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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黑白劍妖]陌上花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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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1:51:31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李從青和魏小渺一行人千里迢迢,跋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始而接近楚南邊境。

  當他們入宿驛館、準備明日再啟程進入楚南時,赫見七王爺宋煒已在驛館等候他們。

  「下官李從青見過七王爺。」

  「小人拜見七王爺。」

  李從青和魏小渺向七王爺拜揖。

  「小渺,你終於來了。」七王爺目光灼灼地注視魏小渺,直接把李從青當做虛線人,沒看到。

  「七王爺,許久不見,皇上特地囑咐小人代他老人家問候您。」魏小渺極恭敬客套,低垂臉容,不與他的眼睛對視。

  李從青站在一旁,明顯感受到二人之間詭異的氣氛,雖說自掃門前雪慣了,可七王爺一副要將小白兔模樣的魏小渺一口吞吃的態勢,不替魏小渺解圍倒說不過去了。

  「咳咳,王爺,魏大人奔波一日了,想必飢餓疲憊了。」李從青不說自己餓了累了,因為七王爺十成十會掃給他一記「干本王爺屁事」的冷眼。

  七王爺聞言,這才領他們用餐,他亦入座同他們一塊吃飯,不過他看起來是更想吃了魏小渺。

  味如嚼蠟的一頓飯草草用畢,魏小渺喚人準備熱水浴桶搬至李從青的寢房,要親自服侍李從青沐浴更衣。

  七王爺的臉臭得要命,這才正眼望向李從青,惡狠狠的瞪。

  李從青不驚不恐,好整以暇,甚至還想向七王爺炫耀說,有時小渺和我睡同一間房呢,小渺的睡相好甜好可愛哦,嘿嘿嘿……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挑戰七王爺的嫉妒心比較聰明。

  舒舒服服的洗完澡之後爬上床,破天荒的,他竟然……睡不著?!

  翻來覆去的像煎魚,煎了好一陣,魚煎焦了,周公還是沒上門拜訪,索性披件外褂走出屋外,觀看星空。

  仰望滿天星斗閃爍,不由得想起自己和皇帝一起夜觀星辰的情景。

  他喜歡沒骨頭似地倚在皇帝懷裡,或枕在他腿上看星星,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關於星星的故事。他的皇帝情人總會含著寵溺的微笑,不看星星,看他。

  他是否也正在看這片星空呢?噯,真想他了,要是他不像我一樣的想他,回去肯定給他一頓牛脾氣好瞧。

  這個念頭讓他忍不住想發笑,他非是驕縱矜傲之人,唯獨對皇帝任性得不得了,而皇帝對他竟也萬般包容,逆來順受。(除了在床上之外)

  逆來順受……噗,終究忍遏不住噗哧笑出來,偉大英明的皇帝陛下怎麼被他說成小媳婦啦,哈哈!

  在心裡釀著蜜,稍微緩解相思之苦。

  好不容易有點睡意了,返身走回寢房,忽瞟見有一個人從魏小渺的寢房開門跨出,二人撞了面。

  「王爺。」李從青向他打揖。

  「嗯。」七王爺臉色很難看的漠應一聲,仍舊對他不理不睬,擦身而過。

  「王爺,下官有句話想同您說,若有得罪,還請您大人有大量。」李從青對著他的背影再道。

  「什麼話?」七王爺停步斜睨他。

  「強扭的瓜不甜,強摘的花很快就會枯死了。」

  「哼!」重重一哼,拂袖而去。

  李從青回到自己的寢房,再爬上床,拍拍枕頭躺好。「睡覺、睡覺。」

  終於,周公來敲門了。

  次日早晨醒來時,見魏小渺一如往常,已在房中準備伺候他起床。

  李從青不經意瞄見魏小渺脖頸上有幾片小小的瘀痕,像是吮出來的,他對這種痕跡毫不陌生,皇帝常常在他身上落下這種印子。

  漱洗好並穿戴整齊後,他隨口道:「小渺,替我拿條領圍好嗎?」

  「是。」

  魏小渺從衣箱翻出一條絲綢藏青花紋領圍,要替李從青圍上。李從青卻拿過來,輕輕圍繞魏小渺纖細的頸項,遮蓋那些曖昧的痕跡。

  魏小渺一怔。

  「這領圍的花色不適合我,你圍好看多了。」李從青淡道。

  「小人再替大人拿一條。」

  「不用了,我剛剛看到領圍時才想到我不適合圍領圍,圍起來活像猴子似的。」訕訕自嘲,又道:「我瞧這楚南儘是窮山惡水,滿目刁民,沒什麼意思,咱們逛二圈在哪兒提個到此一遊就離開吧。」

  「李大人……」魏小渺欲言又止。

  「如何?」

  「小人可能必須留下來一陣子才能走。」

  「皇上叫你留的嗎?」

  「不是……」

  「你自己要留?」

  魏小渺不語。

  「小渺,你確定你要留下來嗎?」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那麼這幾天你好好想一想,無人能勉強你,你也不要為難你自己。」李從青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說什麼,他是局外人,沒立場更沒資格介入。

  數年相處下來,他知道魏小渺雖然外表纖細,但內裡比任何人都堅韌,而且相當聰慧,要不然怎能統管內宮,又將他和皇帝的秘密守得滴水不漏。

  這魏小渺的一顆七巧玲瓏心,當真要遺留在這南荒之地?算了,不關他的事,做麼想那麼多,魏小渺是何等人物,用得著他瞎操心嗎?過幾天便轉往二河去看看老三,玩玩一雙可愛的小侄兒,然後打道回府。

  至少,在冬天之前回到京城。

  當年被那位「大俠、壯士、刺客大哥」刺傷後,肩膀到了冬天偶爾一抽一抽的疼,皇帝會替他揉捏,用掌心捂暖畏寒的舊傷。

  嗯,冬天前一定要回到家,回到情人身邊,叫他抱著自己渡過漫長的寒冬。

  ◇

  後來的幾次秋獵,皇帝都會召李從青和其他一些文官前去。

  李從青的騎術沒變好,每回依舊一無所獲,可每次都會得到皇帝賞賜的一塊肉,讓許多人眼紅得要命。

  而每次秋獵,他和皇帝會於夜深人靜時在大草原碰面,簡直像背地裡偷偷摸摸的半夜幽會,儘管二人只是悠悠淡淡地閒談些無關緊要的話,有時安安靜靜地沒說上幾句,並無任何親近或逾矩的奇怪行為,可似有意、若無意地,一股曖昧氛圍在他們之間悄悄萌發、滋長、盤根錯結。

  李從青為此感到既困惑、又困擾,有種自己活像女人偷漢子的錯覺,著實讓他想先哈哈大笑個二聲,再抱頭大叫我不是女人啊啊啊──

  皇帝為此很鬱悶,他明明是個穩重如山的人,從不毛燥,更不急色,可如今卻有種想將李從青壓倒在地、拆吃入腹的糟糕衝動。祖上有明訓,一個好皇帝是不能用這種方式把臣子給撲殺吃掉的……

  他們都告訴自己,下回不要再去了,可恨兩條腿不聽話地往草原移動,把這輩子唯一一次的優柔寡斷給了對方。

  平靜的表面下暗潮洶湧,說穿了,就是一種叫做「悶騷」的東西在發酵。

  天氣於一次降霜的黎明之後,迅速轉為寒冷,不再適合狩獵,李從青終於不用像吃毒藥一樣的吃肉了,更不用做啥見不得人的事般地和皇帝私下見面,大大鬆口了氣,然而心底卻隱隱有一絲絲不明所以的悵然若失。

  草原天空幾乎讓他目眩神迷的星星,成為他這一年發生在秋天的小秘密。

  不久,冬天的第一場瑞雪從灰僕僕的天空飄下來。

  李從青怕冷,冬日清晨的早朝更是折磨他。大殿中雖放置很多個燒炭火的暖爐,然而他站在最靠近門邊的地方,背部毫無遮蔽,凍骨的寒氣直往他身上灌,令他不斷縮著身子皮皮痤,磕睡蟲不是冬眠就是凍死了。

  皇帝當然注意到了,儘管沒對此有任何吩咐,但魏小渺是何等的七巧玲瓏心,隔日便將大殿左右二邊的門扉裝上,只留中間敞開。

  大殿門扉共有六片,非是用推拉開啟的,而是整片卸下。早朝時會全卸下來,下朝後才再將它們裝回去,冬天也一樣。不過從這之後的每年冬天,便只卸下中間二扇,左右四扇皆留著。

  魏小渺還特地在李從青身旁多放一盆暖爐,不使他再挨凍。

  身後有門扉擋著,身邊有暖爐烘著,只差沒在地上替他布枕鋪被,冬天的早朝變得溫暖舒適,冬眠的磕睡蟲再度活了過來。

  皇帝瞧他又開始打盹,嘴角不由噙起一抹不著痕跡的哂意。

  朝廷的春節假期於立春開始放起,直到元宵結束。然而一些位高權重的朝廷命官於這段期間仍不得離京,必須隨時等候皇帝的召見。所以說大官其實不是那麼好當的,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全年無休。

  不過這並不包括李從青,尚書省的六部官員除尚書大人之外,只要輪排值班即可,十分清閒,值班官員通常會聚在一起下棋賭牌,打發時間。

  正月初九,禮部輪到李從青與二名郎中值班。李從青照樣瞌他的睡,二名郎中則到工部去串門子。

  正盹得香,忽有人輕拍了拍他,喚道:「李大人、李大人。」

  李從青勉強睜開雙眼,緩緩坐好,眨眨惺忪的眼望向來人。「魏大人,有什麼事嗎?」

  「皇上讓您到白鵠寺一塊兒賞花。」魏小渺說。

  「微臣領旨。」李從青慢吞吞的起身,慢吞吞的整理衣帽,東摸摸西摸摸。

  魏小渺十分有耐心的等候,未出言催促。

  立春殘雪將溶未溶,氣溫甚寒,臨出門前,魏小渺敞開一件滾毛邊紫絨大裘,仔細圍到李從青身上,藏羚羊毛編織的質地又輕又暖。

  「謝謝。」李從青向他道謝。

  「李大人客氣了,這是皇上特地吩咐小人給您披上的。」

  李從青沉默,隨同魏小渺跨出禮部,即便披了大裘,冰冷的空氣一吸進肺裡,仍教他打了個冷機靈,當下抖擻了起來。

  步行半刻,進入白鵠寺,寺內種植的牡丹花已陸續盛開,一朵朵魏紫姚黃爭妍競艷,一片冷香芳塵,繁華絢麗。

  魏小渺領他穿過花圃小徑,來到一座竹亭前,二年前李從青便是在這兒摘了皇帝種的牡丹獻給皇帝。

  大紹皇帝每年皆需親手種植一株牡丹,向大紹的列祖列宗祈願國運昌隆,此時皇帝正手持一把金剪子,細心修剪亭中一株含苞待放的牡丹枝葉,花苞足有一個娃娃拳頭大,可以想像盛開時將如何驚人眼目,艷冠群芳。

  「微臣參見皇上。」李從青站在亭外向皇帝福身拜揖。

  皇帝未放下剪子,邊修整枝葉邊說:「這株牡丹是你二年前摘的那祩,原以為那年給你剪了,就不會開花了,沒想到連二年都結了苞,開得比以前更好。」

  「此乃皇上鴻福。」

  皇帝轉頭望向他,淺淺一哂。「朕每次瞧見它,就會想起那年的牛嚼牡丹。」

  「微臣羞愧。」

  「朕倒看不出你有何羞愧之情,坦然的很。」

  「微臣惶恐。」

  「李從青,你認為花是摘了放在房裡好,還是任由它在枝頭枯萎凋謝的好?」皇帝問,似話中有話。

  「回皇上,雖有言有花堪折直須折,然而摘下的花總不如枝頭上的花期綿長。」

  「所以……」皇帝放下剪子,溫柔撫摸花苞。「連盆帶土放在房裡也許是最好的,不知李卿是否贊同朕這說法?」

  李從青沉吟了一下,恭謹回答:「皇上說好,便是好。」

  皇帝尚有話想說,卻被不遠處揚來的傳報聲截斷。「諸位皇子公主及娘娘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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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1:51:39 |只看該作者
  俄而,三個孩子及數名宮裝麗人款款而來。

  說起皇帝的妻妾,大抵是後宮三千佳麗的印象,然德治皇帝的後宮並沒有美女無數,僅於登基時依宗禮冊四妃,尚未立後。往後每年雖依後宮規矩遴選二十四名采女入宮,可只有皇帝臨幸過的采女會留下,晉陞為貴人或嬪妃。若入宮滿一年仍未蒙召幸,則給予賞賜後,原封不動的打包退貨,另行婚嫁。

  登基六年以來,至今為止只留下五名采女,加上原來的四妃,皇帝目前的老婆共有九名,其中三人為皇帝生下二子一女,與歷代皇帝的子女成群比較起來,顯然未克盡增報國的義務,也讓許多費盡心機送女兒入宮、欲藉此鞏固權勢的人徒勞無功。

  話說回來,有皇帝的後宮妃嬪在,身為男子的李從青不適合在場,向皇帝作揖告退。皇帝卻將他留了下來,他只好退到一邊去。

  皇子公主和眾娘娘向皇帝拜禮,皇帝把二歲的小女兒抱起來,二個兒子傍在身旁,妃嬪們跟隨在後,一家子十幾個人相敬如賓,和樂融融地一起游賞春花。

  李從青遠遠觀看,見到皇帝溫柔的笑容,美好的天倫景象遙遠得像一齣戲,心口沒來由有一點點憋悶,不是挺暢快。他不喜歡自己有這樣莫名奇妙的怪異情緒,宛如有什麼酸酸澀澀的,要從胃裡湧吐出來。

  「李大人,外邊冷,請到裡頭候著吧。」魏小渺過來跟他說。

  「不,我要回去了。」李從青淡淡應道,不顧皇帝要他留下的旨意,逕自轉身離開。

  回到禮部,倒頭想繼續打小盹兒,磕睡蟲卻集體離家出走,只好隨手拿起待處理的卷宗審閱。

  二名去串門子的值班郎中回來時,瞧見素來半醒半睡的他竟雙目全開,認真看公文,驚訝得下巴差點掉下來,暗忖,咱們的磕睡侍郎轉性了不成?

  「李大人,您是怎麼啦?」郎中甲問。

  「什麼怎麼啦?」

  「下官第一次看見您眼睛睜這麼大。」郎中乙說。

  「是嗎?難怪覺得眼酸。」擱下卷宗揉了揉眼,伸了伸懶腰,眼皮當即掩下一半,恢復平時半開半合的瞇瞇眼。

  「噯呀,怎麼又閉上了?下官發現大人的眼睛其實很好看。」

  「是啊是啊,精精神神的李大人看起來也挺俊朗,人模人樣呢。」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相誇讚,近乎狗腿了。

  難道我平日是狗模貓樣或牛頭馬面嗎?李從青心裡好笑,懶洋洋的回道:「成天睜大著眼睛多累。」

  隨口與同僚閒聊,心頭那悶悶的、不暢快的感覺仍未消散,此後一直跟隨著他,直到元宵節。

  李家人於元宵節時和其他人家一樣,會扶老攜幼至熱鬧的大街遊玩,不過他們幾個兄弟姊妹一踏出門檻就四分五散,愛幹什麼幹什麼去。

  老大李從銀從不放過可以賺錢的機會,大做應景生意,老三李從玄帶老婆孩子逛廟會,老四李從彤不知野到哪兒去,老五李從紫大概忙著欺街霸市,身為老二的李從青只好帶著么弟李從白走。

  大街擠滿人潮,來往遊客如織,寶馬雕車滿路。

  李從青牽著小弟隨興遊逛,滿街花燈如東風夜放花千樹,風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走著、逛著,沒來由心頭微微悸動,不覺停下腳步,舉目眺望人群,彷彿想在芸芸眾生中尋覓到那一個最重要的人。

  誰會是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呢?搖了搖頭,心中嗤笑自己沒事發啥神經,轉身欲繼續走,剎那,二道視線在喧鬧擁擠的人群中不經意地交集、凝結。

  誰都移不開視線,天地在這一剎那寂靜無聲。什麼都聽不到了,除了自己的心跳與呼吸;什麼都看不見了,除了對方。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嗎?

  「二哥,你怎麼了?」李從白扯扯哥哥的手。

  李從青返神,斂回視線。「沒什麼。」

  待要舉步走開,對方已越過重重人群,近到身前喚他:「李從青。」

  「三爺。」李從青恭敬打揖。

  不消多說,愛民如子的皇帝微服出宮,到凡塵俗世與民同歡。縱然平民裝扮,卻仍掩不住天生的至尊至貴,在凡夫俗子間異常的卓爾不群。

  「三哥,你別突然走開,要散了怎麼好?」六王爺偕同魏小渺及另外二個人慌忙擠過來,圍護在宋煜身周。

  「六爺。」李從青再向他打揖。

  「原來是你,真巧。」

  李從青內心苦笑,這巧,巧得令他心頭的不明悸動更如搗鼓,不敢直視那人。

  然後,一群人便這麼走成一塊兒了。

  真要說巧,還真是巧到李從青啼笑皆非。

  他們先是遇到帶人沿街兜售花燈的李從銀,從幾文錢到幾十兩的都有,可想而知,宋煜這邊的人的手裡必多了花燈,且是價格最貴的那幾個。他一年前曾參加過春祭宴,認得皇帝聖顏,識相的沒說穿身份,把生意交給手下,加入他們的行列。

  接下來,撞上正教訓一個公子哥兒的李從紫,聽到他叫囂著你這不長眼的東西看什麼看?還敢看!今天小爺我不把你打得爹娘不認才怪!

  李從青很想裝做不認識的繞路走開,哪知李從紫眼尖,當即甩開一隻鼻青臉腫的豬頭向他們跑過來,叫道大哥二哥小弟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未及弱冠的李從紫長得極其俊俏,粉雕玉琢,他一加入,馬上讓這本來就顯眼的陣容更加醒目。

  再接下來,李從彤從一間酒館的三樓窗口對他們招手喊著,大哥二哥五弟六弟,我在這兒呢!話剛喊完,便躍過窗欄跳了下來。

  李家兄弟不驚不怕,任由瘋丫頭跳樓,一副生死由命富貴在天的模樣,死活你家的事。

  倒是宋炫嚇得衝上去,展開雙臂英雄救美,接住仙女般從天而降的美麗姑娘。

  美麗的仙女不但沒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反而美目圓睜地罵他多管閒事,整一枝又嗆又辣的小朝天椒。理所當然地,兄妹團聚,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才怪!)

  李從青無語問蒼天,心忖,最後老三該登場了吧。

  果不期然,李從玄一家三口於不久之後出現,自動自發的歸隊。

  這一票人除了李從青與另二個不知名護衛,個個男俊女嬌,氣宇非凡,活像一群畫裡走出來的天仙人兒,比炫爛的花燈更令路人驚艷注目。

  李從玄的美女老婆一見到宋煜,竟上前親熱地勾住他的手臂,興奮的說:「三哥,好久不見啦!」

  「即然回到京城,怎麼不回家?」宋煜說。

  「我已經脫離家族了,不好再回去了嘛。」

  「當年你自己留書說要斷絕家族關係,人就跑了,我們可沒人同意。」宋炫接口,啐道:「臭丫頭,就看見你三哥,沒看見你六哥。」

  「六哥,妹妹好想你。」宋熙改而挽住宋炫撒嬌,繼而從李從玄懷裡抱來一個小娃娃,要遞給宋炫。「快來瞧瞧你侄兒。」

  李從彤倏地橫手搶過去,美目又是凶巴巴的一瞪。「這個大男人粗手粗腳的,怕要抱疼了咱們的小心肝。」

  宋炫木訥呆覷她,有些傻呼呼地對她笑起來,讓李從彤潑辣大罵,你做麼對我笑得這麼詭異啊!噁心死了!

  李從銀拉著魏小渺討論用度支出的經濟話題,欲藉機說服內宮總管,將一些日常用品交由李家採辦。

  李從紫三不五時就惡聲惡氣對偷瞄他的人怒吼,順手推倒擋路的人,順腳踢翻幾座攤販,踩著三七步耍弄小霸王的流氓威風。可惜他長得太好看了,就算擺出猙獰可惡的德性,還是漂亮得不像話,威嚇效果沒想像的好。

  李從白走在他旁邊,不停拉著他說,五哥別這樣,你嚇壞人家了。李從紫哼道,就是要他們怕了小爺我……那邊那只死肥豬,對,就是你,再敢盯著小爺我看,當心小爺挖瞎你一雙狗眼!

  李從青很無言地望著他們,不知該說什麼好,總而言之是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景況。

  「你的家人很有意思。」宋煜驀然開口。

  「讓您笑話了。」

  「你的性格似乎與他們頗為不同。」

  「嗯,連長相也不如他們好看。」

  「你長得很好看。」

  「啊?」

  宋煜注視著他,再一次重複道:「在我眼中,你很好看。」

  李從青怔怔地一時接不上話。

  「唉,我們家老二其實很聰明,要是能力爭上游一點就好了。」李從銀忽插話進來。「上回替偉大不凡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挨了刺客一劍,應該要趁機扶搖直上,平步青雲,可他宅心仁厚,沒獅子大開口,只得了一個小小侍郎便滿足吶。」

  李從青懶得理睬做作的唉聲歎氣,當做馬耳東風。

  「二哥的性子懶得要死,若不是大哥硬要他參加科舉,他可能一輩子當吃飽睡睡飽吃的懶豬一隻。」李從彤也湊熱鬧插嘴。

  「哼哼,大哥根本是想賣弟求榮。」李從紫不以為然。

  「你哥哥我就是賣弟求榮怎樣!」李從銀理直氣壯。「若是偉大不凡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喜好男色,我定要他屁股洗乾淨,自個兒厥高送上去哩。」

  「大哥你好下流!」李從彤罵道,卻笑得很開心,沒半點姑娘家的羞怯矜持。

  「把屁股送給皇帝做什麼?」李從紫不懂。

  「老鼠打地洞唄。」宋熙回答,笑得眼淚快噴出來了。

  「那會好痛吧!」李從紫雙手往後摀住屁股大叫。

  「放心,大哥不會要你把屁股送給偉大不凡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你這麼笨,皇帝不會喜歡的。」李從銀拍拍他的頭,不知是有意或無意地,繼續口不擇言的說:「要送也是送你二哥的,你二哥的臉雖然沒你漂亮,但腦袋比你聰明,屁股也比你的有看頭多了。」

  李從青終於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完全懶得理這個思想齷齪的大奸商,真真是口無遮攔,亂七八糟!

  從頭到尾默不出聲的李從玄猶自默不出聲,酷著一張俊臉把手給兒子當雞排啃。

  宋炫憋著臉,想笑又不敢笑。

  宋煜的表情未有太大起伏,依舊溫和微笑,毫不生怒,反倒覺得有趣極了。從小生長在禮儀嚴謹的皇宮中,何曾聽過這般露骨淫穢的市井粗言。

  年紀尚小的李從白聽不懂烏煙瘴氣的瘋話,扯了扯二哥的袖子,認真道:「二哥,你一定要好好輔佐皇帝陛下成為一個仁慈的明君哦。」

  總算有人說句像樣的人話了。

  李從青舒心一笑,說:「哥哥就為你這句話勉強留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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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楚南位於國境之南,高山峻野,石谷分佈,到這裡的人除了讚歎一下大紹山河的壯麗之外,只會有另一種想法──窮山惡水,滿目刁民。

  以前此處本是獨立的部族,後被大紹征服,成為流放罪犯的地方。美其名把罪犯丟來墾荒勞改,實際上是任他們自生自滅,久而久之成為化外之境。

  後來朝廷雖然派官駐兵管理,不致於無法無天,但沿習以往桀驁不馴的民風,男人八成八是粗蠻惡漢,女人九成九是刁悍潑婦,走在路上三不五時可以聽到「你個殺千刀的!」、「你這惡婆娘!」之類的咆哮,男女無差別格鬥當街開場子,雞飛狗跳好不熱鬧,誰都沒能佔上風,也誰都欺負不了誰。

  哦哦哦,那女人的九陰白骨爪好生厲害哈!

  嘖嘖嘖,這男人的霹靂抓奶手實在太低級了!

  李從青每看一回樂趣橫生一遍,長年生活在重禮教的京城,男人教導要彬彬有禮,女人約束成端莊嫻淑,所以對楚南的惡漢潑婦感到相當新鮮。

  當然,京城也會有不識端莊嫻淑是啥鬼玩意兒的女人,李家就生養了一個,李從青笑忖,老四那瘋丫頭應該會很喜歡這裡。

  儘管以監察御史的身份到此巡視,理當受到重視禮遇,但除了七王爺直瞅著魏小渺之外,沒幾個人把他們放眼裡,不興溜鬚拍馬那一套。李從青毫不介意,沒人如履薄冰地跟前跟後,他更樂得自在。

  他不認為皇帝真把巡視地方、探訪民情的重責大任交給他,他有自知之明不是這塊料,老覺得除了要魏小渺到楚南來,似乎有意要他暫時離開京城,代天子巡守不過是合理遣他們出京的藉口。

  然而他沒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他才懶得花腦筋胡思亂想。

  不過既然頂了監察御使的帽子,義務性做做樣子還是有必要。李從青打發隨行的人去做其他事,自己和魏小渺與堅持隨護的二名護衛騎馬四處晃悠。

  不難發現,這南莽之地在七王爺的整治下,開荒拓野,短短三年已遍目阡陌良田,更且兵強馬壯,頗有秣馬厲兵的隱發氣勢。

  這也是皇帝要他和魏小渺來此巡視的主因之一嗎?

  李從青直覺宋煒縱然志氣飛揚,可不是對皇位天下懷有狼子野心之人,難道別有用心?若真別有用心,可想而知這心大概用在何人身上,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來七王爺對魏小渺虎視眈眈。

  為避免魏小渺連骨頭都被啃光光,李從青外出走動時都會帶著他。

  七王爺最初幾天牛皮糖的走到哪跟到哪,可他要管這一個偌大的地方,總不能正事都不幹天天當跟屁蟲,只得牙癢癢的讓李從青把魏小渺從他眼皮子下帶走。

  這天兩人一樣隨處逛逛,偶爾停下來和百姓說說話,聽他們用濃重的地方腔音講述關於此地的種種故事;偶爾尋個景色好的地方玩賞風光,吟風弄月;走累了,便在路旁茶棚稍事休息,倒也愜意自得。

  「瞧這楚南自成格局,人民不識天子,只認楚南王,倒像一個獨立小國了。」李從青的口吻散漫,話意卻令人心驚。「小渺,你說是不是?」

  「小人不敢妄語。」魏小渺謹慎回應。

  「我記得你的外祖母是楚南人。」

  「是。」

  「所以楚南也算是你的故鄉。」

  「小人幼時的確在楚南住過一段時日。」

  「這邊的親人都還在嗎?」李從青隨口又問。

  「死了散了,這裡沒人記得我。」魏小渺的眼眸難掩一抹黯然。

  「我還是很好奇七王爺為何要來這兒,小渺,你知不知道?」

  「小人確實不知。」

  李從青慢騰騰啜口茶,霍地再次語出驚人的說:「說不準,七王爺想把楚南當成聘禮送給你。」

  「李大人?!」魏小渺失聲。

  「我亂猜的,別認真,瞧你臉都白了,要七王爺看到,還以為我欺負你,不摘下我的頭當球踢才怪。」淘氣促狹,又道:「再待個幾天,若沒什麼特別打緊的事,我就打算轉到二河去,你呢?」

  魏小渺未立即答覆,仍然猶豫不決。

  「小渺,你是一個值得敬重的人,不需卑微了自己。」李從青誠摯道。

  「做人家奴才的,哪能不卑微,尤其如我一般的閹奴,縱使榮華富貴甚至得權重任又如何,到底還是五體不全的非人。」魏小渺難得坦然說出內心的想法,秀氣的容顏泛起一絲苦笑。

  李從青聽他如是說,不再多言,當尊卑觀念已根深柢固時,不是三言兩語能輕易扭轉。魏小渺所失去的,不止身體的一部份,靈魂同時也被挖掉了一角,身心皆殘缺。

  忽然,有一點點理解七王爺的煩躁。他喜歡的是魏小渺這個「人」,不是「奴才」,然魏小渺不拿自己當人看,自我價值建立在徹頭徹尾的奴才上,自屈卑微,不敢接受七王爺的任何心意,導致七王爺只能用強迫的方式,蠻橫地將情感與慾望硬塞給他。

  旁觀者清吶。

  興許,魏小渺留在楚南是好的,想必宋煒能給他不同的視野與世界,使他再度恢復成一個完整的人。

  說到旁觀者清,李從青離開京城的這些日子以來,一點一滴回憶他與皇帝之間的種種,驀然發覺,自己亦是當局者迷,尤其最初還搞不清楚狀況時。記得那年元宵節的巧遇,當時他的腦袋根本一團漿糊,被吃了好大一塊豆腐都糊里糊塗。

  或許是那天的燈火與煙花太美麗,美得讓他們目眩神迷。

  離開得愈遠,看得愈清楚,也思念得愈深刻,一幕幕彷彿只發生在昨日。

  哎哎,真想他的了。

  想他縱容的寵溺,想他甜蜜的親吻,想他溫柔的撫摸,想他狂野的纏綿……身體不由微微發起熱來。

  「李大人,您的臉好紅,身子不舒服嗎?」魏小渺細心關問。

  「沒,天熱。」李從青刷開扇子搖涼。

  想想那年的元宵節,假如不是李從銀一頓粗俗的話,皇帝會對他的屁股……咳,身體起了興趣嗎?在那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被男人強吻,進而隔天就給人扒個精光,從頭到腳被吃得清潔溜溜,半點渣渣都不剩。

  那個男人呀,深水靜流的外表下竟是奔騰澎湃,洶湧起來的情潮教人招架不住,非得讓他扯著一塊兒沉淪不可。

  想如今當真是完完全全的滅頂,無論是身體或心靈。

  心想他了,身體也想他了……

  「真的好熱。」手中的扇子晃得更大力了。

  魏小渺趕緊也拿扇子為他扇風。

  可相思煎熬的慾望來得又猛又急,就算扇得像刮颱風,卻怎麼也扇不熄從體內燒出來的一把熱火。

  而這把火從那年的元宵節點燃後,火燒火燎的,直到現在都不曾熄滅過。

  ◇

  貪看鶴陣笙歌舉,笑語盈盈暗香去。

  節慶繽紛熱鬧,遊人流連忘返,宋煜及李從青一行十數人浩浩蕩蕩走在路上,跟隨人潮來到河邊觀賞即將施放的煙花,遊人實在太多了,摩肩擦踵,擁塞得水洩不通,他們一個個被人流衝散。

  當李從青被擠開時,宋煜忽伸手捉住他的手腕拉回來,揚臂圈住他的肩膀,把他攬在身畔。

  李從青整個人被迫擠貼到宋煜身上,由於個子不比人家頭好壯壯,登時錯覺自己變得小鳥依人,這錯覺不禁使他……毛骨悚然,呼吸困難……很想推開宋煜,卻難以動彈,除了過於擁擠寸步難行,宋煜將他箍得又緊又密。

  才一轉眼,二人和其他人完全分散了。

  李從青不安的微微僵著,吶吶的提醒道:「那個……三爺,是說時候不早了,您是不是該回家了?」

  「不急。」宋煜打回票。

  「為了您的安全著想,小的斗膽請您盡速回府,要是您出了一丁半點的岔子,小的萬萬擔待不起。」

  「還沒看到煙花。」

  「您若想看,只消一聲令下,要多好看的煙花都有,不需在這兒和人擠。」

  「李從青。」

  「在。」

  「你是在和我頂嘴嗎?」

  「呃,小的不敢。」李從青忙低眉順眼,又不是嫌腦袋在脖子上待煩了,哪敢頂皇帝老子的嘴。

  宋煜又想開口說什麼,霍然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破聲乍起,天空炸開了輝煌奪目的煙花,眾人仰頭觀看,同時「嘩!」地發出驚贊。

  隨即煙花一朵接一朵的綻放,將夜空織成一片目不暇給的絢爛。

  「這是我有生以來,看過最美的煙花。」宋煜低頭,在李從青耳畔低沉輕語,音色透出魅人的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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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發表於 2015-3-5 11:52:23 |只看該作者
  溫暖的氣息拂在鬢邊,像貓爪子搔撓耳朵,李從青不禁一顫,感覺自己被攬得更緊了。滿目煙花潦亂,碰碰碰的炸著,心臟隨之怦怦怦的亂蹦亂跳。

  「我突然想到有一個官職很適合你。」宋煜又說。

  「什麼官職?」

  「尚君。」

  李從青聞言一驚,側臉望向他,眼睛還來不及眨,宋煜的嘴忽掃過他的唇。總是半開半合的雙眼倏地大睜,不敢置信,皇帝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輕薄他?!

  幸好周圍群眾的焦點全放在天空中的煙花,沒人注意到二個男人一瞬而逝的親密,然李從青仍嚇得不行。

  「皇……不……三……三爺……」錯愕結巴。

  「走吧。」宋煜拉他擠出人群。

  李從青頭腦渾沌的任由他半拖半拉著走,遠離人聲鼎沸的大街,當稍微意識到他們來到一處無人的小巷,才剛要開口,背部陡地被強抵在牆上,連吃驚的時間都來不及,嘴便被用力堵住了。

  李從青的眼睛二度大瞠,驚詫緊咬牙關,動都不敢動。

  宋煜也睜大眼看他,嘴壓著他的唇亦不動。

  大眼瞪小眼,像在比耐心,看是李從青先開城投降,或者宋煜先拋戈卸甲,二人保持已經不是曖昧可以形容的姿勢僵持不下。

  彼此的呼息噴吐在對方臉上,盪開一陣陣又酥又癢的異樣漣漪。

  「把嘴張開。」宋煜柔聲命令。

  向來是顆軟柿子的李從青竟敢抗命不從,雙唇抿得更緊,大不敬的死死瞪著他。事實上他腦子雜亂無章,根本無法思考,完全是自我保護的本能。

  「真不聽話呵。」宋煜不怒反笑,轉移目標,驀然含住他的耳垂,挑逗吮舐。

  李從青剎地僵住,頭皮發麻,從小到大除了以前養的一隻大黃狗會滿臉舔他之外,不曾有誰碰過他的耳朵,遑論是這種充滿色情的方式。身體止不住輕顫,一股熱潮湧了上來,想推開宋煜,雙手卻被抓住壓在兩邊,動彈不得。

  「皇……皇上……請您……別這樣……」終於忍不住出聲哀求。

  宋煜不理會,把唇移回他的雙唇。

  李從青又急急變成蚌殼,閉得死緊,說什麼也不肯讓人把舌頭伸進去。

  宋煜沒有粗魯強迫他,很耐心地輕舔緊繃的唇,宛如品嚐一道美味可口的點心。好甜,比想像中的更甜。

  李從青覺得……真的好像以前那隻大黃狗在舔他啊啊啊──

  當他被舔到以為自己的唇會被直接吃了,眼角餘光瞥見三個人向他們飛快跑來,定睛一看,是魏小渺及另外二名侍衛。

  太好了,救星到啦!

  「皇上,魏……唔……」

  機不可失,宋煜趁隙叩關成功,侵入更柔軟甜蜜的口腔裡。

  魏小渺三人看到主子正如狼似虎咬著某人的嘴,猛地五步之外頓住,並未上前勸諫阻止,齊齊轉過身去,一方面非禮勿視,一方面用身體替他們護衛掩藏,不使他人窺見。

  不是救星,是幫兇。李從青好想哭,心道,假如皇帝想在這裡把他生吞活剝,他們大概還會拿大布來替他們遮護吧。倘若他掙扎反抗抵死不屈,說不定還會幫忙壓手壓腳,好讓主子能順利開動,大快朵頤的吃飽喝足。

  真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李從青自暴自棄,放棄無謂的僵持抗拒,身體鬆軟了下來,隨皇帝高興怎麼親就怎麼親。

  宋煜感受到他的放鬆,情不自禁,暴風驟雨地吻出一股狠勁兒來,又吮又啃地咬痛了李從青的唇。

  李從青從未經歷過如此狂熱的吻,吻得他頭昏眼花,忘記該如何呼吸,一口氣堵得他臉龐脹紅,幾乎快要窒息了。

  直到宋煜發現他快昏倒了,才離開他。

  李從青趕忙大口將空氣吸進肺裡,渾身無力的微微打抖,嘴唇濕濕的感覺令他下意識抬袖欲擦拭。

  「不准擦!」宋煜輕喝,手指摩娑更加紅艷濕潤的唇瓣,問:「李從青,朕封你做尚君可好?」

  李從青還微喘著氣,一會兒才有辦法說話,發出微弱的聲音:「回皇上,小的無德無能,擔不起如此大位。」

  「不是要你把屁股洗乾淨,厥高送給朕都肯嗎?」

  「那是家兄,如果皇上想要家兄的屁股,家兄想必是求之不得。」

  「你不願意?」

  「皇上說笑了。」

  「你仔細瞧,朕像是說笑的樣子嗎?」宋煜勾起他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看清眼中不再掩飾的熱火。

  李從青卻垂下眼瞼,用不長但濃密的睫毛隔開彼此的視線,勉強回復冷靜,言不由衷的應道:「皇上聖顏凡人難以逼視,下官深感惶恐。」

  「沒想到也是個倔人兒。」宋煜的微笑那麼和煦,目光卻炯然如炬,透出勢在必得的深沉堅決,徐徐說道:「李從青,朕不會強迫你。」

  「皇上聖明。」

  「但是,也不會放過你。」

  李從青心裡不由一聲叫苦,恭身折腰打揖:「時候已晚,微臣懇請皇上盡速回宮,恕微臣先行告退。」不待應允逕自匆忙轉身,腳底抹油趕快落跑,免得真被當場給扒皮拆骨,生生吃了。

  「記得要把屁股洗乾淨。」宋煜朝他顯出狼狽的背影說道。

  李從青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失足跌跤,跌跌撞撞的快步走遠。

  宋煜目送他沒入人群之中,眸光在夜色中一閃一閃,跳躍二蔟小小的火苗,許久未曾如此興奮,深蟄體內的慾望一波波湧動。

  如此這般,既然已明白內心的渴望,何需再對異常的心猿意馬困擾與懊惱,他是天子,是天底下最至高無上的那個人,沒有什麼是他想要卻得不到的。李從青,李從青,朕會期待你的屁股呵。

  反觀李從青,神智渾渾沌沌,一路恍恍惚惚地回家。

  李從銀已經先一步返家,見到老二比一般時候都更恍神,雙目迷茫,臉頰暈染二朵不自然的紅雲,還有那比以往更鮮艷欲滴的唇瓣,似被狠狠採擷了一番。

  嘿,這是怎麼啦?李從銀繞他轉來轉去的打量,左瞧右瞧上看下看,咂嘴嘖嘖出聲,跟審視貨品時的市儈嘴臉沒兩樣,掂掇有多少價值。

  「做麼這樣看我?」李從青仍一臉迷糊,沒來由有點心虛。

  李從銀摸摸下巴,道出度量結論:「嘖嘖,我一直以為咱家最值錢的是老三和老四,沒想到最奇貨可居的,是你。」

  李從青慢半拍呆了呆,半晌才反應過來,登時升起幾分慍意,很少見的提高音量衝口道:「老大,做人不能這麼不厚道!」

  「商人只要有利可圖,哪管厚不厚道,我只不過稍微老王賣瓜一下,可沒強迫推銷,何況人家買不買帳不是我敢強逼的。」俊臉堆滿如陽光刺目的奸笑,拍了拍弟弟的臉頰,訕訕調笑:「乖,聽哥哥的話,把屁股洗乾淨好好等著吧。」

  簡直官逼民反,逼良為娼!

  「你怎麼不自己先洗乾淨送上去!」

  「我也想啊,可惜人家已經先瞧上你的唄。」李從銀聳聳肩,語重心長的惺惺作態道:「我說老二呀,給那人瞧上眼是想躲也躲不掉,只能當成天上砸下來的福氣,咱們李家就靠你的屁股來光宗耀祖了,你可得忍辱負重,任重而道遠吶。」

  光宗任重個鬼,他還闔家光臨咧!李家祖先要地下有知不肖子孫賣屁求榮,不從棺材裡氣到跳出來發羊癲才怪!

  「唯利是圖!沒良心!」八百年沒發過脾氣的李從青為之氣結。

  「良心是啥呀,能吃嗎?拿去當鋪能換幾文錢?」李從銀嬉笑諷謔,良心這玩意兒早早拿去餵狗了。

  氣死!李從青哪鬥得過老大的巧口利舌,扭頭往自己的院落忿忿跨去。屁股!屁股!屁股!再有人敢跟他說這二個字,不管是誰他都翻臉!

  回到寢居,氣呼呼的爬上床,鑽進被子整個人埋起來。

  睡覺快睡覺,一覺醒來什麼鳥事都沒了。不斷做著自欺欺人的心理建設,可嘴唇口腔甚至耳朵都還殘留親吻的觸感與氣息,心思亂糟糟,分不清是恐懼或迷亂或什麼不當有的情緒,抑不住發熱的身體蜷成一團,之前被刺客挾持時也沒這樣惶惑無措。

  怎麼會這樣?皇帝為何會突然強吻他……天啊,偉大英明的皇帝陛下竟然吻了他……好可怕……而自己竟然會身酥骨軟,到最後甚至不旦不覺得噁心,反而差點沉醉下去……娘呀,實在太可怕啦……

  ◇

  次晨,新一年的首日早朝。

  這天通常不會商議大事,眾臣依慣例輪流上前對皇帝說吉祥話,以示開春吉祥,期許這一年的朝政穩當順利。

  皇帝本以為李從青會嚇得告假,不敢上朝,豈知仍看見他站在最後頭,仔細想想,這人雖貪閒散漫,可是不曾缺席,儘管他幾乎沒在殿上發過言論,皇帝不禁對他又產生了一層刮目相看。

  李從青的頭比平日垂得更低,肩膀佝佝縮縮,恨不得把自己捲得小小,不讓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尤其是高坐龍椅的皇帝。

  偏偏皇帝今日最注意的人就是他,看得出來他今天沒打瞌睡,比平時清醒許多。憶起昨夜驚心動魄的吻,只覺意猶未盡,真想把他整個人都吃掉了才滿足。

  「願吾皇千歲長青,大紹萬世不朽。」李從青是最後一個上前說吉祥話的人,腦袋低得不能再低,說完即快快退回原位。

  殿上臣都說完了,再等皇帝也講句勉勵的話回覆群臣後,即可散朝。

  「朕亦願諸卿心念蒼生,胸懷天下。」皇帝說,然後悠悠再道:「朕近來想任命尚君一員,眾卿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滿殿喧嘩,眾人面面相覷。

  李從青微乎其微抖了抖,身子縮得更小,恨不得挖洞把自己埋進去。

  說到「尚君」,此職原本是個正正當當的官位,設立初時用以幫辦皇帝大大小小的事,上至草擬國家決策,下至吃穿用度,換言之就是皇帝的貼身秘書,只聽任皇帝行事,不參與朝堂議政。

  乍似有名無權的虛位,然而卻是最靠近皇帝的人,且得任尚君者,必為皇帝最信任之心腹,無事不能談,因此對皇帝的決策想法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而這人通常由皇帝依自己的心意任命,喜歡誰做就誰做,後來有幾個皇帝冊立同性情人為尚君,正大光明的同進同出,為這個官職染上南風色彩,加之歷任尚君大多是美男子的巧合,形成往後只要是當尚君的人,都會被猜測是不是皇帝的那個那個。

  一般正常男人哪能忍受斷袖污名,不願擔任此職,久而久之,這個職位變成可有可無,不是每任皇帝都會任命,若有任命,十之八九是皇帝的那個那個。雖說名義上仍是從一品的官(大紹只有皇帝一人為正一品),可真實地位與妃嬪差不多,均為皇帝的枕邊人,差別在於妃嬪是明媒正娶的妻妾,尚君是心照不宣的情人,且原本該做的職事都免了,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最大閒官。

  「敢問皇上屬意何人?」一名老臣小心翼翼的詢問。

  這「屬意」二字本身就帶了曖昧意味,於某種程度的解釋上,可與「鍾情」、「戀慕」視為類同等義詞。

  「這人嘛……」皇帝的目光在殿上掃視一圈。

  眾臣心頭小鹿亂撞的心道,皇上看我了!皇上看我了!

  只有李從青心中吶喊,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皇帝似有若無的笑了笑,不再針對此事多言,便道退朝。

  李從青大大鬆口氣,可這口氣沒能鬆多久,魏小渺於殿廊喚住他,私下對他說:「李大人,皇上召見您,請隨小人來。」

  大難臨頭的預感當頭罩下,李從青悻悻然的想,如果他暈倒裝死,不知能否暫時逃過一劫……唉,別傻了,就算他真的暈倒快死了,人還是會被抬過去,不是剝個精光抬上龍床,就是直接穿上壽衣抬進棺材……

  唉唉,一場官司一場火,任你好漢沒處躲,如同李從銀昨天說的,被那人瞧上了眼,還能躲到哪裡去?

  李從青烏雲罩頂,感覺……屁股似乎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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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1:53:0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八卦山──

  張三,我偷偷告訴你一件事,你可別跟別人說,若傳出去了,怕要掉腦袋。聽說皇帝和禮部侍郎有私情,噓──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呀!

  真的嗎?放心好了,這種事我哪敢多嘴,又不是活膩了…………劉五,我剛剛從李四那聽到一個大消息,看在咱多年鄰居的份上,我偷偷告訴你,不過你別跟別人說哦,會拔舌頭的…………

  劍妖嬸,張三告訴我一件不得了的事,你多送我二根蔥,我就偷偷跟你說。

  甭說,是不是皇帝和禮部侍郎那事兒啊?老娘知道的比你多著了,你再買條蘿蔔,我偷偷說一點別人都不曉得的事給你聽,只要你不跟人講,不用怕被抓去浸豬籠……

  流言流言,流來流去的言。

  雖說謠言止於智者,偏偏八卦魅力凡人無法擋,每個人都說自己不會再跟別人講,可才一回頭,便心癢牙癢舌頭癢,忍不住偷偷和另一個人分享秘密。一傳十、十傳百,流傳速度比瘟病更迅速、更廣泛,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人人八卦樂無窮。

  就這樣,東家婆婆偷偷告訴西家嫂子,西家嫂子再偷偷告訴北家姨媽,偷偷口耳相傳著,不久,某二人有私情的小道消息甚囂塵上,甚至連「禮部侍郎其實是女扮男裝」、「離開京城是假,躲起來生孩子是真」這類離譜說法都紛紛出籠,說者無不振振有辭,口沫橫飛講得跟真的一樣。

  不過二個當事人都沒承認或否認,也沒人敢當街大肆談論,所以目前為止,一切都只在「聽說」階段,每個人都拉長耳朵,引頸期待突破性的發展。

  「三哥,您知不知道,您和李從青的事已經在外頭傳開了?」宋炫特地跑來跟皇帝報告此事。

  「朕聽說了。」皇帝神情淡然,波闌不興。

  「是說有些傳言……咳咳,荒謬至極。」宋炫用咳嗽掩飾笑意。

  「女扮男裝參加科舉?」

  「不止,還有說小公主其實是李從青生的,太可笑了!」

  「呵,是嗎?」輕笑一聲,心道,若李從青真能生育,定要他生十個八個,最好所有的王子公主皆為他所出。「還有嗎?都說出來給朕聽聽。」

  「三哥,我怎麼覺得……你挺樂的。」

  「這般有意思的說法,朕不是天天可以聽到。」皇帝大方承認,那些荒唐的傳言不但沒有激怒他,甚且娛樂了自己。

  宋炫於是說出收集到的流言,極盡荒□之能事──

  有說李從青是當年牛嚼牡丹的那株牡丹,感念皇帝栽培之恩,修煉成人,以身相許;又有說當年春祭宴的刺客,唯恐皇帝為花妖迷惑,欲為民除害,豈料李從青不是妖精,乃天帝遣下凡的花仙,有多路神仙相護,才會行刺失敗;還有說李從青不是女扮男裝,而是雌雄同體,因為是株花嘛,並替皇帝生下一個小公主,功德圓滿,皆大歡喜……所有怪力亂神的穿鑿附會多數集中在李從青身上,大抵而言算是好的。

  花仙與天子禁忌相戀,天上人間朝朝暮暮,真個是感人肺腑,動人心弦,春心蕩漾,艷色無邊……

  太平盛世的人民果然吃飽閒閒,想像力一個比一個豐富浪漫,憑空杜撰的流言精采萬分,情節猶如鏡花緣加西廂記加琵琶記,天馬行空,高潮迭起,匯總起來足夠寫成一部章回小說戲曲,保證叫好叫座傳唱後世。

  當然,必定會有趁機詆毀的,大多是滿腹墨水的讀書人。沒錯,就是那些曾罵李從青佔著茅坑不拉屎的憤青,指摘他以男兒之身魅惑主上,譴責他傷風敗俗,痛斥他違逆天理,罪大惡極不可饒恕等等等,激憤得好像李從青殺了他全家、搶了他老婆一樣,而不單單只是和皇帝談戀愛而已。

  總之,流言傳之不盡,滿城繪聲繪影,並逐漸往外地散播開來。

  皇帝笑不可遏,補充一則:「李從青此次出京,實是為朕到崑崙仙山求長生不老藥,以期能生生世世永恆相守。」

  宋炫反倒不怎麼笑得出來了。「您不怕他聽到之後會受不了?」

  「他不會受不了,只會怕麻煩。」

  「您就真的對他這麼放心?」

  「他不是女人,不會讓自己哭哭啼啼的受委曲。」皇帝說。

  宋炫明白皇帝老哥對任何事都胸有成竹,便不再置喙了。

  不期然,侍官匆匆進入呈報:「啟稟皇上,太后娘娘回宮了。」

  皇帝立即起身,與宋炫相偕走出御書房接駕,恰好迎面走來一名綾羅素雅的婦人,年約四旬,眉目身姿風韻猶存。

  「孩兒叩見母親。」二人上前,單膝點地行大禮。

  「吾兒快快平身。」太后扶起二個兒子,雖未著鳳冠霞帔,仍顯出十分的雍容華貴。

  「母親,父親怎麼沒同您一起回宮?」宋炫問。

  「他繞到另一個地方瞧個人。」

  二兄弟暗暗對視一眼,心知肚明瞧誰去了。

  「來來來,咱娘兒三人好久沒見面了,讓母親好好看看你們。」太后拉他們進御書房,揮退其他人,與兒子們噓寒問暖,久久未提及流言一事。

  一直聊到晚膳時間,母子三人一塊進膳,太后連連替他們挾菜,充份表現豐沛的母愛,不似皇家嚴肅拘禮,溫馨如一般平民家庭。直到,她陡地天外飛來一句:「煜兒,禮部侍郎的味道有這道紅燒蹄筋好吃嗎?」

  宋炫嚼到一半的的紅燒蹄筋差點噴出來,捶胸嗆咳個不停。

  宋煜沒矢口否認,用與平時無異的平靜語調回答:「清淡許多,但更合孩兒的口味。」

  「吃多久啦?」

  「回母親,六年。」

  太后注視著皇帝兒子。「你是認真的?」

  「是。」

  「既然如此,為何不給個正式名份,豈不委曲人家了。」太后斂起慈愛的笑容,露出責備之色。「若不是外頭已流言滿天飛,你還要瞞天過海到幾時?」

  「母親,不是三哥不給名份。」宋炫悻悻插嘴,試圖替兄長緩頰。

  「這麼說來,是人家不願意羅。」猛地桌案一拍,慈母翻臉變嚴母。「說,你是不是色令智昏,強搶民男?」

  二兄弟放下碗筷,乖乖聆訓,大紹最有權勢的兩人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自家太后娘。

  「孩兒不敢。」宋煜依舊音色淡定。

  「是不敢欺上瞞下?還是不敢強搶民男?」

  「母親,三哥沒強迫他……」

  「你給我閉嘴!還有你,竟敢為虎作倀,助紂為虐,那禮部侍郎還是你的二舅子吶!」茅頭轉向宋炫,劈頭蓋臉一頓罵。

  遭受池魚之殃的宋炫咋舌,頭抬都不敢抬一下。

  宋煜神色不變,和聲對母親開誠佈公:「母親,孩兒與他兩情相悅。」

  「先不提男人跟男人苟且成何體統,君臣亂倫大逆不道!」太后聲色俱厲的怒指。「你你你……你想氣死我不成?」

  「母親請息怒,孩兒明知男子相戀不見容於世,然與他已相愛至深,一體同命,請您諒解。」宋煜真誠坦言道。

  太后繃著臉瞪他半晌,忽地噗哧一聲笑出來,瞬間變換表情。「相愛至深,一體同命,這樣肉麻的話虧你說得出口,為娘都要替你臉紅了,不愧是我的兒子哈。」

  兄弟倆鬆口氣,他們的太后娘性情淘氣,偏好捉弄人,變臉跟翻書一樣,十三個兄弟姊妹無論是不是她親生的,個個從小給她玩到大,著實對她又敬又愛又怕。

  「母親,三哥和他真的很相愛,連我看了都羨慕呢。」宋煜忙不迭的幫腔。

  「你懂什麼,回家抱你自個媳婦兒去。」太后賞給他一個爆栗。

  「對了,母親,您的兒媳婦懷第二胎啦!」

  「那你還杵在這做什麼?快滾回去侍候你老婆!」

  「是,孩兒馬上回去!」宋炫得令,順理成章逃之夭夭。

  太后轉回來,歎喟一聲。「哎,怎麼以前都不知道你喜歡男人,未免藏得太好,把大家都蒙住了。」

  「孩兒以前的確不喜歡男人,直到碰上他。」

  「後宮可要另辟南雅閣?」

  「不需要,孩兒只想要他一個人。」宋煜說。「母親,孩兒與他確實真心相待,絕非一時情迷。」

  太后見兒子眼神認真,態度堅定,再問道:「這是你至今尚未冊立皇后的原因嗎?」

  「是。」宋煜坦誠不諱。「若他是女子,孩兒必定立他為後。」

  「就算無法立他為後,亦可封他做尚君不是嗎?」

  「孩兒不願強迫他成為尚君。」

  太后點點頭,正色道:「強搶民男也好,兩情相悅也罷,煜兒,皇帝沒有資格擁有個人隱私,你的一舉一動都是國家大事,千萬百姓全看著,你不僅要對禮部侍郎負責,更要對天下人負責。」

  「孩兒明白。」

  「你有何打算?」

  「等他回來。」

  「何時回來?」

  「回母親,孩兒不知道。」

  太后娥眉輕蹙。「你在玩欲擒故縱的遊戲嗎?」

  「沒有。」

  「你打小老成持重,五歲就比你父親更有皇帝樣兒,不管做什麼都不需旁人多事多心,自有你的道理,說好聽是深謀遠慮,說難聽就是心機深沉,為娘不管你在玩什麼把戲,總之不准搞成悲劇結局。」太后諄諄誡道。「記住,你是天子,是皇帝,不是山寨土匪大王。」

  「母親,孩兒與他之間絕不會有任何悲劇發生。」

  宋煜望向窗外,望向遠方,目光穿過千山萬水,望向看不見身影卻深植內心的慵懶情人。他不會允許悲劇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要生生世世,永恆相守。

  二天後,流言終於進展到「皇帝坦承和禮部侍郎的關係」,京城炸開了鍋。

  潮流所致,男女老少人手一本南風小說,尤以隱晦影射皇帝和禮部侍郎的書一窩蜂面世,短時間竟造成洛陽紙貴的局面。

  大紹王朝對文化出版事業的管束不甚嚴厲,不興文字獄更不會焚書坑儒,只要不引發民心動亂或太誇張的直接指名道姓,無傷大雅,大多睜隻眼閉只眼。

  李從銀手下的紙行書鋪當然趁機海削一筆,他可以如數家珍的告訴你,哪幾本書是搶手貨,《花仙緣》、《牡丹艷想》、《皇上我不要》,排行榜第一名叫《陛下與我的那些風花雪月》,書名及內容愈直白香艷的,銷售量愈火熱朝天,而這些書全由他養的作者所撰寫,全部未滿十八歲請勿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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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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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1:53:09 |只看該作者
  來,再把時間調回六年前元宵節後的早朝首日,《陛下與我的那些風花雪月》的開頭篇章。

  話說散朝後皇上私下召見李從青,李從青只得繃緊神經,夾緊屁股,戰戰競競隨魏小渺至御書房覲見。

  「啟稟皇上,李大人來了。」魏小渺領李從青進入御書房,遣退其他內侍,親自替皇帝研墨。

  「微臣參見皇上。」李從青站得遠遠的,這是他首次單獨被皇帝召進御書房。

  「走近點。」皇帝的視線未離開奏折。

  李從青依言近前一步,小小一步。

  「再近些。」

  再往前,仍是一步小小。

  「到朕前面來,抬起頭。」

  李從青心裡歎口氣,舉起沉重的雙腳移至御岸之前,抬頭,睫毛仍是低垂,不敢直視皇帝。

  皇帝這才望向他,瞧他一副要上刑場的模樣,微微一哂,以緩和輕鬆的口吻,閒聊般地說道:「也不知怎地,朕以前並不覺得你好看,可怎麼愈看就愈覺得你好看呢。小渺,你說這是什麼道理?」

  「回皇上,俚俗有句話,情人眼裡出西施,也許用在李大人身上不大對,但也相去不遠吧。」魏小渺恭謹回道。

  這話讓李從青彆扭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衝口道:「皇上,您若想找人逗趣尋樂子,該找像樓大學士那樣的絕色美男子才真正有意思。」

  「樓卿已是太多人眼中的西施,朕無意與他們爭搶。」

  「只要皇上說一聲,誰敢同您搶人。」

  「那倒真沒意思了。」

  「也不會有人和您搶微臣,一樣沒意思。」

  「沒人同朕搶,朕可以省心不少。」

  說到底,就是要李從青這個人就對了。

  李從青被堵得無可應對,心裡叫苦連天,想自己要姿色沒姿色,要才能沒才能,一整個善可陳十分無趣,實在想不透皇帝究竟看上自己哪裡了,實在很想向皇帝諫言,叫御醫診斷一下他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

  「朕想給你好差使,你倒怕起來了。」皇帝說。

  「微臣無才無德,擔不起大任。」

  「沒人期待你擔大任。」皇帝的眸光盛滿興味。「除了想把你的屁股賣給朕的令兄。」

  怎麼老提這個啊!李從青差點跌倒,心中大聲叫苦,老大真要害他屁股開花了!

  「李從青,你可願意成為朕眼中的西施?」皇帝溫聲再道。

  李從青心跳加快,直覺想說不願意,但又很沒用地吭不出一聲。他沒有那種寧死不屈的硬骨頭,更且對皇帝有種奇異的不由自主的軟弱,抗拒不了。

  「到朕身邊來。」

  魏小渺放下墨條退到一邊,李從青遲疑了下,繞過御岸來到皇帝身旁。

  皇帝拉他坐到腿上,姆指摩娑鮮潤的唇瓣。「你是第一個讓朕覺得懊惱與衝動的人,朕說過,不會強迫你,但也不會放過你。」

  近於狎暱的親膩觸碰令李從青一顫,僵硬擠出聲音:「皇上當真想要微臣的……咳……屁股?」

  「目前似乎是如此。」

  目前,那以後呢?李從青不由得苦笑。「恕微臣大膽直言,皇上的這句話很殘忍。」

  「你認為朕只想把你當玩物?」

  「喜愛時捧在手心視若珍寶,不喜愛了便棄之如敝屣,所謂玩物不就是如此嗎?」李從青脫口道,語氣近乎質問。

  「你外表看似懦弱,內裡卻藏著反骨的勇氣,也許這才是你真正吸引朕的地方。」皇帝捧住他的臉,凝視他的眼。「你的眼中無君無臣,無慾無求,朕想知道,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你,一旦在乎起來,會是什麼樣子?李從青,你真正執著過什麼嗎?」

  李從青語塞,想想他打從出生至今,真沒有過絕對的執著,對任何人事物都採得過且過的態度,有水喝水有粥吃粥,沒有原則就是他的原則。這是最輕鬆的生活方式,可這種生活方式讓他的生命顯得空洞。

  皇帝的話促使他回顧思考,雖然渾渾噩噩的生活很適合他懶散的性子, 但確實無聊得要命,和行屍走肉相差無幾,簡言之就是吃喝拉撒混吃等死。

  是不是,該有所改變呢?

  皇帝不急著就地把他撲倒,也沒給他太多猶豫轉圜的時間,在他耳畔輕聲令道:「今夜聽夏樓候駕。」

  低沉的音嗓充滿誘惑,當英俊迷人的皇帝陛下欲誘惑一個人時,有誰能抵擋得住?

  李從青又顫了顫,耳根發熱。「皇上說過不強迫微臣的。」

  「只要你說不願意,朕絕不會強迫你。」

  廢話,誰敢在您天皇老子面前說不願意啊!李從青有股翻白眼給他看的衝動,當然,他不敢。

  皇帝放開他。「先回禮部去吧。」

  「微臣告退。」

  「記得把屁股洗乾淨。」冷不妨又提醒道。

  才走二步的李從青狠狠踉蹌險些跌跤,痛恨死身體的這個部位了,霎時惱羞成怒,竟忘了君臣尊卑的回頭瞪一眼,抬頭挺胸大步走開。

  皇帝見狀,忍俊不住朗聲大笑。「小渺,李從青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不是嗎?」

  「皇上說的是,小人很久沒看過皇上這麼開懷了。」

  「朕平時不開懷嗎?」

  「沒有,只是沒有和李大人一起時這麼輕鬆適意。」魏小渺由衷道。「小人願皇上能開懷一輩子。」

  皇帝但笑不語。

  退出御書房的李從青很想不顧一切溜之大吉,可他還是乖乖回到禮部,忐忑坐立難安,卷宗翻過來、翻過去,半天沒批好一折。

  禮部同僚沒見過他這樣煩躁不安,反常的沒打瞌睡,紛紛關心問他怎麼啦?

  他勉強笑笑說沒事,心裡卻焦慮的想,他剛剛大可跟皇帝說不願意,德治皇帝不是昏君,不會因為他的拒絕就砍他的頭,大不了丟官罷了,可「不願意」三個字怎麼就哽在喉嚨,一直吐不出來?是不是,其實他也在期待什麼?

  期待?!噗──猛地一口茶噴出來,哪個正常男人會期待自己屁股開花呀!李從青懊喪得直抓頭髮。

  同僚被他莫名奇妙的突兀動作嚇了一跳,他今天真的很不對勁。「李大人,您今天身子不舒坦嗎?要不要告假提早回家休息?」

  他是很想躲回家啦,可躲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而且那可是抗旨大罪吶。唉唉,形勢比人強,人在屋簷下,哪敢不低頭。

  「不用,我出去走走。」李從青心神不寧地飄出去,在外頭的庭園繞來轉去,回想入朝為官這二年間與皇帝的互動,全是從春祭宴後才開始,幾次秋獵時,他怎麼沒發現皇帝每次看他的眼神愈來愈深沉,愈來愈像想把他吃掉。

  不期然想起那些烤得香噴噴的御賜獸肉,原來,皇帝想把他喂得肥滋滋、油嫩嫩之後,再擇個良辰吉日宰來吃……怎麼辦怎麼辦?他不想屁股開花,可又不敢反抗……

  「啊啊啊好煩啊!頭痛死了,不要想了啦!」李從青抱頭跺腳大叫。

  「李大人,你怎麼了?」隔壁戶部的耿百佐恰好出來,看到李從青一個人在那發神經。

  「耿大人……你看我怎麼樣?」忍不住問道。

  「什麼怎麼樣?」

  「如果你是男人,呃,你本來就是男人,你會看上我嗎?」

  耿百佐頓時登登登倒彈三步,臉上黑線如飛瀑。「李大人,你你你……我我我……我不好這口!」

  李從青愣了愣,忙道:「你誤會了,我不是……」

  「抱歉,我還有事要忙,再見。」耿百佐飛也似的跑掉了。

  這下換李從青黑線直直落。啊咧,被誤會了……唉,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總歸難逃此劫,再怎麼焦慮也沒用,還是先小睡一下好了,累死了。

  連煩惱都懶的李從青回到禮部,終於回復正常的打起瞌睡,和周公訴苦去。一個不安穩的午覺瞌到傍晚,直到魏小渺再度親自來領他,他真想就這樣裝死一了百了。

  「李大人,恕小人多言,皇上給您一天的時間考慮,如果您真不願意屈從,這躺您可以不跟小人走。」魏小渺說。

  「我……」不願意三個字又生生卡住了。奇怪,他到底在矛盾什麼?

  結果,還是身不由己的跟魏小渺走,穿過御花園,朝位於御書房不遠處的聽夏樓走去。聽夏樓建於搖光池中央,樓高二層,悠靜雅致,皇帝處理政務累了時,便就近過來休憩,偶爾於此過夜。

  跨上連接聽夏樓的九曲橋,李從青的腳一步比一步拖拉,烏龜一樣慢慢爬。魏小渺沒催促,耐性地配合他的速度。

  終究跨入聽夏樓,步上皇帝用來休憩小睡的二樓。

  皇帝並沒有在那裡等他,想必仍忙於政務。一個好皇帝該是什麼樣子,德治皇帝就是那個樣子,不是會因私情而拋置國事之人,這點讓李從青稍稍安心一點,至少不用背負佞惑皇帝荒廢朝政的罪名。

  不過皇帝遣不離身的魏小渺伺候他,可見其重視程度。魏小渺雖為宦官,然身為皇帝的近侍親信,又是內宮總管,實質地位嚴格說起來比李從青高,可眼下卻如下人般親手伺候他,完全沒有為此顯露絲毫不悅,溫和謙卑地伺候他進用晚膳,沐浴更衣,樣樣件件皆細心靈巧,令人如沐春風,於是李從青漸漸放鬆,與他淡淡閒聊。

  魏小渺特地在晚膳中給他喝了寧神湯,好讓他能放鬆緊繃的身體和情緒,並陪他說話,直到見他顯出昏昏欲睡時,輕道:「李大人,您先歇息吧。」

  「皇上還沒來,我哪敢先睡呀。」軟軟的聲音充滿睏意,身心鬆懶,沒查覺自己已不再害怕皇帝的到來。

  「皇上不會怪罪您的。」魏小渺扶他躺上寬大舒適的龍床。

  喜歡睡覺的李從青頭一沾枕,睡興更濃,早忘了屁股開花這回事,長舒一口氣,縱容自己淺淺小眠。

  魏小渺安置好李從青之後,來到御書房回報皇帝。皇帝早已處理完今日政務,正召見一名御醫,要御醫說明龍陽歡好該注意的事項。他多少聽聞過龍陽之事,亦曾在書上看過一些,但未曾親身經歷,不希望李從青在恐懼與疼痛之中接受他。

  皇帝問的問題相當引人遐思,但表情一如既往的靜穆,即不扭捏,更無猥瑣之色。御醫不能好奇更不敢輕慢,正正經經從人體構造、事前準備、事後清理詳細講解了一回,並喚人到御醫院拿來潤滑油膏呈上,再補充道,歡合姿勢與女人一樣,只是男子肌體不如女子柔軟,若過於彎折拉扯,可能會造成筋肉扭傷等等人體工學問題。

  魏小渺待御醫退下,才來到皇帝身邊,低聲說已服侍李大人先睡下了。

  皇帝點點頭,拿著御醫呈上的二隻青花小瓶,移駕聽夏樓。

  李從青躺臥在那兒,那麼的安詳恬適,皇帝甚至不忍打擾他的睡眠,坐在床沿靜靜凝視這個平凡無奇、唇若春花的男人。

  皇帝忍耐了一天,強抑跑去禮部把李從青就地正法的衝動,讓他做好心理準備,還召御醫解說龍陽之事,這樣體貼的心思以往未曾給予哪個妃嬪,如今卻放在一個男人身上,連自己都不禁幾分意外,心中一片柔軟。

  俯身,親吻他的唇,在他耳旁低喃笑語:「李從青,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沒醒來,朕今天就暫且放過你可愛的小屁股。」

  不知李從青是幸或不幸,他睡的並不沈,皇帝的親吻喚起半睡半醒的意識,朦朧間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可聽不清楚說什麼,下意識睜開一條眼縫,迷懵望著近在咫尺的俊顏,如夢囈咕噥道:「唔……皇上,你來啦。」

  睡的迷迷糊糊的人哪裡記得君臣之禮,毫無警戒或恐慌,十分憨然可愛,點亮皇帝眼中的光芒,熾烈噬人,說:「看來,你注定是朕的。」

  唇再落下,火熱狂野的咬吮,將李從青吻了半個清醒。

  李從青瞬間僵了僵,沒推拒掙扎,身體還在睡眠的軟綿狀態,然心跳呼吸剎地急促起來,身子發顫發熱。

  皇帝褪下他寬鬆的薄袍,露出不常接受陽光的白皙肌膚,唇舌蜿蜒而下,細密如雨灑在略顯纖瘦的身體上,用溫柔的霸道引燃火花。

  唇舌流連到下腹,忽地將他翻轉趴臥,牙齒細細啃咬二團粉嫩嫩的臀尖。

  李從青驚嚇得完全清醒了,腰一顫一顫的跳動,腦子卻反而更空白,無法思考,止不住渾身哆嗦,承受鋪天蓋地的慾火在他身上延燒,電流一波波激盪流竄。

  皇帝掰開他的臀縫,露出神密的谷間,色澤粉紅,形如花蕊。「誰能想到你這裡會這麼漂亮。」

  漂亮?屁眼哪裡還有漂亮的啊!李從青本能的夾緊,卻被更用力掰開,一覽無疑地曝露在赤熱的視線下。

  「不要看了……」李從青把臉埋進枕褥,羞恥得好想死了算了,身體更加燒燙,像快被皇帝的眼光烤熟了。

  豈止看而已,皇帝伸出手指觸碰、撫揉。

  感覺到手指鑽了進去,李從青的腰跳顫得更厲害了。

  曉得他怕痛,皇帝抑制著體內叫囂的慾望,溫柔的愛撫他,用大量的潤滑香脂開拓他,但初承雨露的疼依然避免不了,李從青在被進入的時候痛呼一聲。

  事實上,身體並沒怎麼痛到受不了,寧神湯加足夠的愛撫與潤滑,讓他的身體放鬆柔軟,然而巨大侵入的穿刺感對他而言恐怖得要命,嚇得魂都要飛了。

  他愛看亂七八糟的野記雜本,描述男歡男愛的淫書當然不會錯過,什麼《龍陽逸史》、《弁而釵》、《宜春香質》等等的沒少看一本,看時覺得挺有意思,可真正體現到自己身上時,可就一點都不有趣了。

  皇帝很緩慢的移動,用足耐性讓他適應自己。

  刻意放緩的過程,無異等於延長折騰的時間,每一次進出的動作,李從青都覺得像一把燒熱的鐵杵緩緩刺入,再緩緩抽出,更能實實感受到自己那地方一點一點的撐開,一寸一寸的磨擦……

  他緊咬下唇,死死抓住皇帝的手臂,平常總是半開半合的雙眼睜得大大,濛濛水霧轉呀轉,隨時會潰堤噴湧。他從來沒排出這麼大的東西過,更不可能把什麼這麼大的東西塞進去……會死!我一定會死啊啊啊--

  皇帝瞧他嚇得臉都發白了,不由心生憐惜,不停親吻安撫他,在他耳邊輕吟:「懶合薄衿睡晚涼,一枕春花夜夜香。」

  李從青呆了呆,好耳熟,似乎在哪兒聽過。

  「果然忘了。」皇帝毫不意外,李從青吟出這二句的當時醉意正濃,酒醒時大概就忘了,提示道:「去年春祭宴,從一個醉鬼口中吟出來的。」

  「你看見了?」李從青羞窘耳熱。

  「也記住了。」皇帝親吻他的眼睛,柔聲命令:「閉上眼睛,不要害怕,你知道的,朕不會傷害你。」

  李從青眨了眨眼,聽話的閉上眼睛,慢慢放鬆緊繃的肢體,巍巍顫顫地,容納了燒入體內那鋼鐵般的火。

  情慾的律動由緩漸疾,由輕至重,李從青覺得自己像一片落入河中的葉子,初時緩緩隨波逐流,漸漸流向愈來愈急的湍流,最終捲入激越的浪濤,捲進去了,又拋出來,再捲進去,再拋出來……

  每一次捲進拋出,都在疼痛之上堆疊一絲陌生的快感,堆疊著堆疊著堆疊著,是誰的喘息加劇?又是誰的呻吟傾洩?

  「嗯……啊……」

  當某一點被觸發時,當堆疊的快感淹沒疼痛時,那快感陡地變得尖銳,刮刺著更加敏感的感官,想要又不想要,想結束又不想結束。

  「……啊……不……不要了……啊……」

  「要,你要的。」更快更狠,更深更重,終致狂亂失序,粗暴的衝刺。

  「啊啊啊……」

  快感推上頂端的剎那,彷彿看見了,昨夜的天空炸開一朵朵煙花,那樣刺目的絢爛,眩暈他的眼目,刨空他的心神。

  「啊!」

  熱流奔騰,一陣一陣極致歡娛的戰慄,兩具濕濡的身軀抖碎了,再融合成一體,從此分不清是誰的血誰的肉。

  呼呼呼……濃重的喘息逐次平息,交纏盤繞的肢體卻不欲鬆動放開,緊密黏貼的擁抱,錯覺還在昨夜擁擠的人群中,他攬著他,他靠著他……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許久,皇帝輕輕問道:「你是處子?」

  「不是,十五歲生辰那日,家人就帶我上青樓慶祝成年了。」李從青老實回答,鼻音濃重,昏昏沉沉。

  「可你生澀敏感的像未經人事。」皇帝漫不經心地撥玩他軟垂下來的分身,愛不釋手,連這裡都和它的主人一樣,懶洋洋的可愛。

  「我的後面的確未經人事。」懶懶橫一眼,沒力氣撇開毛手毛腳,困乏虛軟的動都不想動一下。

  十五歲開葷之後,剛開始會偷偷到青樓宣洩,可去了幾次,感到做那檔子其實挺累,便很少再去了。有慾望時怎麼辦?雙手萬能唄,不僅方便快速,更重要的是不需要花太多體力。不過這點他沒必要跟皇帝詳加解釋,也就什麼都沒說了。

  「疼嗎?」皇帝的手指爬到後面,輕撫濕滑滑的花蕊,甜美的慾火重新凝聚。

  「有一點。」

  「會不會累?」

  「累死了。」李從青扭動抗拒著又鑽進去的手指,懶散的他體力不甚好,可吃不消連續的激烈運動。「我不要了。」

  初嘗龍陽的銷魂滋味,美妙不可言喻,皇帝很想再來一次,可不忍第一次就累壞了懷中人,只好壓制再度雄起的慾念,抽出手指不再搔擾他,親了親他的唇說:「睡吧。」

  「嗯。」

  皇帝等李從青睡沈了,輕手輕腳的打橫抱起他,走進浴間,放入溫度舒適的水中,親手為他清洗,仔細掏出噴發在他體內的陽精。想想,這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龍種,然而卻浪費在一個不會下蛋的男人身上呵。

  雖然未受傷出血,皇帝仍為他塗上消腫藥膏,再重新抱回龍床,與他交頸而眠,心想,看來有必要好好鍛煉禮部侍郎的體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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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1:54:3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目前大紹朝野有二則爆炸性的大新聞──

  一則是吐魯番王帶著珍貴稀有舉世無雙的吐魯番國寶,吐魯番哈蜜瓜,來向大紹請求聯姻,希望能迎娶皇帝最小的弟弟十二王爺、今年才十六歲的宋爍為王后。結果,宋爍把那顆珍貴稀有舉世無雙的哈蜜瓜砸到吐魯番王頭上,說,你去死!全國人民莫不拍手叫好,豎起姆指齊說咱們家的小王爺太酷了!

  吐魯番王不死心,鍥而不捨愈挫愈勇,現在還在大紹成天追著小十二跑,攪得小十二快瘋掉。

  另一則新聞更熱門,是地,恭喜看倌大人您終於猜對了,就是皇帝和禮部侍郎的桃色緋聞。

  無論朝廷高官或地方小民,舉國上下男女老少全都在談論這兩件事。他們通常用午後閒暇來討論,那傳說中的吐魯番哈蜜瓜有多香甜多汁,然後再用晚上的茶餘飯後,竊竊私語已列宮廷十大緋聞之一的君臣姦情。

  太平盛世的太陽底下好久沒啥新鮮事了,這二則消息多麼振奮人心呀!比起二年前大學士樓初雲的裸畫外流事件更沸沸揚揚。

  什麼?隔壁家的女兒和野漢子私奔了?呿,那有什麼大不了,皇帝和禮部侍郎有一腿比較重要好不好!

  皇帝的感情生活不止是個人私事,亦是王族事、朝廷事、大紹千百萬人民睜大眼看著的國家大事。

  男人跟男人好在一起違背了陰陽相合的天理,但在大紹並不是多大逆不道的罪惡,盛世盛南風,甚至有人以正禮迎娶男妻妾。站在朝廷的立場,此舉有違善良社會風俗,因而不承認其婚姻效力,可在不影響國民人口的品質和數量的大前題下,只要是你情我願,他們自個兒幸福快樂就好,沒必要狠心棒打鴛鴛,非要將他們和諧了不可。

  而在宋煜之前,大紹已有多任皇帝未任命尚君,眾人猜想,十八世的德治皇帝會不會讓李從青坐上這個位子呢?

  所以,李從青不想公開與皇帝的戀情,非是因為天理不容男人愛男人,更不是要維護善良社會風俗,單純就是貪懶怕麻煩。當了尚君,便無法再過隨心所欲的悠閒日子,尚君的一舉一動都會成為眾人的注目焦點和八卦對象。

  所以,李從青果如皇帝所料,真的逃走了,不,正確來說應該是躲起來,躲在二河省總督府中的後廂小苑。

  李從青可算是是大紹中聽到這樁緋聞的最後一人,當他偕魏小渺離開楚南來到二河省,寡言的李從玄看到他,招呼都還沒打,就先酷酷的丟給他一句話:「你東窗事發了。」

  什麼發?悠閒過了頭的李從青一陣茫然。「什麼事啊?」

  「皇帝和禮部侍郎的事。」

  「呃?!」李從青臉色丕變。「不是吧……」

  「你以為真能密不透風?」

  「你告訴老大了?」

  「沒有,但他比狐狸還精,會看不出來嗎?以前只有少數人知道,現在已是人盡皆知。」李從玄最後再補一記痛腳,丟了一本題名為《天下外傳》的書給他。

  這本書很有名,專門報導名人雜聞與奇人異事,尤愛批露一些聳動扇情的八卦消息,每個月出刊一次,行銷全國,而這期的封面斗大標題──侍郎的秘密私情大曝光!

  平地一聲雷,剎地將李從青轟個頭昏眼花,一張臉五顏六色很精采。

  習慣了偷雞摸狗的交往模式,在沒有心理準備之下陡不期然被揭發出來,大剌剌曝曬在陽光底下,剎那有種捉姦在床、然後赤裸裸的遊街示眾一樣的可怕錯覺。以前他還在京城時常常和皇帝暗通款曲都沒事,怎麼他一離開,事情反而就抖出來了?

  打死不承認!

  對,死也不認帳!反正皇帝也一定不會承認。李從青下定決心對這件事否認到底,可後來又聽說皇帝本人已向太后坦承,自己與禮部侍郎之間確有其事,李從青更不知該怎麼才好了。

  啊啊啊!他做麼承認啊?!他是皇帝誰能奈他何,可他一個小小侍郎,不被扒一層皮才怪!雖然不是什麼生死存亡國家大事,但李從青這輩子第一次體會什麼叫驚慌失措,想當年給皇帝吃乾抹淨時都沒這麼六神無主,一整天窩在棉被中不肯出來見人。

  這一窩,窩了近半個月的時間,除了解決基本生理需求之外,幾乎足不沾地,整個人爛泥巴一灘。不想面對,不想思考,什麼都不想,只想乾脆睡死算了。

  然而,他卻斷不了愈來愈強烈的思念,思念遠在天邊的情人,想得心肝都痛了。他多想回到那人的身邊,可是他沒有面對現實的力量和勇氣,光想到面對他人的目光和質疑,他就快煩死了。

  「李從青,你還要窩多久?」李從玄不掩嫌惡的問。

  「窩到死好了,你不要管我。」沮喪的聲音從棉被下悶悶傳出,愛睡覺的他自躲在這兒後更變本加厲,頹靡得不得了。

  「二哥,你再不出來曬曬太陽,都要長蟲了。」宋熙一手抱著小兒子,另一手牽著大兒子跨進房裡笑道。

  「起來,有人要見你。」李從玄冷聲再道。

  「我說過了,誰都不見。」

  「不得不見。」

  「說不見就不見。」

  「容兒,去叫二舅舅起床。」宋熙放開大兒子的手說。

  「好。」三歲娃娃一個快樂飛撲,躍上鼓起的棉被小山,活潑的又叫又跳。「二舅舅二舅舅起來!快起來!」

  棉被堆裡傳出疼痛的呻吟聲,李從青受不住小跳蝦的蹂躪,終於伸出頭來求饒:「容兒別跳了,要踩扁舅舅啦!」

  「二哥,趕快起來,這人你非見不可。」宋熙又道。

  看來他若不下床,他們是不會放過他的。李從青重重歎口氣,勉為其難的起身下床,磨磨蹭蹭的穿整衣物。「誰想見我?」

  「二舅舅,是外公啦!」李有容代替父母回答。

  小侄子的外公,就是宋熙的爹……呃,那不就是當今皇帝老子的老子──太上皇?!

  李從青呆住。

  「快走。」李從玄強拉他走。

  不甘不願的跨出房門,久違的明亮陽光令他一陣刺目,刺痛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半拖半拉來到內邸庭園,見涼亭中坐著一名年約五旬的男子,文雅慈善卻自有一股威儀,魏小渺正站在一旁與他說話。

  話說當年文治皇帝於三皇子宋煜年滿十七歲時,便宣佈禪讓退位,待完成禪位大典、新皇定年號為德治後,便與皇后攜手遊歷大江南北,很少回宮,因此李從青從未見過太上皇,不過想也知道亭中男子的尊貴身份。

  「外公外公!」小娃娃撲過去撒嬌。

  李從青頭大如斗,遲疑不前,李從玄索性一把推他入亭,他只得屈膝要揖地拜禮:「微臣見過……」

  「都是自家人,毋需多禮。」太上皇截白,扶他起來,笑瞇瞇的打量他。

  一滴豆大冷汗從李從青額頭滑下,這……根本就是公公看媳婦的表情……太上皇果然是特地來看他兒子的地下情人生啥模樣。

  「來,都坐下來說話。」太上皇招呼大家坐下,抱起宋有容坐在膝上,像一般長輩一樣地與他們閒話家常,關於緋聞雖未提隻字片語,眼光卻一直放在李從青身上。

  李從青雖沒有手足無措的張惶之態,表面看起來仍顯得平淡悠然,但事實上被瞧了渾身不自在,又不能找藉口先離席,只沉靜坐著聽他們閒談。

  「熙兒你呀,兄弟姊妹之中屬你最任性,要你哥哥賜婚不成,就要你哥哥廢你公主名號,貶為庶人,最後竟私自離宮,說說,有這麼膽大妄為的公主嗎?」太上皇笑著呵斥,表情未有丁點怒意。

  「父親,這叫為愛走天涯。」宋熙完全不認為自己有何過錯。「從玄說他寧肯出家當和尚也不願做駙馬,所以女兒只好不當公主唄。」

  「死心眼的丫頭。」

  「咱們宋家人哪個不死心眼,一旦認定了,就是一輩子不離不棄,到死都不會改變。」宋熙說,忽轉向李從青,問:「二哥,你說是不是?」

  「啊?是……」李從青心不在焉的附合,他又不姓宋,不應該問他吧。

  「唉,我那三哥真可憐,他認定人家,可人家不一定認定他,他心眼可比我死吶。」宋熙作態感歎。「他是皇帝,受了委曲不能跟旁人說,有事不能逃不能躲,苦只能往肚子裡吞,所以做皇帝有什麼好,還不如平民百姓自在快活呢。」

  李從青瞬間覺得被她的話刺痛了,心口一抽一抽的疼,鬱悶極了。

  一直以來,通常只想到自己,很少考慮到宋煜的想法與感受,總認為他是皇帝,該是無所不能,屹立不搖,卻忽略了皇帝也是人,亦有脆弱的一面,高處不勝寒的立足處甚至比凡人更孤立無援。

  ──當若陌上花開時,可緩緩歸矣。

  離開京城之前,溫柔的叮囑猶言在耳。

  宋煜早預料到會出這事了吧,所謂花開,指的就是他們的秘密曝光?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二人終究要面對這個問題,他卻先一步將他推出暴風圈中心,不使他有機會受到可能的傷害,獨自承擔著蜚短流長的龐大壓力。

  李從青如何會不明白,他的皇帝情人總是無微不至的寵他、保護他,而且太瞭解他的性子,曉得若他身在京城,必定沒法好好的冷靜思考,或者根本連想都不想的一逃了之,他向來是被動而懦弱的人,不是嗎?

  仔細回想,自己從來都是那個只享受著情人的付出、揮霍情人給予的溫柔與體貼而被寵壞的人……哎哎,皇上現在一個人在京城面對龐大壓力,心裡難受嗎?會不會怨我遲遲不回去,怨我沒站在他的身邊,與他共同分擔?

  想著,不由得自我厭惡起來,覺得自己真是自私極了。

  ──等你想回來了,再回來吧。

  默默思量半刻,李從青終於想了通透,心底告訴自己──該回去了。

  「我……」抬頭望向太上皇。

  「如何?」太上皇溫和的注視他。

  不知怎麼說才好,李從青索性站起來,恭首一揖。「十分抱歉,恕從青先行告退。」

  「二哥,你要去哪?」

  「我要回去了。」李從青說,以少有的速度快步離開。

  魏小渺也忙向太上皇一揖,趕緊跟上。

  亭中其餘三人有的聳肩,有的微笑,無人阻止豁然開朗的步伐。

  李從青步伐走得快,心緒卻漸漸清澄平靜下來。

  總以為他並不那麼執著這段不想見光的感情,常在心裡假設,有朝一日若皇帝不再喜愛他了,他應該不會太傷心難過,也不至於太過難堪,因為沒有太多人知情。

  可如今想清楚了,才恍然查覺,原來自己比想像中的更在乎,在乎到……不願失去,不能失去!

  他想,自己這輩子注定是離不開那個人了,就像魚不能離開水一樣,一旦離開了,他想,他可能會乾枯而死。

  回房匆匆打包行李,李從青坐上馬車前,對魏小渺說:「小渺,我雖然不大曉得你和七王爺之間的事,不過我還是想多嘴勸你一句,不要像我一樣逃避退縮。」

  「李大人……」

  「該把握的就好好把握住,想追求什麼就勇敢去追求,不要因為害怕與自卑而裹足不前。」李從青拍拍他,由衷再道:「小渺,你和別人一樣,都值得擁有尊嚴,更值得獲得幸福。」

  魏小渺沉默了會兒,眼神閃過一道決心的光芒。「李大人,請您自己回京城,小人想往楚南去。」

  「嗯,去吧。」

  「請您路上小心,一切多保重。」

  「你也一樣。」

  相視一笑,無聲給予誠心的祝福。

  於是,二人就此別過,各自去追求屬於自己的那一片天空。

  ◇

  「能不能再快些?」李從青不時催促馬伕,恨不能插翅飛回去。

  「大人,夠快了,再快車就要散架啦!」車伕已經很努力鞭策那二匹飛足狂奔的可憐馬兒了。

  李從青本來想騎馬比較快,但他的騎術十分差勁,只怕還沒回到京城,就先在半路不小心摔斷手腳或扭斷脖子,雖然歸心似箭,不過還是乖乖坐車比較安全。

  坐在馬車中,一件一件回想自己與皇帝之間的種種,最後,他想到六年前的那一夜與之後的事,即使已剝光吃個乾淨,事後仍舉棋未定,真的就這樣跟了皇帝,成為皇帝的……男寵?

  想當初舉士入朝只願當個閒官打混摸魚,豈料竟莫名其妙混到皇帝的龍床上,到底是有沒有這麼曲折離奇的啊!

  記得那日凌晨,天色未亮,他因為平日要上早朝的關係,所以養成不管何時睡下,翌晨都會在固定時間醒來,不過還是會賴床,直到小僕來叫人才會很痛苦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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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1:54:56 |只看該作者
  閉著眼睛半夢半醒之間,手摸到一堵溫熱光滑的東西……咦……他床上擺了什麼?摸起來挺舒服的。

  皇帝被摸來摸去地擾醒,抓住輕易撩起火苗的手,輕聲道:「天還早,再睡些兒。」

  「嗯……小鍋子,待會記得叫我……」

  把他誤認為府裡的下人?皇帝微哂。「好。」

  「皇上,該更衣了。」魏小渺已在床圍外候立。

  皇帝為賴床的人掖好被子才起身下床,讓魏小渺侍候洗漱更衣。

  半晌,李從青恍恍惚惚的又咕噥:「小鍋子,時辰到了沒?」

  「還沒,您再睡會兒。」魏小渺說。

  「小鍋子,你今天怎麼有二種聲音呀……」說話聲漸小,又睡著了。

  皇帝回身親了親他的嘴,吩咐留著侍候的人不用喚李從青起床,才離開。

  李從青半夢半醒,當神智終於比較清醒時,天已濛濛亮。眨眨眼,他「啊!」一聲彈跳坐起,掀開被子跳下床,倏地一陣涼意,低頭一看竟然光溜溜一絲不掛。呃,昨天怎麼沒穿衣服就睡了?不對,這是哪兒呀?

  眨眨眼再看清楚,才發現自己不在家中,這才驀然想起昨天在宮裡過夜,臉頰不由得脹紅髮熱。

  「大人,您起了嗎?奴才進去侍候您。」外頭有人說話。

  「不用了,別進來!」李從青急忙拿整齊披掛在屏風上的朝服穿戴,匆匆開門。

  「大人,請漱洗。」二名宮侍捧著清水立在門外。

  李從青隨便洗漱一下,就衝出去了,一邊跑一邊結著官帽繫帶。

  大殿中已開始議事,他屈低身子躡手躡腳地悄悄摸進去,幸好自己的位子在最後面最靠近門邊的地方,不會驚動到其他人。

  皇帝高坐龍座,自然能看到他偷偷摸進來,不解心忖,他怎麼會堅持要上朝呢?封他做尚君的念頭更強了,但終究忍抑下來,不欲強迫他做他不願意的事。當然,在床上滾來滾去的那事兒例外。

  憶及昨夜春風一度,身體不由自主湧上一股熱潮,皇帝並非性好漁色之人,可李從青卻激起他前所未有的巨大慾望,想擁抱他、親吻他、深深埋進他的身體內,一次次狠狠的衝撞……想著,幾乎要微微戰慄起來,下腹盪開一波波甜美的電流。

  「皇上、皇上?」一名老臣輕喚失神的皇帝。

  「這事讓朕再想想。」皇帝斂回目光,一半心思在朝政上,一半心思在李從青身上,索性再議了幾件事後即退朝。

  李從青回到禮部,情緒顯得煩燥不安,屁股坐不住椅子,一坐下去就又彈了起來,彷彿上頭鋪了塊針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尚書瞧他面色有異,身子貌似不大舒坦,便讓他告假回家休息。

  當皇帝讓魏小渺去召見他時,他已離開皇宮了。魏小渺回報,詢問皇帝是否要去李府將人召回,皇帝說不用,心道回去了也好,如果李從青在伸手可及之處,他只會想再把他拖上床去這樣又那樣,而這令他覺得自己簡直快變成縱荒淫縱慾之人了。

  搖搖頭自嘲一笑,長久以來第一次如此渴望一個人,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貪鮮嗎?或者真喜歡上了?無論哪一點,都絕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已。

  罷了,平生難得一次不經過深思熟慮的率性而為,只要李從青不拚死拒絕恩寵,在他身上將可找到難以言喻的樂趣,所以別把他逼得太緊嚇跑了或橫生枝節。

  李從青回到家後,直接爬上床鑽進被窩裡,想睡睡不著,腦子一團亂糟糟的,什麼都想,也什麼都沒法想。

  李從銀聽下人說二爺白日返家,便從商行回來,登堂入室的明知故問:「老二,你昨晚在宮中過夜是嗎?」

  「嗯。」有氣無力的悶應。

  「忙什麼呢,瞧你累的,要不要叫人熬碗鱉湯給你補補啊?」

  「我不吃鱉。」

  「噯,有時這鱉不吃也得吃,你哥哥我怕你腎虛唄。」

  「你才腎虛!」忍不住衝口反嘴,伸出脖子瞪人,只露出個頭的模樣還真有那麼點像只鱉。

  看見李從銀一臉賊兮兮的奸笑,好似看透了什麼,李從青覺得自己不是腎虛,而是心虛。昨夜之事無疑是見不得光的禁忌,若單單只是和男人苟且也就罷了,可那男人是當今天子呀,要是坦白說,你弟弟我寶貴嬌嫩的後庭花昨兒如你所願,讓偉大英明的皇帝陛下給開苞了,準保會樂死這沒心沒肺的傢伙吧,嘖!

  李從青又把頭埋回鱉殼裡,懶得睬一心賣弟求榮的李家老大,繼續龜縮在自己的棉被世界中。唉,好煩吶……算了,還是先睡一覺再說,什麼都不要再想了,腦筋傷太多會折壽的,他還想悠個長命百歲哩!

  煩躁歸煩躁,睡照樣睡,不然他就不是瞌睡侍郎了。

  睡過一天,隔日一如既往入宮早朝,堅持不曠職。

  原以為皇帝會召見他,忐忑了一整天卻不聞任何聲息,第二日、第三日亦同,皇帝似乎忘記這個人了。

  按理說,李從青應該心存僥倖,鬆一口氣才對,可他卻隱隱有些悵然若失,在殿上也不打盹開小差了,時不時偷瞟坐於最高處的那人,竟期待那人能有一點點注意自己,然而那人卻沒多看他一眼。

  就這樣,皇帝對他不聞不問到了第六日,李從青心中不覺生起一股莫名怨氣,心道,皇帝果然只是一時起了興致想嘗嘗鮮,結果發現他並不好吃,所以一下龍床便把他拋諸腦後,忘得一乾二淨。

  哎哎,好吧,就當是做了一場詭異的春夢好了,反正他是男人,除了吃個不能與人說的啞巴虧之外,身上沒少半塊肉,不若女子因需顧及貞操名節而尋死覓活的。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樣也好。

  第七日,李從青波動的心緒沈澱了下來,於是打算將自己調整回原來的心靜如止水,不再想把與皇帝的事擱在心上,繼續懶散渡日,雖然心底猶自一抹失落的惆悵。

  另一邊,這幾日皇帝的表面看來與平常無異,永遠是不冷不熱,有條不紊,沒讓人看出他其實頻頻走神。

  事實上,皇帝注意著李從青的一舉一動,見他和以前一樣準時上朝,每日每日對他的渴望愈加強烈,卻強抑著不再召幸他,一方面不想自己耽溺於歡欲之中,一方面再給李從青一段思考與適應的時間。

  皇帝時常為此心不在焉,不論是早朝議事或御書房處辦政務時,甚至到御花園中散步,都會怔怔凝視綻開正盛的月季花良久。

  直到第八日,皇帝要到白鵠寺禮佛拜祖,皇室祭儀之事由禮部負責,理所當然地召禮部侍郎伴駕,且不讓其他高官貴族跟隨。

  白鵠寺離皇宮不遠,有專道可直接到達,皇帝乘坐龍鑾,伴駕的李從青依照規矩應該步行跟隨在後,可皇帝破例賜他金轎傍在鑾輿旁,以往能有這等榮耀同行的,只有皇后,而伴駕同行的朝臣中以李從青的官位最高,沒人敢對此破例提出異議。

  本來準備回復心靜自然涼的李從青的心跳節奏不禁又快起了一些些,金轎比龍鑾低了半尺,只要稍轉頭即可看見皇帝的側臉,但他的頭一直低低的不敢抬,更不敢看皇帝。

  轎子輕輕搖來搖去,儘管心神不寧,可實在晃得太舒服了,才到半路眼皮便忍不住瞇起來,又貪起小盹兒了。

  皇帝瞥見他的頭左撇右點,怕他從轎子上摔下去,出聲喚道:「李從青。」

  「嗯?」睜開朦朧的眼,下意識望向出聲喚他的人。

  皇帝正注視著他,嘴角一抹哂意,那惺忪的迷糊模樣在皇帝眼中顯得相當可愛,沒見過有誰比他更喜歡睡覺了,很少放過任何可以瞌睡的機會。

  「皇上有何吩咐?」李從青忙打起少許精神,低眉順眼。

  「愛卿近日夜觀星辰,可有觀出特異星象?」

  李從青呆了下,自己什麼時候變成皇帝的「愛卿」,他怎麼都不知道?「回皇上,微臣已多日未夜觀星象。」

  「呵,難怪早朝都不磕睡了。」皇帝笑了笑,又淡淡道:「欽天監司命官倒觀出朕紅鸞星暗動。」

  李從青怔怔地接不上話,胸口那隻小鹿又開始不聽話地躍動。皇帝是在跟他暗示什麼嗎?為何會感到心跳加快?

  皇帝瞧他頰面微紅,一臉傻愣愣的似懂非懂,可愛得好想將他扯進鑾輿,抱入懷裡,然後直接在鑾輿上這樣那樣,以抒解近日所壓抑的慾念。

  數日以來,皇帝見李從青早朝雖不再瞌睡連連,然精神顯得不甚安穩,他本來就不是個善於隱藏情緒的人,掩不住一分焦躁、一點沮喪、一抹失落,皇帝表面雖不相聞問,暗地裡卻看得一清二楚。

  試探也好,欲擒故縱也罷,皇帝至少能看出李從青對那夜的情事並不完全出於被迫與無奈,多少也動了心。而皇帝發覺自己不僅渴望李從青的身,亦渴望他的心,如果他是女人,皇帝想,必會迎入宮中冊後封妃。

  可惜,李從青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為後為妃不可能,做尚君他又不願意,只得另尋將他留在身邊的法子。

  身為皇帝想要一個人何需花費太多心思,只要一聲令下,有什麼得不到的?可強取豪奪不是他的作風,他不要迫於無奈的卑順屈從,他要李從青的心甘情願。

  李從青,李從青,你可知朕在你身上下了多少心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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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1:55:1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當李從青跳上馬車時,他和皇帝的流言已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炒翻了鍋地沸沸揚揚,不知道的人還會被笑跟不上時代潮流,連反應時事的童謠都出來了──

  牡丹花兒開,心花朵朵兒采,仙子啊報恩下凡來。小菊花兒開,心花朵朵兒摘,仙子啊你在哪兒待。牡丹花兒開,小菊花兒開,爺爺等你快快歸來,莫叫花兒都謝了,你還不回來。

  歌詞淺顯直白,三分童趣七分旖旎,街頭巷尾傳唱一時,人人朗朗上口,小孩唱得很無邪,大人唱得很曖昧。大紹國境內因為君臣緋聞一整個很歡樂,全體國民上下一條心的一起萌翻了天,禮部侍郎遲遲不回來,大家比皇帝更著急,甚至擔心起他們偉大英明的皇帝讓禮部侍郎給甩了。

  「三哥,您和李從青的傳言愈滾愈大,而且愈來愈離譜啦!」宋炫每日都會進宮報告最新進度。

  「朕曉得。」皇帝依舊沒多大反應。

  「您還不接他回來嗎?」

  「等他想通了,自然會回來。」

  「如果他不回來呢?」

  「他一定會回來的。」皇帝自信的說。李從青在六年前已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不管走得多遠多久,終歸要回來,只有這裡才是他唯一的歸屬。

  「我真不明白當初您為何要將他調離京城。」

  「朕由著他任性太久了,朕希望他這次能完全想清楚。」

  宋炫聞言頓了頓,登時恍然大悟,仔細想來,原來那天皇帝是故意讓李從青在御書房睡大覺,給人瞧見為他覆蓋黃袍之類的親膩舉止,繼而派遣他出京,緊接著便八卦滿天飛等等的,都在皇帝的預料之中。

  噯,可能壓力太大,終於忍受不了和李從青偷來暗去搞地下情,才會九彎十八拐的鬧得滿城風雨,逼迫李從青不得不認了這禁忌之戀。

  「三哥……您是在試探他嗎?」宋炫謹慎的問。

  「朕與他之間毋需試探。」

  「那為何……?」

  皇帝只是笑了笑,不多做解釋。

  宋炫亦不敢再多問,套句自己講過的話,要是皇帝的心思猜得透,換他當皇帝得了。反正聰明的皇帝凡事胸有成竹,勝券在握,不管做什麼都自有道理,他又何必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呢?

  說到底,皇帝為李從青倒也煞費苦心,希望他們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不然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不過三哥啊,你聽過民間最近的市井歌謠嗎?」

  「花兒開嗎?」

  「不止,還有其他更……咳……不登大雅。」

  「哦,唱來朕聽聽。」

  「真要聽?」

  「無妨。」

  於是宋炫喚了個小太監進來,叫他唱,小太監用怯怯的嗓子唱道:「惜花哥,惜牡丹,討盡花兒債。我體嬌骨嫩溫存些,莫像牛嚼了牡丹,慢慢撓枝葉,頻頻澆蔭水,功到自然揉得花心開。嬌滴滴的花兒也,還得個俊親親的惜花哥,輕憐蜜愛來采。」(註:取材改編自《掛枝兒》/明.馮夢龍)

  畏畏縮縮的歌聲唱出了香艷火辣的字句,小太監唱完,宋炫面紅耳赤,誰聽不出來歌詞中的「惜花哥」和「牡丹花」隱喻皇帝和禮部侍郎。

  皇帝依然好整以暇,不動聲色,只是嘴邊的笑意擴大了幾分。「唱得挺好,還有嗎?再唱幾首聽聽。」

  小太監聽到皇帝稱讚,高興得快飛上天,膽子一壯又唱了起來,歌詞內容一首比一首露骨大膽,什麼「君與郎夜夜合,休負良宵」,又什麼「緊密密,暖溫溫,愛煞郎親後庭花兒」,一首首都暗示著皇帝和禮部侍郎的風月之事,淫歌穢詞精采得噴鼻血。

  皇帝聽了未有怒意,聽到末後甚至笑到不行,那個開懷的啊。

  宋炫則是愈聽愈顏汗,心忖,被那樣用猥瑣淫曲影射,竟能不怒反笑,說他的皇帝老哥包容心特大,不如說是……悶騷……

  不過這些市井小曲淫穢歸淫穢,倒多包含了正面認同的意義,詠歎二人之間戀情的浪漫美麗,龍床春光無限好,你儂我儂愛慾橫流。

  翌日,皇帝收到飛鴿傳書,簡潔有力的短短三個字:「青已回。」

  終於願意回來面對了嗎?微笑琢磨這三個字,想起當年和李從青初夜後的那數日,心情與此時頗有幾分相似,都在等待著,一個確切的答案。

  皇帝表面上處之泰然,其實心情沒有比李從青輕鬆多少,他所要思考衡量的層面更多,必須承受的壓力更重,但是他仍沉靜等待李從青的一個點頭說好。有道是強扭的瓜不甜,強摘的花不香,他想,李從青合該是他這一生當中最甜的一顆瓜、最香的一朵花。

  只是這顆瓜這朵花睡太多了,睡到腦子都鈍了,竟把他們之間的情感當成一種習慣,忽視這習慣下所深蘊的濃厚愛情。也許是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得看不清彼此的心,所以暫時讓他走遠一點,等他回頭看清楚。

  皇帝並不想斤斤計較誰愛誰比較多、比較深這種問題,然而他們的愛情確實大多是他追逐著李從青,撇去身份地位不談,他們之間其實處於一種相反的不平等的狀態,他們站在天秤兩端,李從青那端總是高高翹起。

  這次皇帝停了下來,讓李從青主動回首走向他,不再一逕的追逐索求,使他誤以為這段感情是被迫承受的。

  當李從青認清自己的情意並沒有比他的少,那麼,他們才真正是對等的,並肩站在平等的愛情立足點。

  然後,開始一個新的階段。

  ◇

  提到「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這句話,並非皇帝所說,乃出自於上智國師的金口玉言,當時李從青簡直哭笑不得。

  來,咱們再繼續從頭說起,話說那日皇帝召李從青伴駕至白鵠寺祭祖,一路上二人心猿意馬,直到皇駕隊伍抵達目的地,護寺住持上智國師已恭立於寺門口迎接。

  白鵠寺是皇族宗祠,僅皇室之人可以進入,伴駕官員於寺外等候,可皇帝卻令李從青隨他入寺,並帶他進入供奉寶塔。

  寶塔建有九層,上三層供奉如來神佛,中三層供奉宋氏祖宗,下三層供奉大紹英烈。皇帝攜李從青拾階步上最頂層,上智國師因為年紀大,爬不了那麼高,二個年輕僧人以步輦抬他上去。

  李從青以為自己只要站遠遠的伴駕,或者幫忙遞香擺跪枕之類的雜務,沒想到皇帝卻是要他傍在身邊一塊兒行祭拜禮。

  儘管不解,還是得乖乖遵旨,從上智國師手中接過點燃的線香,同皇帝一起先拜如來神佛,再祭宋氏祖先,後禮大紹英烈。神佛和祖宗必須跪拜三叩首,大紹英烈則上香即可。

  小心謹慎地跟著皇帝一層一層祭拜下來,皇帝上香他就跟著上香,皇帝跪叩他就跟著跪叩,在莊嚴肅穆和滿頭霧水之中,沾染了一身佛煙馨香。

  李從青見識到皇家祭祖的繁複冗長,又起又跪又叩首的頗為累人,可皇帝毫無不耐,始終莊重一絲不苟,沒像李從青拜到最後膝蓋幾乎要發軟。

  好不容易終於祭拜完畢,上智國師忽笑瞇瞇的對李從青說:「已經拜過宋氏列祖列宗了,這輩子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哦。」

  哇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他莫名其妙從李家人變宋家鬼?!李從青若是正在喝茶或吃食,一定會一口噴出來。

  幸好他嘴裡沒有東西,只能張口結舌的傻愣,黑線爬一臉,難以消化上智國師這句分不出玩笑或真心的話。這老人家怎麼每回一開口,都會教他不知該哭或該笑呀。

  皇帝淺淺一哂,未置一詞。

  隨後,他們來到花園中,皇帝拿金剪子修剪供養在黃玉大盆中的那株牡丹,要李從青另拿一把小鏟子鬆土。此時正值花期,花開正盛,香郁艷麗,二人同心而細心地侍候這株嬌貴天香。

  「依照慣例,朕每年都需重新栽種一株牡丹,可朕偏偏獨鍾它,即使往後它不開花了,朕還是會一樣喜愛它。」皇帝聊天般的說。

  李從青不知該如何接口,要應和推許「皇上情感專一」嗎?好像不太對,或者狗腿頌讚「皇上真是惜花人」?似乎也不適合,再不然「這株花修得百世福分,讓皇上青眼有加」……這句話問題更大。想來想去不管說什麼都怪怪的,索性啥都不說,沉默是金吶。

  「李從青,你想得如何了?」皇帝驀然問道。

  什麼如何?李從青不解。

  皇帝放下剪子,拿走李從青手中的鏟子,拉著他的手,一起伸進置於旁邊的水盆清洗。

  李從青呆呆地讓皇帝為他洗淨泥土,心房怦然悸動,卜通、卜通、卜通……

  當皇帝將他洗淨的手舉至唇邊,親吻濕答答的指尖手心時,李從青臉面轟地熱了起來,抽開不是,不抽開也不是,心臟狂跳得快破胸而出了。

  「朕一直注意著你。」

  李從青愕然眨了眨眼,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由得腹誹。是哦,之前不聞不問的,我還以為自己被始亂終棄,一腳踢開了哩。

  皇帝瞧見他掩不住的不以為然,唇也微微噘了起來,很輕易地猜到他的想法,想來他並非完全抗拒,心中至少有那麼一點在乎。這麼想著,皇帝感到愉快極了,握著他的手,問:「李從青,你說,朕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李從青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想了想。他向來只求安安穩穩的日子,而皇帝看來對他勢在必得的樣子,就算這次放他一馬,下回大概還是跑不了。

  哎,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了,何況是君要臣的屁股,臣能不脫褲子嗎?他李從青雖然不是俊傑,但也是頗識時務的。

  再捫心自問,他其實不真那麼排斥和皇帝在一起,況且龍床滾都滾過了,再故作衿持誓死扞衛貞操,未免太矯揉造作。

  一陣思前想後,燥亂不定的心漸漸靜定下來。

  逃不掉的終歸逃不掉,想到如果不應了皇帝的意,皇帝又不肯死心,日後拉來扯去糾纏不清,說不準會吃一堆無謂的苦頭,到頭來依舊給皇帝啃個連骨頭都不剩,無異白白浪費氣力,自討苦吃。

  李從青光想像那些宛若小說一般的情節畫面,便感到挺累,貞婦烈女真不是人當的,所以……那麼……就,老和尚撞鐘,過一日是一日──

  隨遇而安吧。

  李從青放棄不怎麼掙扎的掙扎,妥協了,期期艾艾的回答:「一切但憑皇上作主。」

  「想清楚了嗎?」

  就算他想破腦袋,都沒法想清楚。李從青心道,再說:「微臣只求一件事。」

  「何事?」

  「莫要公開。」

  這人是怕麻煩的主兒,皇帝哪裡不明白他這個要求,一口應允:「朕答應你。」

  「謝皇上。」

  「還有其他的要求嗎?」

  「我想想。」李從青微偏著頭想,總覺得自己好像多吃了點虧,應該再討點什麼才公平。功名他不追求,財富他不稀罕,實在想不出來要討什麼,勉強擠出一個:「繼續讓我當禮部侍郎。」

  皇帝本來打算擢升他的官位,聞言不禁莞爾而笑,大力擁他入懷。「李從青,你真是個妙人呵。」

  「對了,還有一件事。」

  「嗯?」

  「咳……我怕疼,所以,咳咳……做那檔子事時,不可以弄疼我。」李從青說著,臉頰暈開淡淡彤色。

  「這是當然,朕那夜有弄疼你嗎?」

  「還好。」彆扭得臉更紅了,又說:「也不可以在白天做那檔事。」就算他願意和皇帝相好,基本的羞恥心還是的。

  「宗法明定,禁帝王白晝行淫。」好皇帝必須恪守宗法,即使慾火焚身亦要忍住。

  「呼,那就好。還有,如果我早朝打磕睡,不要抓我小辮子。」

  「朕何時抓過你的小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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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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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5 11:55:23 |只看該作者
  李從青接著又一件一件的提出來,今朝得寵,簡直得寸進尺了,即便都是些無所謂的雞毛蒜皮小要求。

  皇帝笑微微地幾乎有求必應,比土地公還靈驗,雙眸不知不覺盛滿寵溺,只是末後忍不住用嘴堵住他的聲音,還看不穿李從青打著拖延的主意嗎?

  唉,皇帝根本是吃定他了。

  李從青內心暗暗歎一聲,乖乖張開嘴,縱容皇帝的舌頭伸進去攪弄,然後也閉上眼睛,享受甜蜜而扇情的親吻。

  皇帝壓抑多日的慾火瞬間熊熊燃燒,然而天不時地不合,只得苦苦強抑,在李從青的耳邊沙啞呢喃:「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今晚朕不會只要一次。」

  李從青整張臉陡地燒了起來,此時他還嫩生生的很,對於皇帝的調情攻勢缺乏抵抗力,稍微挑逗一下便羞澀臉紅,可愛極了。

  皇帝真恨不得能做個壞皇帝,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當場撲倒他,誰鳥囉哩叭嗦的宗法啊!有史以來生了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只因為李從青,也只有李從青。

  不過終究努力忍了下來,只希望太陽趕快奔向西山,然後他們就可以手牽手一起奔向極樂天堂了。

  想當然耳,今晚絕對是一個春色無邊的激情春宵。

  可憐李從青被倒騰了大半夜,直到受不住的迭聲求饒,皇帝才饜足地放過他,摟著他一塊兒睡了。

  那是一個星光燦爛的夜。

  他們擁抱彼此,共同墜入一個甜美夢鄉。

  在夢中,皇帝對李從青伸出手說,我們一起走好嗎?

  好。李從青把手交到皇帝手中。

  他們攜手並肩走上一條長長的道路,望不到盡頭,但他們非常安心的向前走。

  也許走到天涯海角,也許走到地老天荒,他們一直走著,誰都沒有放開誰的手,一直走著,一直走著……

  ◇

  於是,大紹的皇帝和禮部侍郎就那麼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沒有太多的強迫與掙扎,沒有驚動到任何人,一方面魏小渺的保密功夫做到家,一方面大家想不到俊美英偉的皇帝竟會看上平庸的李從青,加上皇帝之前沒有召幸男寵的前例,因此只有少數親近的人肚子裡點燈,心知肚明就好。

  一年過去了又一年,轉眼二人已相伴渡過六個年頭,雖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如膠似漆,但日漸深厚的感情令他們分不開彼此。

  直到這一年,皇帝派遣李從青到楚南巡視,這一走,足足離開了大半年,待他踏上歸鄉路時,他和皇帝的私情已嘈到拆天。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吳越君王以書信遺回鄉省親的王妃,看似不催促王妃返京,然短短的字句卻透出濃濃相思情意,期盼她早日回歸。

  坎門,位於皇宮最冷僻的一個小偏門,位置隱蔽,一條小徑連接外頭的道路,聽說是某任皇帝為了和宮外的情人私會而設,平時無人進出走動,等同半廢棄,只有二個守衛守門。這作用曖昧的偏門今日卻開著,除了二名守衛,還多了二個宮人。

  「唉,咱們都等三個月了,那位大人怎麼還不回來啊。」年幼的小太監受不住無聊地嘀咕埋怨。

  「別多話,站好。」另一名年長的太監喝斥。

  小太監乖乖站好,不一會兒,忍不住又吶吶的問:「張公公,要是那位大人不回來了怎麼辦?」

  「就算等到死也得等。」

  「直接下聖旨召回來不是比較快嗎?」

  「小奴才再多話,小心割舌頭。」大太監惡聲警告。

  小太監嚇得吐了吐舌,趕緊閉嘴,頻頻拉長脖子往路的盡頭觀望,日復一日等呀望呀,直到晚霞染紅天際,以為又要空等一天了,不期然,一陣煙塵在遠方滾滾飛揚。

  小太監睜大眼睛用力看,興奮喊道:「張公公,您快看,有人往這裡來了!」

  頃俄,一個男人駕馬而至,是跟隨李從青出巡的護衛之一。「李大人回來了,馬車大概再一個時辰就會到。」

  「快去御書房通報。」大太監吩咐小太監。

  「是!」小太監歡快地拔腿飛奔而去。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輛馬車果然飛快駛來,停在門前,大太監上前迎接,然而車裡的人卻遲遲未出。

  「大人,到了。」一身塵土的車伕向車內之人提醒道。

  「嗯。」

  又過了半晌,一聲低微歎息傳出來,李從青終於掀開車簾。

  「大人一路辛苦了。」大太監恭恭敬敬地扶他下車。

  「皇上在哪?」李從青問。

  「御書房。」

  李從青望著紅漆宮門,心中五味雜陳,以往私下入宮與皇帝幽會時,走的便是坎門,倒真落實了這道門傳說中的功用。原本迫不及待想飛回來,如今回來了,卻反而踟躕了,真的好想好想見他,可卻又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所謂近鄉情怯大抵就是這種感覺吧。

  他明白,這一次踏進這道門之後,他的立場和處境將會有所改變,也許這次逼不得已只能答應當「尚君」了。

  想著,還是舉步跨進了高高的門檻,走過熟悉的偏逕小道,一步心思一徘徊,心緒患得患失,終究來到御書房外,再度裹足不前,遲疑徘徊。

  「皇上,是否要傳喚李大人進來?」代替魏小渺位置的和貴公公問。

  「不用。」皇帝淡道,雖早已得到消息,卻未主動出去見他,猶自批閱著奏章,等待李從青自個兒進來。

  又過好一陣子,李從青還是沒進來。

  「皇上,李大人怕要乏了。」和貴公公再輕聲提說,皇帝近侍之中,誰不知禮部侍郎是主子的手中寶、心頭肉。

  「搬張椅子給他坐,那盤點心和那壺茶也拿出去。」皇帝吩咐。

  「是。」

  幾個宮人抬椅端茶捧點心的出去,說是皇帝恩賜,慇勤周到的侍候。

  李從青著實又好笑、又感動,皇帝總怕他累、怕他渴、怕他餓,無微不至的呵護,真把他當朵嬌滴滴的花兒來養了。

  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是說如此這般完美的情人打著燈籠哪裡好找,若不好好把握住,這輩子算是白渾一遭了。李從青跨進御書房,不再有任何遲疑,直直走到他的皇帝情人身邊。

  「你回來了。」宋煜的神態如往昔溫徐淡定,不激不燥,彷彿二人不過分別數日,李從青從未離開他那麼久、那麼遠。

  倒是李從青不再像以前一般被動,首次主動親近,坐到宋煜的腿上。

  「嗯,我回來了。」李從青摟住他脖子,將臉埋進寬闊的胸膛,貪婪地汲取溫暖的體溫與氣息,悶聲悶氣的道:「天冷了,我肩膀疼。」

  宋煜什麼話都沒多說,放下奏折,抬手替他揉肩。

  「腰也疼。」

  揉腰。

  「腿也疼。」

  揉腿。

  「我全身都疼。」

  宋煜瞭然的笑了,在一起這麼久,哪會不懂他的彆扭和撒嬌──分開的這段日子裡,他全身上下沒一處舒坦。

  「你呀,倘若再不回來,朕就要親自去抓人了。」溺愛地捏捏他的鼻子。

  「你才不會這麼做。」李從青皺皺鼻子,不相信的應嘴。

  「朕說過,朕的耐心總有用完的一天。」

  「所以你故意讓別人瞧見你對我好,故意要我離開京城,故意放任流言四起,是不是?」不住撇嘴嘟噥。

  「你多想了。」

  「七年了……」李從青微瞇起眼,眼神閃過一道狐疑。「我們今年剛好在一起七年,你莫不是傳說中的七年之癢,才搞出這個事端吧?」

  「想到哪兒去了。」宋煜好笑。

  「唉,算了,反正都這樣了,如果你要公開我們的關係,就公開吧。」

  「不怕麻煩?」

  「有麻煩你會幫我擋,不是嗎?」

  「做不做尚君?」

  「不做。」任性的斬釘截鐵。「公開我們的關係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做尚君吧。」

  「可太后要朕給你名份。」宋煜擺出為難的表情。

  「我只要一個禮部侍郎的名份就夠了。」既然任性,就任性到底。「打死都不做那撈啥子尚君。」

  「朕怎捨得打死你,朕還要你陪著走過日後的風風雨雨,從青,我們需要面對的事還有很多。」

  李從青當然明白,國家、人民、後宮、子嗣……很多問題不是二人互信相愛就能迎刃而解,皇帝需要更多圓融的智慧,而他則需要更大的勇氣,他們才能一同面對,一起解決。

  不過,明天的事就留給明天去煩惱吧!

  「……我……很想你。」李從青坦白道出真心話。

  宋煜何償不想,天知道他有多想念他春花般的雙唇、想念他半開半合的眼睛、想念他慵懶的磕睡身影、想念他溫暖緊致的身子……天,他多想進入這強烈渴望的身體,盡情宣洩壓抑太久的慾火。

  不過他還是以驚人的自制力忍住了,捧起李從青的臉凝視,微笑道:「難得你會主動說想朕,這些日子的相思算沒白熬了。」

  「肉麻兮兮的,哈呼──連著好幾天一直趕路,好累,我想睡覺。」馬上很沒情趣地一個大大哈欠溜出來。

  「乖,好好睡一覺吧。」宋煜溫柔低語,愛憐撫摸充滿倦色的臉。

  李從青親了親情人的唇,自動自發地在御書房中的榻上躺平,又抓了掛一邊的皇帝黃袍蓋在身上,倒頭便睡,沒多久即打起呼嚕,連日奔波當真累壞他了,管誰看到他蓋著黃袍睡在這兒。

  睡醒了,便又是全新的美好一天,就算天塌了,有皇帝這天底下最高的個兒替他頂,他照樣無憂無慮繼續當他小小的禮部侍郎,多好。

  全心全意的交付與信任,就是他能給皇帝最大的愛情。

  看倌大人您說這樣不公平?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莫不過就是如此了,哪有什麼公不公平,當事人自個兒覺得幸福快樂就好,咱路人甲乙丙不必置喙。

  替禮部侍郎扛天,皇帝樂意著呢。

  秋高氣爽,寧謐的午後,當幾名大臣來到御書房與皇帝議事時,瞬間錯覺時光倒回了半年前那一天。

  皇帝專心批閱奏折。

  禮部侍郎安適睡在那兒。

  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線牽繫在二人中間。

  大臣們眼中的八卦終於停止轉動,取而代之的是瞭然於心,有的人皺眉,有的人微笑,但無人提出異議批判。

  關於皇帝和禮部侍郎的奸……咳,戀情,只要不搞得禍國殃民人神共憤,旁的人有什麼好多嘴呢?

  太平盛世,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啊。

  我原本以為宮廷會鬧得雞犬不寧,人仰馬翻哩。很久以後,李從青突然提起來,狀似有一丁點失望。

  難道你希望那樣?宋煜說。如果你想要雞犬不寧人仰馬翻,朕如你所願。

  別,我只是隨便說說。

  朕也是隨便說說。

  噯噯,堂堂德治皇帝都染上我的調兒啦。

  每天吃你的口□嘛。

  皇帝陛下,請不要用這麼嚴肅的臉講這麼不正經的話好唄。=_=

  好啊,你親朕一口,朕就用不正經的臉說嚴肅的話給你聽。^_^

  ………=口=(這不是皇帝……這不是皇帝……)

  ………^_^(真好逗,怎麼會這麼可愛呵。)

  ………囧rz(三哥,你忘了旁邊還有我這個弟弟……快吐了……)

  ………$▽$(老二,你哥哥我把你的屁股推銷給偉大英明的皇帝陛下,果然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有力的投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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