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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安思源]美滿甲天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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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5:32
  第三十六章

  丁美滿想太多了。

  她竟然還花了一夜的時間,墊高枕頭,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為了考慮到底該不該通知她爸媽一聲。結果,直至隔天下班她都沒有考慮出個所以然來。

  沒想到,這根本不在她需要考慮的範圍內。

  剛到下班時間,凌嘉康的助理就準時出現在電視台,客客氣氣地把丁美滿迎上車。

  始終處於茫然的她被帶到了一家頗有知名度的飯店裡,隨後迎來了更茫然的一幕。

  「爸,媽?!」

  沒錯。眼前那個穿著一身靛藍飄逸長衫,袖口邊還沾著明顯墨跡的男人,絕對是她爸,如果美滿沒記錯這應該是她爸最愛的一件衣服,甚至即使袖邊墨跡洗不掉了他都不捨得扔了;就在她爸身旁,毫無疑問是她母親大人,看起來很個性很幹練的短髮已經蓄長,弄了個時下流行的BOBO頭造型,還染著招搖的栗子色,穿著打扮……嗯,很莊重。

  「來啦來啦,過來坐,嘉康正在跟我討論『你是我的玫瑰花』,還說可以幫我去弄那個歌手的簽名。」丁爸爸堆著滿臉燦爛微笑,率先開口招呼起美滿。

  現在是什麼情況,嘉康?有沒有搞錯,之前不是還一直說「那個那個經紀人」,轉眼間就變成嘉康了?!前段時間還在迷「那一夜」,好心心唸唸著她的婚禮上能把人家找來唱,轉眼就見異思遷開始玫瑰花了,她爸會不會轉得也太快了。

  「你爸不愛『那一夜』了,說那歌有歌頌一夜情的嫌疑,他最看不慣男人沾花惹草又不負責任。」看出了美滿疑慮,丁媽媽邊噙著笑容把她拉到身邊,邊一語雙關地說道。

  丁美滿不是傻子,她當然能聽懂她媽在借歌喻人。沾花惹草又不負責任的男人,看起來目前她身邊配得上這罪名的只有賈天夏。

  真難得,從前她一直巴望著她父母覺悟,可以不要一直把她往賈天夏身邊推,還一度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的,不然為什麼會有爹媽硬是把女兒往火坑裡推的。可就在她徹底放棄這種抗爭時,她爹媽貌似茅塞頓開了?美滿不覺得二老會自己在家面壁想通,這一切變化絕對是和此刻坐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有關。她轉頭,對上凌嘉康含笑的目光,那種笑很攝人,莫名地能讓人予以信賴。

  「你做了什麼?」她微微靠向凌嘉康,壓低聲音詢問。

  「什麼也沒做,不是說心誠則靈嗎?」他體貼地幫忙斟茶夾菜,沒表現出太多的情緒。

  事實上,雖然在美滿沒來之前丁家二老頻頻對著天夏猛開炮,他仍然不覺得有多爽。反倒是終於相信美滿絕對是他們二老嫡親的,那個性簡直如出一轍,對賈天夏失望了,所以嘗試著想要接受他?他看起來就那麼像個備胎嗎?

  「難道是我爸媽吃錯藥了?」美滿狐疑地挑高眉梢表示懷疑,仍舊固執認定是凌嘉康進行過了洗腦攻勢。

  或許是從來就沒吃對過藥?凌嘉康聰明的沒有把這句內心獨白講出口。

  「我跟你爸好歹都是知識份子,識字的,並且多年來我們也一直保持著每天閱讀報紙的良好習慣。」包廂雖然大,但畢竟只有四個人,凌嘉康和美滿的對話清晰地傳進了一旁的丁媽媽耳中,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後,她意識到話說得太婉轉女兒會聽不懂,便又加了句補充說明,「我們家雖然不富裕,但我和你爸還是把你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我女兒到底怎樣輪不到旁人來評價,在我們眼裡就是最好的。我們把天夏視如己出,賈家那個老頭子倒好處處針對你不說,還、還還力挺那個小狐狸精。阿呸!憑什麼我們當做寶貝的東西要送去給別人家糟蹋?」

  報紙雜誌時不時冒出來的那些關於賈天夏的新聞,他們很難不去注意。從前,當做是媒體杜撰外加主觀臆測;可當緋聞另一方女主角被具體化,頻頻出鏡,最後就連賈家那個老頭子都出場了,他們要怎麼再安慰自己說一切只是誤會。用迂腐一點的思想說,婚姻總還是原配的好,但顯然社會進步太快了,這些思想已經要不得。

  「伯父,伯母……」凌嘉康忍不住開口,如果沒記錯今天這頓飯局的目的不是批鬥賈天夏吧?話題也沒必要總圍著那個男人打轉吧?他不是透明的!

  「哦,對,我們不聊賈天夏了。」到底是被「玫瑰花」收買過的丁爸爸,他家嘉康的話才起了個頭,他就領會了意思。但領會是一回事,能不能順著那層意思給凌嘉康想要的表態就是另外回事了,他清了清喉,暗地裡輕掐了丁媽媽一下,示意她可以換話題了。

  很快,丁媽媽醒過神,端起當家做主的姿態,發表意見了,「哎喲,剛才說到一半啦,都怪這死丫頭忽然闖進來,害我都忘記了。凌先生以後有空多來走動走動,不過不用那麼破費啦,那些禮也不用送的,我們美滿本來朋友就不多,你能那麼照顧她,已經很感謝了。年輕人交朋友很正常嘛,這個我們不會插手啦……哦,對了,凌先生婚配否?

  「我還單身。」他鬆了鬆越抿越緊的唇線,保持客套的禮數,但並不表示會看不懂丁媽媽的意思。相較於丁爸爸的親切好說話,她顯然不是肯輕易降低底線的人。沒有生硬推拒排斥,也沒有太過熱情地丟出任何允諾許可,她面含三分笑大有四兩撥千斤的姿態。這算什麼?進可攻退可守嗎?朋友……他還真是受夠這兩個字了!

  「哎,你說人和人怎麼就差那麼多呢。我瞧著你條件也不比天夏差,怎麼你就那麼懂得檢點私生活……」話說到一半,丁媽媽意識到自己又把話題引岔了,趕緊繞了回來,「我們家美滿啊,就是朋友圈太小了,要不然姐妹之間群策群力多拉著她去相相親,早就又嫁出去了。既然你們是朋友,你就幫她多留意著點吧,看有沒有合適的對象,也給她介紹介紹,免得這孩子一直鑽在牛角尖裡。」

  「……」丁美滿沒話可說了,尷尬地飄了眼臉色越發鐵青的凌嘉康。到底在鑽牛角尖的是誰?好吧,就算她偶爾是有那麼一點點,但起碼沒像他們表現得那麼徹底!

  「老實說,我覺得能適合她的也只有我。」他沒興趣特意推開所有工作跑來這邊陪兩位老人家打太極,既然目標明確、人員也都齊聚,那就沒必要繞太多浪費時間,直奔主題不是更好。

  「你?」丁媽媽微愣,沒料到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這小伙子還如此鍥而不捨,「我說了啊,我不阻止你們交朋友,多認識個朋友是好事,多條路嘛,對美滿的工作也有幫助。」

  「可不可以不止是朋友?」見鬼去吧,他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要再跟任何女人做朋友。

  「當然不可以,夫妻就是老來伴,如果連朋友都做不好就不准level up,循序漸進懂嗎?我女兒雖然是個二手貨了,但不是廉價貨,必須等我say yes了才能搞出人命來!」

  哦哦哦,問題嚴重了,她媽開始蹦英語了。美滿小心翼翼地睨著她,有些猜不透這模稜兩可又莫名其妙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搞、搞出人命?」他們沒有愛得如此死去活來的地步啊。

  「哎喲,創造生命啦。」

  一錘定音,應該可以用來形容這段話所造成的效果。

  凌嘉康深刻覺得自己做錯了決策,就不該妄想能通過美滿的父母更進一步,事實證明他們的關係非但沒進步,還很有可能因為她媽一句話被打回原形。果然,過來人說的都對,只有在吃乾抹淨後才應該考慮來見女方媽媽,不然能換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已經算是最大禮遇了。

  彷彿是嫌氣氛還不夠尷尬,他的手機都跑來湊熱鬧。

  頓時,四雙眸子,統一地望向桌上那支歡快歌唱的手機。美滿抿著唇,瞪著看他的反應,最終還是失望了。

  「抱歉,我出去接下電話。」

  美滿仰頭,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包廂門口的身影。知道他忙,也可以理解他的忙,可不過就是一頓飯的時間,都安穩不了嗎?片刻後,她掩藏住自己的心情,轉首面對自家父母時還得強顏歡笑。

  「他平時工作很忙嗎?」沉了沉氣,丁媽媽打破了沉默。

  「嗯。」美滿回答得很簡約,妄想把這個話題輕易帶過。

  可她家母親大人沒那麼好糊弄,「那有多少時間陪你?男人有事業心是好事,但凡是過了頭就適得其反了。難道你以後打算天天『你忙吧,我不打擾你』掛在嘴邊?你不覺得難受,我心疼!」

  「我……」試問,天下有多少做兒女的在聽到自己媽媽說出「我心疼」這樣話後,還能隱壓心裡頭那點委屈的?縱然這委屈不算大,也會因為這句話的渲染而暈開。

  「你有多久沒照鏡子了,有空去看看你現在這副行屍走肉的樣子。嚴格說起來,他不比天夏差,你要是真喜歡他,我跟你爸都無話可說,但現在這種情況,媽勸你還是放過人家吧。」一改方才左一句朋友右一句朋友的模樣,既然是私下,丁媽媽索性把話敞開了講,「你剛才連話都沒有,像個局外人似的看著他孤軍奮戰,有過要和他保持統一戰線的念頭嗎?再想想當初你跟天夏說要結婚的時候,跟我們爭得臉紅脖子粗的,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我不想到時候被人說沒把女兒教好,要是沒下定決心,你就別去耽誤人家。」

  「……」丁美滿的頭越埋越低,陷入沉默。似乎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她心裡揣著誰,只有她自己不想去承認。然而就算抵死不認也不代表有些事就不存在了,賈天夏分明已經在她在心頭紮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想拔都拔不掉。她可以嘗試著去被別人感動,可感動並不意味著心動,這樣繼續下去真的好嗎?

  門外,凌嘉康的手就落在門把手上,只要輕輕一旋,她就在眼前。可那些對話,無一遺落地飄進了他耳中,美滿的沉默,讓他看明白了很多事。投入和回報必須等同,這向來是凌嘉康所堅持的原則,丁美滿已經讓他破了例,眼前的局勢讓他不想再繼續深入。或許,該進去告訴她「這遊戲結束了,我玩夠了」?他不想為了個女人把個性驕傲全都拋開,更不想變成她攥捏在手心裡的玩偶。

  想得正入神時,面前的門突然被人從里拉開,迎面撞來的美滿讓凌嘉康震回神。片刻後,他僵硬的背脊逐漸鬆開,強逼著自己換上笑臉,若無其事地問,「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呃,有新聞,同事讓我趕快去。」說著,美滿揚了揚手機,示意她也是剛接到電話。

  「那麼晚了,我送你吧。」

  「可是……」她轉頭看了眼自家父母,有些為難。

  「我會讓人送伯父伯母回家的。」他繼續淺笑,這感覺,就像是這場愛情在迴光返照般,他恨不得趁著最後的力氣把所有的溫柔體貼全都遞送給她。未曾想過她能否受得住,想的只是不要給自己再留有遺憾。假以時日再回想起這段記憶的時候,他至少不會再懊惱扮演了太久朋友始終沒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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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5:56
  第三十七章

  似乎無論什麼時候,夜店的氣氛永遠那麼喧囂頹靡,無數素不相識的男女在這裡交纏,不必有太厚重的承諾、更不必花太多心思去討好,只是一場場□裸的需求,像兩條相交線,漸行漸近、有了交點、又漸行漸遠……

  賈天夏閉著眼斜靠在甬道的牆邊,幽暗的燈光足以掩蓋掉他臉上的陰霾,可即便是再吵鬧的音樂,他耳中似乎仍然飄蕩著從美滿爸媽耳中飄出的刺耳話語……

  不阻止你們做朋友?

  level up?

  創造生命?

  他連專業竊聽器都動用上了,就為了聽到這些話?!

  這種感覺很無力,他以為已經塵埃落定的一切,彷彿只在一夕之間變了。終於鬆口答應復婚的女人,卻在不久前還在他隔壁的包廂裡陪著其他男人見父母,談屬於他們的婚事;就連向來處處幫著他的丁家爸媽都變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再去挽回這種改變。就這麼被叛出局了?又或許這是早就注定好的結局,從他咬牙答應離婚的那天起,便書寫到了這一步,只是他不願信邪罷了。

  天夏找不到身份、翻不出借口去阻止凌嘉康和她父母見面,憤怒過、極端過、但最終也只能歸於消極坐以待斃,選擇逃離那家飯店。他太過清楚丁美滿的死穴了?那是個字典裡沒有「一見鍾情」這種浪漫邂逅的女人,相較之下,她更抵擋不住的是日久生情。從前對他是這樣,現在對凌嘉康也是這樣。

  「你跟女人接吻的時候一直那麼心不在焉嗎?」

  挑逗般的話語貼著他的耳際響起,天夏垂眸,面無表情地涼覷著眼前的陌生女人。身材火辣,卻不及丁美滿的比例勻稱;衣著是恰到好處的性感,可那股風塵味和美滿與生俱來的氣質比差太多;那雙白皙手臂正纏繞在他的脖間,她也喜歡這樣抱著他奉上笑靨如花;抹著唇蜜的嘴正若有似無地蹭著他的下顎,力道不輕不重,應該很舒服才對,偏偏那股唇蜜特有的油滑感讓他蹙眉,想念屬於她的清爽……

  突然跑來夜店是為了證明他可以抽離,但為什麼滿心滿腦都還裝著她的氣息。

  想著,他煩躁地閉上眼,微微低下頭,唇線一鬆,準確無誤地堵住身前女人的嘴。這個吻帶著濃厚的賭氣成份,他不信這輩子會無法再牽別人的手,這種念頭逐漸讓他的衝動越積越深,柔化成了唇齒間的狂肆。他翻身,緊扣住女人的手撐抵在牆邊,逼著自己去投入,舌尖很有技巧地徘徊不前等著對方按捺不住自投羅網。

  「去你家吧……」

  一切很好,直至這道帶著激情嬌喘的陌生聲音敲破幻境,天夏隱隱聽到了「啪」的一聲,執意想要維持住的偽裝崩了。一絲厭惡感浮了上來,他就像是觸電般地鬆開了眼前的人,瞳色黯淡,別過頭撇唇輕嗤,「我結婚了。」

  「你不是賈天夏嘛?」女人很確信自己沒有認錯人,更確定記憶裡他應該是還沒結婚才對,但這些都不是重點,就算認錯了記錯了她也無所謂,「結婚了也還是可以繼續啊,我就不會逼著你負責。」

  「抱歉,你比我女人差遠了。」他退後,拉開距離,一抹刺涼覆住眼瞳。

  覺得沒有必要再糾纏下去,天夏正想轉身離開時,敏感地察覺到有道視線就緊鎖著他。駐足轉眸,他迅速地找到了不遠轉角處正想離開的鬼祟身影……記者,這是第一時間在他腦中跳出的兩個字。

  也就是這兩個字,讓他所有積壓的怒火找到了宣洩口,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天夏抬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剛好,他想要找個人把帳算清楚,有個替罪羔羊送上門那就再好不過了……

  美滿完全都沒有去細問同事到底是什麼樣的新聞,含含糊糊地聽到了「車禍」兩個字,她只是覺得那頓飯局氣氛著實尷尬,逼得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所以,一逮到借口,就迅速開溜。

  到了那家醫院後,見識到了門口的混亂,她才意識到事情很重大。

  救護車特有的聲音迴盪著,一輛輛陸續抵擋把門口圍得水洩不通,已經聚集著不少媒體,數量多到有些超乎她的想像。跟凌嘉康說了再見後,她就匆匆跳下車,往人堆裡擠。

  「美滿,這邊這邊。」

  要在一片雜亂聲中引起別人的注意,還真不是簡單的事,丁美滿的同事做到了。她聞聲後,立刻迎了上去,眼看著幾副擔架從身邊經過,躺在上頭的人滿臉是血,不少護士正幫忙疏導人流。她皺了皺眉,被這種涉及到生離死別的混亂擾得心慌,「怎麼回事?」

  「車禍,兩輛都是旅遊車,一輛上面有不少外籍遊客。」

  「那也不至於那麼多記者啊。」關係到國際的事從來不會小,但這種陣仗會不會也太過了點。

  「可能還有其他事,剛才看見兩個娛記衝進去了。」

  娛記,這兩個詞讓美滿很敏感地蹙眉,剛想招呼攝像大哥進去,身後飄來的對話讓她收了聲。

  「消息真的沒搞錯?賈天夏跟記者關係向來不錯,怎麼可能動手打記者呢?」

  「誰知道啊,反正來都來了,去看看唄。」

  ……

  「喂,美滿!你去哪?」

  還沒把話聽完整,丁美滿就壓根忘了自己來醫院是為了搶新聞,丟開職責,拔腿就往醫院裡頭沖。

  儘管到處都是喧嘩聲不斷,亂無章法,可要找到賈天夏的行蹤並不難,跟著那兩個娛記走就對了。隔著人群,她很快就瞧見了正被幾個記者團團圍住的賈天夏,他眉心深鎖著看起來隨時都有暴走的危險,對於記者的提問一概避而不答,眸色很沉,偶爾翻看著手機,像是在等什麼人。額前的碎發不安份地垂著,讓他看起來很頹靡。似乎只是情緒不太好,沒有外傷、沒有大礙……也對,他打架什麼時候輸過?美滿稍稍鬆了口氣,掃了眼那些記者,意識到自己沒有過去問候的必要,他沒事那就好。

  她剛抬步想要離開,就撞上了他忽然抬起的眸,猛地一愣。那雙瞳孔間的情緒似乎很複雜,有驚愕,還有困惑,最後的小心翼翼讓她進退兩難。既然都被發現了,還轉身就走會不會顯得很彆扭?就算是同事在醫院碰見了,也該打個招呼問聲好吧?

  賈天夏沒有給她太久的時間猶豫去留,始終只是靜坐著的他猝然起身,目光緊凝著她,沒多久就停在了她跟前。

  「你怎麼在這?」是聽說他出事了,所以第一時間趕來了?這層想法讓賈天夏的心情放晴了些許,但很快擔憂的成分就掩蓋掉了一切情緒,他意識到這場面有多難收拾,她應該置身事外,免得被拖下水。

  「我……」感覺到有鏡頭開始對準自己,美滿不安地舔了舔唇,有些躊躇地近距離打量著他,再次確認他身上沒有絲毫傷後,才繼續道:「有個車禍,我來採訪。」

  「只是這樣?」如果不曾有過期許,那失望也不會來得那麼鋪天蓋地,讓他措手不及。微微上揚的尾音,凝眉斜覷著她的黑瞳,都昭顯出了他的怒火比先前更勝。

  「呃……你為什麼要跟記者動手?」美滿天真以為,把話題演變成一種單純關切,或者彼此都不會那麼尷尬。

  「跟你有關嗎?」

  事實證明,她錯了,賈天夏只會讓她更難堪。

  旁觀著那兩個面對面又相顧無言氣氛古怪的人,記者的職業敏感度讓他們察覺到,這應該是條可以捕捉的新聞,或者賈天夏今晚的失常會和丁美滿有關?可就在這種判斷剛在眾人間達成一致時,看起來更像事件女主角的人出現了。

  「天夏,可以走了嗎?剩下的你爸說他會處理。」莫薔的突然出現,讓原本就僵持的氣氛愈發接近冰點。她轉了轉眼眸,看了眼一旁低著頭的丁美滿,直覺告訴她不該留給他們太多說話的時間,「走吧,繼續待下去只會更麻煩。」

  「是到了醫院聽說我出事了,所以才跑來的嗎?」他沒有搭理,不信邪,繼續鄙視著丁美滿,追問。

  「……」是!如果不是他問起,她差點都想不起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可這些話終究還是沒有脫口而出,餘光裡是他和莫薔並肩站著的身影,原來他在等的人是莫薔?這個猜測足以讓她把話硬生生地轉換成見外客套的冷漠,「不是,只是碰巧遇見,你沒什麼事吧?」

  沒事,他很好,從來就沒那麼好過。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嘗試到了對這個女人死心的味道,多好。以後不用再擔心她什麼時候會忽然過敏、不用再配合她的口味和喜好、更不用去想離了他的懷抱她會習慣嗎……賈天夏揚唇溢出一絲涼笑,沒有再說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嗇再給她,轉身就走。

  忌憚地看了眼美滿後,莫薔立即追上他的腳步,望著那道僵直的背影,她試探性地問了句,「你該不會是因為她,所以才和記者動手吧?」

  「你不覺得自己管太多了嗎?」捋下捲起的袖子,他邊套上外套,邊冷瞪著她。

  「是、是……是我剛巧遇見你爸,他讓我一塊來幫忙的。」

  「巧合還真多啊。」他笑得比先前愈發陰沉了,「既然你跟我爸那麼有緣分,那麻煩幫我轉告他,我的事也同樣不需要他插手。」

  通常心虛的人更能聽懂某些嘲諷背後的意思,莫薔死咬著唇,但礙於身後還有記者追著,只能隱忍。

  相較之下,賈天夏倒是很悠然自得,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後,不顧形象地就吼開了,「謝穆堂!你是打算自主研發一輛車來接我嗎?!」

  沒錯,他就是在遷怒,如果不是謝穆堂讓他等那麼久,或許不會撞上丁美滿,他也不會自虐犯賤地去討幾句生分決絕的話來添堵。這女人就差沒直接說「你的死活關屁事」吧,既然如此,那就此分道揚鑣,以後她的死活他也懶得再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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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6:50
  第三十八章

  那兩道相攜離開的背影……丁美滿記不清她愣愣地看了多久,偶爾會有路過的病人撞上她的肩,因為她的木訥不避讓奉上幾句咒罵;她無動於衷,死抿著唇,硬是把眼瞪得很大。以為這樣就能增大眼部容積可以盛裝下更多淚水,不會讓它們奪眶而出。

  直至他們消失在轉角處時,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眼也就那麼大,掩不住難受裝不住淚水。

  「原來你哭起來那麼醜。」

  帶著調侃的話音從身後飄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雙落在她肩頭的手。暖暖的溫度,讓美滿緩過神。頭都不用回,她也能猜到是誰,伸手倔強地抹去淚水後,她鼓著腮幫子逞強,「你說這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怎麼就那麼嗆,眼淚都被嗆出來啦。」

  「是嗎?」凌嘉康哼了聲,心照不宣,卻沒有拆穿她,「我突然有點後悔了。」

  「什麼啊?」莫名其妙的話,讓丁美滿困惑皺眉。

  「早知道你哭起來那麼醜,我就不追你了。」

  「……」聞言,她一震,沒好氣地轉身掃了他眼,「啐,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呢。」

  「的確,那不如我們分手吧。我是完美主義者,很難忍受我身邊的女人哭起來那麼醜。」

  他溢出惹人心癢的性感笑聲,一字一句都像是在開玩笑,換做以前美滿不會當真,但現在她至少確信自己對凌嘉康還是有那麼一些瞭解的,「你說真的?」

  「你那是什麼表情,好歹也表現出一些不捨得吧。」鬆開了口氣!她竟然還好意思給他鬆口氣?

  「不是,我、我是……你,哎呀……」她舌頭打了結,愈發語無倫次。著實有些捉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麼,那些話聽起來分明是認真的,彼此也似乎都覺得退回朋友的位置會更好些,可為什麼講到這個份上時卻又忽然打住了。

  她的結巴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凌嘉康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他沒動聲色,轉而很兄弟氣地摟著她往電梯方向走,「這樣吧,明天我們就去結婚,以免夜長夢多。日久生情嘛,等結婚了定下來了朝夕相處了,你早晚會愛我愛到無法自拔。嗯,為了關注度高點,不如找賈天夏做伴郎?」

  「你你你你你在開玩笑吧?!」結婚?現在就去印請帖?還要找賈天夏做伴郎?這男人該不會瘋了吧。

  「像嗎?」他撇唇,臉上的表情很認真,「你需要找莫薔做伴娘嗎?」

  「不、要!」怎麼可能,不管她嫁誰,都堅決要把那個女人列入黑名單。

  「她不錯啊,挺適合的,沒你漂亮不會搶了你的風頭。哦,只要你別在婚禮上哭就好。」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做什麼?見不得他們恩愛?」

  「對!就是見不得!」

  他滿意揚眉,內心很矛盾地看著她在不知不覺間坦誠,「衝我吼什麼,去衝著賈天夏吼。」

  「……」美滿這才察覺到自己太過暢所欲言了,甚至沒有顧慮到凌嘉康的感受。她緊摀住嘴,眼眸一斜,偷偷打量著他的表情。

  「我想過了,像我這種條件沒道理將就你,還得扮演個備胎的角色。老實說,我們的個性很難兼容,我也做不到為了你去討好你父母,何況我工作那麼忙,你又那麼需要男人陪,也許早晚我們都會受不了對方。」他想,這樣也好,倒是有了種豁然輕鬆的感覺。只能說是緣分太淺、個性差太多,這跟先來後到無關。

  「呸!你他媽才需要男人陪!」

  「哦對,我還受不了你時不時就會蹦出句髒話,這談吐真沒涵養。」

  「凌嘉康,你夠了沒有?分手也不需要這樣數落我吧!」是,她是沒什麼優點。欠缺女人味、不懂溫柔、不會賣弄風情,可他也沒必要把話講得那麼直接哇。

  忽地,他頓了頓,終於露出一絲足夠表達他此刻真實心情的苦笑,「傻瓜,我只是不想讓你覺得欠了我。男歡女愛,你情我願,無疾而終也好修成正果也好,那都要講究天時地利,沒有誰對或是誰錯。不過……你要想清楚,賈天夏這種男人會讓你很累,他的家庭背景跟你差太多,他身邊的女人又始終不斷,而他既不善於解釋又不精於拒絕,就算現在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吧,說不定早晚會擦槍走火。小心點,搞不好哪天就會冒出來個孩子叫他爸……」

  他是放手了,但也不表示會讓情敵得逞。

  「去你的夫妻共有財產,誰跟你共有財產誰倒霉,保不準哪天被你賣了都還笑著呢。」

  「行啦行啦,那間房子的裝修很好啊不用改嘛,地中海風情啊,多浪漫。」

  「哦,這倒是,你是該找個人重新刷下牆壁。」

  「我看吧,等有空了就跟你去簽字。」

  這是最近丁美滿打電話時經常會出現的對白,不僅如此,她每次都還笑得很甜。據可靠消息稱,打電話來的人是凌嘉康,雖然倆人工作都忙通話時間並不長,但電話頻率實在高得讓人咋舌。

  於是,各種傳言不脛而走……丁美滿要結婚了,已經開始在裝修新房了,等一有空就要去簽字了。

  最近的天冬雨連綿,但最近賈天夏的辦公室要比外頭的天更陰霾。看起來,遲到早退,他活得很瀟灑,每天流連夜店,時不時地在八卦雜誌上演出一兩場觀眾愛看的戲碼,節目收視率叫好又叫座。可就是如此,他每天一跨進電視台聽到那些傳說中的風言風語,所有極力想要掩埋的失落情緒皆被喚醒。

  他一再告訴自己,不該再去管她的死活,她嫁誰都好,與他無關;什麼時候去簽名登記,更是輪不到他配合;所謂的地中海風情新房,那也是屬於她和別人的浪漫。他甚至應該站在前夫的立場去祝福她。

  可是該死的他做不到!

  辦公室的門分明可以幫他阻擋掉那些刺耳的笑聲,可天夏還是自虐地把門敞開著;辦公室的窗簾足以遮蔽他的視線,他還是故意把窗簾全都拉開。交疊著雙腿坐在椅子上,桌上是成堆的文件,他看起來很忙碌,事實上眼瞳總是不受控制地穿過那塊偌大的透明玻璃,緊鎖住正對面的茶水間,看她春風得意笑若桃花地和一群女人聊天,聽著她們討論什麼樣婚紗款式比較好、哪個地段的房子有升值空間、哪些家電可以團購……

  夠了沒有!她到底是來工作的,還是來宣傳婚事的,既然那麼幸福,不如滾回去相夫教子啊!

  「真的真的,這家的婚紗照絕對漂亮,妝容也很精緻哇。你考慮看看嘛,我不會介紹錯的。」美滿手握著咖啡杯取暖,邊極力推薦著某家的結婚照,絲毫都沒察覺到不遠處有雙眼睛帶著恨不得把她掐死的光芒。

  被遊說了許久的那位女同事仍舊還在猶豫,「唔……是不錯啦,可是好貴啊,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麼好福氣,可以找到個那麼有錢的老公啊。」

  「得了吧,我連婚紗照都沒拍。」她撇了撇嘴,想的是當初為了和賈天夏結婚,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

  只是這話在旁人聽來又成了另一種意思,一群女人驚詫地齊齊唏噓,不敢置信地問:「不至於吧?他那麼有錢,你們連婚紗照都不拍?」

  「就是啊,所以我才建議你挑家好一點的嘛,女人就是不該委屈自己。」

  很明顯,丁美滿還活在過去,可其他人都很超前,自動把凌嘉康代入到故事男主角的位置上。

  「咦,美滿,你還在呀。」一道口吻明顯透著欣喜的聲音突然插入茶水間。

  聞聲,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美滿轉頭目光對上了門外的監製,想到他一絲不苟的為人,猛地端正了坐姿,「準備回家了。」

  「晚上有事嗎?」

  「嗯?」哎喲,該不會是想約她吧,莫非其實她真的長得不賴,桃花運也不比賈天夏差?

  「哦,有個長線新聞,我想交給你做。」

  「……」事實證明,她想太多了,「我最近都沒什麼事,什麼新聞?」

  「跟我來辦公室吧,我把資料給你。」說著,他率先轉身領路,邊走邊繼續道:「是則大新聞,哪家電視台搶先披露出來必定會引發轟動,到時候報道這則新聞的記者身價也一定會暴增,你應該不會想要一直被打壓著做個小記者混日子吧?我看得出你很努力,等下你可以先去那邊探探,不過記住,別衝動。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我沒辦法負責。」

  那番話說得丁美滿心花怒放暈陶陶的,本還以為不會再有人正視她的努力,沒想到濁世中竟然還有像這位監製一樣的清流啊!暈歸暈,她還是很有理智的。

  「不是,我……」她的確是不想做個小記者混日子了,不僅如此,她甚至都不想再繼續留在這個圈子裡混日子!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未必還稀罕那種升職出名的機會,不過女人嘛,總還是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這樣生活才更有保障些。」

  「是是是,可是……」很快她的生活就可以很有保障了呀,凌嘉康已經找到合適的買家,只要等葡萄園被重新翻新後,她抽空去把字簽了,就再也不用過這種為生計奔波的日子了。

  「嗯,你也覺得我說的有道理?那就這樣吧,這個是資料,我還有事要忙,出去吧。」

  「……」連說話的機會都還沒有找到,她就已經被新聞部的監製請出了辦公室。

  呆呆地看著手裡那份資料,美滿為難地在門口站了許久。算了吧,不過就是跑則新聞而已,就當是打發無聊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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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7:43
  第三十九章

  「去阻止,別搭理,去阻止,別搭理,去阻止……」

  一個大男人躲在辦公室裡玩這種「丟硬幣聽天命做決策」的遊戲,很可笑?

  對,就是可笑至極,賈天夏掃了眼窗上反射出倒映,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白癡。既然不爽她和那個皮條客奔進結婚禮堂,那就直接去攔啊,坐在這掙扎有什麼用?說不定等他掙扎好了,人家已經其樂融融地把孩子都生了,就差沒把滿月宴請帖直接派到他面前了。難道,要等到那時候再來丟硬幣決定要不要阻止她女兒和別人的婚禮?

  有了這層決定後,賈天夏驀地站起身,用力拉開辦公室的門,理了理外套,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殺去茶水間。就算是把她奴役死,都不能賞她時間去製造頂綠帽給他戴。

  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似乎還是來晚了,裡裡外外搜了個遍,甚至連女廁所都沒放過,偏是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女人的身影。

  「丁美滿呢?!」最後,他停住腳步,質問的吼聲差點沒把新聞部的屋頂給掀了。

  聞訊出來的監製畏首畏尾地飄了他眼,姑且不論賈天夏的家世背景有多不好惹,就他目前在台裡倍受台長寵愛的地位來說,那也是個得罪不起的人物。尷尬地清咳了聲後,那位監製才輕聲回道,「我讓她去跑新聞了。」

  「嗯?」天夏挑眉轉頭,掃了眼給他回答的男人,先前緊繃的臉部線條緩解了下來,一絲微笑在他唇邊綻放開,「做得不錯,很敬業很敬業啊。」

  「過獎過獎,呵呵。」監製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面對這種變臉比變天還快的人,也只能順著他的話尾附和。

  「什麼新聞?在哪?」為了徹底杜絕她和凌嘉康有再次深入接觸的機會,必須問清楚。

  「是機密……」捕獲到身旁飄來的瞪視後,監製吞了吞口水,話鋒一轉,「雖然是機密,對你當然是不用保密的,哈,哈哈。就是一家拍賣行涉嫌走私古董,我讓她今天先去探探路順便隱蔽拍攝下而已……」

  「魏家的拍賣行?」一改方才衝動易怒的模樣,天夏的臉色無預警地轉白。

  「嗯嗯,你也聽說過那家拍賣行的事?」

  片刻的寂靜,隱隱似乎聽見賈天夏的唇邊飄出輕到幾不可聞的咒罵聲,就在整個辦公室的人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時,他再次開口了,口吻很淡很輕,透著陰晴難測的氣息,「想要搶個大新聞邀功,又不願意自己去涉險,所以把丁美滿推出去。如果出了事,你也不用負責;如果沒事,那最好,功勞算你的。是嗎?」

  「呃……」真是的,這種心照不宣上的事,不用講得那麼明白嘛。

  很好,他居然還有膽量給出一臉「同道中人」的表情。賈天夏緊抿著唇線,黯沉的瞳蹙瞇出一種危險的色彩,良久,他抬步,同那位監製擦身前撂下狠話,「你最好現在就去燒香祈禱我女人沒事。」

  監製冷汗涔涔地偷覷著賈天夏的背影,他女人?丁美滿?!

  那如果丁美滿有事他會是什麼下場?這問題很關鍵,可是賈天夏顯然懶得贅述,而他更是不敢刨根究底地詢問。

  拍賣行在一棟兩層樓的紅色小洋房裡,座落於城郊的人工濕地。天很冷,淅淅瀝瀝的雪點子飄在空氣中,很小卻很密,一沾到地上就化成了冰水,使得整條路都很泥濘。美滿裹緊衣服,頂著風一路狂奔,直至鑽進拍賣行後,感受到迎面撲來的暖氣,才放鬆下來。

  這是丁美滿長那麼大第一次來拍賣行,和她電視裡所看到的不同,沒有攢動喊價的人群,也沒有一堆看起來很有錢的人來來往往,整個大廳很安靜,更像是一家咖啡館,只偶爾有幾個人來咨詢下相中物品的底價。大廳的小姐把美滿領到偏角落的一個位置上,服務周到地送上一杯熱茶外加一本近期拍賣物品的宣傳冊,臨走前還笑臉盈盈地說道:「不打擾了,您慢慢看,如果有什麼想瞭解的可以找我,我會讓人來替您做詳細的講解。」

  美滿是個很主觀的人,第一印象極佳之後,她很難苟同電視台方面的猜測。一家看似專業服務態度又好的拍賣行,怎麼可能做贗品騙買家然後還走私古董呢?

  想著,她打量起周圍,考慮下一步到底該做什麼。

  身旁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窗,窗外的露台則被改建成了一間陳列室,在無數盆栽花的點綴下,是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盆盆罐罐。

  大廳裡面還放著不少山水字畫,有人正在和客人敘述它的年份和歷史。

  就在她覺得不會有什麼太意料之外的收穫,打算離開時,那位先前招待她的小姐又來了,「請問,您是姓丁嗎?」

  「咦?」美滿一臉驚喜。原來她已經那麼大名鼎鼎了哦?

  「丁美滿小姐?」對方再次確認。

  「嗯嗯!」她用力點頭,以為終於配上個識貨的,說不定還是個忠實觀眾很愛她的主持。

  沒料到,對方只是微笑點了點頭,「我們老闆想請您到裡邊去談。」

  「老闆?」美滿一愣,仔細回想自己認識的朋友裡有沒有開拍賣行的,最終只得出一個結論,「我不認識你們老闆啊。」

  「他說您見到他就會想起來了。」

  就是在這種迷惘的情緒中,丁美滿狐疑地跟著那位小姐穿過長長的走道、樓梯、跨上二樓,沿途那位小姐始終沉默,氣氛變得越來越古怪。越往裡走,她就愈發覺得詭異,想要找個借口離開時,那位小姐停在了一扇乳白色的門前,禮貌地敲了幾下。

  「讓她進來吧。」

  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了出來,這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但美滿依舊是沒什麼印象。

  那位小姐領著她進屋後,就恭謹地退了出來。美滿看了眼她離開的身影,又迅速把視線轉回了眼前那張辦公桌,桌子後有個看起來不過才三十歲的男人正埋首翻看著資料,一身很休閒的打扮,怎麼看都沒有拍賣行老闆該有的拘謹感。似乎是感覺到了美滿的打量,他把資料擱到一旁,抬頭,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陰鬱難測的笑容搭配上那條很立體感的刀疤,丁美滿的所有記憶頃刻被喚醒,「是你!」

  沒錯,她的確見過這個人,在賈旺寶特意安排她去的那家意大利餐廳裡,就是這個男人讓賈天夏一反常態的。

  「看樣子你還記得我。」刀疤男似乎很滿意她的記性,「丁美滿,賈天夏的前妻,八歲入學,就讀於實驗小學,宣傳委員……畢業後做了主持人,名噪一時,和賈天夏離婚後消失了一段時間,之後又以製作人的身份回歸觀眾的視野,聽說最近你被調派去做記者了?」

  那人說了很久,從她小學一直說到她大學,甚至包括她的家庭住址,父母情況,無一遺落。

  她沒有像先前那樣表現出驚訝,警惕地察覺到來者不善,抿了抿唇,她不動聲色地等著對方再次開口。

  「別告訴我,你突然對古董有興趣了?按照我的瞭解,你所有資產加起來,未必都買得起我們拍賣行最低底價的東西。」

  「的確是突然有興趣了,我有座葡萄園最近找到了買主易手,所以手上有了點閒錢。不過坐吃也會山空嘛,聽人說投資古董挺賺的哇,所以我想來瞭解下。既然我們算是認識,不如你跟我介紹下哪些比較有投資價值吧。」她端出招牌的傻笑,反正人人都說她傻,關鍵時刻再傻得徹底些也好。

  對方靜默了片刻,那雙不算大卻透著精明的眼緊緊鎖住她,敏感地捕捉著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她看起來的確很自然,沒有預想中的心虛緊張感,所說的話也不像在撒謊。儘管如此,他仍然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到我這來投資古董?呵,以你和賈天夏的關係,他會讓你花錢買賠錢貨嗎?」

  「你誤會了吧,我和賈天夏充其量只是前夫和前妻,你該不會是想從我嘴裡套話賣給八卦雜誌吧?哎喲,死心吧,如果一定要說我和他還有其他關係,那就是仇人!那種只見新歡笑不見舊愛哭的爛男人,我恨不得咒他早點得艾滋死掉!」她罵得很暢快,參雜了很多私人感情,所以聽起來格外真切。然而,有那麼一瞬間,美滿竟然很希望自己口中的這個爛男人可以在身邊,這樣至少她就不會覺得那麼無助,明明害怕還要硬著頭皮死撐,還得步步為營每句話都得小心斟酌,不敢露出任何破綻。

  時至此刻,她才明白監製所說的那句——你可以先去那邊探探,不過記住,別衝動。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我沒辦法負責。原來這場採訪遠沒有她想像的那麼輕鬆,人家壓根就是想讓她賣命,隨後搶了功勞去揚名,還不帶負責的!

  出版書手打開始:

  她罵得很暢快,摻雜了很多私人感情,所以聽起來格外真切。然而,有那麼一瞬間,美滿竟然很希望自己口中的這個爛男人可以在身邊,這樣至少她就不會覺得那麼無助。明明很害怕,卻還要硬著頭皮死撐,而且說每句話都得小心斟酌,她不敢露出任何破綻。

  時至此刻,她才明白監製所說的那句——你可以先去那邊探探,不過記住,別衝動。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我沒辦法負責。原來這場採訪遠沒有她想像中那麼輕鬆,人家壓根就是想讓她去賣命,隨後搶了功勞去揚名,而且還不用負責!

  「是嗎?我倒是覺得你比較像來套話的記者。其實你不用那麼大費周章,我這家拍賣行究竟怎麼運作的,你老公……,哦,不對,是前夫,你前夫最清楚。」

  「賈天夏?」這個說法讓丁美滿蒙了。毫無疑問,這裡一定藏了不乾不淨的勾當,可為什麼賈天夏會清楚?難道他們還同流合污過,結果因為分贓不均,鬧翻了?她的聯想到此為止,不敢再深入,也不願相信自己對賈天夏還有那麼多的不瞭解。

  一改方才閃躲避讓的說話方式,美滿索性把話挑明了講,「上次在餐廳見到你時,我還以為你和那個爛男人有過節,所以他才故意抹黑你。難道你們是真的製作贗品,然後再把真品走私到國外去?哇!這樣好缺德啊,賣國賊啊!」

  「哦,這就算是賣國賊?我還以為製作真假難辨的贗品,算是一門手藝呢。這麼說起來,你前夫他們家豈不是賣國賊聯盟工會主席了?」

  「放屁!老爺子比你乾淨得多!」吵歸吵,鬧歸鬧,護短心理仍是人人都有。丁美滿就是這麼個人,她可以罵自己親近的人,但不容許別人潑髒水。

  「把包給我。」沒興趣再同她周旋,他眼裡蒙上戾氣,目標轉到了丁美滿始終抱在懷裡的隨身包包上。

  「做、做什麼?」她臉色變得僵硬,朝著門的方向後退了幾步。

  「做什麼你還不清楚嗎?往包裡塞個迷你攝像機就想偷拍,這招你之前已經有很多先烈做過了,你落伍了。」說著,他輕咳了聲,略顯出一絲不耐煩。

  隨著他咳嗽聲一起響起的還有開門聲,美滿察覺到辦公室的門被打開,她轉頭,瞧見兩三個體型壯碩的人正慢慢靠近她。

  出於本能,她想要往門邊逃,誰知那些人卻早就看破了她的意圖,搶先一步攔住了她的去路,動作迅速地伸手想要奪她手裡的包。

  尊嚴可斷,汗可流,唯有命萬萬不能丟!這向來都是美滿的人生宗旨,不過就是個花了她大半個月工資的Gucci包包,犯不著為了它跟敵人拚個頭破血流。於是,她改變了之前堅決抵抗的態度,手一鬆,趁著那幾個人得逞放鬆時,拔腿就往門外跑。

  都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是要知道,虎穴容易進不容易出啊!人家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她才奔出辦公室,就瞧見有幾個人迎了上來。前路顯然是走不通的,但是上帝說了關上一扇門的同時,他會給你再打開一扇窗。美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

  身後的窗戶上……問題是,上帝他老人家不食人間煙火,不知道常年開著空調的地方窗戶是開不了的!

  面對那扇撞都撞不爛的鋼化玻璃,她想到了前不久報道過的那場公交車自燃事件。專家說逃生時不要慌亂、保持理智、尋找利器敲擊玻璃邊緣,專家還說沒有救生錘就用女人的高跟鞋,嗯……丁美滿用行動證明了,專家不一定都是沒用的,高跟

  鞋也未必只是表現美觀的花瓶。看著一整面鋼化玻璃呈顆粒狀往下掉,美滿很有成就感,只是那群眼看著就要揪住她的人,讓她沒有時間好好品嚐這種成就感。

  小洋房的底樓通常都是挑高設計的,所以二樓很高,底下是綠化帶。她眼一閉,心一橫,想著反正是死豬了,別說是開水了,就是拿沸油來淋都不怕了。

  「哎喲我的娘啊,哪個殺千刀的缺德鬼在這兒鋪圖釘啊?!」她沒死,沒骨折,但叫喊聲仍是震驚了方圓數里,一堆釘子狠狠扎進她的手腕並牢牢嵌在了肉裡。

  「你他媽的蹦極不綁繩子的嗎?」

  夾雜著髒話的質問聲從不遠處傳來,一貫的無時無刻不在的毒舌氣息,美滿咬牙忍著痛抬眼對上了面前安然坐在車裡的賈天夏。她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很矛盾很複雜,有慶幸,有瞬間的放鬆,最後席捲而來的卻是強烈的感動。

  「你他媽見過有人在這種地方玩蹦極的嗎?!」她學著他說話的方式吼回去,不讓自己太過依賴他。

  「上車。」他瞥了眼身後拍賣行正門裡湧出來的人群,意識到在這種時候不太適合吵架。

  幸好,美滿也有這種覺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鑽進了他車裡。

  眼看著那群想把她抓回去的人就在不遠處,她還很挑釁地降下車窗做了個鬼臉,扯開喉嚨得意地喊:「你們家老闆才落伍,只有笨蛋才會用包包偷拍!老娘用項鏈!這就叫科技使人進步!」

  見狀,賈天夏無奈地蹙眉挑了挑嘴角,丁美滿鬥志昂揚的活力,讓他哭笑不得。

  他爸怎麼會覺得這個女人不適合他呢?恐怕也只有她在經歷了這種命懸一線的事後,還會不怕死的衝著別人叫囂。那些陸續被安排來同他相親的大家閨秀們,應該只懂得哭了吧?

  「哇!哇嗚!哇嗚嗚!好好好好痛啊!!」

  賈天夏錯了,在把所有氣勢都宣洩完後,丁美滿比任何女人都哭得精彩啊。仰頭、張大嘴、眼淚狂飆,還附帶腳亂踢、手亂揮的動作,嗯……就像是個七八歲大的孩子在耍無賴。

  他轉頭,看了眼她千瘡百孔的手肘,心頭一抽,不自覺地絲出了聲。分明感覺要比她更疼些,但他仍舊不改個性地暗嘲,「不錯啊,你現在看起來很朋克風嘛。」

  「……不、不行,好痛……真的好痛……」那種鑽心的痛,就像牙疼一樣,一陣一陣不間歇,牽引著附近所有肌肉的疼痛神經,甚至連頭都跟著嗡嗡發痛。

  看她咬牙切齒還要死忍的模樣,天夏抿了抿嘴唇,低咒了幾聲,騰了只胳膊橫在她面前,「給你咬。」

  「有屁用啊!」她鬆了鬆牙關,壓根沒心思去做其他事。

  「可以有個人陪著痛啊。」

  「……」有道理,很有道理!丁美滿很不客氣地抓過他的手腕,然後狠狠咬了下去。

  「丁美滿!謀殺親夫是要被判刑的!!」她跟他到底有多大的仇恨?犯得著這麼使盡全力地撕咬拉扯?

  「你身上的味道真讓人安心……」

  溫柔的淚順著她的嘴邊落下,伴著那一句有氣無力的話,煨得他全身發暖。他的味道很安心,那她是不是可以從此安下心不再逃離?她要的一切他都可以給了,保護她,不要再互相折磨,一直走下去一起變老,她能考慮不要再去尋找其他懷抱索求安穩嗎?

  他心裡的聲音低下去,偏偏嘴裡說出的話仍舊居高臨下,「我天賦異稟身懷體香,可惜不屬於你。你也就配嫁給皮條客那種貨色,連套結婚照都吝嗇給,你說這叫什麼男人?」

  「是啊,這算什麼男人?以前太監娶個老婆都比這種男人像回事。」她微愣,暫時鬆開了他的手,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些什麼。好無聊的男人,居然還偷聽她跟同事聊天。

  「你明明知道還往上貼得不亦樂乎?智商有沒有問題?」

  「對,有道理,我就是他媽的智商再有問題,也不會嫁給這種連太監都不如的男人!」她理直氣壯地順著他的話宣誓。

  天夏很滿意她的表現,嘴角笑容逐漸擴大,「就是嘛,那種人跟我完全沒辦法比啊。他可以像我一樣,每次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嗎?」

  「你什麼時候這樣體貼過?」對於這一點,丁美滿持保留態度。

  「小學一年級春遊,你暈車,是誰給你送暈車藥的?」

  「你怎麼還好意思說,結果吐得比我凶,還全吐我身上的人是誰?」

  「那初中二年級,你被不良少年糾纏,是誰擋在你前面的?」

  「對啊對啊,你還打電話報警了呢,說要理智處理。結果呢,你他媽打的是117!掛了電話還淡定地跟我說警察叔叔馬上就來,等人走了,你才問我報警電話到底是多少。」

  「117是什麼?」他吃癟地挑了挑眉。

  「那時候詢問時間的電話!」

  「……那是意外。」他打死都不承認自己在她面前就沒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事,「哦,那又是誰假扮聖誕老人哄你開心的?」

  「是你。結果卡在煙囪裡出不來,還要動員你爸那些保鏢來救援,害得我們家一夜沒辦法睡覺的也是你。」好歹是青梅竹馬住同一棟樓的,竟然不知道那煙囪只是從前留下來擺樣子的,壓根就不通。

  「丁美滿,你到底有沒有良心。為什麼偏偏就只記得那些事的結局,就不用心記一下我那麼做的初衷?!」

  「因為結局跟容易讓人記住!」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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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7:58
  她的話透著一語雙關的味道,讓天夏陷入了沉默。的卻,跟容易讓人記住的都是那些無法改變的結局,比如他們的婚姻,他們現在的關係……

  是真的改變不了了嗎?他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如果這個女人仍舊堅持,那他也無話可說。祝她幸福,抱歉,那不可能,那就眼不見為淨吧!

  最近,丁美滿的小小租屋裡格外熱鬧,很多人都來看她,她甚至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賈天夏連日的夜不歸宿,還為她帶來了個絕對意料之外的訪客。

  此人已遠離江湖很久,可江湖上仍留有她的傳說。她的份量之重,足以讓美滿甚至不敢多問一句,立刻點頭哈腰地把她迎進門。

  屋子裡的氣氛開始變得凝重,美滿雙手撐在膝上,挺直腰桿,低著頭,活像個受虐的小媳婦,眼睛不斷地往上翻,偷瞄著對面的女人。

  那是個很有氣質的女人,穿著修身的白襯衫,米色闊腳褲,緊緊盤起的髮髻透著股威嚴,散漫地握著杯子,唇如蔻丹,輕抿了口咖啡,唇印留在了杯沿上,紅白分明,流瀉出讓人遐思的女人味。

  「我早說過兩個太倔強的人不適合在一起。」半晌,她終於開口。

  「是是是……」美滿連連點頭,心服口服地附和。比起賈老爺子那種豪放的黑社會老大,眼前這位老大的女人才更有殺傷力。她完全可以什麼都不用說,只要往那兒一坐,無形中就釋放出了讓美滿感覺窒息的壓力。

  「那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其實真的很配不上我兒子?」

  「有有有……」還遠遠不止一次。

  「丁美滿,給我把頭抬起來。」女人不耐煩地微微加重語氣,原先交疊著的雙腿鬆開,換了換左右腳,繼續風情萬種地交疊一起,「我以為你下定決心回來,至少會有些改變,結果還是那麼沒用。」

  「我……」美滿深吸了口氣,想要反駁,被對面飄來的目光一掃,氣勢立刻又蔫了,「對對對……」

  「你衝我兒子發脾氣的那種氣勢去哪兒了?你爸不是常說自己是人民教師嗎?怎麼,難道他沒教過你怎麼說句完整的話?」

  聞言,美滿更加沉默了,而且把頭埋得更低。

  賈媽媽無奈一歎,轉而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綁著的層層紗布,眉頭一蹙,難掩關心地問道:「你的手怎麼了?」

  丁美滿扁了扁嘴,仍舊低著頭,老老實實事無鉅細地把事情的經過描述了一遍。說完,半晌,她都沒聽到賈媽媽做出回應,不禁好奇地偷瞄了眼,剛巧就對上了那雙正在躥火的眸子。

  「我早就跟那個老不死的說過,不要再去招惹那些人。」要不是賈天夏他爸的社會關係太複雜,讓她嚴重感覺到生活的不安定,當年她也不會那麼堅持地要離婚。這些年,她的確有見到那老不死的在改變,沒想到原來他還是跟那群人脫不了關係。

  「呃……賈叔叔他、他真的是賣國賊嗎?」美滿猶豫了下,按理說這是人家的家事她不該問,可她關心這件事會不會殃及賈天夏。

  「賣國賊?」好有深度的一個名詞。賈媽媽挑了挑眉梢,倒是沒有想刻意隱瞞什麼,「不是,老不死的只會把贗品走私出去。」

  美滿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聽起來好像沒有那麼惡劣,但是從法律角度來看仍舊是條大罪吧?

  「不提他了。還記得我說過什麼樣的女人才配得上我兒子嗎?」

  「嗯……」那種變態要求,她想忘都忘不掉。

  「很好,背給我聽聽。」

  背?不要了吧,她現在已經沒有非要配得上賈天夏不可了啊?美滿想反抗,可是當對上賈媽媽的眼神後,就不知不覺地張開了嘴,「籠統來說就是,不一定要漂亮,但臉上絕不能有人工的痕跡;不一定要很聰明,但絕不能一無是處、胸無大腦;不一定要家世很好,但一定要清清白白不沾黑社會。具體來說就是,不抽煙、不混夜店、不拈花惹草、保持體力經常查勤……這些我有做到哦。」

  「你覺得莫薔符合嗎?」賈媽媽滿意地點頭,繼續問。

  「怎麼可能,她也差太多了吧!」對此,丁美滿很激動。沒理由她那麼嚴格地執行都得不到讚賞,而那個靠身體和姿色換來一切的女人卻反而能取得最終勝利。

  「我也覺得。」賈媽媽抿了口茶,忽然,氣勢放軟,「天夏辭職了,你知道嗎?」

  「啊?」不是美滿裝傻,因為養傷的關係,賈天夏幫她請了很久的假,電視台的事她一概不知,他更沒有提過辭職的事。

  「他辭職我倒是沒什麼意見,娛樂圈本來就不是個適合久留的好地方,何況他又不是沒有其他退路。問題是,他為什麼在辭職之後天天過得那麼消極?不賺錢了還喝那麼多酒,憑什麼?」聽起來賈媽媽的語氣裡沒有絲毫責怪,只有心疼,「我想

  了想,他的脾氣那麼倔,也只有你能把他拉回來。雖然我和他爸總說你們不適合,可是好像其他女人更不適合。」

  「你的意思是……」

  「有空的話去夜店幫我罵罵他吧,就算你對他沒有感情了,應該也不會想要看他這樣過日子吧?你自己留下的爛攤子總是要自己去收拾的。如果你們最後在一起了,那你不用太擔心,我已經跟他爸說過了,你們倆不復婚,我也堅決不會和他復婚;就算你們最後分道揚鑣,那也請你去給我兒子一個痛快,不要這樣拖泥帶水不清不楚的,我們家天夏不是備胎。」

  備胎?丁美滿很是不平,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她都覺得自己對於賈天夏而言才更像個備胎吧?想走就走的人是他,想後悔就後悔的人也是他,哄得她屁顛屁顛差點又一次把自己賣了,結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人還是他。要是有人說,她自私地把凌嘉康當做備胎,美滿認了;可如果說賈天夏是她的備胎,那打死她都不認!

  要不要按照賈媽媽的指示去執行呢?這是個問題。

  她有什麼立場去管他呢?如果賈天夏像上一回在醫院時一樣,拋出一句「跟你有關嗎」,那她該如何應對?

  送走賈媽媽後,她就一直在思忖掙扎。上網逛了會兒,的確有不少關於賈天夏辭職的消息。有媒體把矛頭對準莫薔,期望能從她口中套出些關於賈天夏辭職的原因,可惜似乎成效不大。那女人不過就是為了博眼球跟媒體打打太極而已,給出的答

  案永遠是曖昧不清、模稜兩可。

  又去自己的郵箱看了下,竟然有無數封未讀郵件,她意興闌珊地翻看著。

  有凌嘉康發給她的關於葡萄園脫手的事,還有一些報社找來想要約她做採訪的,而更多的是廣告郵件。就是在那堆廣告郵件中,她眼尖地發現了一封不太尋常的,差一點她就點了刪除。

  ——先說一句,這遊戲真無聊。好吧,言歸正傳……

    老婆,結婚週年快樂。你看《金婚》的時候曾經問過我,不知道等我們金婚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我想過了,估計那時候我們的記性已經變得很差,總是為了一些誰都記不清有沒有說過的話吵架;每天吃完晚飯,我們都會去隔壁那個公園散步,我抱怨你做的飯難吃,你抱怨我碗總是洗不乾淨;說不定我還會開始耳聾,這樣也好,就聽不清你說的那些很挑釁很欠扁的話;附近的老太婆們都喜歡我,你應該會拿我摘掉假牙後的照片到處亂髮,讓人家對我的幻想破滅;逢年過節,兒孫們都會來看我們,祝我們長命百歲,我說活那麼久做什麼,搞不好明天就會一覺睡死過去,你會來打我嘴,逼著我說「呸呸呸,童言無忌」,還會要我發誓誰都不准先死,你要是撐不住了,我就得先自殺,不自殺就是孬種。老婆,這樣一起變老也不錯!還有,我真的不喜歡孩子,不過要是你生的,我會愛屋及烏,考慮給他取個好聽點的名字,如果是女孩就培養成你這樣,將來去禍害別人;如果是男孩,就培養成我這樣,將來再去娶一個像你的媳婦回來。放心吧,我不是禽獸,不會對兒媳婦下手……

  很長一段話,等美滿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咬著嘴唇哭的不成樣子。

  她記得那時候無意中發現了個網站叫「未來你好」,說是可以輸入郵箱地址,設定時間,等到了那個時間點,系統會自動發送這份郵件。

  的確是個很無聊的遊戲,她硬拉著賈天夏一塊玩。美滿是真的只把它當做一種遊戲,甚至沒想到真會收到這些郵件,她當時寫的似乎是那天晚飯的菜單。

  可她怎麼也沒料到,不斷罵她無聊的賈天夏,竟然會那麼認真……又或者,其實只要是與她有關的事,他從來都很認真。

  直到站到419會所門口,美滿才意識到自己會不會太魯莽了?見到他之後該說些什麼呢?萬一又碰巧見到了他和某個女人在耳鬢廝磨,她的感動還能一直持續下去嗎?

  「丁美滿!」就在她愣在原地徘徊不前的時候,一聲響亮的叫喚,伴著一道身影攔在了她面前。

  「嗯?」是謝穆堂,那種彷彿仇人相見的氣勢,讓她困惑。

  「我不是同性戀!」

  「……」哦,這男人真記仇。

  「你來做什麼?」需要鄭重申明的事講完了,他才反應過來在這種場合見到丁美滿實屬意外,「不會是來找天夏吧?」

  「呃,是啊……」那是什麼反應啊,她找賈天夏很不尋常嗎?

  「你不是已經決定和凌嘉康結婚了嗎?那還來找他做什麼?放過他吧,他都已經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樣了,你還想怎樣?」

  為兄弟打抱不平,美滿可以理解,她有些理虧地低下頭,囁嚅,「我什麼都沒做過吧?」

  「你能不能不再給出一臉無辜的表情?!要不是那些不實報道和照片導致你跟著凌嘉康走,他會動手打記者?」

  「那他跟莫薔的確打得很火熱啊!那天打完記者還是莫薔去接他的!」總不能什麼事都怪她吧,如果不是賈天夏的太過曖昧,她也不會總是誤會他啊?

  「真搞不懂你,有問題為什麼不直接問他呢,什麼都憑自己想像。那天他是通知我去接他的,我因為有事耽擱了才會晚到。至於莫薔,她只是碰巧知道了這事吧。」

  美滿頓時接不上話來。他沒說錯,很多事的確她是沒有直接問過賈天夏,單憑著自己的主觀臆測。他們缺乏信任、欠缺溝通,她不問他不說,就這樣兩個人較著勁把小小的彆扭蔓延成無法收拾的局面。現在她願意改了,還來得及嗎?

  沒等美滿再說些什麼,謝穆堂就已經把她領到了最裡面的那間包廂門口,印象中好像賈天夏每次來419會所都是在這間包廂,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老闆為他預留的。也難怪各路媒體總能那麼容易就捕捉到關於他的緋聞,那些想要巴結製作人的小藝人,那群想要抓新聞立功的小記者,都比她更瞭解賈天夏的習性。美滿愈發覺得,自己這些年到底是憑什麼說愛他?

  砰,剛有些失神,包間裡突然傳來了一道玻璃杯重重摔碎的聲音,成功吸引了丁美滿的注意力。

  「你他媽能不能別總是陰魂不散的,我見到你會心煩!」隨之而來的是賈天夏發怒時特有的語氣。

  「我只是不想看你這樣,你對她那麼好有什麼用?為她自我折磨又有什麼用?人家看都懶得看你一眼。」

  放她的屁!被輕易激怒的丁美滿差點就要衝進去把那陰魂不散的女人宰了,幸好被謝穆堂及時攔住。

  房間裡靜默了片刻,再次響起了賈天夏的聲音。美滿很慶幸自己沒有去打擾,要不然她很有可能這輩子都聽不到他說的這段話。

  「我就是認準了她,與你有關?想要做她的影子嗎?就算你要做,也麻煩敬業點把自己塗得和影子一樣黑再出來招搖。」

  「賈天夏,你別太過分了!」就算喜歡一個男人,也是有自尊的,全世界可以利用的男人多了去了,顯然莫薔覺得沒必要為了這一個始終忍氣吞聲。

  「我向來就是這麼過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爸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要是全抖出去了,你就別想在這一行混了。」

  這句話達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一切聲音戛然而止。包廂裡,賈天夏緊蹙著眉心,用一種如隼般的目光瞪著莫薔,良久,才淡淡地問道:「你知道些什麼?」

  聽起來相當冷靜的語氣,先前衝動的氣勢也似乎有所收斂。莫薔以為自己的話取得了該有的效果。果然任何人都是有把柄的。她揚了揚頭,輕笑,「比如你當初為了幫你爸去解決麻煩,而被人栽贓走私,為了跑路而不得不和丁美滿離婚。」

  「呵……」一聲冷笑從他口中傳出,賈天夏起身,腳步不加避讓地踩在一地玻璃杯的碎片上,刺耳的聲音,再加上他詭秘莫測的笑,顯得格外冷酷,「你不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可是你知道為什麼沒人敢再提起嗎?」

  那種氣勢帶著讓人望而生畏的味道壓下來,莫薔噤聲,下意識地往後退,不敢說話。

  「有些事不該你知道的就不要去探索,知道太多也就意味著你的逍遙日子到頭了……」

  美滿聽不清他們之後又說了些什麼,只覺得整個世界被炸開了,她沒辦法迅速消化這則消息。栽贓走私、拍賣、那個刀疤男、離婚……這些關鍵詞單拎出來她都懂,可組合在一起她就不知道做出什麼反應。難怪那時候賈旺寶會建議她去那家餐廳,其實本意並不是料準了會有人看上她吧,應該是猜到一定會遇見那個刀疤男,所以才故意為賈天夏創造機會,好讓他把當年的真相和盤托出。想到這兒,她有些哭笑不得,以為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可到頭來她從來都是被保護得最好的,他當初消失得那麼快原來只是為了不讓她被牽連。他為什麼不說?是以為她沒陪他浪跡天涯的勇氣和能耐嗎?難怪賈老爺子會那麼不喜歡她,是覺得她在關鍵時刻做出了勞燕分飛的選擇吧。天知道,從頭到尾,壓根就沒人問過她的意見啊!

  「那個,你沒事吧?」掃了眼身旁臉色慘白的丁美滿,謝穆堂頗為關心地詢問了句。

  「他為什麼不早說?」美滿茫然地眨眼,視線沒有焦距地落在了謝穆堂臉上,動了動嘴唇,她更像是在夢囈。

  「呃,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小愛誤會我和莫薔有什麼的那天,我就是因為聽見這個女人跟人提起這件事才追上去問,她也不是很確定,只是老爺子的抱怨加上她自己的猜測才把整件事拼湊出來的。我找天夏確認過,他向來不喜歡老爺子跟那些

  人牽扯不清,所以這種事通常都是他去解決的。天夏很謹慎,就怕被人擺一道,他一般不太會開自己的車去處理,那天是因為你突然打電話給他離婚,所以他才亂了陣腳,讓那些人有機可乘。」

  「可是他為什麼不早說啊?!」

  美滿爆發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吼聲,就算是包廂裡的那兩人吵得再投入,都沒有辦法忽略。

  賈天夏隱隱覺得不對勁,打開門對上丁美滿的臉後,才懊惱地閉了閉眼。第一反應是想伸手去拉她,可美滿的動作比他還迅速,他的手指才剛擦過她的衣角,她就轉身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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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 01:08:25
  尾聲

  快過年了,街上的節日氣氛很濃,美滿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唯一的念頭就是,想要好好冷靜下。

  她跑了很久,直到累得再也跑不動,看著面前人流攢動的鬧市,她逐漸有些明白凌嘉康很早之前說過的那句話——怕你迷路。

  這就是迷路吧?分明到處都能走,可是卻仍不知道該往哪兒走。腦中亂成一團,曾經篤定的事瞬間全被顛覆了。迎面撲來的冷風讓她下意識地裹緊衣服,傻傻站在某家商場門口,沒什麼意識,就這樣傻站著,身旁有個陌生男人抱著一大束花,時

  不時地看著手錶,注意到美滿的目光後,對她笑了一下。是在等人嗎?大約一個多小時後,他等的人終於出現,先前聚焦在他臉上的焦躁也隨之消失了。美滿歪過頭,看那對素不相識的情侶手牽手離開,單純平凡沒有太多紛擾的愛情,讓她無奈地扁

  了扁嘴。

  正處在無助邊緣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你在哪兒?」

  「……賈天夏,我迷路了,不知道該怎麼回家了。」這不是意識流,她很冷很餓很想回家,可她是真的不認得這是哪兒,有氣無力的聲音裡滿是哀怨。

  「看下周圍有什麼標誌性建築物。」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藏也藏不住的擔憂讓他的話顯得愈發溫暖,美滿不爭氣地吸了吸鼻子,突然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的體貼。她抿著嘴唇,良久都沒說話,最後索性掛斷了電話。

  那些說他們不適合的人都沒有錯,賈叔叔更是沒錯,問題的癥結從來不在賈天夏身上,而是她。當真是不夠體貼,不懂溫柔,從未想過他的感受,一味地只知道索取。或許她的付出並不少,但若是和賈天夏比起來,那真的是不足掛齒。

  長歎一口氣,她索性跨進商場打算學電視裡那些女人一樣,用瘋狂購物來沖淡煩躁感。

  只是對於一個很久沒有買過衣服的女人來說,偶爾放縱就等於徹底腐敗。從街頭到街尾,再從街尾逛回街頭,丁美滿的戰利品多得已經提不下,正在考慮要不要再買個旅行包來裝這些東西時,眼睛的餘光無意間瞄到了身旁的店舖。

  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每個女人心中都有一個芭比娃娃?

  丁美滿到此時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啊。站在芭比的旗艦店錢,看著櫥窗裡放大版的芭比穿著華貴的蕾絲婚紗,被吊在半空中的南瓜車,長著翅膀的白馬……成堆的夢幻元素讓美滿看得有些傻眼。

  「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說『再見』就掛電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嗎?」

  想得正入神,忽然有雙手憑空出現在她眼前,順勢一拉就讓她跌入了一個氣息熟悉的懷中。這是一種很蠻橫的擁抱姿勢,單手緊緊環住她的肩頭,另一手撐在面前的櫥窗玻璃上,讓美滿幾乎找不到空隙逃。看了眼櫥窗上隱約反射出的賈天夏的身影,她無奈地閉眼仰頭,放棄掙扎,放縱自己沉溺在他懷裡,「你怎麼找到我的?」

  「大概是心靈感應。」他笑,玩世不恭。

  「那個時候為什麼都不告訴我?你也以為我會在知道那些事之後選擇丟下你一個人面對嗎?」

  「我想要說的,甚至已經訂了機票決定帶你一起走,可是你沒有給我機會。」

  丁美滿永遠都不會忘記,她最初提及「離婚」這兩個字時,他很震驚,隨後只回了她一句話,「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玩笑。」

  她也以為也許自己只是在鬧彆扭,夫妻之間總避免不了吵架,吵架時也總難免把「離婚」拿出來要挾對方。事實上,說這兩個字的時候,都是料準了對方會不捨得,所以那才是被稱為必殺技的絕招。偏偏有無數夫妻就是道行不夠深,耍這種絕招的時候,傷人傷己,最後反倒成了真,她和賈天夏就是其中之一。

  隔天,她不想再把這句話放在心上,然而關於他的緋聞卻鋪天蓋地地湧來。其中被描述得最為繪聲繪色的就是和莫薔之間的事,在她嚴厲警告自己不要胡亂去輕信時,莫薔卻帶著一臉無辜找上了門。

  「美滿姐,要不是你提攜,我也不會有今天,我無論如何是不會傷害你的,所以我願意主動退出。你也別怪天夏哥,都是記者在亂寫,我和他……只是、只是意亂情迷過那一次……真的,只有一次。他也說過對你還有責任,是不會輕易離婚的,你也不要去責問他了,他還是很重視你的,不會承認的……」

  時至今日,她都記得莫薔當時所說的話。丁美滿智商不高,情商更是低得離譜,原本就處於盛怒狀態中的她壓根就沒去考慮莫薔所說的話裡有幾分真實性。

  意亂情迷,意亂情迷!那也只是莫薔單方面的說辭,她甚至是把一切都預料好了。事後回想,美滿才察覺到整件事的荒誕,只是天夏最終答應離婚並瞬間消失的行為,總是一再沖淡她的理智,讓她無法不去相信莫薔的話。

  當天晚上她氣急敗壞地給他打電話,口口聲聲讓他死回來談離婚。

  是不是如果沒有那通電話,天夏也未必會出事?

  是不是如果當晚不裝睡,而是和他好好聊聊,他就會坦白所有事並帶著她一起離開?

  是不是如果那晚她鼓足勇氣把獻身誘惑他的初衷說出來,他們也不會兜兜轉轉繞那麼一大圈了?

  可惜沒有那麼多如果,美滿只能反問自己,難道還要再錯過一次,以後空留滿腔遺憾嗎?

  「下次想要逛街的時候,麻煩多穿一點。」天夏邊說,邊把外套幫她披上,裹緊,確認裹得密不透風後,他才滿意地點頭,自說自話地牽起她的手,「走,回家了。」

  好聽,性感的聲音喚回了她的神,美滿仰頭癡癡地看了他良久,才問道:「我很快又能有錢了,你說我們以前的那棟房子還能買回來嗎?」

  「買回來做什麼?你他媽的該不會是想和凌嘉康結婚之後搬進去住吧?!」

  「我和他沒打算過要結婚啊……」

  「那你為什麼要說是夫妻共有財產?」

  「那是他在開玩笑啊,朋友之間開這種玩笑不是很尋常的嗎?」

  「朋友?朋友會需要一起商量怎麼裝修房子,還該死的地中海風情!」

  「是在討論葡萄園的裝修啦。」

  「有空過去簽字又事怎麼回事?」

  「哦,我想把葡萄園賣出去嘛,當然要簽字。」

  「……結婚連婚紗照都不願意照,連太監都不如的男人是誰?」這問題有點多餘,他大致已經猜到了。

  「是你。」

  賈天夏和丁美滿雙雙辭職,退出公眾視野了,可他們每天依然都很忙。

  據說,天夏這次是很認真地想要給美滿一場像模像樣的婚禮,堅持不要做個連太監都不如的男人。

  這基本上不是很難,婚紗照拍好了,婚禮細節也商量好了,婚禮現場的佈置流程都萬無一失了,甚至連喜帖都已經全印好了。

  可他就是沒辦法如願,每天依舊忙得不可開交。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他和丁美滿也有做皮條客的潛力,不斷地為凌嘉康物色各種女人。偏偏那位爺還極難伺候,要麼就是嫌人家太瘦不好生養,抑或是嫌人家太胖怕被吃窮……總之,各種各樣的理由都被凌嘉康搬上檯面展示了一回。

  儘管如此,賈天夏還是甘之如飴地幫他找人相親。原因只有一個,因為那個男人和他老婆之間曾經有過這樣一番對話……

  「為了公平。你已經結過一次婚,我一次都沒,所以既然是朋友,就該體諒下對方的感受。」

  「開玩笑,這怎麼公平啊?難道如果你只結一次婚,我這輩子就不能再嫁了?」

  「我要求沒那麼苛刻,起碼得等我結婚了,你才能嫁。」

  「誰理你啊。」

  「不理?那你缺主持人,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理呢?」

  「好!你不娶,我不嫁!」

  「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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