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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門,走進溫暖潮濕的芳香裡。米契俯身在半人高的花架上,一手拿著小剪刀,另一手拿著小鏟子,沾滿泥土的厚圍裙口袋裡插滿園藝工具,全神貫注在他的植物上。
「我收到你的留言了,麥先生。」她在門口說。
米契猛地抬頭,灰眉聳了起來。「是你啊!進來,把門關上。外面滿冷的。」
她走進溫室,讓門在背後關上。「你在電話裡聽來很急。出事了嗎?」
「可惡!當然是出事了。」他放下剪刀和鏟子,脫掉手套。「我把這件事交給索利,但到目前為止,我都沒有看到他有採取任何行動。看來我是非管不可了。」
「到底是什麼事?」
「要緊的事先辦。你對蓋比是真心的,還是只是玩玩而已?」
她戛然止步。情況比她想像中還糟。又濕又熱的空氣突然令她感到窒息。她努力壓抑逃出溫室的衝動。
「請再說一遍。」
「別跟我來這套,小姑娘。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如果你打算傷蓋比的心,我現在就要知道。」
「我?傷蓋比的心?」一股無名怒火竄上她的心頭。「你怎麼會認為有那個可能?」
米契悶哼一聲。「你很清楚他現在完全被你控制住了。問題是,你打算怎麼辦?」
「太荒謬了。我們經常見面並不代表──」
「見面?哈。在我看來,你們兩個做的不只是見面而已。你以為沒有人會注意到你們一起跑到波特蘭過夜?可惡!你們甚至沒有試著低調行事。」
「你和我一樣清楚,在月蝕灣這裡,流言是不受控制的。」
「我在你們這個年紀時,還懂得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亂來。」
她發覺他是真的生氣,好像在怪她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他的不分青紅皂白惹毛了她。
「我聽說的可不是那樣,麥先生。據我父母說,你以前可不只是有點明目張膽而已。事實上,月蝕灣的流言往往都是麥家人領銜主演。」
「時代改變。現在的情況不同了。」
「現在的情況不同並無法改變過去。」
「我們現在談的是蓋比。」米契雙手插腰地說。「他是麥家的異類。」
「人們總是那樣說,但我怎麼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你只有相信我的話了。」
她露出冷冷的笑容。「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聽著,我明白你為什麼不瞭解他。蓋比有一點複雜。」
「有一點複雜是客氣的說法。」
「重點是,我不希望他受傷害。如果你對他不是真心的,我希望你現在就跟他分手,以免他越陷越深。」
「我們正在交往未必意味著你的孫子愛上了我。」她咬牙切齒地道。
「如果你們兩個只是在波特蘭大玩床上遊戲,那就另當別論。我連理都不會理。但蓋比丟下麥氏企業不管,尾隨你來到月蝕灣。那表示他是認真的。」
「我的老天啊,聽你說得好像麥氏企業是他的老婆,而我是第三者。」
米契點頭。「那樣的說法,雖不中,亦不遠矣。」
「我必須鄭重聲明,蓋比沒有為了我丟下麥氏企業不管。」她雙手一攤。「他只是來度個假而已。」
「狗屁!原諒我措詞不雅。蓋比不度假,至少不度整個月的假。他丟下麥氏企業不管,是因為你搞得他神魂顛倒。那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非常浪漫的想法,但與事實不合。何況,這一帶的許多人以及我的幾個家人,會非常樂意地告訴你,他們認為他休假一個月的真正理由。」
「他們認為的真正理由是什麼?」
「我相信你聽說過。根據某些流言的說法,蓋比為了染指賀氏投資而有意跟我結婚。」
米契目瞪口呆地瞪著她。「你在說什麼瘋話?麥家人不會為錢結婚。」
「也許大多數的麥家人不會為錢結婚,但大家總是說蓋比是麥家的異類。」
米契嗤鼻道:「沒有異類到那個程度。」
「我們都知道麥氏企業是蓋比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它是他的心血結晶。多年來,他為它犧牲、為它拚命,對它呵護備至。他為什麼不會看中能夠擴大他企業版圖的人?」
「如果他是為錢結婚的那種人,多年前他就會娶桑瑪琳那個富家千金為妻。」
她皺起眉頭。「我得到的印象是,他們分手是因為瑪琳為了桑崔佛而甩了他,而不是因為蓋比不願意娶她。」
「可惡!你想不通嗎?他們分手是因為蓋比明白表示在他心目中,麥氏企業比她重要。那個女人想當第一名。」
「我也是,麥先生。」
「你姓賀。你應該懂得公司優先的道理。」
「老實說,我不懂。」
「你一定價。你很清楚蓋比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那表示事態非常嚴重。至少就他而言。我想耍知道的是,你對蓋比有什麼感覺?願意跟他結婚嗎?」
她退後一步,一手伸到背後摸索門把。「麥先生,你的問題純粹是假設性的。結婚這個話題從來沒有在蓋比和我之間出現過。」
「憑我對蓋比的瞭解,很快就會出現了。他會有今日的成就,靠的可不是蹉跎時光
「我非常懷疑,麥先生。」她找到門把,緊緊握住它。「我必須鄭重聲明,蓋比明白表示過他不願意娶他所謂『附庸風雅型』的女人。如果你不健忘,我是如假包換的藝術家,比附庸風雅型更有過之。所以說,我不在參賽者之列,你說對不對?」
「不對。麥家人碰到愛情時不會那麼理智。」
再不趕快離開,她就要爆炸了。「讓我表明一件事。如果,我耍強調是『如果』,蓋比提起結婚這個話題,我會想要知道我在他心中的份量,不只是擴張企業版圖的工具而已。」
「他要怎麼證明那一點?」
「考倒我了。那不是我的問題,那是蓋比要傷腦筋的事。當然啦,假設你是對的;這一點我非常懷疑。」
「可惡!賀家人的標準作風。碰到根本不可能證明的事時,偏偏要求確鑿的證據。」米契伸出食指指著她。「知道我怎麼想嗎?我認為你是在玩弄他。你玩得很開心,對不對?你對蓋比根本不是真心的。」
她打開門,但他的語氣令她在門口暫停。「你真的擔心他,是嗎?」
「我有權利擔心他,他是我的孫子。他和瑞夫在父母雙亡後,是我撫養他們長大的。我做的或許不是非常好,但我盡力而為了。我對蓋比有責任,我必須照顧他。」
她端詳他的臉。「他覺得你並不在乎他把麥氏企業經營得這麼成功。」
「我當然在乎。」米契吼道。「我以他的成就為傲。他向你們賀家人和全世界證明了麥家人也能有出息。他證明了麥家人也能有志者,事竟成。他證明了身為麥家一員並不表示他注定會像我和他爸爸一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莉莉沉默片刻後柔聲問:「你跟他說過那些話嗎?我認為他需要聽你親口告訴他。」
米契張開嘴巴,但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轉身走出溫室。
蓋比把一顆蛤蜊肉放進辣醬中浸一浸。「聽說你下午去了米契家。」
莉莉怔了一下,手裡的叉子微微顫抖。她握緊叉子戳向盤子裡的生菜沙拉。
「誰告訴你的?」她問。
拖延,他心想。為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天早上他們一起離開波特蘭時,他的心情很好。覺得踏實多了。像他終於控制住他們的關係。他向自己保證,所有的爭議都解決了。
他和莉莉在戀愛。他們兩個就這一點達成了共識。不可能比那個更簡單直接了。
但現在回到了月蝕灣,事情又開始複雜起來。
他一邊想著心事,一邊聽著背景裡嗡嗡的談話聲和鏗鏘的杯盤聲。在築夢園旅館附設的餐廳開幕前,螃蟹屋算是月蝕灣最高級的餐館了。它以擁有海灣景觀、真正的桌布和舊酒瓶裡的小蠟燭自豪。在舞會之夜和母親節,這裡總是座無虛席。
它似乎是今晚外出用餐的唯一選擇。
可惜大家都這樣想。幾分鐘前,他看到桑瑪琳帶著一小群隨從進來,佔據了餐館裡最大的桌子。
「在加油站遇到魯斯,」蓋比把蛤蜊肉放進嘴裡。「他提到你到米契家去。他那個人話不多,一定是認為很重要才會說。」
莉莉遲疑一下,然後聳聳肩。「我們在波特蘭時,你的爺爺在我的答錄機裡留言說要見我。不去好像不大禮貌,所以我開車去見他。」
「他找你有什麼事?」
「好像認為我在對你施女性的詭計,勾引你落入我的陷阱等等。他顯然很擔心我會傷你的心。」
他差點被嗆到。「他說他擔心你會傷我的心?」
「嗯哼。」
「可惡。」
「他也說了很多次『可惡』。」
「這真令人尷尬。」
「他想知道我有沒有結婚的意願。」莉莉面無表情地說。
蓋比勉強叉起另一顆蛤蜊肉。「你怎麼回答?」
「跟媽媽問起我們的關係時的回答一樣。」
真是越來越複雜。
「那是怎樣?」他問。
她拿起水杯喝口水。「結婚意願這個話題從未被提起,也不大可能提起。」
「你那樣告訴他們兩個?」
「沒錯。那是事實,不是嗎?」
「想要現在談那個話題嗎?」他問。
她羞紅了臉,慌忙往四下瞧,顯然想確定沒有人聽到他的話。「不好笑。」
「沒有要開玩笑。」
「天啊!蓋比,小聲點。」
「已經很小聲了。倒是你,越來越大聲。」
「要知道,我不需要這種節外生枝的事。我今天過得糟透了。我來這裡畫畫,但到目前為止,什麼都沒有畫出來。」
「畫畫不順利嗎?」他問。
「畫什麼畫?我開始覺得我得回波特蘭去才有可能畫出東西來。」
「放輕鬆。你今晚好像有點緊張。」
「我哪有。」她咕噥。
「好,你說沒有就沒有。」
她緩緩放下叉子。「如果你認為輕鬆過一晚是這個樣子,那麼我──」她猛地住口,在椅子裡渾身一僵。「喔,討厭。」
「怎麼了?是不是瑪琳?不久前看到她進來。別擔心,她跟幕僚在後面忙得很。我想她今晚不會來煩我們。」
「不是瑪琳,」她望向他背後的餐館門口。「是德盛。」
「費德盛?在這裡?搞什麼鬼?」他轉身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站在那裡和餐館女老闆談話的果然是費德盛。「你看怪不怪?穿上了衣服令人差點認不出是他。」
「他怎麼會在月蝕灣?」
「我會說那很明顯,」蓋比轉回身來。「他跟蹤你到這裡。」
「他沒有任何理由那樣做。」
「我就想得出一個理由。」
她眉頭一皺。「什麼?」
「他想要買你的電腦程式,記得嗎?」
「哦,我都忘了。但我跟他說過我不賣。」
「也許認為他可以說服你改變心意。」
「討厭。節外又生枝。」
蓋比轉頭再看費德盛一眼。德盛在這時看到莉莉,他露出久別重逢的笑容。他朝餐館女老闆比了個不要緊的手勢,然後開始朝他們走來。
「他跟蹤你,錯不了。」蓋比說。
莉莉把手中的餐巾捏成一團。「真不敢相信他那麼想要我的程式。」
「你靠那個程式賺了不少錢。他為什麼不會想如法炮製一番?」
她猛地皺眉。「遇到跟錢有關的事時,你還真是多疑。」
「我不是多疑,我是謹慎。」
「謹慎,才怪──」
「莉莉。」德盛在桌邊停下,彎下腰,顯然打算親吻她。「多麼令人愉快的意外。」
莉莉把頭微微一偏,剛好避開那個吻。「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張伯倫大學開會。今天下午到的,住在鎮外的汽車旅館。記得你說過要來月蝕灣度假。我們得趁我在這裡時多聚聚。」他朝蓋比伸出手。「在下費德盛。我們好像沒有見過面。」
「麥蓋比。」他緩緩站起來,但握手依然有力。「我們沒有經人正式介紹認識,但我見過你一次。你恐怕不會記得,當時你有點忙。」
「麥氏企業的麥蓋比?真是幸會。你是莉莉的客戶嗎?」
「事實上──」
「我們是朋友。」莉莉插嘴。「我們和月蝕灣都有很深的淵源。我的妹妹嫁給了他的弟弟,我們兩家是世交。」
「原來如此。」德盛的注意力仍然放在蓋比身上。「要在鎮上待多久?」
「看情況。」蓋比回答。
餐館門口傳來一陣騷動,蓋比注意到餐館裡的氣氛改變。一個頗具姿色的女子正和餐館女老闆發生激烈爭執。
「那是詹珂萊。」莉莉的語氣裡流露出擔憂。「瑪琳的競選總幹事,記得嗎?好像出了什麼事。」
沒錯,蓋比心想。即使是在這裡,他都看得出來珂萊氣得臉色鐵青。
他還注意到瑪琳離開座位,快步走向餐館門口。她嘴唇抿成一條堅決的細線。
「情況看來不大吵。」莉莉說。
珂萊提高了嗓門。「我叫你讓開。」她企圖推開餐館女老闆。「我有話對那個賤人說,在說完前絕不離開。」
瑪琳抵達門口,一把抓住珂萊的手臂。
「我來處理。」她對餐館女老闆說。
「放開我,賤人!」珂萊罵道。「把你的髒手拿開。我要告你。你不能這樣做。」
但是瑪琳已經快把她拖出門口了。不到幾秒,兩個女人都消失在門外的雨夜裡。
餐館裡鴉雀無聲。大約五秒後,室內響起一片興奮的竊竊私語聲。
「那個就是桑瑪琳?」德盛的語氣充滿敬畏。「退出參議員選舉的那個政客的妻子?」
「很快就會是前妻了。」莉莉望著關上的餐館前門。「我有預感詹珂萊現在是前任競選總幹事了。可憐的珂萊。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我還以為她的新工作很順利。」
不久後,餐館前門再度打開。瑪琳泰然自若地走了進來。她停下來對餐館女老闆說了幾句話,然後直直地朝蓋比和莉莉的桌位走來。
「你認識她?你認識桑瑪琳?」德盛急切地問。
「她的娘家在這裡有棟別墅。」莉莉說明。「但蓋比跟她比較熟。」
蓋比瞪她一眼,示意她噤聲。莉莉不甘示弱地還他一眼。
瑪琳抵達他們的桌邊。
「很抱歉發生剛才的事。」她說。「我今天不得不開除珂萊。她的反彈很大。」
「結束向來都會造成極大的壓力,不是嗎?」德盛的語氣充滿同情。「但我不得不說你剛才處理得非常明快。在事情鬧大前就掌握主控權。關鍵就在這裡。主控權。」
「必須有人在她打斷大家用餐前採取行動。」瑪琳面帶笑容地伸出手。「桑瑪琳。」
德盛看來十分傾倒。「費德盛。來張伯倫大學開會。很高興認識你,桑太太。」
「請叫我瑪琳。」
「恭敬不如從命。」
情況會變得非常棘手,蓋比心想。
「有候補的競選總幹事人選嗎?」他問。
「正在篩選。」瑪琳說。「我打算盡快宣佈我的決定。這個問題來的真不是時候。我現在損失不起任何動力。」
德盛望向門口,眉頭擔憂地皺起。「希望你的前任總幹事不會給你惹麻煩。心懷怨恨的員工有時會很危險。」
「珂萊識相的話就會安分守己。」瑪琳說。「很高興認識你,費先生。蓋比和莉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歡迎你在鎮上時順道到研究中心來拿些我的文宣。」
「我一定去。」德盛立刻說。
瑪琳點個頭。「太好了。不打擾你們用餐了。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她轉身走向後方的大桌子。德盛的目光不曾離開她。
「令人欽佩的女人。」德盛低聲說。「非常令人欽佩。有魄力、有活力、有權威。我們需要更多像她這樣的人來擔任公職。」
莉莉的目光與蓋比交會。她似乎覺得很有趣。
「絕配。」她低聲說。
他咧嘴而笑。「專家的看法嗎?」
「完全正確。」
在她開始找藉口前,他已經知道她不打算和他過夜了。
「我真的需要一些睡眠。」莉莉在他們走出餐館時說。「我明天想要早點起來,看看能不能畫點畫。」
「又來了。是不是為了你媽媽和米契對你說的那些話?」他用力拉開積架的車門。「他們把你搞糊塗了。」
她滑進前座。「跟他們無關,我只是需要安靜一下。」
「是啊!安靜一下。」
「我說過,來到月蝕灣之後,我的作畫毫無進度。如果今晚跟你回家,我大概到明天中午都不會工作。」
「不會想干擾你的最佳作畫時段。」
他「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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