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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韓子苑]火紅色[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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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22:37
第七章

  接連一個月下來,石靖軒彷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在一踏出家門的時候便能看見那輛紅色BMW。  

  那幾乎成了她每天醒來之後第一個展開笑顏的理由。  

  「先生,」她彎身倚在車窗旁,看著車內的他。「我現在開始懷疑你其實是無業遊民,只是喬裝成總經理而已。」  

  「怎麼?」林時碩揚眉,笑了一笑。「總經理就不能兼差當司機嗎?」  

  「行,怎麼不行。只是你別想要我付你薪水。」  

  林時碩笑了出聲,做了一個怪表情。「上車吧。」  

  「你常常這樣接送我,就不怕被我媽看見?」坐上副駕駛座時,石靖軒總算問出了這幾天來一直想「提醒」他的事。  

  林時碩聽了,略皺眉心。  

  「為什麼?難道你媽對我有成見?」該不會又是為了幾百年前的那幾張訂單的事吧?  

  「不是對你,」她扣上安全帶。「而是除了她丈夫和她兒子之外,她對每一個男人都有成見。」  

  他沉默了幾秒,發動引擎。「我可以理解。」  

  「你可以理解?」她皺起眉頭,盯著他看。  

  「如果真的出現了一個男人可以『配得上』你的身家,那麼我想那就代表你們家不再是台灣第一的企業了。」  

  石靖軒靜靜地端詳著他的側臉好一會兒,才道:  

  「既然你的腦袋這麼清楚,為什麼你還……」她並沒有說得太明白。  

  「我不知道。」他聳聳肩,放下手煞車桿,同時踩下油門。  

  「你不知道?」她微愣,有點意外他這個毫無計畫的答案。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林時碩嗤笑出聲。「難道你要我說,我是因為經過一番詳細評估,還做過市場調查、利潤分析之後……才決定要冒著被你母親暗殺掉的危險、就算是死也要接近你?」  

  這聽來的確是有點可笑。  

  不過她卻也提不出什麼更有建設性的看法。索性,她別過頭去望向車窗外,一個字也不再多說。  

  林時碩側頭看了她一會兒。  

  「別想太多了。」他帶著微笑輕聲說道:「還是你明天就想嫁給我?」  

  「你想得美。」她回過頭來白了他一眼,卻仍然掛著那絲笑容。  

  「既然是我想得太美,那你就別再想那些庸人自擾的事了。」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以手背輕觸了一下她的左頰。  

  即使這個動作微不足道,卻讓石靖軒在一剎那間放鬆了神經。  

  忽然,行動電話的鈴響劃破了這一絲短暫的安詳。  

  石靖軒醒神,方纔那副平靜的表情已經在臉上消失。  

  「誰這麼早就打來催……」她吁了一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翻出手機來。  

  ──是候雅仁。  

  她皺眉,疑惑了幾秒。  

  「雅仁?」接起電話,她仍舊莫名。  

  通常在這種不尋常的時間接到秘書的電話,多半不是什麼好事。  

  「怎麼這麼早就打來,發生什麼事了嗎?」她開門見山就這麼脫口問出,彷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林時碩瞥了她一眼,見她只是靜靜聆聽彼端的人訴說。  

  「好,我知道了。」她下意識地點了頭。「我應該再過二、三十分鐘就會進公司,你叫她等我一下吧。」  

  語畢,她切斷了訊號。  

  「怎麼了?」林時碩問道:「有客戶找上門?」  

  「不是。」石靖軒歎了一息,將手機收回手提包裡。  

  「不然是誰七早八早在公司等你去?」  

  她轉頭,看著他的側臉好一會兒,才道:  

  「稍微開快一點吧。」  

  「哦?誰這麼大牌?竟然可以讓你趕著要去公司會見對方。」他笑了一笑,油門踩重了些。  

  「因為……」石靖軒抿抿下唇,最後還是道出:「因為我媽現在已經坐在我的辦公室裡等我了。」  

  「嗄?」林時碩吃了一驚。「你媽?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待在家裡……」  

  「我秘書說她有事要找我談。」  

  「不,我是說……」  

  他頓時搞不清楚來龍去脈。他不懂為什麼同一家子的人,七早八早的竟然要相約在公司裡談事情。  

  「……好吧,我懂了,是跟你談公事?」這是他唯一能想得到、而且比較符合邏輯的答案。  

  「不知道。」石靖軒聳聳肩,不明白為什麼胸口一直有股壓迫感存在。  

  好不容易,她硬是擠出一抹微笑。  

  「應該是吧,她不常在家,所以很多事我們都會在公司談。」  

  「原來……」林時碩愣愣地點著頭。「果然是名不虛傳的石家。全家都是忙人。」  

  他的話惹得石靖軒笑了出來。  

  然而她的內心裡卻一點兒也沒有愉快的感受,她想不出來這幾天母親會有什麼好跟她談的事情。  

  公司方面,母親向來都是全權交給她來處理,幾乎不曾過問:其他一些關於家人、親戚,還有大大小小的雜事,也多半都在久久見面的同時一併提起。  

  那麼,母親特地到公司去等候她,究竟是要「談」些什麼?  

  思及至此,石靖軒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忍不住轉頭看了林時碩幾秒。  

  ***

  「媽。」  

  踏進辦公室,她喚了裡頭的人一聲。「什麼事這麼早?」  

  歐陽麗稍稍回過頭,瞧她一眼,便又別過頭去。「今天又是那個姓林的送你來公司?」  

  石靖軒一愣,既沒答話,也沒急著否認。  

  「雅仁說你有事找我談。」她走向歐陽麗,將話題岔了開來。「你要找我談什麼?」  

  聽她這麼直截了當,歐陽麗挺起身子,傾前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袋,伸手拿出一疊相片就往桌上扔。  

  「你跟那個小伙子在交往?」  

  石靖軒頓時呆若木雞,看著那撒了一桌的照片。  

  「……你找徵信社跟蹤我?」她怔怔地盯著照片上一幕幕熟悉的畫面,裡頭儘是自己與林時碩的身影。「你竟然找徵信社跟蹤我?」  

  「我在問你是不是跟那個姓林的在交往。」歐陽麗無視她的抗議,直盯著她的雙目,彷彿已經準備好了要判她有罪。  

  「是又怎麼樣?你又要搬出同一套說辭了嗎?」  

  不敢相信這個母親竟然僱用徵信社來調查女兒的感情狀況:她有滿腔怒火,卻無法對眼前的人反擊。  

  「你到底在糊塗什麼?」歐陽麗皺起眉頭,難得她的臉上會有表情。「你以為像他那樣的男人跟你交往的動機會單純到哪裡去?」  

  石靖軒哼笑一聲,別過頭去。  

  「所以你要說他只是為了我們家的影響力才願意來接近我,是這樣嗎?」  

  歐陽麗靜了一會兒,才道:「看樣子你已經忘了第一次離婚時,石家的股價受到多少衝擊。」  

  「你別再重提這件事了!」石靖軒不自覺地吼了出來。「我造成的損失,我沒有掙回來嗎?難道我的貢獻就應該是理所當然……」  

  她的氣勢並沒有讓歐陽麗的情緒受到任何影響。  

  兩人暫且保持著沉默。  

  許久過後,歐陽麗傾身,再次從那隻牛皮紙帶裡抽出幾張文件。「既然你這麼相信愛情童話,那就讓你好好看一看王子的過去。」  

  說完,她站起身,走到石靖軒面前將手裡的文件遞上。「這些女人是那個小帥哥過去幾年的對象。」  

  石靖軒接過手,直瞪著歐陽麗。  

  「等你看過了這些女人之後,你再來選擇要不要相信他是『單純』的。」  

  扔下這麼一句話,歐陽麗繞過她,走出了辦公室。  

  空間裡回歸於寧靜,石靖軒怔怔地站在那兒,手握一疊活像是履歷表的文件,久久回不了神。  

  「這些女人是那個小帥哥過去幾年的對象……」  

  母親的聲音似乎還停留在腦海裡。  

  猛然,她抽吸了一口氣,提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了下來。  

  她低頭開始詳閱那些母親的「戰利品」。  

  第一張,是個長相甜美的女孩,上頭註明是林時碩大學時代的女友。她和他同年紀。  

  第二張,是個艷麗性感型的美女,同樣也是他大學時代的女友。這回是他的學妹。  

  第三張,差不多也能算是冰山冷艷的女人,又是他大學時期的女友,年紀小了他三歲……雖然外表像是年長他三歲。  

  石靖軒一張一張審閱,心情卻也一呎一吋往下沉。  

  光是他大學時期的女友,數量就已經多到十根手指算不完,出了社會後就更別提了。  

  但這卻不是她感到沉重的主因。  

  像他那種有錢人家的獨生子,野花總是死不完,就連長得像癩蛤蟆的人都能吸引到成群的野天鵝。  

  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真正令她煩心的,是整疊「履歷表」裡頭,沒有一個女性是比他年長的。  

  連一個都沒有。  

  她無法不去阻止自己胡思亂想。她不會妄想是因為自己美麗過人,因為美人處處有;她不會妄想是因為自己聰明機靈,因為有腦袋的人多的是;她也不會妄想是因為自己溫柔婉約,因為她根本不是那塊料。  

  她所擁有的,只是她那在商場上的傑出成就,以及那令人望之怯步的家世背景……  

  所以,他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會看上她這個比他年長足足九歲的女人?  

  總而言之,她不是他的型。  

  從手上的這一疊資料來看,她從來就不是他的型。  

  思緒至此,她重重地歎了一息,將手上那疊紙隨意往桌上一擺,再也無法理性去分析什麼了。  

  這會是在利用她的感情嗎?  

  就算他是認真的,那麼他們兩個真的合適嗎?  

  煩悶的情緒漲滿了她整個腦袋,卻苦無出口可以發洩,偏偏後頭還有三個會議需要她的大腦保持在冷靜狀態……  

  也許,母親才是正確的。  

  感情生活不適合她。  

  不管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感情只會左右她的思緒,影響她兼顧大局而已。除了短暫的甜蜜之外,她還能得到什麼?  

  瞬間,她想起前夫牽著「那女人」的一幕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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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聽說你正在和石暻少的大女兒交往?」沒有預警的,林鴻嶺若無其事般提出這個疑問。  

  「啊?」正在思索商業對策的思緒被這麼一句話給打斷,林時碩抬起頭,看著父親的臉。  

  「幹嘛忽然扯到這個?」  

  「最近不少人問我這件事,我想趁現在找你證實一下。」  

  林時碩靜了一會兒,才道:「我的確是比較常和對方出去吃個飯、聊聊天,喝杯咖啡什麼的……」他不確定他能夠擅自將之定義成「交往」。  

  「所以,那是真的了?」林鴻嶺想再次確認。  

  林時碩只是聳聳肩,沒有開口。  

  彼此沉默了幾秒,林鴻嶺傾身,將指間的雪茄擺到煙灰缸上,直視著自己的獨生子。  

  「你確定這樣子真的好嗎?」  

  不是幻覺,林時碩確定他父親的眉頭皺得很緊。  

  「有什麼好不好的?」他故作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企圖將話題轉回公事上。「別說那個了,這個東西明天下決定出來的話……」  

  「你愛跟什麼女人來往,我向來都不會干涉。」  

  林鴻嶺硬是把重點給轉了回來。「只是,你知道你現在交的這個女人是什麼來頭嗎?」  

  林時碩依然不想答話。他知道這個話題最終只是為了要打消他的念頭而已,沒有其它的可能性了。  

  「我說的話你有沒有在聽?」可惜林鴻嶺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人。  

  「爸,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林時碩抬起頭,顯然沒了耐性。「先不論你考量的因素,這是我和她的事,跟什麼來不來頭的無關。」  

  「怎麼會沒有關係!」  

  林鴻嶺瞠圓了雙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兒子會這麼笨似的。「外面現在人人都說我們是想巴著石家往上爬,這怎麼會沒有關係!」  

  「腦袋長在別人身上,你能管得著別人怎麼想嗎?」  

  「誰不會這麼想?你堂堂一個條件這麼好的男人,幹什麼要去惹一個大你十歲的女人?這年頭找年輕的都來不及了──」  

  「是九歲。」林時碩冷冷地打斷了父親的話。「還有,我既然是堂堂一個『條件這麼好』的男人,我連對象都不能自己選?」  

  「我說了,你要找什麼樣的女人,我幾乎都沒干涉過你,只是現在這一個真的是──」  

  一句話未說完整,忽然──  

  「你們在說什麼女人的事?」一個女孩聲竄進了他們的對話之中,兩個男人不自覺地同時望向門口。  

  「我剛才聽到你們說了『女人』兩個字哦。」  

  見林詩遙闖進書房,從林鴻嶺背後一把環抱住他,明顯是在撒嬌。「是爸的女人,還是哥的女人?」  

  林時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你的事,快滾。」  

  「有什麼事我不能聽的,騙誰啊!」她擺了個鬼臉,又低頭側看著父親。「對不對?」  

  「是你哥最近交了一個麻煩的女朋友,爸正在勸他。」林鴻嶺的口氣帶著些許嘲諷,這讓他很不是滋味。  

  「麻煩的女朋友?」林詩遙不解,皺了皺眉。  

  「你知道石家那個大女兒吧?那個叫石靖軒的。」  

  「嗯……應該知道是誰。」她點了個頭,轉轉眼珠子。「是搶我們家生意搶得很凶的那一個老女人?」  

  「你哥現在的女朋友就是她。」  

  此話一出,林詩遙愣了幾秒。  

  「嗄?!」她下意識地鬆開雙手,站挺身子。「真的假的?」  

  「當然。不然爸爸幹嘛要這麼努力勸他。」  

  林時碩看著兩人的一來一往,好像當他是死了一般。  

  「你們兩個鬧夠了沒?」他伸手輕揉眉問。  

  「不要!」  

  林詩遙忽然叫了一聲。「我才不要那種正經八百的老女人來當我大嫂!你沒女人我可以介紹年輕漂亮的模特兒給你啊。」  

  「她也不過是三十六歲,哪裡像『老女人』了?」  

  「誰管她幾歲呀!天哪,她大你十歲,十歲耶!」  

  「是九歲。」這些人怎麼老愛亂進位?  

  「我不管。我才不要那個女人嫁來我們家,你快把她甩掉──」  

  「你夠了沒……」  

  林時碩忽然怒拍桌子,吼了一聲。  

  空氣頓時凝結。  

  林詩遙驚愕地看著他,一個字也不敢吭。雖然這個哥哥老是嫌她煩,卻從來沒有對她大聲斥責過什麼。  

  「看樣子你今天是不想談這案子的事了。」  

  林時碩看了父親一眼,將手上的文件隨手往桌上一扔。「等你真的想談公事的時候再叫我。」  

  語畢,他站起身子就往外走,甩上門,彷彿是將一身的怨怒全都發洩在那一扇門上。  

  他不是不懂他和石靖軒之間會產生哪些問題。  

  令他不解的是,他自己都這麼努力想克服這之中的重重難關了,旁人又何必處處唱衰他們?  

  難道他就不能愛上一個年紀比他大的女人?難道愛上一個年紀比他大的女人,就一定得被扣上「有目的」這頂帽子?  

  他歎了口氣,心煩意亂。  

  猶豫幾秒之後,他拿出行動電話,按了幾下,緊貼在耳旁,然後靜靜等候對方的回應。  

  「是我。」  

  不出十秒,彼端傳來熟悉的聲音,那令他不自覺地揚起淺淺笑容。  

  『怎麼了?這麼晚還打電話來。』石靖軒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過去那種張牙舞爪的氣勢,在此刻似乎變得像夢境一般不真實。  

  林時碩忽然覺得,眼前的和平是多麼得來不易。  

  『喂?怎麼了嗎?』彼端的人彷彿也感受到他的異常。  

  「沒什麼,」他醒神,笑了一聲。「只是剛才在談工作上的事,有點心煩,就忽然想打電話給你。」  

  『是嗎……』  

  對方遲疑了一會兒。『那,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  

  她的回應讓林時碩笑得更開了。  

  「你想幫我的忙?」他踱步到落地窗邊,望向外頭。「你在公事上幫我,這樣會被說閒話吧?」  

  『……說的也是,這樣好像不太妥。』  

  他聽見她在話筒裡輕笑著。  

  這樣的笑聲令他頓時鬆懈了神經,哪怕只是不經意的小微笑。  

  說他自欺欺人也好,說他粉飾太平也行,他壓根兒已經完全看不見那些阻在前方的障礙了。  

  他要的,正是現下這一刻的感覺。  

  然後,他要把這種感覺持續帶著往下走。無庸置疑。  

  ***

  「是他打來的?」  

  在她掛上電話的同時,坐在沙發上另一側的石盛軒順口問出。  

  「嗄?」石靖軒微怔,又坐回了沙發上。「什麼他打來的?」  

  「少來,你知道我指的是誰。」他笑了一聲。  

  他的話讓石靖軒不自覺地揚起笑容,卻什麼也沒說。  

  「媽應該還是老樣子,二話不說先阻止吧?」  

  「阻止?」石靖軒苦笑了一笑,稍稍皺起眉頭。「你今天才認識她嗎?她怎麼可能『只是』阻止而已。」  

  「也對。」石盛軒聳聳肩,想起自己曾經也是受害者。「那你呢?如果有認真交往的打算,媽那邊的確是很大的困難。」  

  石靖軒則是低著頭,像是在想些什麼。  

  「我自己也不確定。」  

  她歎了一息,自嘲般地淺笑。「我想我和他最大的問題,應該是年紀之間的差距吧。」  

  「……這倒是真的。我記得他二十七歲不是?」石盛軒問道。  

  她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石盛軒沉吟了幾秒。「他比你整整晚了九年才出生。」  

  「所以,相較於媽的威脅,我真正煩惱的可嚴重多了……」她雙目直視,有些恍神。「因為那是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  

  一時之間,石盛軒也想不出什麼比較有建設性的意見來。  

  「別想這麼多了。」他微微一笑,彷彿是種安慰。「像我們這樣的人,只要不是父母挑選的對象,多半都會惹來一堆麻煩,絕對不僅僅是年紀的差距而已,不是嗎?」  

  石靖軒只是報以微笑,不作正面回答。  

  「你們呢?你和子倩之間處得怎麼樣了?」  

  「我們?」他皺眉,不懂矛頭怎麼會轉到他身上。  

  「子倩不是比你大了幾歲?你們相處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石盛軒一愣,苦笑了出來。  

  「老大,差兩歲和差九歲,這沒辦法比較吧……」  

  連這麼荒謬的問題都拿出來問,可見得這個姊姊是認真的了。  

  「說的也對,我在問什麼廢話。」石靖軒哀了一聲,別過頭去,絲毫沒發覺自己此刻的模樣已經徹底脫節。  

  看著她的側臉,石盛軒卻陷入了兩難。  

  他很想開口給她一點鼓勵,因為他非常瞭解那種不被祝福的痛苦。  

  但是,他該給予祝福嗎?他不確定。  

  站在當局之外,他可以完全理性。雖然他很想主張「年齡不是距離」,即使他很想說「母親反對不是阻礙」,但是他無法說出這麼沒有根據的話。  

  九歲之間的距離很長。這誰都看得出來。  

  五年之後,三十二歲的林時碩是否還會愛著她?這誰也不敢保證。  

  所以他沒有辦法鼓勵她往前衝。  

  「怎麼?累了嗎?」見他想事情想得出神,石靖軒忽然喚了他一聲。  

  「啊?」石盛軒如醉方醒,乾笑了一笑。「沒什麼,只是一整天都在開會,腦袋還有點混亂而已。」  

  「那就休息吧,我也有點累了。」她站起身,將桌上的東西草草收拾了一下,轉身就走上樓,連一句晚安也忘了說。  

  就算他沒有表現出來,她也能明白這個弟弟在想什麼。  

  在這個家裡,最支持她的人一向都是石盛軒,但是他剛才卻明顯猶豫了。正因為他向來最支持自己,所以他的猶豫也讓她更覺沉重。  

  是她錯了嗎?還是她真的太異想天開?  

  她不知道。  

  就算絞盡腦汁、筋疲力盡了也找不到答案。  

  宛如在汪洋中乘著浮木漂流,不斷告訴自己下一秒就會找到生路,卻不得不承認那只是自我安慰,其實根本就是一場賭局。  

  ──贏了,生;輸了,死。  

  沒有第三種結果。  

  ***

  「市場部的黃經理呢?」  

  打開辦公室的門,石靖軒探出頭問了候雅仁一句。  

  「我不確定。怎麼了嗎?」候雅仁抬起頭來回應。  

  「撥她的分機一直沒人接,幫我問一下她是不是在開會。」  

  「好,我馬上問。」  

  候雅仁微笑,立刻拿起話筒按了幾個鍵。  

  幾句簡單的問答之後,他掛上電話,然後回過頭來看向石靖軒。「她出公差,可能要晚上才會回來。」  

  石靖軒思考了一會兒。「好吧,那我親自下去一趟好了。」  

  說完,她轉身走回辦公室裡,拿了幾份文件又走了出來。「等等老劉如果打電話進來,跟他說我過十分鐘回他電話。」  

  「好的。」候雅仁點頭,然後看著她步入電梯。  

  石靖軒疾步走進市場部,走到了部門主任的位置旁。  

  「總經理?」  

  像是看到了不該出現在此處的人,男子嚇了一跳,立刻從座位上彈起。「您要找黃經理嗎?她現在──」  

  「我知道她不在,所以才來麻煩你幫我把這些東西follow下去。」石靖軒打斷了對方的話,似乎早已習慣員工見到她像見到鬼的態度。  

  「是。總經理需要什麼?」男人一副接聖旨的樣子。  

  「這兩份資料,你找人幫我統計一下。我要知道走哪一種通路利益比較高,或是獲利時期比較長。」  

  「是,我知道了。」男人伸手接過石靖軒遞來的那疊文件,抬頭又問:「總經理什麼時候要?」  

  「明天中午之前。」石靖軒冷冷地回道。  

  「啊?」這答案讓男人愣了一下子,隨即醒神過來。「好,我瞭解了,我明天中午一定會交出來。」  

  「那就麻煩你們了。」  

  「不會,應該的。」男人恭恭敬敬點了個頭。  

  石靖軒則是轉身要往電梯方向走,卻筆直撞上一個正要經過的女孩。  

  年輕女孩手上的熱茶濺了自己一身,也潑灑到石靖軒腳上,弄濕了她一大截的絲襪。  

  「啊……」女孩錯愕,身為主任的男子更是一臉驚惶。「對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你在幹什麼……走路這麼不長眼睛!」男子語出就是責備。  

  「沒關係,是我沒看到她。」石靖軒吁了口氣,阻止男人繼續說下去。  

  「不,是我的錯,是我……」女孩用盡全力要把過錯往自己身上堆。  

  「真的沒關係。」石靖軒微微一笑,不再多說什麼,而是繞過對方往部門入口走去,直往洗手間的方向。  

  不過就是弄濕了絲襪,對方卻擺出一副像是明天就要被開除的表情,這令她不自覺地露出苦笑。  

  她知道這種文化的由來。  

  ──因為她的母親就是那種會因為一滴濺在她身上的咖啡,就讓對方回家吃自己的人;而這家公司過去正是由她母親來掌管。  

  這些思緒與回憶在她踏入洗手間的時候,瞬間消散。  

  「真的假的?你說的是那個當總經理的帥哥?」  

  洗手間裡傳來的女人聲吸引了她的注意,也讓她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小娟是這樣說的啦,誰知道。」  

  走到鏡子前,石靖軒看著背後那兩扇顯示被佔用的廁所間,聆聽著裡面的女人閒聊著。  

  「真是……那男人條件很好耶,怎麼會看上小娟?結果那天聯誼,竟然只有一個土裡土氣的男人打電話約我而已。」  

  「唉唷,不錯了啦,我還沒接到誰打電話來約我哩。」  

  聽著她們的對話,石靖軒忍不住笑了一笑。  

  聯誼啊……  

  這字眼離她太遙遠了。  

  「對了,你聽樓上的說過沒有?」裡頭的女人另開了話題。  

  「你是說我們公司跟『擎佑』的事?」  

  忽然,石靖軒豎起了耳朵。  

  「對對對,那個總經理上次你有看到吧?」  

  「有,當然有,超有型的。」  

  頓時廁所隔間裡傳來沖水聲,令石靖軒醒神了過來。她既想「偷聽」下去,又怕被人瞧見,索性便躲進了最後一間廁所。  

  才一閃身躲進,隔壁間的鎖便被打開。  

  「我聽說我們總經理跟那個人在交往,你有聽說這件事嗎?」  

  「才不是聽說。我那天還看到他送總經理來上班。」另一道門裡也傳來沖水聲,隨後門鎖被開啟。  

  「可是你不覺得……很不配嗎?」  

  「總經理比他大那麼多,很快就會『切』了啦。」  

  「我在猜那個男的一定是為了錢而已。」  

  「才怪。他那麼有錢了,幹嘛還要為了錢去貼一個老女人。」  

  這句話簡直就像一顆子彈直穿石靖軒的腦門。  

  「唉唷,人家總經理保養得也很好,你幹嘛那麼毒啊?」  

  「保養得再好,年紀大就是事實,有什麼好毒不毒的。」說完,那女人似乎還悶哼一聲。  

  「喂,會不會是我們總經理去倒貼人家?」  

  「搞不好唷。」  

  門外傳來疑似粉餅盒蓋合上的聲音。「可能是總經理心血來潮,想釣個小白臉來養,刺激一下荷爾蒙也說不定。」  

  她的話像是達到了什麼娛樂的效果,兩個女人放聲笑了出來。  

  石靖軒心裡卻不是那麼好過。  

  「你好壞喔,幹嘛這樣說人家。」  

  「我只是猜猜嘛。」  

  鞋跟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傳到她耳裡,也漸漸遠去。  

  洗手間裡回到了應有的寧靜,石靖軒卻愣愣地站在廁所隔間裡,久久平復不了情緒。  

  沒想到她也落到了讓人八卦的地步。  

  她知道沒人會看好她和林時碩的關係,但她沒料到在別人眼中竟然會變得如此不堪,甚至低級。  

  為了錢?  

  養小白臉?  

  她苦笑出聲,苦得像吃黃連。  

  事實上,她應該要生氣,她應該要大發雷霆,然後衝出去當場開除掉那兩個女人。  

  但是她沒有這麼做。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有誰可以在被一刀直刺心臟之後,還能從血泊之中站起來反擊?  

  她無力地倚在牆邊,雙目沒有焦點地直視著。  

  也許這世界的定律就是這樣,愈是必須面對的事實就愈是殘酷,幸福向來都只是短暫的謊言而已。  

  那麼,她這一次又得賠上多少代價來換取這種「美麗的童話」?  

  半晌過後,她醒神,像是溺水獲救般地猛吸一口氣。  

  如果任誰來看這段感情都不可能會有結果,那她還需要堅持什麼?  

  現在就回頭的話,至少她可以確定身後就是一片陸地可以讓她停靠。如果不計後果向前衝,下場或許就像多年前一樣……  

  ──被同船的伴侶給踢下海,任由她一個人獨自游回岸上,接著承受無數的嘲諷,費盡全力才能再次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  

  她不禁問自己,她是否還能承受一次這種事?  

  於理性面,她知道答案是不能。  

  然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真的很想讓自己忘記過去的教訓,再次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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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23:26
第九章

  他已經不想去計算這是第幾天了。  

  坐在駕駛座上,林時碩的煩躁難以平息。如果連在家門口都能三天堵不到人的話,他是否還能抱持樂觀,相信這一切只是因為太忙?  

  可能真的有人相信,但那個人不會是他。  

  思及至此,他再度拿出手機,在上頭按了幾下撥出,然後等待。  

  最後,還是一樣直達語音系統。他切斷了訊號,將行動電話收回口袋裡,歎了一息。  

  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來一直是如此。電話不是沒人接,要不就是接起來冷冷一句「我在忙,我待會兒回電給你」。  

  但是她真的回電了嗎?  

  答案很清楚,否則他不會選擇在對方家門口守候。  

  而現在更誇張了,連一大早來這兒守候都見不到人影,莫非他們家有後門不成?倘若石靖軒情願「走後門」也不想和他碰頭的話,這是否代表著他應該要識相一點,摸摸鼻子轉身就走?  

  不對,這不是他的作風。就算要判他死刑也得給他一個理由。  

  忽然行動電話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醒神,第一便是聯想到是她的回電,頓時鬆了口氣,也難以壓抑心底的狂喜。  

  然而,這份期待在他見到來電者的名字之後,枯萎了。  

  是他的秘書──岳安琪。  

  瞬間他想起九點有個會議在等他,也就是五分鐘過後。  

  「喂。」他接起電話,嗓子裡毫無情緒。「我在路上了,馬上到。」  

  『好,那我跟部門主管說延後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夠嗎?』  

  「夠了。」語畢,他切斷訊號。  

  看樣子今天還是堵不到人。他伸手轉動鑰匙發動引擎,決定不再像個傻子一樣等待下去。  

  「等很久了嗎?」忽然一個聲音從車窗外傳來。  

  ──可惜,是男人的聲音。  

  林時碩吃了一驚,下意識回頭望。  

  「啊……是你。」他記得站在車窗旁的這個男人,那是石靖軒的弟弟,只在酒會上見過一次面……如果從報章雜誌上看到的不算數的話。  

  「你在這裡等三天了吧?」石盛軒忽然開口這麼問道。  

  這讓林時碩愣了一下。「三天足足有七十二小時,我沒那麼有毅力。」  

  他的回答令石盛軒笑了出聲。「我當然是指早上而已。」  

  林時碩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只能聳聳肩。  

  「打電話也找不到她?」他又問。  

  「找得到的話,我還需要這樣站崗嗎?」他苦笑,也忽然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走到這麼落魄的地步。  

  「也對。」石盛軒沉默了幾秒,又道:「給她一點時間吧。因為你,她最近壓力很大,尤其是來自我媽那邊。」  

  林時碩沒有急著表示什麼。  

  情人之間若是到了「需要一點時間」的地步,往往都會走向分手一途。別問他為什麼這麼篤定,因為那就是他用來分手的伎倆。  

  「所以,這是叫我要懂得放棄嗎?」他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問出口。「她要你轉告給我的?」  

  石盛軒微怔,臉上露出些許驚愕。  

  「不是,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他乾笑,開始懷疑自己的表達能力。「我只是把事情的狀況老實告訴你而已,並不是要你做什麼決定,也不是替我姊轉達什麼。」  

  聽了他的話,林時碩只是無意識地點著頭。  

  他已經分辨不出對方說的是事實,還是只是一套場面話。  

  「我知道了。」許久之後,他才擠得出這一句。「看來我能做的只有等,等她願意主動現身,或是等她總算準備好……是這樣沒錯吧?」  

  說完,他抬頭看著對方,自嘲地笑了一笑。  

  看著他的表情,石盛軒卻說不出「是」這個字。  

  直到現在這一刻、直到面對這雙眼神,他是否可以相信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姊姊是認真的?  

  言語可以是假的,行為可以有動機,但是眼神難以說謊。  

  他在那瞬間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無奈與痛心。  

  「如果沒有別的事,」林時碩忽然啟口,打散了他的思緒。「我要趕著到公司開會。先這樣子吧,我想你應該也要趕著去忙……」  

  「等等。」石盛軒下意識脫口叫住他。  

  林時碩放開手煞車,等候他的下文。  

  「她今天晚上九點半過後會回公司處理一些事。」  

  他的話讓林時碩微怔。  

  「沒用的。我去過公司找過她,她不見我,她說她很忙。」他苦笑,想想自己也真是技窮了,他還能有什麼方法可以試?  

  「所以才要你在秘書下班後的時間去找她。」石盛軒卻揚起笑容。「我只能跟你說,她今天晚上十點還會在公司裡。」  

  忽然,林時碩說不出話來。  

  「你這是在幫我?」他眉心略皺,有些難以置信。  

  對方揚眉聳聳肩。  

  「……你不會懷疑我是因為別的原因才會接近她?」  

  「你是嗎?」他反問。  

  「不是。」林時碩答得迅速真誠,毫不心虛。  

  「你開會要遲到了。」  

  石盛軒拍了一下車頂,提醒他一句。  

  ***

  敲門聲中斷了石靖軒的思緒。  

  她猛然抬頭,一時之間還感到莫名。  

  是候雅仁嗎?可是他不是下班了?她下意識看了牆上的時鐘──接近十點。這時間還會有誰來找她?  

  「進來。」總之,先應聲再說。  

  然而開門進來的人卻讓她驚愕。  

  「你……」石靖軒不自覺地站起身。「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時碩看了她一眼,對於她的反應不甚滿意。  

  「怎麼會在這裡?」  

  他瞅著她瞧,重複了一次她的問句,頓時覺得這張美麗的臉孔又成了陌生人。「這是你應該說的第一句話嗎?」  

  石靖軒抿抿唇,跨步走向他。  

  「我說過我在忙,」她擦過他的肩,走向門口,又是一副送客的姿態。「沒時間跟你說這些,所以……」  

  「所以?」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回身邊。「所以你現在要把我轟出去,然後最好不要再出現?」  

  他低頭緊緊盯著她不放。  

  沉默了幾秒,石靖軒才啟口道:  

  「你要我說什麼?」她掙脫了他的手。「我們不適合,這樣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林時碩微怔了一下子。  

  雖然早知道她會用的理由是哪些,但是親耳聽見從她口中說出時,除了揪心之外,他沒有其它的感受了。  

  「我找你找了半個月,不是為了要聽這個。」  

  「除了這個之外,我沒什麼好說的。」她走到門邊,轉身過來面對他,卻不願面對他的視線。「請你離開吧,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這樣的意思是……」他靜了靜,回頭。「之前一、兩個月所發生的事,全都是我的幻覺?還是那一切只是我一廂情願?」  

  石靖軒低下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是說真的,我現在沒有心思可以想這些──」  

  在忙著處理這麼多分公司的雜事之下,如果她還要瓜分出一部分的腦袋去煩惱他的事,那會要了她的命。  

  「那簡單,」他打斷了她的話,轉身跨步走向她的辦公桌。「我幫你處理一部分,你的工作我相信我應該都很熟悉。」  

  「你……」石靖軒愕然。  

  「這樣一來,你總能撥出三十分鐘給我吧?」  

  他回頭看著她,面無表情。「我要的不多,三十分鐘而已,跟你那些無止境的會議比起來,三十分鐘算得了什麼?」  

  這句話帶著濃濃的諷刺。  

  因為她總是用那些開不完的會議來避開他。  

  「你別胡鬧了。」她吁了一口氣,走向他。「再說這些東西都事關商業機秘,讓你幫忙?簡直是在說笑。」  

  「我可以過了今天就忘得一乾二淨。」他低頭,開始過目桌上的文件、單據、甚至電腦畫面。「別懷疑我,我說了就會做到,只要你願意……」  

  忽然,說到一半的語句卻噎在喉間。  

  因為他在桌緣邊瞥見那疊貼著「前女友」照片的文件。  

  他愕然。  

  「這些……」他怔怔地拿起那疊紙張,才發現整疊資料都是關於他的舊情人。  

  石靖軒頓時無法反應過來。  

  「你調查我?」他回頭看著石靖軒,不自覺地皺起眉頭。「你找人調查我以前交往過的女朋友?」  

  「相信我。」她閉了閉眼,深呼吸。「我可以解釋……」  

  「我相信你,那你相信過我嗎?」  

  他別過頭去,失望與惱怒的情緒全混雜在一塊兒。「你好奇的話可以問我,為什麼對我這麼沒信心?」  

  那不是我去調查一的。  

  她幾乎就要如此脫口而出,但她卻吞了回去。  

  「還是連你也懷疑我只是想攀附你的家世?」這是他最不願質問她的一句話。「你懷疑我不可能單純就因為一份感情,愛上比我大九歲的女人?J  

  石靖軒沉默。  

  「回答我。」他再問了一次。  

  許久,石靖軒抬起頭,看著他的雙眼。「我不能忽視這種可能性。」  

  宛如一把匕首直刺他的心臟。  

  她會參考歷史資料,也會相信別人的推測,而最不值得她相信的,原來就是他親口說的話。  

  林時碩將手中那疊紙張穩穩擺了回去。  

  冷靜異常。  

  「好吧,我懂了。」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門前停住腳。「你現在可以專心忙你的公事了。」  

  語畢,他走出她的辦公室,還順道將門帶上。  

  在那扇門合上的瞬間,石靖軒幾乎就要站不住腳。  

  她攤坐了下來,腦袋裡彷彿刮起風暴:一切都被刮進了暴風圈,哪來的「專心」可以忙公事!  

  胸口傳來莫名的悶脹,她卻不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  

  她不需要他,沒有他的日子一點損失也沒有,反而還可以讓她更專心在公事上,當然也不必再忍受母親的「監視」,更不必忍受別人的閒言閒語。  

  既然如此,為何她壓抑不住想追出去的衝動?為何她腦海裡儘是她曾經在他懷裡的畫面?  

  忽然,門外傳來電梯達層的「叮」聲。  

  她不自覺地閉上雙眼,想像著他已經步入電梯,按下關門鈕,然後在心裡倒數,數著從這裡到一樓的時間……  

  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  

  和她交往,他必定也會遭到旁人的惡意批評,就如同她所聽見的耳語一樣──他的感情會被視為只是想要少奮鬥個幾十年,而她的感情則會成了什麼養小白臉、吃嫩草、找刺激之類的……  

  所以,還有什麼結局是比現在這個狀況還要更好的?  

  她的大腦想不出來。  

  然而從頭到腳卻彷彿已經支離破碎,再也分不清楚那樣的感覺是否還能叫「心痛」。  

  ──不,她已經不再是那種適合放肆戀愛的年紀了。  

  她早就下定決心了不是嗎?比林時碩還重要的事情比比皆是,除了只有她能完成的公事、除了石家的形象,她還必須兼顧底下幾萬名員工的生活。  

  那麼,她怎麼能夠分心去感傷這種事?  

  想到此,她睜開雙眼,振作起精神,第一件事情便是伸手將那疊「諸位前女友」的資料全扔進垃圾桶。  

  她該高興的。再也沒有事情可以讓她煩心、讓她苦悶、讓她的喜怒哀樂活像坐雲霄飛車。  

  是的,再也沒有了。  

  雲霄飛車終究會到達終點,只是她不會想再去排隊來承受一次這種刺激。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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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25:16
第十章

  遞上一杯威士忌的時候,石諾倫終於還是問了。  

  「你到底要郁卒多久?」  

  「啊?」林時碩醒神,露出疑惑的表情。「郁卒?我嗎?」  

  「廢話。不然我是在問誰?」對方翻了個白眼,顯然已經受夠了他這副死人樣。  

  「我?」他笑了一聲,故作平常。「我哪有郁卒,幹嘛問這麼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已經連續喝了三、四天的純威士忌了。」  

  「然後?」他皺起眉頭。「這有什麼關聯?」  

  石諾倫瞅了他一眼,沒想到竟然有人不自知到這種地步。「平常你喝的都是黑俄羅斯,只有在你不爽的時候才會叫威士忌。」  

  林時碩怔了一下,半信半疑。「有這回事?」  

  「你懷疑?」他笑了一笑,隨手拿了抹布就開始隨便擦拭吧檯內。「從你接手公司的事開始,就一直是這樣子。」  

  「那是巧合吧。」林時碩苦笑。  

  「不相信的話,下次你可以問聖昂。」  

  「對了,那傢伙放假了?」他像是被提醒了什麼而問出口。  

  他的問題卻讓石諾倫愣住。  

  ──果然,這傢伙還在恍神。  

  「拜託你振作點,這個問題半個小時前你就問過了。」  

  「嗄?」林時碩有些意外。「有嗎?我有問過?」  

  「……你一進門,第一句話就問我他是不是放假。」他歎了口氣,有種衝動想拿手上的抹布往他臉上丟。  

  「真的?」  

  「不要再問廢話了。你到底是在想什麼?」這傢伙一定有問題,絕對不是他太多慮。  

  林時碩靜了一靜,苦笑。「最近公司比較忙,想一些雜事想得太出神……」  

  「你確定是在想公事?」石諾倫打斷了他的話。  

  「不然呢?我還有什麼好想的?」林時碩聳肩,故作輕鬆。  

  「例如女人。」  

  對方明白地將答案給說出來,而且斬釘截鐵。  

  林時碩卻哈哈乾笑了一笑,擺明不想正面回答。  

  「說到女人,你和那個小不點女朋友還順利吧?」他裝傻地將話題扯到對方身上。  

  「托你們兩個的福,好得很。」他揚揚眉,點了個頭。「還有,不要隨便把話題岔開。」  

  這反應讓林時碩臉上的笑容頓時僵化。  

  「你和那個女人結束了?」石諾倫立刻追問一句。  

  林時碩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你覺得我們有『開始』過嗎?」  

  真是所謂的風水輪流轉。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是那個「急於確定對方接不接受自己」的人。  

  「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當事人。」  

  「既然這樣,那哪來的結束。」他別過頭去,伸手拿來酒杯喝了一口,無法壓抑內心裡的那絲不耐煩。  

  「不是結束的話,你在苦悶什麼?」  

  「我沒有苦悶,那是你的錯覺。」他將酒杯擺了回去,順手拿來煙盒抽出一根,正想點燃。  

  「不要跟我裝傻。」石諾倫一把奪去他手上的煙。「要嘛就去解決,不然就不要一天到晚讓我看你這張臉。」  

  林時碩愣了一下子,才醒神。「這下可好,我連花錢來這裡自怨自艾的權利都沒有了?」  

  「要花錢自怨自艾就去別的地方,不要來我這裡。」  

  他的話讓林時碩沉默。  

  「也好。」半晌,他拿出皮夾,抽出兩張百元鈔擺上。「我知道了。是朋友就不該影響彼此的情緒。」  

  石諾倫看著他的死樣子,腦海裡的念頭似乎從「拿抹布砸他」躍升為「一拳往他臉上揮」。  

  「聽說你好像嫌我不夠有行動力?」他忽然開口提醒他。「我好像也聽說你念聖昂不夠衝動?」  

  「那是兩碼子事,情況不同。」林時碩別過頭去,明顯不想爭辯。  

  「都是一男一女的事,哪有什麼不同的情況?」  

  「這不只是一男一女的,這牽扯到石家和林家的關係──」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石家和林家』比較高尚,不能和我們這種平民混為一談?」石諾倫打斷了他的話。  

  「你想太多。」  

  「我聽起來就是這個意思。」  

  「夠了!」林時碩猛然站起身,一副要閃人的樣子。「我已經夠煩了,不想再跟你吵這些。」  

  「我不是在跟你吵什麼,我是在還你人情。」  

  「還人情?」林時碩皺眉,盯著他瞧。「誰還人情是這種態度?」  

  「有,就是我。」石諾倫回得理直氣壯。  

  他沉默了。  

  「隨便你,我要去別的地方自怨自艾。」他轉身,正想往門口走。  

  「如果,你已經到了無計可施、再也做不了任何努力了,」石諾倫啟口,叫住了他。「……到時候你再來這裡自憐自艾,我會跟你站在同一邊。」  

  這話讓林時碩站住腳,沉默了好一會兒。  

  幾秒過去了,他才緩緩回頭。「你們兩人一定要說一樣的話嗎?」  

  石諾倫先是微愣,隨即意會過來。  

  「因為那是真理。」  

  他伸手,將奪來的煙放回了吧檯上。  

  ***

  然而,林時碩猶豫了。  

  就在他將車子停在「凌石」正對面的時候,他竟然怯步了。  

  他熄了引擎,吁了一口氣。他真的再也擠不出什麼理由可以上樓去找她,更別說是挽回得了什麼。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要邁步去追求一段九死一生的感情,那是需要多少的勇氣與毅力。  

  而且,見到她的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麼?  

  倘若她又拿公事來要他滾,他又該如何反應?  

  他想像不出來,一點對策也沒有。  

  算了。  

  林時碩打開車門步出車外,放棄無謂的掙扎。  

  不如就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法,告訴她他愛她,他壓根兒不在乎什麼狗屁年齡的問題;他也要讓她知道,他不缺錢、不缺地位,林家不需要仰賴石家的聲望來往上爬。  

  如果這些話還不足以改變她的想法,那麼,他也可以死心得徹底,一點遺憾也不會留了。  

  於是,他走向「凌石」的大門,對著那位幾乎把他當作常客的警衛遞出微笑,然後搭上電梯直達頂樓。  

  當然,是抱著一種成為炮灰的覺悟。  

  電梯門在頂樓開啟的時候,第一眼便是看到候雅仁。  

  這不奇怪。  

  奇怪的是,候雅仁正在收拾桌上的東西──所有的東西。  

  「啊?」候雅仁見到他,有些小驚訝。「是你。」  

  「你……要離開這家公司了?」從他將桌上的東西裝箱看來,他若不是要離職,便是被調派到別的地方去。  

  「算是吧。」候雅仁聳聳肩,笑了一笑。  

  「算是?什麼意思?」  

  「我被調到其它的公司去,準備支援別人。」說完,他繼續忙著手邊的事。  

  「原來如此……」林時碩點了點頭,反正這傢伙的事情跟他無關,也沒必要問太多。「你的老闆呢?」  

  他指的是石靖軒。  

  「你……是說總經理嗎?」看著林時碩的臉,候雅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當然。不然你還有別的老闆嗎?」這傢伙果然是個怪人,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  

  「顯然她沒告訴你。」他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這話讓林時碩的心底浮現了不好的預感。「有什麼……是我該知道、卻還沒知道的?」  

  「石總經理她……」候雅仁稍微停下手邊的動作,歎了口氣。「她前幾天已經被調到紐約分公司去了。」  

  瞬間,林時碩沒了想法。  

  他面無表情,只是怔怔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反應。  

  「所以,她人已經在紐約?」這是他唯一擠得出來的問句。  

  「嗯,不在台灣了。」對方點頭,揚起淡淡的微笑,似是在安慰他。「需要給你那邊的電話嗎?也許你可以試著……」  

  「不用了。」林時碩伸手阻止他往下說:「真的,不用了。」  

  當所有的期待都像飄散在空中的泡泡一樣脆弱時,一個泡泡扣一百個泡泡,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反正都是伸手觸及就會幻滅,能有什麼差別?  

  「你呢?」林時碩提起精神,勉強擠出一絲製式笑容。「你沒跟著她過去?」  

  「我?」候雅仁笑了出聲,低下頭繼續將零散的東西擺入紙箱裡。「她是有問過我的意願,不過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不可能說走就走。」  

  林時碩靜了靜,保持著同樣表情。  

  ──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那石靖軒呢?  

  她自己的生活是什麼?  

  盜文行動。)  

  「是她自願過去的?還是被上頭的人指派?」他忍不住問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對方抬起頭,聳聳肩。「我的身份不適合過問這種事。」  

  「也是。」  

  林時碩抿抿唇,深吸了一口氣。「好吧,你繼續忙你的事,我也該走了。車子還停在紅線上。」說完,他露出苦笑。  

  候雅仁沒有回答什麼,只是目送他走進電梯裡。  

  果然,雨刷上面夾了一張紅單子。  

  林時碩站在車旁,癡癡地看著那張罰單,心裡卻毫無感受。不管是對於這張紅單,還是石靖軒已經不在台灣的事實。  

  這正常嗎?  

  再怎麼樣他也該感到失望,或是難過,甚至是生氣……  

  忽然,口袋裡的行動電話響起,喚醒了他。  

  「喂?」他無意識地接起,沒去關心對方是誰。  

  ──誰都可能會是來電者,唯獨不可能是她。  

  『總經理嗎?』聽這聲音,是岳安琪。『等等可不可以麻煩您回公司一趟?』  

  「應該可以。怎麼了?」他吸了吸鼻子,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  

  『上次轉讓給凌石的單子好像出了點問題,廠商現在抱怨很多。』  

  林時碩聽了,微愣。  

  朝他席捲而來的不是公事,而是石靖軒的一切。  

  霎時之間,遲來的痛心浮上了皮膚表面,宛如針扎,也像是體內的感情無處宣洩,正急著找尋出口一併解脫。  

  「我現在……沒辦法思考這些。」林時碩提氣,然後長長吐出。  

  『……總經理?』岳安琪在另一頭聽出了他的異常。『你還好吧?』  

  「沒什麼。」他低下頭,連一個字都不想再多說。「我十分鐘後回電給你,OK?」  

  語畢,他切斷訊號躲進車裡,將自己鎖在這個小空間之中。  

  他趴在方向盤上,呼吸不自覺地漸漸沉重。他聽說深呼吸可以減緩疼痛感,不知道這個理論適不適用在心痛上?  

  廠商那邊抱怨很多,他們可能抱怨些什麼?  

  她是為了從他身邊逃開,才決定接手紐約分公司的工作?  

  腦袋裡的細胞在公事與私事之間跳躍,林時碩深深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崩潰,否則哪個正常人可以這樣生活超過三天?  

  思及至此,他緩緩抬頭,無神地直視前方。  

  四周車水馬龍,他耳裡卻安靜到彷彿產生了耳鳴。  

  他以為他很平靜,事實上他的平靜卻像是颱風眼一樣,跟整個暴風圈比起來,這樣的比例小得令他連一吋也不敢移動。  

  只怕他一個沒站穩,便被捲入其中,從此回不了原點。  

  那麼,他已經走到了無計可施的邊界了嗎?他是否已經符合「身心俱疲」這四個字的意境?  

  如果是的話,他可否選擇一了百了,徹底死心不再妄想?  

  因為他再也不想期待了。  

  他再也不能承受每每期待卻又落空的傷害,連一次都不能再承受了。這一定是現世報,報應他過去傷害過太多女人。  

  ──原來被所愛的人給放棄,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他如夢方醒,甩了甩頭。  

  就當作是報應吧。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這也是真理。將之視為人生的一堂課,或許這種自欺欺人的方法是他唯一的麻藥。  

  他再一次深呼吸,然後拿出行動電話按下回撥鍵。  

  「安琪,」他喚了一聲對方的名字。「我現在正趕回公司,你先跟我大概說明一下客戶那邊抱怨了什麼吧。」  

  語畢,他發動了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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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25:50
  紐約?冬末  

  黑色朋馳停在商業大樓前。  

  右後方的車門被開啟,深紅色的鞋跟踏在積雪的地面上。  

  石靖軒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大樓。下一秒,身穿黑西裝的美籍男士走到她身後就要為她撐起傘。  

  「不用了。」她伸出手,用英文阻止對方。「直接進去就好。」  

  說完,她跨步往正門走去,男人則是收起那把傘,跟隨在她後方。  

  「其他要爭取合作案的廠商都是今天來談嗎?」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走到電梯前的時候,轉頭問了對方一句。  

  「有兩家是後天才會到。」  

  男人從懷裡拿出記事本,翻了幾頁確認。「對,沒錯,是兩家。從荷蘭和法國的廠商是後天才來。」  

  石靖軒則是點點頭,沒說什麼。  

  「等一下會有一家來自台灣的公司。」男人抬頭,補述說明。  

  「哦?」雖然她向來不把台灣的競爭者放在眼裡,不過她還是得表示關心一下。「怎麼會?之前沒聽說過。」  

  「這個嘛……」  

  對方猶疑了一會兒,聳聳肩。「應該是比我們晚了一、兩個月才提案,所以情報來不及搜集。」  

  「無所謂。」她笑了一笑,反正對她來說不是威脅,她只擔心地主廠商而已。「是哪一家公司?」  

  「是一家叫──」  

  忽然,鞋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清脆聲響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也打斷了男子到嘴邊的話。  

  兩人同時朝著來者望去。  

  ──她想,她已經知道是哪一家公司了。  

  林時碩由那扇大門走了進來,身穿一件黑色大衣,頸上披著深藍色的圍巾任其垂掛著。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同時也忙著拍落肩上的雪片。  

  他看起來還是一樣迷人。  

  「那家公司叫……」身邊的秘書醒神,接著說道。  

  「擎佑。」  

  她代他說了出口。  

  男子愣了一愣,未發一語,而是把記事本合上。「沒錯,就是『擎佑』。」  

  宛如聽見有人說出自家公司的名字,林時碩抬起頭朝著聲音望去,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身影。  

  說不意外絕對是謊言。  

  但是想想,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他早就猜想到石家可能會來爭取這件高利潤的合作案,只是他沒料到竟然會是「她」來談。  

  思及至此,他收回了目光,穩穩地站在電梯前,等待,彷彿他再也不認得身旁的這個女人一般。  

  見他連個客套問候都沒有,石靖軒也未做任何反應。  

  直到「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  

  「你們先請,我等人。」林時碩開口一句英文,佇立不前。  

  他的聲音熟悉得令她渾身都不自在,他曾經說過的一字一句幾乎都像是在她耳邊重現。  

  她步入電梯,在電梯門關上之前,她忍不住瞥了電梯外的他一眼。他低頭、抬頭,不時朝著門外望。  

  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都未曾和她對上。  

  ***

  和他共處在同一間會議室裡幾乎讓她窒息。  

  石靖軒趁著休息時間躲進了盥洗室。忍著自來水的冰冷,她洗了一把臉,企圖讓自己回到平常狀態。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覺狼狽。  

  而她的狼狽,來自他的冷靜。  

  他用那雙眼睛直視著她,看著她在台上作簡報;而那雙眼睛也曾經熱情如炬地凝視著自己,彷彿是在凝視著什麼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品……  

  忽然,她醒神。  

  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再這樣下去,可能合作案就飛了也說不定。  

  她抖擻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雙頰。在補上一層淡淡的彩妝之後,她抬起胸膛步出洗手間。  

  卻在敲了兩下門扉踏進一步的瞬間,她見裡頭只有兩個在吸煙的男人……這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會議室。  

  「啊……」  

  她先是一怔,然後意識到自己走錯方向。「抱歉,我走錯了。」  

  ──這是吸煙室。  

  話題被人打斷,兩個男人同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愣住。  

  其中一人便是林時碩。這讓她想起了他身上的淡淡煙味。  

  「……這裡的門長得太像了,不好意思。」她再次道歉,笑得尷尬。  

  林時碩只是輕輕地瞥了她一眼,便又回過頭去,望向窗外,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沒關係,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常走錯。」另一陌生男子對她笑了一笑,同時點頭釋出善意。  

  石靖軒壓抑著某種情緒,依舊保持著笑容,退身而出。  

  她轉身,提步往反方向走,林時碩那雙冷漠的眼神卻狠狠地烙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的胸口悶得像是一座活火山。  

  需要她去專注的合作提案,早被她拋至九霄雲外去了。  

  為什麼他要用那種眼神看她?那樣的眼神就連「仇視」都稱不上,那簡直是把她當作空氣一般來看待。  

  為什麼?  

  只因為她離開台灣?只因為她選擇來到紐約?  

  忽然,開門聲打散了她的情緒。  

  她下意識回頭,是剛才那名陌生男子從吸煙室裡走出來。  

  似乎是發覺到她的目光,對方遞上一抹客套微笑,當然石靖軒也報以同性質的笑容。  

  接著對方轉身離去,走入另一扇門裡。  

  石靖軒本想掉頭走回會議室去,事實上,她也應該要這麼做才對。但是她沒有。  

  她像是哪條神經接錯線似的,再次邁步走向吸煙室。  

  ──因為那裡只剩一個人。  

  沒想到最後迫切需要獨處的人竟成了她。  

  石靖軒闖進吸煙室,順手將門鎖上。  

  她的「入侵」確實引起了林時碩的注意,但他臉上卻毫無表情,彷彿她是路過,而不是衝進來與他對峙。  

  「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  

  她脫口就是質問。她豁出去了。  

  倘若是昨日的她來看今日的自己,她肯定會笑掉大牙。  

  面對她的問題,林時碩只是眨了眨眼,又別過頭去面對著窗外。手上的煙已經捻熄,他卻沒有任何動作。  

  「你……」他那幾乎可以比擬石頭的態度,讓石靖軒忍不住拉高的聲量。「就因為我接下這邊的工作?」  

  她走向他,走到了他身後。  

  「就因為我得接下這裡的工作,所以你情願當作不認識我?」  

  林時碩依然無動於衷。  

  他的心一定是在那天晚上就已經死去,否則他怎麼能夠這麼無情?  

  曾經讓他共存於天堂與地獄的女人就站在他身後,要求他給予一丁點的回應,然而他卻不知道自己還能給予什麼。  

  眼裡看著的,是窗外紛紛落下的雪花。  

  心裡浮現的,是比雪花還要更加淨白的空無。  

  他呆然,再次抽出一根煙,就要點上。  

  「看著我!」  

  石靖軒壓抑不住自己的滿腔怒火,伸手抓主了他的腕,, 斷了他點芳煙的動作。  

  她抬頭,直視他的雙眼。  

  「這就是你給我的反應?徹底把我當成空氣?」  

  她的觸碰,忽然讓他的身體回想起了一切。  

  回想起他刻意讓自己遺忘的那一部分。  

  他像是甦醒了過來般的,指間的煙直落地。他伸手扶住她的臉頰,情不自禁吻上她的**。  

  牢固的、紮實的,他給了她一記長長的吻。  

  石靖軒愕然。  

  這個吻訴說了他的怨、他的怒、他的等待、他的壓抑,還有他這幾個月來的不甘。  

  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一個吻也可以傳遞如此複雜的情緒。存在過的感受不會平空消逝,只會被人深埋。  

  許久,他放開了她的唇,凝視著她。  

  「如果我不裝作從來就不認識你的話……」他低語著,那種絕望的口氣令她心碎。「我就會當眾這麼做。」  

  說完,他並未給她回應的機會,而是放開了她,轉身步出吸煙室,留下她獨自一人在原地。  

  石靖軒呆若木雞。  

  ──會議就要開始了,她得快點回去才行。  

  她在腦子裡不斷提醒自己這點,然而身體卻像是擁有了自主權似的,完全不聽使喚,連半步都動不了。  

  如果有一種東西可以徹底擊垮她的話,那無疑就是剛才那一吻了。  

  不論她在商場上是多麼呼風喚雨,她終究還是一個女人。她不是不懂得什麼叫思念,她也知道什麼叫作渴望。  

  這半年來她幾乎都在回憶他的吻、他的擁抱、他的笑容。而在這一刻,那朝思暮想的吻終於實現。  

  但,卻毫無幸福可言。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不是嗎?  

  她犧牲了他,只為了換來無盡的工作:她放棄了他,換回往日的生活:她選擇把他拋至腦後,只為求得二十四小時的專注力。  

  然而換來的這一切,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她不確定了。  

  她只知道,在她有生之年裡,從來沒有這麼懊悔過,彷彿可以感覺到所有真正值得珍惜的東西,在剛才那一刻全從她的指縫間溜走。  

  選擇坐以待斃的人是她。  

  不願面對挑戰的人,也是她。  

  她走到沙發旁,坐在扶手上,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針──會議已經開始了。  

  也罷。去他媽的合作案。  

  石靖軒抬起頭,茫然地望著窗外的雪景。此時此刻,她只想緩慢地呼吸每一次,同時哀悼她曾經為了工作所失去的東西。  

  忽然,一滴淚水自她左眼滑落。  

  她伸手,以指輕輕擦拭。  

  上一次掉淚是幾年前的事了?  

  她回憶著,卻自嘲地笑了出聲。  

  ***

  紐約國際機場的人潮依然可觀。  

  空氣冰涼,人聲卻沸騰。  

  林時碩坐在位置上,腳邊擺著一隻簡單的行李;他盯著地板發愣,等候登機廣播。  

  他不確定自己正在想些什麼。  

  甚至一直到現在,他還懷疑昨天所發生的事只是夢一場。她後來去哪裡了?為什麼沒有回到會議上?他不知道原因。  

  他想關心,但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立場。  

  忽然,一雙腳就停佇在他眼前,擋去了他的視線。  

  他下意識地抬頭。  

  然後,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石靖軒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你……」這應該不是他的幻覺。  

  她穿著一身休閒,全然不同於平時的模樣。厚重的夾克讓她看起來比平常還要矮小瘦弱了些。  

  不可否認,居家模樣的她,一直是他記憶裡最不願割捨的部分。  

  「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醒神,掩飾了驚訝的表情。  

  「送機。」她答得直接,也揚起微笑。  

  「送機?」林時碩皺眉,故作開玩笑般的。「送我嗎?」  

  「當然。不然你覺得我來送誰?」她微笑,笑得真誠。  

  然而這麼直接的回答卻反而讓他不知所措。  

  「你怎麼知道我搭幾點的飛機?」索性,他扯開了話題。  

  「這種事打個電話問一下就會知道了吧?」她聳聳肩,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樣的笑容卻不自覺地讓林時碩恍神了一會兒。  

  錯不了,這一定是他的幻覺。曾經,他為了得到這樣的笑容而吃盡了多少苦頭,如今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從天而降?  

  「天氣很冷,真的不用麻煩。」他硬是擠出客套式的微笑,努力讓自己能直視對方卻不感到悸動。  

  「還好。我已經很習慣這裡的天氣了。」  

  她低下頭,又抬起頭,微妙的氣氛讓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合作案提得怎麼樣?」  

  最後,她還是只能把話題轉向公事,似乎這是唯一能緩和尷尬的方法。  

  「還不就那樣。」他揚眉,低下頭。「反正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  

  他問不出口。他沒辦法啟口問她後來上哪兒去了。  

  因為那會挑起他最不願面對的話題──在吸煙室的那一吻,對她到底有沒有意義存在?  

  記得嗎?他再也承受不了任何一次期待落空的傷害了。  

  所以保持距離是最好的方法。  

  「事實上……」石靖軒啟口,等待對方抬起頭來看著她。  

  對方也如她所願。  

  「今年第一季過後,我就會回台灣了。」  

  林時碩靜了幾秒。  

  這要他該怎麼反應?  

  「……是嗎?」他點了點頭,不知道該不該去探索她告訴他這件事的理由。「終於要回台灣去跟我搶生意了?」  

  最後,他開了一個玩笑來搪塞。  

  石靖軒只是微笑,意味相當不明。  

  他苦笑了一聲,別過頭去。  

  也罷。  

  求生自保第一原則:嚴禁產生不當期待。  

  「我該準備上飛機了。」他站起身,彎腰提起腳邊的行囊。「謝謝你特地來告訴我這個『喜訊』,我回去後會好好計畫怎麼把利潤損害降到最低。」  

  「我會手下留情的。」她像是開玩笑,也像是認真。  

  然後他們彼此揮了揮手,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他走向海關,她走向出口。  

  在踏進海關之前,林時碩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她一眼──她的長髮沒變,走路的特徵也沒變。  

  她一點改變也沒有。  

  改變的人是他。  

  他微笑,轉身走往登機室的方向。  

  忽然,大衣口袋裡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他怔了一下子,停住腳步,摸出了手機接起。  

  「喂?」  

  他應聲,還不確定這通電話是來自哪一種語言的國家。  

  『回台灣之後,』彼端傳來他忘也忘不了的女人聲。  

  他愕然,下一秒便趕忙回頭望向機場出口。果然,她還站在那兒,朝著他這裡望。  

  林時碩瞠目結舌,看著她同樣拿著手機緊貼在耳旁,頓時只覺得這機場真是他媽的吵,他幾乎就要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回到了台灣之後,』  

  她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如果石家還有人敢反對我和你交往的話,我就馬上嫁給你,幫林家做生意。』  

  瞬間,林時碩的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衝上去緊緊抱著她。  

  不過,他沒有。  

  因為他徹底傻愣住了。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動人的情話。  

  『……你聽得見嗎?』對方似乎產生了懷疑。  

  「聽得見。」  

  林時碩醒神,喃喃地說著:「聽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補述:「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拿合約出來逼你簽字,免得你三十分鐘後就反悔。」  

  他的話惹得石靖軒笑了出來。  

  然後兩人不自覺地保持沉默,只是互相凝望著對方。  

  『你的飛機要飛走了。』  

  好不容易,石靖軒率先開口。  

  林時碩如醉方醒,看了看手上的表。  

  「還有三十分鐘。」  

  『我們要這樣對望三十分鐘嗎?』  

  「我是不介意。」他聳聳肩。  

  『這樣我會凍死在門口。』  

  石靖軒翻了個白眼,卻藏不住笑顏。  

  『對了,』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之前,你說我調查你的事……』  

  「不重要了。」林時碩阻止了她往下說。「那些已經都不重要了。」  

  『但是……』  

  他不是很介意嗎?畢竟他是因為那件事而掉頭離去的,不是嗎?  

  「你不信任我的感情,我會用時間來證明。我已經不怕你懷疑我什麼了,你想調查就去查吧。」  

  石靖軒猶豫了一會兒,才道:  

  『那是我媽去調查的。』不管他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她一定要把事實告訴他。  

  不過,這句話似乎未能傳到對方的耳裡。  

  因為耳中只剩下手機的嗶嗶聲。  

  ──電池耗盡。  

  「Shit!」她跺了一下鞋跟,然後對著遠方的林時碩聳聳肩,晃了晃手中的行動電話。  

  瞧她的模樣,林時碩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朝她再度揮了揮手,這一次卻是全然不同的心情。  

  忽然,他驚覺到自己竟然開始期待歐陽麗會反對他們交往。這正常嗎?沒人會這麼期待吧?  

  想到此,林時碩不自覺地傻笑出來,即使是嚇到了登機門旁的空服員也無所謂。  

  就算是被當成了神經病,也無所謂了。  

  他的全心全意就只在等這個冬天結束、春天降臨,然後,那便是他和她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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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26:52
  台北?入秋  

  「Happy  Birthday!」  

  林時碩忽然闖進辦公室大喊一聲,嚇得石靖軒手上的筆險些飛出去。  

  「你……」她鬆了口氣,也白了他一眼。「你那麼大聲是想嚇死我嗎?」  

  「沒嚇到你就不叫驚喜了。」他邊說著,同時走到沙發前,將手中的六吋蛋糕擺到桌上。  

  「拜託,你那是『驚悚』,不是『驚喜』。」她嘖了一聲。  

  「隨便啦。」他將蠟燭插穩,點燃燭光。「要許個願嗎?還是你沒在信這一套的?」  

  石靖軒由座位上站起,走到他身旁。  

  她低頭看著那「3」與「7」的蠟燭就擺在那兒燃燒,忽然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你這是故意提醒我又老了一歲?」她雙手環抱在胸前,睇了他一眼。  

  「老?」他皺眉,回看著她。「你看過惡魔會變老嗎?」  

  「惡、惡魔?」她瞪大圓瞳,將手中的筆往他身上扔。「你找死,竟然說我是惡魔。」  

  「嗯……看樣子你不喜歡。」他故作苦惱,思索了好一會兒。「啊,不然這樣好了。」  

  他彎下身子,將「3」與「7」的位置互調。  

  「你!」  

  石靖軒笑了出聲。「小心我拿蛋糕砸你。」  

  「無所謂。反正只要我一抱你,你身上也會有奶油。」他聳聳肩,絲毫不怕她威脅。  

  「嘖,到底誰才是惡魔。」她哼笑一聲,伸手以指拭了些許奶油拿到嘴裡。  

  林時碩忍不住露出微笑。  

  ──那是她的習慣,用手指吃甜食。  

  「今年你家人沒幫你過生日?」他忽然問了一句。  

  其實當他知道她今天晚上竟然要留守公司的時候,除了心疼之外,還多了一絲竊喜。  

  因為至少在這樣的日子,她可以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幫我過生日?」石靖軒重複了一次他的問句,笑了一笑。「我從三十出頭開始就不過生日了。」  

  林時碩聽了,眉頭略皺。  

  「這是逃避現實嗎?不想記得自己幾歲?」  

  「才不是。」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露出苦笑。「是因為每過一次生日,就會有人問我要結婚了沒,被問久了,總是會煩,就乾脆別過了。」  

  「這問題你現在不用擔心了吧?」他在她身旁坐下。「反正你已經有我這個擋箭牌了。」  

  聽了他的話,石靖軒側頭凝視著他幾秒。  

  「你真的從來沒擔心過?」她問。  

  她的問題讓林時碩不解。「我要擔心什麼?」  

  「擔心我比你年長那麼多。」  

  林時碩聽了,不自覺地皺起眉頭,也笑她多慮。  

  「怎麼到現在還在想這種問題?」他傾前,在她頰邊輕吻了一下之後,近距離盯著她看。「我愛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年紀,為什麼我要擔心?」  

  「那是因為現在你無法感受。」她伸手,以手背輕撫著他的臉。「十年之後,我就四十七歲了,而你才三十六,到那個時候,你還能接受嗎?」  

  林時碩轉轉眼珠子,思考了好一會兒。  

  「你媽現在幾歲?」  

  石靖軒一愣,答道:「六十二歲,怎麼了?」  

  「她像六十二歲的人嗎?」  

  「不像。」  

  「那你豈能輸給她?」  

  「你……」石靖軒大笑了一聲。「那不是問題所在吧?」  

  「是啊,」林時碩揚揚眉。「那的確不是問題所在。」  

  猛然,石靖軒微怔,忽然聽出了他的答案。  

  「我又不缺女人,要年輕的、要漂亮的還不容易?」他歪著頭,凝視著她的臉。「真要給我二開頭的美女,那又如何?不是我要的人,送我一百個也是負擔。」  

  他的回答讓石靖軒沉默了許久,說不出話來。  

  「你的願望可以讓給我嗎?」他看蛋糕上的蠟燭一眼。  

  「嗯?」她納悶,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扯到這裡。「你要許什麼願?」  

  「不是什麼太複雜的,」他收回笑容,故作無辜樣。「只是希望你明年別再問我這個問題。」  

  「真是夠了。」石靖軒別過頭去,難掩笑容。  

  「啊,對了。」她忽然想起了前兩天的某件事,又回過頭來。「前天晚上你去募款晚會的時候,應該有遇到我媽吧?」  

  「有。」他點了個頭。  

  「然後呢?」  

  「沒有然後。她看我的眼神依然是用『瞪』的。」他答得有些無奈。  

  「哈。」石靖軒乾笑了一聲,聳聳肩膀。「果然。」  

  「這是一定的。」  

  他伸手輕撫她的髮絲。「誰叫她最會掙錢的女兒一回台灣就和一個痞子訂婚,她當然會是那種反應。」  

  「她還氣得整整半年不跟我說一句話。」她微笑,轉頭看著他。  

  他也注視著她的雙眼。  

  半晌,她才啟口問:「為什麼你遲遲沒有提結婚的事?」  

  林時碩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說歸說,但我還是不希望看到你為了結婚,跟家人決裂。」  

  「我家人也只有我媽會反對而已──」  

  「她還是你的家人。」他打斷了她的話。「所以,我會盡我一切努力,在我可以等待的範圍裡,讓她真正認同我。」  

  他的一字一句都在石靖軒心底化成一點一滴的暖流,傳達至身上的每一個細胞裡。  

  「而且,如果所有人都認為我只是為了利益而接近你的話,我何必這麼急著對號入座、急著娶你來讓別人──」  

  霎時,石靖軒情不自禁傾前吻上他的唇,將他未說完的話語給吻融在彼此的**之間。  

  然後柔情萬千地凝視著他。  

  林時碩眼裡帶著一絲小小的驚愕,卻也夾雜著迷戀。  

  「有奶油的味道。」  

  他忽然這麼說出。  

  「你……」石靖軒沒料到他竟然是接著這麼一句。「你也太沒情調了吧。」  

  她不自覺地伸手彈了下他的鼻尖。同一時刻,她卻想起那一夜他為她送到辦公室的巧克力蛋糕。  

  而他想起的,是她送給他的那套火紅色西裝。  

  思及此,兩人不約而同地看了看彼此,然後笑出聲來。  
Three Words

  再看了一次表針,已經又過了十分鐘。  

  石靖軒歎口氣,環視了下周圍的人。餐廳裡燈光昏黃,迴繞著輕快的爵士樂曲,人們在此,習慣低聲交談,偶爾會有餐具敲碰到瓷碟的聲音。  

  大體上來說氣氛不差,畢竟是那個男人所挑選的地方。  

  只是那個男人遲到了,還遲了半小時。  

  猶豫再猶豫,她終究還是拿出了手機按了幾個鍵去「關心」一下。她真的不是想當個緊迫盯人的女人。  

  可惜,回應她的是語音留言信箱。  

  她無奈地收回了行動電話,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旁座上的Dunhill禮品袋。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在這間餐廳訂了兩個位子。當然,他也向她保證說他不會遲到,他絕對可以準時出現。  

  不過依現在看來,他所謂的「保證」顯然比不上公司裡的某個會議。  

  想到這裡,她又歎了一口氣。  

  「石靖軒?」  

  忽然,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她醒神,下意識地回過頭去。而這一回頭,卻讓她著實愣了好一下子。  

  再怎麼倒楣,也不必選在這種時候遇上這個男人吧……  

  「嗨……」她硬是扯出一抹乾笑。「這麼巧,你們也來這裡吃飯?」  

  同時,她打量他身邊的女人。  

  ──那個曾經讓她在屈辱之下整整活了兩年的女人。  

  「是啊。你在等人?」  

  高志揚微微一笑,手還緊緊牽著身旁的女伴。  

  「嗯……」石靖軒尷尬地點了下頭,很難不去注意到許雯雅那身懷六甲的模樣。「看樣子你快當爸爸了?」  

  她憶起了半年前從報紙上得知這兩人要結婚的消息。如果照許雯雅現在的模樣看來,想必他們定是奉子成婚了。  

  「預產期是明年二月。」  

  語畢,高志揚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兩人相互笑得燦爛,彷彿石靖軒從來就不是當事人似的。  

  難道他們不知道要懂得尊重一下她這個「前妻」嗎?  

  「你們坐旁邊?」石靖軒輕咳了一聲,暗示他們快點從她眼前消失。  

  「林先生還沒來?」  

  高志揚卻將話題扯到那個遲到的男人。  

  石靖軒一怔,隨即笑了一笑。「他公司最近比較忙。」  

  「一年前就聽說你們訂婚了,怎麼還沒打算結婚?」他追問。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慮,她總覺得這句話從高志揚嘴裡吐出來之後,竟變成了一把迎面直飛而來的武器。  

  「你又不是沒結過婚。」石靖軒嗤笑一聲,聳聳肩,故作不以為意。「他很忙,我更忙,哪來的時間籌備婚禮?」  

  「說的也是。」高志揚再度露出那抹惹人厭的虛假笑容。「不過,我看你應該是不需要婚姻這種東西吧?搞不好林先生也只會靠著結婚來利用你而已,你可真的要放聰明一點。」  

  說完,兩人讓服務生領著,在不遠處的空桌入座。  

  看著他們兩人親匿地說說笑笑,不堪的回憶一點一滴浮上腦海。再傻的人都聽得出來高志揚的那一番話是在嘲弄她。  

  然而她卻不能做出任何反擊動作。  

  因為那只會讓她落得「沒風度」的惡名而已。  

  她又看了一次表。  

  ──林時碩那個該死的男人怎麼還不出現?他哪一天遲到她都可以體諒,為什麼偏偏要選在這個時候?  

  短短的六十秒,幾乎要比一小時還要漫長。  

  而那兩人的談笑模樣簡直是落井下石。  

  終於,她不想再委屈自己忍受這種鳥氣了。  

  她伸手招來服務生,低語了幾句之後,由座位上站起,禮貌性向那兩人點頭微笑之後便走出這間餐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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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27:05
  林時碩氣息微喘地小跑步至餐廳門前,卻見石靖軒從裡頭走出來。  

  「靖軒?」他皺眉,更是快步走上前。  

  「抱歉,客戶臨時殺到公司來,偏偏路上又塞車──」他有些喘不過氣,卻仍然先道歉。  

  「我瞭解。你不必急著解釋。」石靖軒打斷了他的話,卻面無表情,語氣冰冷。  

  「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我跟你保證過──」  

  「我說過我可以瞭解。」她阻止他繼續往下說,同時擦過他的肩,往自己的停車處走去。  

  林時碩忍不住仰頭吁了口氣,但還是認命轉身追上她的步伐。「我知道你瞭解,但是你不諒解。」  

  石靖軒並沒有答話。  

  「拜託,我也不願意在這種日子遲到。」他追上她,與她並肩走著。「你又不是不知道客戶忽然找上門就一定要應付……」  

  「所以意思是你可以不需要應付我?」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他。  

  她的話讓林時碩一愣,頓時接不下話。  

  「應付?」他皺了皺眉,有些不是滋味。「你用『應付』兩字來形容今天晚上的約會?」  

  「算了。」石靖軒抿抿唇,掉頭重新邁開步伐。「我今天很累,想早點回去休息。你餓了的話,就自己去吃飯吧。」  

  林時碩先是錯愕,然後下意識地伸手拉住她。  

  「你今天是怎麼了?」  

  「我說過,我累了而已。」她移開目光,不去正視他。  

  「累了就可以無理取鬧?」他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我無理取鬧?」石靖軒嗤笑了一笑。「遲到的人是你,你反而說我無理取鬧?」  

  「我不是故意遲到,你要我說幾次?」他忍不住提高的聲量。  

  「一次就夠了。」她掙脫他的手,轉身往反方向走。  

  留下林時碩一人杵在原地,滿臉莫名,也滿腔怒火。  

  索性,他也掉頭往來時的路上走。  

  真的有那麼難理解嗎?她同樣是身為一個領導者,難道就不能體諒他的難處?  

  客戶明明就已經站在辦公室門外,難道要他跟客戶說「抱歉,我跟女友約好了,請你明天早點來」?這簡直是笑話!  

  思及至此,他悶哼一聲,愈想愈不爽。  

  忽然,懷裡的行動電話鈴響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醒神,伸手摸入西裝內袋,拿出手機接起。  

  「喂?」他應了一聲,尚未從不悅的情緒裡跳出。  

  『林先生嗎?』  

  那是一個從未聽過的女人聲。  

  「我是。請問您哪位?」他停下腳步,站在騎樓外。  

  『這裡是JOVANY餐廳,您今天晚上在這裡訂了兩個位子。』  

  「哦。」林時碩下意識點了個頭,大致猜到對方打來的用意。「抱歉,今天晚上我可能沒辦法過去,所以要麻煩你取消我的──」  

  『不是這樣的,』對方打斷了他的話。『剛才一位石小姐已經來過,不過她離開時忘了把她的私人物品帶走。』  

  「啊?」  

  他一愣,私人物品?「是……皮包嗎?」  

  『不是的,是個紙袋子。我們不太方便去看裡面是什麼,所以如果您方便的話,是否可以請您來代那位小姐領回呢?」  

  對方客氣地說明完畢後,等待著他的下文。  

  「好的,我馬上過去拿。」  

  簡單道個謝之後,林時碩收起行動電話,轉身便往餐廳方向走去。  

  那是一隻印著Dunhill字樣的紙袋子。  

  當服務生把那只袋子交到他手裡時,林時碩心裡忽然湧上一絲愧疚與不捨。  

  想也知道那是她送他的生日禮物。雖然體積尚小,但是意義重大。  

  「那個……」他腦海裡冒出了一個念頭。「請問我訂的位子現在還保留著嗎?」  

  他抬起頭,看向櫃檯裡的服務生。  

  如果他坐在這裡等她回來,她是否願意原諒他?  

  「當然。」服務生抬手指向某個方向。「您的位子現在還是保留著。林先生還需要嗎?」  

  「如果可以的話……」他微笑,隨著對方的手勢望去。接下來的話語卻卡在喉間。因為他認出了那個男人,認出了那個名為她的「前夫」的男人、認出了那個曾經是她秘書的女人。他們面對面而坐,氣氛似乎好不愉快。  

  剎那間,他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石靖軒今晚會如此不諒解他。  

  「先生?」服務生喚了他一聲。  

  「嗄?」他如醉方醒,回頭過來看著服務生。「抱歉?」  

  「您……還需要先前訂的座位嗎?」服務生臉上寫著困惑,卻依然保持親切有禮的態度。  

  「啊,這個嘛……」林時碩猶豫了一會兒,才露出笑容。「不好意思,可能我的時間還是有點困難,所以抱歉要麻煩你們幫我取消這一次了。」  

  「沒關係,有機會還是歡迎您下次繼續光顧我們餐廳。」說完,女服務生遞上店家的名片,鞠了個躬。  

  「真的很抱歉。」林時碩收下名片、回了個禮之後才走出店門口。  

  回到了自己車上,他不知道該不該撥電話給石靖軒。  

  撥給她了,然後呢?他該說什麼?說他看到了那個王八蛋,所以請她原諒他?這似乎有點詭異。  

  還是打過去再道歉一次?想必她還是會冷冷的說「我瞭解」,然後就掛他電話吧……  

  想來想去,想不出一句可以用來化解冰河的言語,但是什麼都不做卻又顯得太過於冷淡。  

  理不出什麼頭緒,索性伸手拿來那只紙袋拆封。  

  ──那是一條深褐色的圍巾。  

  他摸了摸圍巾,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卻也猜想,那是什麼樣的心情?曾經看著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部屬卿卿我我,如今對方還在自己面前表現得那麼「恩愛」,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老實說,他不太能體會;他從來就沒嘗過這種苦頭。但是他猜想那應該是一種有怨無法宣洩、有苦無法說出、有氣也不能發飆的痛苦吧。  

  最後,他還是沒撥出那通電話。  

  他想,有些事情還是以行動來表達會比較有效果。  

  ***

  敲了兩下門板,門內的人毫無回應。  

  林時碩站在外頭,傾身聆聽了一下門內的動靜。  

  難道她是算準了他會來,所以故作冷淡?  

  不過這也是必然的。從那天晚上過後,他有整整一星期對她不聞不問,就算她是氣炸了他也抱怨不得。  

  「靖軒?」他又敲了兩下,等候了幾秒。「我進去了哦?」  

  語畢,不等裡頭的人反應,逕自開了門。  

  ──原來,不是她故作冷淡,而是裡頭的人累到手撐著額,就這麼在辦公桌前睡著了。  

  林時碩輕輕將門帶上,忍不住笑了一笑。  

  連這樣也能睡。  

  他走到她身旁,扯下頸上的圍巾,攤開來披在她身上。  

  就算動作是如此輕柔,還是驚醒了她。  

  「啊……」她睜開雙開,眨了一眨,回頭。「是你……我睡著了?」  

  不可思議,她竟然不是一見他就把他轟出去,一定是因為剛從睡夢中醒來,女魔頭的本性還未甦醒。  

  「已經快十二點了,累了怎麼不回去休息?」他低頭,掃視了桌面上的資料,大概明白她在忙些什麼東西。  

  「……你來這裡幹嘛?」忽然,她皺了眉,清醒了八成。  

  果然,這才是她。  

  林時碩聳聳肩,轉轉眼珠子。「我不能來看女朋友?」  

  「嘖,你終於想起『你有女朋友』這件事。」石靖軒悶哼一聲,作勢要繼續工作。  

  忽然,她像是發現了什麼。  

  她停下動作,看了看披在自己肩上的圍巾,再抬頭看向他。「你哪裡來的這條圍巾?」  

  「被你遺棄在JOVANY,我只好去撿回來。」  

  「你……」石靖軒怔怔的,分不清楚他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你少開玩笑,為什麼你會──」  

  「服務生說你忘了帶走,要我去認領回來。」他揚眉,笑了一笑。「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故意丟在那裡。」  

  「別亂猜,我真的是忘記──」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啊?」石靖軒一愣,不明白他指的是哪一件事。「不告訴你?」  

  「不告訴我你是因為遇到那個姓高的,所以才待不下去。」  

  他的話讓石靖軒錯愕久久。  

  「那只是一部分的原因而已。」她別過頭去,目光再次落在電腦螢幕上。  

  「他侮辱了你,對吧?」他追問。  

  「沒那麼嚴重,只是開幾句玩笑罷了。」  

  「為什麼你不多等我五分鐘?」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遲來的怒火現在才被燃起。「要是我在場,我一定會讓他沒有台階可下──」  

  「事實上你並不在那裡。」她打斷了他的話,形同潑了他一桶冷冰冰的水。  

  林時碩無法反駁,因為那的確是「事實」;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懊悔、不甘,然後在腦中想像著無盡的「如果我在那裡」。  

  「況且他愛怎麼說是他的事。」石靖軒的聲音又拉回了他的思緒。「不管別人說了什麼,我的情況都還是一樣不會有所改變,不是嗎?」  

  說完,她看了看他,露出一絲苦笑。  

  她很清楚那天她是反應過度了,她不該那麼任性才對。「還有,你說得對,我那天確實是在無理取鬧──」  

  「別說了。」忽然,林時碩阻止了她的下文,板起臉。  

  這令石靖軒有些微怔。  

  「抱歉,我這個人比較急性子。」邊說著,他伸手探入西裝內側的口袋摸索。「你再扯下去的話,等我說到重點的時候,可能都可以吃早餐了。」  

  石靖軒眨了眨眼,不自覺地微皺眉頭。  

  「……你在說什麼?」頓時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再聯想到他接連七天不聞不問,該不會她這段時間以來所做的努力,都將要毀在她唯一的一次任性下?  

  然而,她那不好的預感在他拿出一隻絨毛盒的時候,瞬間空白了。  

  林時碩打開盒子,將鑽戒遞到她眼前。  

  「結婚吧。」他蹲了下來,蹲在她面前。  

  石靖軒卻一臉傻愣。  

  「醒醒。」他喚了她一聲。  

  「你……」她醒神,依然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事來得太突然,令她措手不及。  

  「我要的答案不是『你』,而是『我願意』三個字。」他簡單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那是因為……」真是太可笑了,她竟然有了哽咽的感覺。「那是因為你忽然說要結婚,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誰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  

  「我怎麼知道。」  

  「你看不出來我還在等你的答案?」他幾乎就要跪下了。  

  石靖軒笑了出來。然後,她凝視著他好一會兒。  

  「這還需要問嗎?」她揚起了亦喜亦憂的笑容。「早在紐約機場的時候,我不就說過要嫁給你了嗎?」  

  她的神情讓他怔了幾秒,才忽然緊握住她的手,置於唇下深深吻住。  

  「對不起。」他低聲說出。  

  石靖軒卻納悶。「為什麼要道歉?」  

  「我沒辦法等到你母親完全接受我了。」他抬起頭,看著她。「一想到那些人一副等著看戲的樣子,或是打賭我不會娶你什麼的……我就會很火大。」  

  「你是中了激將法才求婚?」她笑了出聲。  

  「有什麼好笑的?我很認真。」  

  面對他的反駁,石靖軒並未急著澄清什麼,而是直直地看著他,彷彿像是在看此生最珍愛的東西。  

  「結婚吧。」最後,她如此說道。  

  林時碩聽了,只是保持沉默與她一同微笑。  

  忽然──  

  「你又沒吃晚餐了?」  

  石靖軒頓時錯愕,不懂他為什麼忽然扯到晚餐上面。  

  「還沒。怎麼了?」  

  「我在JOVANY訂了位,就當作是慶祝如何?」  

  「現在……」她一驚,看了看手錶。「都十二點了,人家早就打烊了吧?誰管你有沒有訂位。」  

  「放心好了,他們絕對還在等我們。」  

  「你頭腦撞壞掉了嗎?怎麼可能十二點還營業──」  

  「我說了算。」他打斷了她的話,起身將她的筆記電腦合上。  

  「啊!我的工作……」她驚呼出聲。  

  「都這種時候了,還管它什麼工作。」他牽起她的手就往辦公室門外走,全然不顧那滿桌子文件。  

  「你確定JOVANY有營業到凌晨?」站在電梯前,石靖軒帶著疑惑瞥了他一眼。  

  「平日沒有,今天破例。」他側頭,對她揚起微笑。  

  ***

  今天破例,是因為他包下了整間JOVANY。  

  看著處處擺滿紅玫瑰的餐廳,石靖軒就這麼佇立在門內,久久回不了神。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當下的感受。  

  她覺得感動,因為他安排了這一切;卻又覺得擔憂,因為她懷疑這只是一場夢,也許她待會兒就會在辦公室裡醒來也說不定……  

  「這樣一來,你就不必擔心會再遇上哪個愛說風涼話的閒雜人。」林時碩站到她身邊,啟口喚回了她的神智。  

  「你……」她轉頭看著他,誠心期望這一切不要是夢。  

  「還是你真的很累?累到不願陪我共餐?」他露出苦笑。  

  好吧,他必須承認今天的他是有那麼一點強勢、有那麼一點不講理,但這一切都只為了一個人。  

  「你安排了這些,要是我拒絕了怎麼辦?」她向來習慣考量風險。  

  林時碩聳聳肩,笑了一笑,這才伸手牽起她的,套上那只戒指。  

  「你會拒絕嗎?」他問。  

  無名指上的鑽戒在滿室紅玫瑰襯托下閃現紅色光點。  

  石靖軒答不出話來,只能努力含笑緊抿著**。看似壓抑笑容,其實是壓抑淚水。  

  「還有一件事……」林時碩忽然補充道。  

  「嗯?」她抬頭,眨了眨佈滿水氣的眼眸。  

  「為了讓你的錢沒有白花,」他低下頭,似乎在忍著笑意。「我決定穿你送我的那件『鮮紅色亞曼尼』去迎娶你。」  

  石靖軒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  

  「你……」她立刻可以想像出那幅光景。「不准。」  

  「為什麼?那是你送我的不是嗎?」  

  「我說不准就是不准。你想穿著那件衣服上報?我穿白紗禮服站在你旁邊能看嗎?」  

  「有什麼不能看的?」  

  「你──」她翻了個白眼,一副敗給他了的模樣。  

  也罷。那套西裝,是她和他的過程,是她和他的回憶。他如此「帶種」地想穿那套西裝當新郎去迎接未來的戰場,那麼她又有什麼好反對的?  

  「所以……你要穿我送你的那件洋裝嫁我嗎?」他忽然湊到她耳邊低聲問。  

  石靖軒一愣,恐怖的回憶浮上心頭。  

  「被我燒掉了。」她哼笑出聲,別過頭,逕自優雅入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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