晃唾手可得的,提不起絲毫興趣了。

  「喂,在想什麼哇,那麼出神。你要不要也過來坐一下,我們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耶,放鬆下啊。」

  「在想一個又聾又瞎的瘋子。」他一反從前喜怒不形於色的個性,咬牙切齒地回道。

  休息室並不大,裝載不了凌嘉康的怨氣,生怕被波及到的藝人閉上嘴,對於凌嘉康口中那個又聾又瞎的瘋子,他不予置評,誰知道那糾糾纏纏的兩個人會不會轉眼又如膠似漆。

  「好了好了,可以走了。」安排好一切事宜的藝人助理匆忙地奔了進來。

  這句話對於凌嘉康來說就像福音,這個地方太觸景生情,不管目光落在哪,都會想到她,再待下去他也會瘋。

  所以幾乎是話音還沒散盡,他就迫不及待地舉步,害得大伙也只能不發一言趕緊收拾個上去。幸好是在國外,除了圈內人基本沒什麼人認得凌嘉康,不然他那副恨不得把整個機場都拆毀的表情,天知道會被媒體渲染成怎樣一段狗血故事。

  「難得啊,很久沒見你親自陪藝人來拍廣告了。」負責接洽的人跟凌嘉康還算熟悉,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又不想一路上氣壓總那麼低迷,正試圖沒話找話緩解下氣氛。

  「我的葡萄園出了些事,需要過來處理,順路。」

  雖然是簡潔明瞭的答案,好歹是讓人找到了話題,「很麻煩嗎?你還真屬於自找罪受,光是做經紀人就夠你忙的了,當初怎麼會想到去接下那個葡萄園……」

  話說到一半那人就即刻打住,原因是凌嘉康投來的眼神很驚悚。

  被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踩中了心事,這種滋味著實很不好受。他的確自找罪受,甚至蒙了心瞎了眼還犯了賤非要挑個心裡揣著別人的女人。但那是他的事兒,還輪不到旁人來品頭論足。

  「哎呀呀呀呀……」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徒然飄來。

  凌嘉康聞聲,斂起眉心,看向身後發出這種奇怪聲音的藝人助理,那一臉活見鬼的表情讓他壓在心頭的煩躁找到了借口蔓延,「做什麼?想留在這唱京劇?」

  「不是不是啦,我看到那個又聾又瞎的瘋子了!」好心提醒反而換來了嘲諷,這位助理非但不計較,仍舊盡責盡心興奮地伸手指向不遠處。要知道和陰鬱的凌嘉康待一塊簡直是種折磨,而以目前的情況看來,唯一能替他掃去陰霾的只有那邊那位眼熟的「瘋子」。

  順著助理手指的的方向看去,闖入眼簾的畫面讓凌嘉康心頭一悶,有些不相信自己轉運了。他瞇著眸子,沒有動靜,細細地打量著那個時時刻刻紮著他心肺的女人。

  亮紫色的抹胸小短裙配上黑色綢緞高跟鞋,姣好的身材好和修長雙腿一覽無遺,柔順的淺棕色長髮垂在肩側,原本就白皙的膚色此刻更顯得病態蒼白,不施脂粉很清秀的一張臉,那雙帶笑的眼是亮點,有著讓人過目難忘的能耐,是丁美滿沒錯。

  問題是這個向來大大咧咧的女人,竟然也會有這種媚態?身體扭成前凸後翹的S型,單手撐在一旁的車頂上,嘴唇微張,笑容間有添了那麼一絲楚楚可憐的成份,眼神緊緊扣住站在她面前的陌生男人,連聲音都是酷似某台灣名模的嗲音,「你要去哪裡呀,可以順道帶我去火車站嗎?唔……人家第一次出國耶,人生地不熟的,不敢自己去,怕被騙吶。」

  「小姐,請問你這是在勾引我嗎?」任由她怎麼拗造型,那個陌生男人就是不為所動,還甚為理性地問道。

  丁美滿用力點頭,大有尋到共鳴的意味。

  惹得凌嘉康忍不住攥緊手心,她在發什麼瘋?不是從一而終、非賈天夏不嫁嗎,那些刺耳的話都還言猶在耳,怎麼轉身就跑來異國機場隨便勾引個陌生人,還一副巴不得鑽進人家車裡的模樣。

  就在他遏制不住想要上前把她揪走時,那個身材壯碩、皮膚黝黑的陌生男人忽然一反剛才冷漠的態度,一陣扭捏,姿態要比丁美滿更妖嬈,給出了個很具有震撼性的回答,「哎喲,你搞錯了啦,人家只對男人感興趣。」

  …………

  別說丁美滿了,就連始終站在角落觀眾的凌嘉康等人都錯愕地說不出話,這事態發展是不是也太具有戲劇化效果了?誰能想像那種讓人崩潰的撒嬌娃娃音從一具如此高大強壯的身體裡迸發出?

  同性戀是不應該被歧視的,但能不能麻煩給點前兆,不要轉變得那麼突然啊。

  「我我我我我、你你你你你你……」美滿好不容易找回聲音,吱唔了半天,仍是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好。

  「所以,麻煩你去找別人搭順風車!」冷聲冷調地吼完後,他又一次恢復到先前風情萬種的模樣,邊轉身離開,邊帶著嬌嗔:「啐,我最討厭賣弄風騷的女人,我男人就是被你們這種狐狸精搶走的,噁心,不知羞恥……」

  「誰讓你他媽的不長眼睛找個雙性戀啊!!」既然交易不成功,美滿也沒必要忍氣吞聲,索性衝著那個背影叫罵。他男人被搶走就很了不起嗎?憑什麼遷怒她啊,要知道她男人也是被賣弄風騷的狐狸精搶走的啊!

  凌嘉康回過神,憋著笑看她漲紅著臉衝著陌生人背影叫罵的舉止,和剛才女人味十足的模樣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可他還是更愛看她這副蠻不講理十足潑婦罵街的樣子。

  得不到回應不要緊,丁美滿照舊可以自顧自地罵得舒爽,那個男人是不是還能聽到她壓根不介意,只想要把憋在心裡頭的氣吐出來。

  直到罵累了,氣也消了,鋪天蓋地的沮喪無奈填滿了她的心,她垂下眸,扁著嘴,傻乎乎地站在,用高跟鞋的鞋跟撥弄著地上的石子。看起來,就像個被主人遺棄在街邊的家寵一樣,茫然、找不到回家的路、更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左還是往右走。

  她又一次迷路了嗎?

  嘁,那關他什麼事,一切不都是她自找的嗎?凌嘉康強迫自己漠然地拉開視線,不去看她,也不去心軟,既然做再多她都不會領情,那不如什麼都不做,「走了。」

  「啊?!」

  他身邊的那些人很默契地齊齊表現出驚愕。

  「上車。」他仍是不為所動,想到她的不信任、雜誌上的報道還有賈天夏得獎後所說的話,她的咎由自取不該由他來買單,這種時候他甚至該幸災樂禍地跑去嘲笑一番,賞她一句「誰讓你不選我」,但他自詡還算善良,不願做落井下石這種沒格調的事。

  所以,立刻離開,眼不見為淨是兩全的辦法。

  既然當事人都不願意搭理,那看戲的也只好跟著散場,可就在車子剛發動時,某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後視鏡,眼神裡劃過的微怒徹底出賣了他的心。

  下一秒,也不顧車子已經上路,他很隨心所欲地打開車門,長腿一跨,這舉動害得司機立刻剎車,在眾人不解的視線中,凌嘉康起身、下車、用力甩上車門,抿著僵硬的嘴角,大步朝著丁美滿走去。

  「要不要也勾引我一下,我可以考慮帶你去火車站。」在她身後站定,他直接伸手粗暴地把她拽進懷裡,動作很有氣勢,可那樣一句開場白飄出後,即刻宣告了這場愛情遊戲裡他敗局已定。

  任是這女人怎麼鬧騰,凌嘉康總能容忍地把之前的帳一筆勾銷,給她最後一次的機會。

  而這最後一次,似乎有無限蔓延的意味。

  在餓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時,品嚐到一碗具有濃濃家鄉味的牛肉麵,這種感動絕對是任何詞彙都難以形容的。

  美滿只能用行動來表明,她就差沒索性把頭埋進那個白瓷碗中,迅速把面撈乾淨後,她還順帶把湯都喝得一滴不剩。末了,再意猶未盡地伸出舌尖舔舐著唇畔留下的餘味,再順帶溢出感歎:「啊,好爽好爽,人間美味啊。」

  「別舔唇,用紙巾擦。」凌嘉康冷著臉,把桌上的盒裝紙巾丟在她懷裡,緊繃的喉頭動了動,視線裡燃著灼熱,他不想說這女人最擅長的就是在不知不覺間玩弄性感,不過是個簡簡單單的舔唇動作,卻能輕易把他擾得心癢難耐。

  「哦。」她很識相,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而這兩樣丁美滿全佔了,所以在凌嘉康面前她也只能低聲下氣。

  「吃飽了嗎?可以給我個解釋了嗎?」

  一說到這事,美滿立刻把唯唯諾諾給忘了,猛地拍桌,怒氣十足,「媽的,別提了。人要是倒霉起來,做什麼都不順心;就像太陽東邊升、十五月兒圓一樣,都快成了自然規律了……」

  她開始情緒激憤地描述起遭遇的那一連串倒霉事件。

  想學人家拿得起放得下,還是沒用的看著賈天夏哭了很久,這男人卻睡得像死豬。

  迫不及待想要飛來處理葡萄園的事,結果所有航班都已經滿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轉機。

  出酒店的時候,趕上幾年難得一遇的電梯故障。

  趕去機場時,手被出租車門夾。

  等飛機時,航班嚴重延誤。

  吃個飛機餐,都能吃出無名氏的指甲,並且還形狀奇特,難以判斷是手指甲還是腳趾甲。

  千辛萬苦總算抵達,行李丟了,如果只是丟了隨身衣物那也就算了,重點是她腦子抽筋,竟然把手機錢包全放行李箱裡寄存了……

  在試圖想要把行李找回來未果後,萬不得已,美滿只能想到個下下策——出賣色相,找個人搭順風車。

  「你怎麼不索性把護照都丟掉。」聽完那一連串的光輝事跡後,凌嘉康也只能發出這種疑問。

  「因為登機時要查的嘛。」她回得理直氣壯。

  「還真有臉說出口。」

  他拋去一道瞪視,沉著氣,正在考慮是不是該避開一些彼此都不想提及的問題,美滿反倒先把距離拉開,見外起來了,「那個……謝謝你借錢給我,等回國之後,我會盡快還給你,這個、這個這個牛肉麵不用還了吧……」

  「你覺得我把你帶回來是為了讓你還錢?」凌嘉康眉梢一挑,嗤笑著打斷了她的話。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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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3:42
  跟他玩客套?她是真不懂嗎,有時候這種疏離的客套反而要比決絕更傷人。既然這女人完全都不在意他的感受,那他也沒必要去在意這種時候談賈天夏會不會刺痛她。隨手將那本嚴重影響他心情的雜誌丟到美滿面前,攤開到與她有關的那一頁,凌嘉康不懂含蓄為何意地直接發難,「確定要復婚了?」

  儘管媒體全都一致認為賈天夏所說的『老婆』是莫薔,他還是能肯定,那絕對是在暗指丁美滿沒錯。

  如凌嘉康所料,美滿開始語塞,眼神閃躲,神情尷尬。

  寥寥片語,卻帶著不容小覷的威力,慵懶語氣揪得她心絞痛。讓她無處可逃,不得不正視起自己的荒唐境界。撇了眼雜誌上的照片,她抿唇不想探索得太清楚,即使不去看那些看圖說話的文字說明,她也能猜到個大概。

  一番普通至極的分分合合,經由鎂光燈的渲染被無限擴大化。曾經是媒體隔三差五地賦予他一堆緋聞,現在也是媒體稱他是念舊專情的好男人。所以,說到底,對於她來說莫薔只是個導火索,即使沒有這個女人的突然闖入,他的身邊仍是不會缺乏這種狐媚角色。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愛玩愛鬧貪圖新鮮刺激,厭了會毫不留戀地抽身,如同離婚時那樣。復婚嗎?再回到從前那種每天上網遊覽娛樂新聞時提心吊膽的生活?縱使她再大度,也沒辦法做到心如止水。

  有時候她甚至會很天真地想,如果她不是丁美滿,他也不賈天夏,他們的婚姻鬧劇沒有被攤在陽光下暴曬,是否就可以愛得安穩一些呢?

  「如果確定了,我一會就讓人幫你訂機票送你回去,葡萄園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會把你那份買下來。就請結你的婚去,別在我眼前晃……」

  「不確定。」她瞪著眼,態度堅定地截斷了凌嘉康的話。

  誰會甘願這輩子就被那個爛男人綁死?她有權支配自己的生活,更有權決定把生活的重心擺在哪。如果忽冷忽熱忽遠忽近是他要的調調,那她寧願一個人過。

  「哦?」這答案,無所謂驚喜或詫異,他只是表示懷疑地哼了聲,很平靜。就算丁美滿什麼都沒說,他也能猜到些許,如果她和賈天夏之間真如雜誌上所寫的那麼如膠似漆、好事將近,又怎麼會一個人跑來這邊?

  「嗯嗯!」她再次用力點頭,為自己的話增加說服力。

  於是,他要的答案已經擺在面前,那不如就既往不咎吧。想著,他起身,闔上雜誌,讚賞地拍了拍她的頭,像在獎勵一隻離家出走後又乖乖回來的寵物,「很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的手稍稍施了些力,惹得美滿好奇抬頭。

  彼此的視線只是短暫交匯了片刻,她就慌亂避開,出於女人的直覺,她隱約咀嚼到他的一言一行都帶著些許警告的意味,似乎她逕自糾結著和賈天夏之間的事,在他看來卻成了另一番意味?

  中國南方的冬原本就以陰冷著稱,再加之霪雨霏霏,暗無天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粘稠的氣息。就是在這種陰雲密佈的襯托下,某家電視台的製作人辦公室愈發死氣沉沉。

  據說該辦公室的主人最近時刻處於怒氣值滿格的狀態,沒事最好是別輕易招惹,否則輕則自尊受損,重則身心俱殘,就連台長同志都不敢觸犯。究其原因,就是這位黃牌製作人篤信就要追回的前妻不告而別了,工作請假、手機關機、音訊全無,就像傳說中的人間蒸發。

  「我猜他是被甩了,這不是明擺著嘛,莫薔不要她了。」

  「嘖嘖,莫薔本來就配不上他啊。」

  「怎麼可能是莫薔,我猜一定是丁美滿啦,人家丁美滿就是連分手都懶得說了。」

  「嘖嘖,作孽啊,沒想到情場上無往不利的賈天夏也會有這麼一天。」

  「沒那麼簡單,估計丁美滿回來就是為了復仇,把前夫勾引到神魂顛倒,再讓他嘗試下無情拋棄的滋味。」

  「嘖嘖,作孽啊,沒想到女人的報復心那麼可怕。」

  「你們都想得好複雜哦,搞不好人家就是小兩口鬧鬧彆扭,轉眼就床尾和了。」

  「嘖嘖……」

  ——砰!

  一隻漂亮的水晶煙灰缸從辦公室裡飛了出來,在白熾燈下竟然還流光飛轉煞是好看,直到它不偏不倚地砸在牆上,碎成三瓣,隕落在米白色的PVC地板上。眾人面面相覷,立刻識相,假裝忙碌地硬生生把話題拗到了公事上,「哎,我說啊,昨天那個片子審好了沒啊?」

  「嘖嘖,現在人工作效率越來越低了,審片都要那麼久。」

  賈天夏用力關上門,不想去理會外頭的那些揣測。分手、報復、小兩口鬧彆扭……他比誰都想知道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前一天還在談婚事,隔天就不告而別,難道從頭到尾就是一出陽奉陰違的戲碼?

  她可以因為他的爽約而生氣,甚至可以因為莫薔送他回來的事而暫緩婚事,至少都該聽一下他的解釋,而不是至今都還會被媒體左右,對他沒有絲毫的新人。甚至還二話不說地消失,他們之間不是一場遊戲,在他花盡了所有心力投入後沒辦法隨時喊停,他抽離不了也承受不起她說放就放的灑脫。

  門邊突然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天夏思緒,他不悅地皺眉,隨手抓起桌上的無線鼠標丟去。

  門邊的人動作嫻熟地把門再次闔上,當做盾牌阻擋了襲擊,再確定不會有第二波空降物後,他才清咳了聲跨了進去。

  「嗯,你的同僚們還是很貼心的嘛,懂得把危險物品都收走。」目光劃過那張只剩下電腦的辦公桌,謝穆堂轉身靠坐在桌沿,不怕死地用嘲諷作為開場白。

  「如果不想死,麻煩請滾。」這已經是天夏連日來算得上最親和的口吻了,要不是顧及到眼前的人是他多年好友,他會直接砸電腦。

  「你真的確定要我滾?就算我有丁美滿的消息你也不想聽?」既然是不怕死,那總要有足夠的底氣存活吧。謝穆堂挑起嘴角,篤信面前這個看起來像是只剩一口氣的男人,在聽到他的話後,會原地滿狀態復活。

  「……」天夏鎮定地轉過椅子,對上他的視線,在確定這不是開玩笑後,就如謝穆堂所料,他猛地拾回精神起身,怒吼:「你他媽的不會直接說重點嗎??!」

  疑似失戀而盛怒的男人不好惹,這點同樣身為男人的謝穆堂很清楚,所以這關子不太適合賣,他很配合地挑重點講:「聽說她在國外投資的葡萄園出了點事,她去處理了。」

  「在哪?」

  謝穆堂攤了攤手,表示他已經盡力了,能瞭解到只有這些。看天夏又一次挫敗地坐了下來,煩躁地撐著額頭用拇指揉著太陽穴,他難得有了些許同情心,「至少證明她沒事,也不是無緣無故玩消失,既然只請了假,就一定還會回來,你機會還多的是。」

  「最好是這樣。」天夏咬牙切齒地低語,恨不得能立刻把丁美滿給揪出來挫骨揚灰。

  空等嗎?現在才一個星期他就覺得瀕臨崩潰,瘋到不惜用任何方法尋找她。到她父母家去堵、報警、甚至還考慮在電視台二十四小時滾動播出尋人啟事,就連各類無名女屍的報道都留意。她呢?因為有急事需要處理,就可以連留著便條的時間都吝嗇給予?手機為什麼要關機,越洋電話再貴能讓她破產嗎?

  在黃昏的時候,坐在葡萄園裡喝冰鎮可樂,看滿山遍野的葡萄,在霞光的浸染下就好像盤錦市的紅海灘,聞著空氣裡經久不散的紅酒香,這種景色很難不醉吧。也就是因為這個,美滿當初才會頭腦發熱,二話不說地取錢我這葡萄園裡砸。

  事後,每每想起,她都會悔得連腸子都發青。

  只是此刻,又一次坐在這如畫風光裡,她的所有悔意全散去了。

  就在她身後,是一棟兩層高的小屋子,原先頗為簡陋,他們買下這裡後,凌嘉康特地找人把它改造得很有地中海風情,藍白相間帶著清爽感。

  美滿歪過頭,透過那扇不算大的窗戶,看著凌嘉康保持著官方微笑,正和坐在他面對的男人交流著。其實她也應該參與其中才對,畢竟葡萄園也有她的份,只可惜連英語能很難說流利的丁美滿,對其他語言更是無能,就算都能聽明白,也處理不了什麼,不如都交由凌嘉康去打點反而更省心些。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眼眸一抬,視線掠過窗台上的盆栽花,與美滿撞了個正著。他挑高嘴角,原先那絲淡淡的笑容加深,又轉頭同那人說了幾句後,他霍然起身,走了出來。

  「談完了?」一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美滿才仰頭,好奇地眨著眼問。

  「嗯。」他點了點頭,自然地端起她喝過的被子,抿了口裡頭的可樂。碳酸飲料特有的氣體刺激著舌尖,他不禁凝眉,「以後少喝這種東西。」

  丁美滿不喜歡別人左右她的喜好,規定她該吃什麼該喝什麼,身體是她自己的,要不要善待也該由她自己來決定。所以,對於凌嘉康的叮囑,她選擇忽略,「怎麼那麼快就談完了?」

  「怕你無聊,所以只挑重點談。」

  「哦。」聞言,美滿點頭應了聲,繼續欣賞眼前的風景發呆。無聊倒也不至於,比起國內時那種快節奏的生活,可以這樣悠閒也算是種享受了。

  想不起來是在哪看到的了,凌嘉康只記得聊天過程中最讓人討厭的回答裡就有「哦」。簡簡單單的一個音,帶著足以讓人退避三舍的威力,他還能說些什麼?似乎不管怎麼找話題,都只能換來對方的意興闌珊。分明是個氣質與恬靜永遠挨不著邊的女人,突然就心血來潮學起這種氣質來了,他有些不適應,索性搬開凳子在她身旁坐下,也不再說話。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把氣氛搞僵了,美滿不自在地張了張嘴,試圖挽救,「那個……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講?」

  「你有心思聽嗎?」他嗤笑,言辭間暗含著譏誚。

  「怎麼會沒有……」

  「為什麼不問我葡萄園到底出了什麼事?就那麼漠不關心嗎?」他很瞭解丁美滿,對於這個讓她投入了所有積蓄的葡萄園,她向來很緊張。近來她的態度卻散漫至極,那只有一種可能,她心裡有著更牽掛的事。

  「關心啊,可是不是有你在嗎?你處理就好啦,難不成你還會跟人合夥把我賣了啊。」她伸了個懶腰,窩著籐椅裡,迎面而來的刺眼霞光讓她微瞇起眼瞳。

  這答案倒是和凌嘉康的猜想相去甚遠,看慣了女人刻意為之的獻媚討好,反倒是她這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信任和依賴,不偏不倚踩中了他的喜好。凌嘉康淺笑伸手,手間輕劃了幾下她的鼻尖,就像在逗弄自家貓兒,舉止間皆透著不加遮掩的疼寵,「之前不是還一直抱怨我騙你投資嗎?」

  「哎!」她煞有其事地歎了聲,「我那麼冰雪聰明怎麼會不懂你的用意呢?你是怕我離婚之後會一蹶不振,所以特意找點事給我打發吧。」

  「……」還真是高估了他的情操。

  「所以我也就是隨便抱怨一下啦,仔細想想這葡萄園真不錯,跟世外桃源似的。你想想,黃昏的時候坐在這邊看風景、品自家葡萄釀出來的酒、聞空氣裡的酒香,多妙啊。」

  凌嘉康嘴角暗抽,她真的確定不是在諷刺他?

  回想當初,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多妙,以為只要她把錢都掏光了,短時間內又收不回,就會放縱自己依賴他,也會讓彼此的牽絆更深,從此密不可分,順理成章就可以這樣到老。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不惜連哄帶騙,拉著猶豫不決的她猛秀口才。

  ——你想想,雖然至少得十年之後才會有收益,但十年很快的,轉眼就到了。到時候在那麼美的夕陽下,品自己釀出來的酒,聞著空氣裡的酒香,這是一種多麼愜意的生活啊。

  沒錯,那時候他就是這樣說的,和剛才美滿的那番話如出一轍。事過境遷,由她轉述出來,他才意識到這番話有多雷,恨不得把當時自己的舌頭給割了。

  「你難道不覺得,我就是為了讓你沒錢自主無法獨立,才可以不得不依附著我生活嗎?」他不想做聖人,聖人在情場上通常都是輸家,所以凌嘉康完全不想再掩飾他的齷齪目的。

  「啊?」顯然,轉彎抹角遮遮掩掩慣了,他突然坦誠,導致美滿一頭霧水。

  「你那副癡呆的樣子算什麼意思?聽不懂嗎?我就是看上你了,想搞到你,所以無所不用其極。你接受最好,皆大歡喜;如果拒不接受,那麻煩請把我的付出還清。」

  「還還還還……」還什麼啊?!一陣吱唔,她總算找回了鎮定,「怎麼還哇?」

  「很簡單啊,我陪了你一年,你也還我一年;我為了你對任何女人都沒興趣了,你怎麼著也得為了我跟任何男人保持距離吧;我還供你吃供你住講笑話逗你開心,你要是沒錢就考慮以身相抵。哦,我允許你分期付款。」

  怎麼會有那麼計較的男人?還分期付款?他是個經紀人啊,不是金融家啊!

  天上不會掉餡餅,要是真掉了,又剛巧被砸到了一不小心吞了,那麻煩那你拿一輩子來賠吧……媽的,這到底算什麼蠻不講理地強盜論調啊。丁美滿瞠目結舌,沒有良好的口才同他爭辯,但總能申訴吧,「那那那那那要是我不還呢?」

  「我很小心眼,我會報復。」他笑裡藏刀地剝奪了她的申訴權利。

  「呃,就像那次突然調走我主持人一樣嗎?」

  她小心翼翼的話音剛落,凌嘉康就猛地將她拉起身的,轉身進屋。

  美滿茫然地看著他,翻箱倒櫃,一陣忙碌,一摞紙被甩到了她面前,附送而來的還有一句彷彿帶有許久隱忍的話,「我不喜歡被冤枉。」

  冤枉……

  真正是場荒唐可笑的冤枉。

  一張張傳真記錄印入眼簾,隨之,美滿的嘴角也越抿越緊。

  所有矛頭、所有真相,都指向了那段迷惘期裡她挖心掏肺相信過的賈天夏。她以為被凌嘉康擺了一道,慶幸身邊還有個男人願意為她擋風遮雨,沒曾想到頭來一切竟然都只是那個男人自導自演的。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以為前夫對自己餘情未了、以為他們的離婚只是一時衝動,事實證明,他就像早就設好了局請君入甕。

  「如果至今你還是堅持要從一而終,那我認了。」

  「放屁!就算是要從一而終我也不會找他!」她甩開那些傳真記錄,假裝心情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不過是段過往感情,她拒不承認情緒仍舊還會被賈天夏牽引著。

  「哦,是嗎?忘記他了?」即便看懂了她只是固執罷了,凌嘉康選擇相信。

  「忘記了!」某只死鴨子還在嘴硬。

  凌嘉康適時打住,覺得沒必要再問下去,逼出來的話注定不會是他愛聽的,所以他寧願相信她違心的謊言,「那很好,我們試著開始吧。」

  「……開始什麼?」意識到氣氛話題再次往不太對勁的方向發展,美滿天真以為只要裝傻就能應付一切。

  他咧出一絲涼笑,微凝著瞳目不轉睛地打量她。著實記不清自己花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在這個女人身上,也許人都有那麼點劣根性,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期待。他可以一再屈尊降貴,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扮演小丑的角色哄她開心,但不代表他的耐心就永遠耗不盡,「少裝傻。不是說忘記了嗎?那我們為什麼不開始試著約會、戀愛,我也沒說非娶你不可,只是嘗試一下而已。你是怕太愛我,還是說……根本就忘不掉他……」

  「放屁!誰說我忘不掉,我、我我……我考慮看看……」這話怎麼聽都像是一個套,丁美滿還是為了憋足那一口氣,死命地往裡跳。

  聞言,凌嘉康毫不掩飾得逞地笑,雖然只是「考慮」,至少也算是一種進展。他當初就不該堅持要做個君子,非要顧念著面子,不願做別人的替代品,抵死都要耗到她把賈天夏這個人徹底抹掉才願意開始。事實證明,丁美滿壓根就不吃循規蹈矩這一套,就該跟她來陰的。

  比如這種時候就應該趁勝追擊。

  於是,他很遵從生理本能地伸手,把她禁錮在懷裡,堵住所有退路,再她張嘴想要抗議後悔之前,直接用唇吞沒她的話。

  「唔……」美滿下意識緊抿著嘴,仍是被他很有技巧地撬開,她瑟縮著想要逃,卻尋不到出路。

  感覺他炙熱的舌正舔舐逗弄著她的舌尖,美滿的理智全數清醒。不該是這樣的吧?她絕對屬於被賈天夏氣得忘了重點,多少秉承著些許「你可以玩,我也可以」的心態,眼一閉心一橫就豁出去地答應了考慮凌嘉康的要求。如果是這樣讓他誤會了什麼,那太卑劣了,對他也太不公平了,他們之間不是就該保持著朋友關係,不要越過那個雷池才對嗎?

  「我不會覺得不公平,給我機會,讓我證明我會比他值得。」就連凌嘉康自己都說不清是真的對她愛到極致,以至於太過瞭解;還是說唇齒相纏的瞬間當真可以心靈相通。總之,即使閉著眼,他都能感覺到美滿突然退縮的原因。

  「……」

  現代都市,飲食男女,是不是不管做什麼事都越來越講求效率了?即便商量這種男歡女愛的事,都好像談合同一樣,甲方乙方都無異議簽字畫押就此確定。美滿不知道別人是怎樣,至少她和凌嘉康就是這樣公事公辦的。

  也許勇敢嘗試未必是壞事,但會不會太果斷了點?

  可某個忽然發動攻勢的男人,不打算再給她逃避的機會。既然默不作聲,那很好,他視作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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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半個月,不算短也不算長,如果是抱著玩樂的心態,每天無所事事地走街串巷到處消磨時間,那不過就是個逍遙假期,眨眼就過了。

  美滿已經用耍賴的姿態為了看一場海豚表演錯過了一班飛機,結果有些事注定是躲不過的。隔天她還是被堪稱工作狂的凌嘉康五花大綁地丟上了飛機,再一次坐了將近十個小時的飛機,坐到雙腳打飄發麻後,她還是回國了。

  「我以後再也不要坐飛機了!」這算得上美滿嘔心瀝血後得出的感悟了。

  腳不知道往哪伸、毯子蓋三條都嫌冷、上個廁所要等很久、想吃得飽點保留體力還要聽空姐說「小姐,您的桌子已經放不下了!」……這種遭罪的日子,打死她都不想再回味。

  面對她的抱怨,凌嘉康牽起刻滿疲累的嘴角,旁觀著她扶著牆壁腿彎成O型跌跌撞撞地走,這好笑的模樣,替他的好心情潤了色。在她打了個踉蹌後,他終於不忍,牽住她的手,很自然地十指緊扣,賣弄甜蜜。

  她的確是累到思維凝滯、舉止遲鈍了,但也不至於到被人這般扣住手都毫無知覺。垂眸緊覷著彼此交握的手心,沒有預想中讓人臉紅的電流在流竄,倒是看似親暱的氣息讓她無措。才猛然想起,她和凌嘉康現在的關係是正在嘗試著交往的人,自那天說完之後,他們一直忙著處理葡萄園的事,她也就沒再當回事。

  直到現在,記憶被喚醒後,這以往常會有的動作,意義變得不同了。

  「那個……」她吱唔了下,想要縮回手,卻被他牢牢攥住尋不到退路,「回國了哇,搞不好會有記者,萬一被拍到不太好吧。」

  「我是經紀人,而你只是個製作人,兩個充其量只算是幕後的人物,有那麼招記者嗎?還是說,你以為你已經紅到發紫,跟那個新科最佳製作人一樣變得炙手可熱,連鎂光燈都對你緊追不放了?」啐,連借口都那麼蹩腳,好歹是在他面前,就不能遮掩下閃躲嗎?

  「誰、誰說的,你現在是歧視我不紅嗎?」當賈天夏的名字竄出時,美滿很難再保持若無其事,只好用胡言亂語來掩蓋慌亂,「喏,你看見那些黑壓壓的人群了嗎?那都是來接機堵我噠!做人難做名人更難,連吃個飯拉個屎都別想太平,別小看了我的名氣,我在網上也是有貼吧的!」

  撇了眼她慌亂的模樣,凌嘉康好心地沒有拆穿她彆扭的原因,反而很配合地和她一起演了起來,「是啊,我明白你的痛苦。像我們這種人的確是沒什麼隱私權可言,可能我掉了一根腳毛都會變成明天的頭條。哎,這就是命,能有什麼辦法呢,我也很愁啊,但總還是要生活的吧,不能為了這,把談戀愛的權利都放棄吧。」

  「可不是嘛,何止是沒有隱私權呀,有時候還會被無中生有。就比如昨天吧,我分明沒有攙那個老太太過馬路,結果我那些觀眾為了捧我,非我說做了好人好事,還要歌功頌德就差沒給我頒個勞模獎了。」美滿向來是個一心不能二用的人,演起來就全身心投入,一臉扼腕歎息的模樣,連本來初衷都忘了,任由自己的那隻手被他牽著。

  「是嗎?也沒什麼啊,習慣就好了。我也沒有給誰家題過字啊,還不是到處都能見到掛著我題字的招牌……」

  「不要鬧了!還真他媽是記者!」越來越靠近機場出口,她驟然一聲怒吼,打斷了凌嘉康的好興致。

  美滿以為機場出口處聚集著人群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每班飛機降落都會有如潮的接機人流嘛。沒想到,還真的會有閃關燈亮起,緊隨著還有震耳欲聾的尖叫聲。這難道是為了告誡她,就算是開玩笑撒謊也不能亂說話,老天爺隨時都會心情大好來一場靈驗嗎?

  很明顯,就算是凌嘉康都沒意識到真的會有記者。雖然說和他同行的還有個名氣不算小的藝人,可身為經紀人通知媒體接機向來是他的工作吧?他很確信這次絕對低調,沒有通知過任何人。再看向那群舉著燈牌穿著標準會員制服的歌迷們,他大概可以猜到這消息是誰洩露的人。

  「呃……我只是在我的博客上稍微提了那麼一下。」罪魁禍首很聰明,搶先認了罪,以免他家老大當場暴走。

  沉默、斜覷、冷笑,在一連竄寓意不明的表情後,凌嘉康略點點了點頭,「嗯,做得不錯。」

  語末,他把美滿的手握得更緊了,絲毫都不介意跟自家藝人搶風頭,喧賓奪主一下。反正他正愁該怎麼讓情敵之後這勝負結果呢,如此,當然最好。

  ——為你辛苦等夜,連通電話都沒有,還要擔心你是不是發生什麼危險或意外了。結果,那些記者卻比我更清楚你的行蹤,我也只能像個旁觀者一樣,在電視上看到你和別人出雙入對的行蹤。賈天夏,你懂不懂這種滋味有多憋屈?

  丁美滿曾經近乎歇斯底里的抱怨聲在賈天夏的腦中迴盪著。

  那時候他一笑置之,覺得不過是媒體加油添醋後的誤會,她不該跟那些好事者一起深信曲解,可現在……

  他該死地懂了!這種滋味真他媽非一般的憋屈!

  八點半,習慣性地準時收看娛樂新聞。賈天夏卻萬萬沒料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媒體說:先前的一切只是誤會,被賈天夏公然稱作「老婆」的人不是丁美滿。

  媒體說:凌嘉康公佈戀情,和丁美滿攜手走出機場。

  媒體說:早前就有過他們擁吻的照片出現,關於他們倆的消息也曾斷斷續續在各大網絡上傳播過,當事人則一直低調處之閉口不談。現在的公開,或許是證明婚訊將至。

  媒體說:不排除這是為丁美滿節目的另一波炒作造勢。

  媒體該死的就只會放屁!

  賈天夏毫不掩飾震驚,以及消化這則消息後的憤怒,手一揚,用力摔開遙控器。

  「冷靜、冷靜!冷靜一點!」在他企圖跑去砸電視機的時候,謝穆堂眼明手快地強行把他按在了沙發上,「說不定他們只是碰巧遇見呢,又說不定他們只是碰巧一塊走出機場,再說不定……」

  「碰巧手牽手,碰巧上了同一輛車,又碰巧坐進車裡還要繼續勾肩搭背?!」放屁吧,這種鬼話就算是說給三歲孩子聽,就未必會信。

  看看人家新聞工作者多敬業,電視裡那畫面雖然混亂,畫質還是清晰得很。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們一路牽著手有說有笑地從機場出來,在見到記者後,倆人很默契地低頭。那個殺千刀的凌嘉康仍舊緊握著她的手還摟著肩,包括他整個團隊的工作人員,齊心協力地把她護送進了保姆車裡。最後還是那個本該躲避記者的藝人留下來幫他們擋,這些難道都是碰巧?

  「你想太多了,不會連牽手都是碰巧。」就連謝穆堂都覺得這種爛透了的安慰說辭繼續不下去了,乾脆澆盆冷水就此打住吧。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做些實質點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媒體說的不算,我說的不算,就連你說的也同樣不算,打個電話問美滿吧。」

  「還打什麼,這種時候她會開機就見鬼了。」話雖然這樣講,賈天夏還是很沒節操地掏出手機,撥通她的電話。

  結果自然是沒人他失望,關機。

  「你要去哪?」見他收了手機,猛地掙開鉗制站起身,謝穆堂擔心處於盛怒狀態下的他會做出些什麼驚人之舉,緊張兮兮地攔在了他家門口。

  「去她電視台。」緊繃的唇線鬆了鬆,拋出了個還算理智的答案。

  她不敢回家,難道可以連電視台都不回嗎?休假應該也結束了吧,就算今天不回去,他大不了就等一夜!

  事實證明,天夏還不夠瞭解美滿,她很帶種。

  再搞得滿城風雨後,她絲毫都沒有想到複雜的敢不敢問題,堂而皇之地回家了。

  就在天夏用力掀開房門的那一瞬間,這個女人就帶著一臉疲態闖了進來,彼此都怔愣了片刻後,她還若無其事地來了句:「啊,你們聽到我的腳步聲了嗎?我碰巧打算敲門呢。」

  碰巧。這兩個字像水蛭,看似渺小,卻緊緊吸附在了他的敏感點上,吸食著他的血。這種鑽心的滋味,讓天夏很難保持理智,難道還要笑問她一句「近來可好?玩得開心嗎?」。

  「死進來。」微涼的眼眸略過她,在確定那個礙眼至極的男人沒有出現後,他啞著聲,臉部繃緊的線條有放柔的痕跡。她回來了,那就好,至少還沒到木已成舟無可挽回的局面。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語氣、就連那種想要發怒又極力隱忍的模樣,美滿都熟記於心。就是這個男人,佔據了她出生至今所有的人生,在他面前她可以不修邊幅,甚至什麼都不用想,呈現最自然的那一面就好。只是現在,卻讓她覺得陌生,張著嘴,偏偏連一個字都擠不出,垂著頭鑽進屋子。飄了眼電視裡還在進行中的娛樂新聞,再偷偷飄了眼門邊那張鐵青的臉,她把頭埋得更低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害怕長輩的責罰般,那股莫名其妙的心虛感橫亙在她的喉間,窒壓著,連呼吸都不能順暢。

  「我還有事,先走了。」謝穆堂是個識相的人,眼看著丁美滿畏畏縮縮欲言又止的模樣,他就能感覺到再過不久暴風雨就要來了。這種家務事,他身為外人不便插手,自然是該留給他們足夠的空間。

  對於謝穆堂的離開,天夏很不給面子的絲毫不在乎,他的眼神始終就只緊鎖在美滿身上。

  相較之下,美滿仍舊維持著她一貫的個性,以為逃避就能巧妙解決這場困局。可惜不管她怎麼躲,那道炙熱的視線就是如影隨形著。謝穆堂一走,她就愈發覺得這屋子好擁擠,凝滯的氣氛、沒人打破的沉默,壓得她彷彿隨時都會窒息。

  她想,隨便說些什麼也好吧,只要不要那麼安靜,氣氛也會變得稍微好些,「我……」

  一開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有些駭人。清了清喉後,她卻又再也提不起勇氣把準備好的話說出口。

  「你什麼?」他試圖保持冷靜,手心幾度鬆開又攥緊,最終還能理智地送她一記微笑,鼓勵她把話講完。天夏認定她是想解釋,只是無從說起。無所謂,只要她說那只是媒體在胡亂臆測,又或者是從頭到尾都只是「碰巧」,他都可以降低智商去深信不疑不再計較。

  「那個新聞……」

  「我看到了。」他不動聲色,繼續淺笑,只是笑容裡多了一絲警告。是想告訴她,斟酌好了再開口,別把他當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具。

  「我是想事情都已經鬧成這樣了,我們還繼續住一塊對誰都不好。你看是你搬出去呢,還是我另外找合適的地方……」

  「你最好給我閉嘴,什麼都不要想。」天夏眸色一冷,徹底掐斷了她的念頭。沒料到他的縱容只是讓丁美滿得寸進尺,把彼此的關係判了死刑,連喚醒申訴的餘地都沒有,還好意思委屈兮兮地扁著嘴,是在賣弄可憐嗎?既然如此,他不介意退一步,給她機會重來一次,「好了,你可以說話了,但最好想清楚到底該說什麼。」

  「哦哦哦。」她重重點頭,煞有其事,「我就是想我們的關係還是分開住比較正常……」

  「丁美滿!耍個性也得有個限度,鬧彆扭也得有個分寸!」他用力摔上門,也只能借此來發洩不爽。之後,沉了沉氣,深呼吸,他放緩語氣,放低氣勢,「我記得答應過你會回來跟你一起慶祝,只是盛情難卻,才不得不去應酬一下,沒想到喝醉了,我不知道會是她送我回來。我也真的不知道那張照片是怎麼回事,醉得時候我沒辦法去控制自己的行為。」

  天夏記得她說過每次想要解釋的時候他都不給,那好,這一次她想要多少解釋他都不再吝嗇。那是不是可以到此為止,不要再鬧了?

  「這不是重點。」對於他難得主動為自己辯解的行為,美滿先是一愣,繼而嘴角暈開一抹苦笑。難道他以為她只是打情罵俏般在為了那個女人吃醋?即便沒有莫薔,也不代表他們就可以相安無事恩愛到老。她是受夠了他那種個性,好像任何事都無所謂,即便是她要走,他也可以瀟灑至極地說走好不送。

  是的,不送。他既不會挽留,也不會依依惜別地相送,只會走得比她更快。好像離婚時一樣,她還沒來得及轉身,他就已經不見。

  「你不如直接告訴我,到底還有哪裡不爽?」他的耐心已經呈現負增長的姿態,這種你追我逃的遊戲該到頭了。

  「沒有,我很爽!」他那是什麼態度啊,錯的人究竟是誰?憑什麼搞得好像她負心劈腿似的。丁美滿堅信,她才是有理由窩火的那一個,「只是我不愛你了!」

  「再說一遍。」他的眼眸慢慢瞇成一條縫,擠出的危險氣息很駭人。

  美滿縮了縮脖子,氣勢消了一大半,猛吞了幾口口水才有膽把話重複,「我不愛你了……」

  「你他媽的有種就再給我說一遍!」

  「……」她沒種,勇氣都透支完了,只好乾瞪眼。

  「很好,那我也沒必要對你客氣了,是嗎?」這不是買賣遊戲,沒有一條規則說非要你情我願才能成交。他已經沒耐心去理會她愛或不愛,別指望他還會再放一次手,大不了換個叫做「強取豪奪」的遊戲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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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一夜夫妻百日恩,這話純屬扯淡!

  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這話更是不著邊際!

  至少在這場屬於他們的夫妻關係間,丁美滿看不到「百日恩」、更看不到「淪為朋友」的灑脫淡然。她所看到的,就是她的前夫公私嚴重不分,甚至突然辭職,跳槽跑來她的電視台,還高姿態地放話給她家台長——不需要高薪、不需要假期、不需要誘人福利,反正丁美滿本來就打算辭職了,她的工作我來接受,條件是把她調去跑新聞。

  這麼個「小小要求」就能把目前最為搶手的「最佳製作人」搞來,換誰不樂意。

  於是,她像不要命的女超人一樣,東奔西走,第一時間出現在任何新聞現場,就為了讓他知道,她不會輕易認輸。

  某某路水管爆裂,可以看到丁美滿挽著褲腿給市民們帶來報道。

  某天突降暴雨,水量達到多少多少毫升,可以看到丁美滿披著雨衣的身影。

  某某倉庫失火引發爆炸,仍舊可以看到丁美滿手握話筒,在現場一片雜亂聲中堅持為市民報道。

  「你說!現在到底哪條新聞末尾沒有『記者丁美滿報道』?!」化妝室裡,丁美滿依舊手握著話筒,保持著隨時都有可能出動趕往事發地點的狀態,雙腿盤在凳子上,歇斯底里地大喊。

  「有啊,但凡室內的新聞都沒你的名字。」林愛雙手托腮,絲毫沒被好友的激憤影響,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回道。

  「賈天夏到底是不是變態啊?他有什麼權利在接手了我一手創作的節目後,把我貶去做這種賣命的活!」丁美滿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所以小愛到底能不能和她產生共鳴,她不關心,兀自自己發洩。

  「你可以辭職啊,凌嘉康又不是養不起你。」抿了口飯後酸奶,她悠閒地提出了個可行性極高的建議。

  以她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只要丁美滿願意梨花帶淚地去凌嘉康面前哭訴一下,說不定對方會立刻帶著她公證結婚,從此也不用那麼辛苦地被前夫整,回家相夫教子就好。分明可以很好命卻偏要自虐,還有什麼可抱怨的,這樣無病呻吟,不覺得很欠扁嗎?

  「……我不想。」果然,此話一出,美滿的氣勢立刻焉了。

  「哦,你寧願風裡來火裡去,被賈天夏整得叫爹叫娘;也不願意考慮下跟凌嘉康定下來,從此安度餘生。請問,你是真的愛他嗎?」當局者迷不要緊,小愛很樂意做知心姐姐。

  可問題是,每次一談到這個話題,丁美滿就擺出鴕鳥姿態,這次也不例外,「幾點了?我要去約會了。」

  「麻煩你正視一下我的話好不好?!不要每次都是你說我聽!」

  「走了。」即便她吼得很大聲,整個餐廳的人都投來側目,美滿仍是我自巍然不動。臨走前,還特意叮嚀了句,「對了,不准跟謝穆堂說我去約會。」

  他們兄弟倆是同仇敵愾的,謝穆堂知道的事,不出一分鐘就會傳到賈天夏耳中,誰知道那個變態男人會不會在得知她去約會後,突然讓她跑去「掃街」,沒有新聞也要掃點出來啊。

  小愛黑著臉,看她佯裝出幸福洋溢的樣子飄遠。沒錯,就是佯裝幸福,一個正打算去約會的人,居然還有心思想起前夫,不管這種想念是出於何種目的,她是真的想到了,請問那要怎樣真正去幸福?搞不懂明明是兩情相悅,為什麼就偏要這樣互相折磨,是特別好玩刺激還是怎樣?

  賈天夏運用他所有的智慧以及分析能力,悉心審視近來的一切,結合各種因素,得出了一個結論——丁美滿真的在戀愛!

  接電話時神情恍惚、手機加了密碼、經常很晚回家、染了頭髮、改變造型……種種跡象都表明,她在嘗試著配合別人的喜好和步調,但那個人,顯然不是他。會是誰?答案呼之欲出,他卻始終不想去承認。

  「天夏侄子,你失戀嗷?」下班後的電視台依舊很忙,唯獨賈天夏的辦公室,一片死氣沉沉。終於忍受不了這種氣息的賈旺寶,伸了個懶腰,振奮起精神,晃著小腿,緊緊牽著他身旁那個陌生小女孩的手,打算偶爾也扮演下「知心十四叔」。

  「閉嘴。」偏偏他的「天夏侄子」不領情。

  「那你到底帶不帶我們去吃晚飯。」知心十四叔看來也不是好扮演的,賈旺寶想了想,還是直奔主題吧。

  「你追女人,我買單?呸,有那麼好的事嗎?」賈天夏沒好氣地瞪了眼那個看起來很粉嫩的小loli。難道要他在這種惡劣的心情下,去見證兩個未成年小鬼的愛情?

  「也對,那我可以犧牲下,我不介意你把我當借口,約美滿一起吃飯。」

  「……」許久的沉默,賈天夏丟開手裡的文件,露出讚賞的笑容,「十四叔,我有沒有誇過你貼心可愛惹人疼?」

  「沒有,從來沒有,不過現在誇也不晚。在我女朋友面前,多誇誇,要是十四叔心情好了,也會在美滿面前多誇誇你的。禮尚往來,不用客氣。」

  既然雙方利益都有了保證,賈天夏立刻起身,左手夾著賈旺寶,右手拉著小loli,直奔停車場。

  只是,縱然有向來運籌帷幄的賈旺寶在,也沒料想到,迎接他們的會是眼前這種畫面。

  一男一女談笑風生地從電視台裡走出來,雖然還不至於到勾肩搭背的程度,但那種契合度也足以讓所有目擊者將他們劃分為情侶關係。看起來丁美滿還不夠忙,他可以考慮再給她安排多一點的工作量,最好是忙到她連吃飯睡覺都沒時間,就絕不會有這種畫面出現了!

  賈旺寶吞了吞口水,下意識地抓緊手裡那只喜羊羊書包,眼神偷睨著身旁那團「火」。

  「你看見沒有?都偷情都到我眼皮底下來了,這是電視台啊,是不是恨不得搬到螢幕上,來個廣而告之!」那團「火」說話了,緊掐著賈旺寶的脖子,指著擋風鏡外的那道風景。

  「放、放手……掐死我、掐死我……就沒人幫你了……」

  有道理。賈天夏鬆開手,拉了拉西裝外套,恢復冷靜,對著後照鏡整理下髮型,「讓你女朋友下車,去叫凌嘉康爸爸。」

  「咳咳……你真幼稚。」止住咳嗽後,賈旺寶很不客氣地拋出點評。多大的人,還玩這種隨隨便便就會被人識破的伎倆。何況,他犯得著犧牲自己女人嗎?萬一美滿和那個皮條客來的真的,一怒之下,把他女人打得變形了怎麼辦,他承受不起啊。

  「那你去,管美滿叫媽。」

  「無聊。」他從不出賣自己的靈魂。然而,賈天夏顯然處於妒火中燒、失去理智的狀態,在車廂內一陣搜索後,就瞧見他掏出一根好長的鞋拔子。姑且不去考慮他車上為什麼會有這東西,當務之急是要攔住他,免得發生惡性案件,「別!別衝動,我們從長計議,智取。」

  「滾!」智取?不就等同於要他知趣地死開嗎?做夢。

  「聽我說。昨晚我夜觀天象,發現一顆星星都沒有,由此,我斷定美滿今晚會跟凌嘉康吵架。」賈旺寶鄭重其事地說道,順手指了指非要跟自己一起擠在前座上的小loli,「我以對她的愛起誓,相信我。再不行你可以偷偷跟上去看看,要是他們真的吵架了,這個月我的宵夜你全包了。」

  開玩笑,那不就等於,這個月賈旺寶不管換多少女朋友,他都要負責出資出力?他連自己女人都搞不定,有什麼理由要讓賈旺寶去享受愛情滋潤。

  話是這麼說的,但想到以往賈旺寶那神奇的預言能力,賈天夏還是不自覺地丟開那根鞋拔子,默默地採取了跟蹤策略。

  他只是忘了,昨晚,是個陰天,會有星星那才叫詭異!

  這是一條很有風情的街,叫「甜愛路」,路邊有許多竹籬笆,像是有種奇怪的磁力,走在這條街上的行人步子都會忍不住放慢,偶爾駐足打量沿街的特色店舖。

  賈天夏沒有那份閒心,帶著兩個小鬼,找了個不起眼又視角極佳的位置後,他就開始咬牙切齒,溢出連番的咒罵,「心機好重!吃個飯而已,需要挑那麼有情調的餐廳嗎?他是想趁氣氛意亂情迷,直接把丁美滿給吃了吧?哦哦哦,你看那個死女人笑得多花癡,這輩子沒見過男人還是怎樣,我難道還不比那個皮條客帥?」

  「那邊那個叔叔比你侄子順眼耶。」對面的小loli不合時宜地發表意見,據說小孩子是不會撒謊的,所有喜好全憑直覺。

  對於自家侄子的長相被批評,賈旺寶顯然意見不大,他關心的目標很明顯,「有我順眼嗎?」

  「唔……那倒沒有,還是你最順眼。」不管什麼年齡階段,只要是個雌性,就具備撒嬌本能。

  同樣的,只要是個雄性,就多半愛聽女人的奉承,即使是只有八歲的賈旺寶,在聽到那麼舒爽的話後,還是饜足地掐了掐身旁小女伴的臉頰,露出讚賞的笑容。

  賈天夏正在享受左右夾擊的滋味,不管視線落在哪,都是格外扎眼的一幕。他試圖清咳了幾聲,希望他家十四叔可以良心發現顧忌一下他的感受,然而成效頗微。忍無可忍之下,他決定做些什麼,「我出去打個電話。」

  刻意繞到另一邊避開了美滿的視線,賈天夏才總算順利溜出了那家餐廳,臨出門前,很不幸地又一次捕捉到浮在丁美滿嘴角的刺眼笑容,下意識地伸手撫著胸口,生怕自己會死於心肌梗塞。

  美滿目光定定的,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的視線焦點在哪,始終就是一臉恍惚的表情,支著頭,看著不遠處街邊那一對手挽手在散步的老夫妻,老人身後跟著兩個七八歲大的孩子,一男一女表情皆是孩子氣的憤怒,是在鬥嘴嗎?小小的腳丫子踩在金黃色的落葉上,一跳一頓的,可愛極了。女孩衝上前牽住老奶奶的手,仰頭說了幾句,大概是告狀吧,男孩還沒等她說完,就拍開她的爪子,很蠻橫地握在自己手裡,用力拍了拍她的頭,拖著她就往前走。

  然後,美滿聽見了女孩跋扈的哭喊聲,晃眼的落日紅霞讓她的視線模糊,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彷彿街邊的那兩個孩子就是當年的她和賈天夏。

  她一臉委屈地跑去牽他外婆的手告狀,他會很不客氣地打她的手,理直氣壯地說:「你只准牽我的手!」隨後她就哭,全然不顧形象,撕心裂肺、捶地蹬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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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5:16
  又想到他了。

  再回想起林愛的話,她忍不住歎了聲,其實並非任何事都是當局者迷的。對凌嘉康究竟是什麼感覺,這一點丁美滿很清楚,凌嘉康要比她更清楚。對他,她很坦誠,從來也沒想過隱瞞,就好像是朋友間不該有任何秘密一樣。

  以前的時候,美滿從來不會覺得用賈天夏的錢有什麼不對,他說要養她,她也就欣然接受,把自己賺來的工資都存起來,建了個小金庫,成了她日後逃亡的一筆重要財富。可是當凌嘉康談及這種問題時,她卻下意識地迴避,覺得那不是她該拿的。

  「不用笑得那麼春情蕩漾吧?」戲謔話語帶著絲絲淺笑忽然傳來。

  如同當頭澆下的一盆冰水,足以讓神遊的丁美滿醍醐灌頂,猛地抬起頭,她木訥地眨眼,看著面前的凌嘉康。才意識到分明是跟凌嘉康約會,一直在她腦中遊走的人卻是賈天夏,甩了甩腦袋,美滿努力想揮去那個爛男人留下的痕跡。

  「怎麼了?」見她像是丟了魂般,凌嘉康挑眉追問。

  「呃……沒事沒事,在想事情而已。」她的回答還算坦誠。

  「想什麼?」凌嘉康邊翻看著菜單,邊放鬆地交疊起雙腿,隨意地問了句。

  「你知道的……」

  本來也不過是個沒話找話的問題,他沒想到會換來她如此坦誠的答案。「啪」的一聲闔上菜單,暫時遣退了服務生,凌嘉康抿了抿嘴角,第一次覺得她的通透不擅掩藏也未必是種優點。

  沉默片刻,他沒選擇直話直說,反而用一聲淺笑掩蓋掉心情,繞了個彎子問道:「是在怪我最近都沒空陪你嗎?」

  「沒有啦,我知道你忙。」關於這點,美滿總是盡量讓自己不要太計較,她很清楚事業對於男人的意義。

  或許真的是潛在賤性在作祟,凌嘉康倒是寧願她蠻不講理地亂發脾氣,或是撒著嬌同他的工作爭寵,偏偏丁美滿沒有。

  通常,女人可以這樣如此容忍一個男人只有兩種可能,其一就是太愛了,愛到可以委曲求全;其二就是壓根不在乎,不嗔不怪不浪費力氣去計較那些和她情緒無關的事。毫無疑問,她絕對是第二種。

  「最近工作很忙吧,聽說你那擋節目的收視率越好越好了。」喝了口冰水,平復了蠢蠢欲動的燥亂心情後,他扯開了話題。

  「我被換去跑新聞了,那擋節目……現在是賈天夏在負責。」她有些哭笑不得,有時候不禁會想問,他們真的是在談戀愛嗎?她被調動都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凌嘉康卻渾然不知。並非是美滿一直沒有提起,而是他忙得壓根就沒機會聽她說這些瑣碎的事。

  聞言,凌嘉康背脊一僵,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是賈天夏的意思?」

  「算是吧。」

  「考慮辭職嗎?」他不想干涉美滿的工作,甚至一直信奉女人該有自己的事業和生活,儘管如此,不表示他能容忍自己女人在她前夫那受委屈,「我不怕你會把我吃窮。」

  「……」果然如美滿先前所想的那樣,一旦讓凌嘉康知道了,多半會讓她辭職,「這樣不太好吧,我不想無所事事的。」

  「那就過來幫我,相夫教子,沒什麼不好。」

  「哈?」相夫教子,丁美滿考慮過,在很久以前,對象是賈天夏。

  「聽不懂嗎?這應該算是求婚吧。」

  事實證明,別指望一個工作狂會玩浪漫,無論是確定戀愛關係也好又或是求婚也好,凌嘉康永遠的可以用應對記者的微笑、公事化的口吻來陳述。

  可是這種彷彿在洽談公事般的語氣,讓美滿有些錯亂。她不知道是該偽裝出感動,還是坦白地表現慌亂,或者是和他一樣用平常態度告訴他「關於這件事,此次會議不討論」。

  「你覺得太倉促了?」倒是凌嘉康,很有自問自答、自己解圍的本事,「也對,至少應該先見一下你父母,他們什麼時候有空?」

  「他們……」他們認準了一個女婿,除了賈天夏,換誰都會被掃地出門。

  「隨時都有吧,那就明晚。」他就是擺明了不想留給她找借口拒絕的機會。這種懸而不決的關係,讓凌嘉康覺得很有危機感,也許隨時她跟賈天夏之間就會來一場冰釋前嫌。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寧願就這麼定下來。

  反正結婚本來也就無非是找個看對眼的女人,靠得也就是這股衝動而已,久了,他也怕自己會猶豫。

  「可是……」美滿還在掙扎著想要反抗,畢竟是人生大事啊,她不能稀里糊塗地就把自己賣了。

  偏偏凌嘉康的手機突然響了。

  同樣的鈴聲由不同的人聽來滋味也相去甚遠,美滿無奈地吞回了卡在喉嚨口的話,而凌嘉康則第一次覺得手機鈴聲是如此美妙。

  可是在聽完電話那端的話後,他臉色驟然大變。

  「搞什麼,怎麼會拍到?還牽手勾肩?你到底清楚自己的身份嗎?知不知道上個廁所可能都會有鏡頭候著?你是在夢遊嗎?!」

  這吼聲不僅是吸引了餐廳裡所有人的注意力,更讓坐在他對面的丁美滿不自覺地往後縮,認識凌嘉康那麼久了,這絕對是她第一次見他發那麼大的火。從他那些零星的話語裡,美滿大致能猜到應該是某個明星被記者拍到了什麼吧,如果只是單純的地下戀情曝光,不至於讓他氣成這樣,莫非是劈腿?結過婚的偷情?或者左擁右抱玩3P?

  當一堆越來越離譜的奇思怪想在美滿腦中浮現時,凌嘉康也結束了他的喊罵,當機立斷給電話那端的人吃了顆定心丸,「我馬上過來。」

  「我……」掛斷電話,準備起身時,凌嘉康才恍然想起自己還在約會,詢問的目光移向美滿。連他自己都覺得很難開口說要先走,一段好不容易爭來的感情還處在剛開始的階段,他沒有餘地去這樣揮霍。

  「你、你……你去吧。」算是見識到他也有火爆的那一面,縱然美滿再笨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留他,那不就等於強留下一枚蓄勢待發的炮,等著它往自己身上射嘛。

  「那你到家了記得打個電話給我,等我忙完了好好陪你。」輕拍了下她的臉頰,凌嘉康吁出一口氣,嘴角蕩漾著幾縷幸福。他收回方纔的想法,不嗔不怪並非一定是不在乎,比如這種時候,男人很需要女人的體貼。

  頰邊還留著他掌心的餘溫,可那掌溫的主人已經沒了蹤影,美滿呆看著他喝了一半的那杯水,想起還在國外時,他經常會忙到幾天幾夜不睡,談合約、處理各種緋聞、製造各種新聞、甚至是幫藝人看劇本……他以前的那些女人,往往是忍受不了這一點提出分手,面對這種分手理由,他通常是一笑而過然後繼續忙,就連善後問題都由陶易風或是美滿來處理。

  從前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她同情凌嘉康,覺得那些女人不懂珍惜;可是現在,丁美滿有些體會那些女人的想法了,試問有誰會希望自己男朋友總是把時間花在其他人身上?尤其,就在剛才,他們談的是婚姻大事。

  可他就這樣走了?也不留給她反駁的餘地,也不說明天到底是不是還要見?那她該怎麼辦,究竟是約不約她爸媽?

  情勢的急轉直下讓另一邊保持偷窺的賈旺寶完全回不過神,這是什麼情況?這個凌嘉康是傻的嗎?竟然就這樣走了?

  又等了很久,凌嘉康都沒有再回來,倒是賈天夏躡手躡腳地回到了座位上。

  「你做了什麼?」不用細猜,旺寶也能認定這事太蹊蹺,一定和他家侄子有關。

  「沒什麼,吃飯。」雖然是不願說太多,可他那副和先前有著天壤之別的好心情,足以說明很多事。

  賈旺寶咧唇傻笑,瞭然於心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負責買單就可以了,不用陪著我們吃,多好的機會啊,去『英雄救美』啊。」

  「不用,我就喜歡看她一個人完成約會的樣子。」

  「……」賤!真的是死賤!他不如直接說,就喜歡看丁美滿被人拋棄的樣子。身為一個長輩怎麼能縱容晚輩發賤而不去阻止,所以賈旺寶很不給面子地甩了盆冷水,「對了,凌嘉康剛才在求婚。」

  「什麼?!」

  「然後他們商量好明天見美滿父母。」

  「見他媽!」

  「嗯,對,就是見她媽。」對於他的崩潰,賈旺寶很滿意。

  這樣多好,明天才有好戲可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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