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韓子苑]藍紫色[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11
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33:45
第七章

  見到黃聖昂推開大門走進來的瞬間,石諾倫先是一愣,腦海裡隨即浮現了某種不好的預兆。  

  「不是說不來?」  

  他故作若無其事地問起:「晨玥呢?先回她家去了?」  

  黃聖昂彎下身子鑽進吧檯裡,抬起頭來,苦笑一聲。  

  「她走了。」  

  「走了?」石諾倫皺了眉,不甚瞭解。  

  「拜託,別問。」乾澀的笑容化淡為無。  

  石諾倫靜了一會兒。  

  他知道再問追下去的話,回答他的可能是迎面飛來的拳頭、杯子、酒瓶、開瓶器……任何一種可以讓他流血的東西。  

  但有時候人類就是會想要挑戰極限。  

  「會再回來嗎?」他還是問了。  

  黃聖昂看了對方一眼,面無表情。「那麼,我就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把結婚戒指留在床頭上了。」  

  石諾倫揚揚眉,思考了一會兒。  

  「可能是忘記了?」  

  「你這想法還真是樂觀。」黃聖昂嗤笑出聲,別過頭去。  

  「好吧,至少可以確定她不是要你拿著戒指再向她求婚一次。」  

  連定情之物都可以不要的話,那的確是有某種程度的意義。「但是我個人覺得你可以試試。」  

  「我現在沒心情開玩笑。」他自顧自地裝忙。  

  「我沒說我是開玩笑。」  

  「算了吧。」  

  黃聖昂始終低著頭,已經沒了任何情緒。「追回來又能怎麼樣?也許她到最後還是會再一次離開。」  

  他的話讓石諾倫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這件事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他有什麼理由來說服自己積極去彷涉?  

  有的。理由是,他看不下去。  

  但黃聖昂只會冷冷說一句「干你屁事」。既然如此的話,那又何必急著衝出去當箭靶?  

  石諾倫沉默了半晌,看著吧檯外的客人發愣。  

  事實上,他自己身邊的女人也多半都是如此──她們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忽然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翻臉、發飆,然後提了分手之後就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因為如此,他對這種「她走了」之類的事並不會有太大的震驚。  

  「你給她打過電話了嗎?」他側頭看著對方,問道。  

  黃聖昂有氣無力地回看了他一眼,彷彿他剛才問的是廢話。「換作是你,你會打嗎?你還需要打嗎?」  

  「不會。」  

  倘若說「會」,那肯定是睜眼說瞎話──因為他從來沒有以身作則過。  

  「既然這樣,我還以為你可以理解──」  

  「我不會那樣做,是因為我無所謂。」石諾倫打斷了他的話。「反正我常被甩,不差那一、兩次。」  

  但是黃聖昂呢?他真的可以無所謂嗎?石諾倫可不這麼想。  

  「然後呢?」黃聖昂翻了個白眼,吁口氣。「你到底要說什麼?」  

  石諾倫靜靜地看著他一會兒,才道:  

  「撥個電話,把事情說清楚吧。就算被判死刑,至少也該知道自己的罪名是什麼。」  

  「沒必要了。」黃聖昂笑了出來,笑得苦悶。「人都被處死了,還需要知道什麼罪名?」  

  他的回應讓石諾倫接不上話。  

  確實,他們都太「識相」了,識相到已經近乎「認命」的程度。  

  「你不認為……她可能在等你為自己辯解?」他反問得有些心虛。  

  此時此刻,他對黃聖昂所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間接諷刺自己。因為當一模一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他就徹底、完全屬於「識相型」那一派。  

  「這句話,你留著下次被甩的時候對自己說吧。」  

  果然,一箭飛來,直穿腦門。  

  「算了。」石諾倫歎了一口氣,別過頭。「隨便你吧,你高興就好。」  

  忽然,銅鈴聲響起,門被推了開來,一個男人走進。  

  見是熟客,黃聖昂立刻揚起笑容。  

  「唷,小劉,好久不見。最近又去大陸出差?」他轉身,取下櫃上的某一瓶酒。「一樣是Vodka?」  

  對方微笑,點了個頭,然後隨便找了一個位子坐。「是啊,累死我了。一去就是兩個月,花掉的還比賺進口袋裡的多。」  

  黃聖昂噗哧笑了出聲。「我早叫你女人少養幾個了。」  

  他的神情就像平時一樣,再也看不出幾分鐘前的消沉。  

  但石諾倫相當明白,像這樣的麻痺型交際,總會在打烊後的日出時分把加倍的孤獨感帶回來。  

  別問他為什麼這麼瞭解,因為他正是這樣的人。  

  ***

  付了車資,藍晨玥拖著沉重的腳步一階一階地往上爬。  

  說到底,還是一個人比較好過。  

  她回想起剛離婚的那三年,雖然她的感情一直保持空白,但她的生活卻過得非常好。  

  她只需要想著工作、想著自己,不需去期待任何人,也不需要將自己的喜怒哀樂緊繫在另一個人身上。  

  沒有人可以讓她傷心、讓她失望。這樣的平靜是何等難得!  

  她想起自己坐在餐桌前,孤獨面對那張離婚協議書的時候。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所以,她會期待著那雙臂膀回來擁抱她、回來讓她倚靠:因為不是一個人,她也期待對方會憐惜她的眼淚,捨不得她心碎。  

  然而,等待是一種最殘酷的折磨,尤其是等待一個自己最在乎的人。  

  不管是等待對方出現,還是等待對方的溫柔。那樣的等待會侵蝕一個人的靈魂,無聲無息地將一個人的美好給燃燒殆盡。  

  直到最後能留給對方的,已經不再是溫暖順喉的熱巧克力,而是一杯過了夜的冷咖啡──又酸又苦。  

  「你回來了!」  

  忽然,男人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藍晨玥定神一瞧,有個男人守在她家門前。  

  她驟然停住腳步,睜大雙眼驚愕地看著對方,不明白為什麼徐志嶺會出現在此。  

  「還好,你沒事……」  

  徐志嶺這才站直身子,似是鬆了一口氣。「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你離開的時候臉色又那麼差,害我好擔心。」  

  她怔怔地呆站在那兒好一會兒,才醒神道:  

  「不好意思,我去了一趟醫院……所以把手機關了。」  

  「沒關係,你沒事就好。」  

  「可是你怎麼會……」她的疑惑全寫在臉上。  

  「我……」  

  像是擔憂過了頭,把原本來這裡的目的全給忘了。  

  徐志嶺抿抿唇,笑容漸漸收斂。  

  「其實我是想來告訴你,我已經去問過你擔心的事了。」  

  「嗄?」她納悶,一時之間不能理解。「我擔心的事?」  

  「你說過的。」  

  他朝她走靠近了些,似乎有些不自在。「你擔心我的家人不認同你曾離過婚這件事,我已經徵求過我家人的同意了。我急著想讓你知道,所以就跑來這裡……」  

  他的話讓藍晨玥久久無法反應過來。  

  從徐志嶺的模樣看來,他似乎是蹲在這裡守候了好一陣子;而他癡癡等待她出現的原因竟然只為這個?  

  瞬間,她好怨。  

  她怨為什麼自己愛的人不是眼前這一個。  

  「……怎麼了?」  

  看著她遲遲沒有任何反應,徐志嶺感到些微不安。  

  「不,沒什麼。」她醒神,搖了搖頭。  

  「那麼,你願意嗎?」  

  徐志嶺又向前走了一步,俯看著她。「給我機會……就像你當初願意給吳先生機會一樣。」  

  他注意到她那雙稍微紅腫的眼眶,但他沒有心思去聯想太多。  

  面對他積極索求一個答案,藍晨玥猶豫著。  

  這已經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了,而是她「能不能夠」。  

  「抱歉,」  

  最後,她還是低下頭,避開對方的目光。「我剛分手不久,現在的心情還是很亂,沒辦法就這樣……」  

  「我可以等。」  

  徐志嶺打斷了她的話。「我可以等你。」  

  「不……」她頻頻搖頭,一心只想徹底拒絕他。「你這是何苦?你究竟看上我哪一點?你甚至不知道我是怎麼樣的人。」  

  「你不給我機會,我怎麼能夠知道更多?」  

  面對他的反駁,藍晨玥不自覺地別過頭去。  

  她無法阻止自己去猜想,也許當他瞭解得愈透徹的同時,就更有可能會斷然抽身離去──在她已經投入感情之後。  

  贏面不大的賭局,她不想再下注了。  

  「你走吧。陰  

  從皮包裡翻出鑰匙,轉開了門鎖,她沒再看他一眼。「我累了,抱歉讓你等這麼久。」  

  徐志嶺怔怔地看著她,眉宇間緊鎖著。  

  「為什麼?」他不明白為什麼她要露出這麼絕望的眼神。「為什麼不肯正視我?我跟吳孟源不同!」  

  他以為傷透她的人,是那個姓吳的。  

  「你是跟他不同。」  

  藍晨玥踏進門裡,轉過身。「就是因為你跟他不同,因為你太用心,所以我不能抱著這種心情來跟你交往。」  

  「我不懂。」  

  他真的不懂。難道用心還不夠嗎?  

  「那些都不重要,」  

  藍晨玥低下頭,伸手握住門把。「公司裡比我好的女人比比皆是,別再鑽牛角尖了。」  

  語畢,她帶上門,將徐志嶺關在外面,將自己鎖在裡頭。  

  是啊。  

  別再鑽牛角尖了。那麼她自己呢?不也正是拚命在往死胡同裡鑽嗎?  

  她無法斷定誰比較好,但是適合她的人一定不是黃聖昂。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死守著這條崎嶇路?難道人性就是注定只會愛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像極了一株長了根的水草,卻愛上了對面河岸的水鳥。  

  只能癡癡盼著它來,無力攀上枝頭與它並肩而坐。  

  她心裡已默念不下百次「算了吧」,然而那三個字卻像是金箍兒遇上緊箍咒,愈套愈牢。  

  忽然──  

  「你想找我可以隨時來酒吧。婚前你一直是這樣,婚後為什麼就不行?」  

  多年前的一句話乍現腦海。  

  她想,她當真是長了根嗎?  

  抑或她只是一心一意期望著自己能夠是那個最特別的?  

  猛然間,她驚覺原來自己苦苦等待的,其實只要她肯伸出雙手就能輕易觸及。  

  思及至此,她像是大夢初醒,回身開門跑了出去。  

  ──長了根的不是她,而是黃聖昂。  

  酒吧便是他的根,自始至終都是。  

  ***

  黃聖昂窩在後頭的廚房裡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他手握著行動電話,卻只是盯著瞧,什麼事也沒做。  

  「你夠了沒有?」  

  石諾倫忽然探頭進來說了一句。「不過就是打通電話而已,你卻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囉嗦。」他輕斥了一句,不以為然。  

  「反正就跟強吻一個女人差不多,」對方皺了眉頭,顯然沒了耐性。「結果不是換來一巴掌,就是把對方弄到手,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黃聖昂回頭睇了他一眼。  

  「這句話是時碩教你的?」  

  「聰明。」  

  語畢,石諾倫笑了一笑,轉身走回吧檯,還給他一個獨立空間。  

  黃聖昂卻不自覺地歎息。  

  ──他說的也有道理。  

  反正不管怎麼做,結果不是生就是死,猶豫再久也不會有第三種結果。就算有,他也不想要。  

  所以,他按下了那牢記在心的十個數字,然後等待。  

  ──可惜回應他的是語音信箱。  

  他倒吸了一大口氣,斷然將手機收回口袋裡,轉身走出去。  

  「搞定了?」  

  石諾倫有些吃驚,這效率未免好得太過頭。  

  「她關機了。」他面無表情地回道。  

  就跟四年前一樣,沒有改變。  

  當他打烊回到家之後,他就再也找不到她。沒想到四年過後,她的做法還是如出一轍。  

  「那就晚點再打一次看看……」  

  「不必浪費力氣了。」  

  他阻止對方繼續往下說,神情降至冰點。「既然她喜歡這樣搞我,就隨便她去吧。」  

  再遲鈍的人都能嗅出這股不尋常的氣氛。  

  石諾倫苦笑了一笑,決定沉默。這時候倘若堅持要再多說什麼,那明顯就是活得不耐煩。  

  忽然,門上的銅鈴響起──  

  「聖昂哥!」  

  呂信婷神采奕奕地走了進來,還是那副爽朗的嗓子。「你今天一定要請我喝一杯,不然就太沒義氣了。」  

  她走近,腳一蹬,就坐上了她習慣的位子。  

  「什麼事這麼高興?」  

  黃聖昂換上笑容,轉身為她倒了一杯荔枝酒。「搶到通告?還是片場上遇到什麼人了?」  

  「你猜對了,」呂信婷揚起下巴,笑得胸有成竹。「而且是我超想要的一個通告,被我搶到手了!」她狂喜的程度幾乎是要放聲尖叫。  

  「那應該是你要請我喝一杯吧?」  

  「這有什麼問題!」呂信婷很爽快的一口答應。「你今天就陪我喝,你的帳都算我的!諾倫呢?你也來陪我喝幾杯慶祝一下。」  

  她轉向石諾倫。  

  「不了,」石諾倫微笑,搖了搖頭婉拒對方。「要是我們兩個都喝掛了,誰來做生意?」  

  「好吧。」她笑得更開懷。「那今天晚上就把聖昂哥借給我了。」  

  「別怪我沒警告你,」黃聖昂插了一句。「我酒量很好,你小心被我喝垮。」  

  「荷包滿滿,不怕你來喝啦!」  

  呂信婷作了一個豪邁樣,惹得黃聖昂大笑出聲。  

  這樣的笑容看在石諾倫眼裡,太過歡愉,太過熱絡,卻反而更加突顯出他眼裡的死寂。  

  他想,黃聖昂在還沒喝到一滴酒之前就已經醉了。  

  石諾倫怔怔地看著他的側臉,欲言又止的,最後還是選擇作罷。  

  面對一個已經醉了的人,他還能夠說些什麼?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站在他的身旁,保持清醒。  

  ***

  黃聖昂和呂信婷之間看似親匿的一舉一動,全被藍晨玥看在眼裡。  

  就隔著一條街,透過一扇落地窗。  

  她心裡有個聲音:「看夠了就可以走了。」  

  然而她的雙腳卻是動彈不得,像是完完全全脫離了她的掌控,非但不讓她逃開,還反過來嘲笑她──這就是她一廂情願後的回答。  

  什麼輕而易舉、什麼伸手就能觸及,這簡直是個大笑話!  

  這讓她不得不想起幾個小時前的激情。  

  那算什麼?他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把她帶回那個地方、帶上他的床?只是純粹一時「性」起?  

  她不自覺地閉上了眼,思緒千瘡百孔,再也無法完整。  

  「回去吧。」  

  忽然,身旁站來了一個身影。  

  她驚醒,抬頭望向並肩而立的男人。  

  「志嶺……」她怔怔的。  

  方纔的淚水還忍在眼眶裡打轉,心裡納悶他是何時跟了上來,然卻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追問。  

  「那個男人,是你的前夫吧?」他側頭,直視著她。  

  藍晨玥靜了幾秒,點頭不語。  

  「我早該想到的。」徐志嶺苦笑了一笑。「早在那天的酒會上,我就應該要發現他看你的眼神有那麼一絲與眾不同。」  

  縱使行為疏離,眼神卻像是在看著一個同在屋簷下的人。  

  「我不是有意要跟著你來,」他又轉過頭去,望著酒吧裡的兩個男女笑得開懷。「只是我在樓下看見你慌慌張張的跑出去,真的不放心──」  

  「我知道。」藍晨玥出聲阻止了他。  

  眼裡的淚水也悄悄滑落。  

  心裡的感受不再是言語可以表達的。有惱怒,有嫉妒,有坦然,有釋懷,有悲哀,然而最後都像是不斷將顏料堆疊上去的調色盤,一片漬黑。  

  「我送你回去吧。」  

  徐志嶺忽然啟口,伸手扶上她的肩,引領她轉身、別開視線。  

  她醒神,在冰寒的空氣裡深呼吸了一回。  

  「謝謝你,」她咬著唇,試著不讓自己潰堤。「沒想到又再一次麻煩你這樣子──」  

  「這時候就別對我說客套話了。」徐志嶺打斷了她的話,在她身邊為她開啟車門。  

  黃聖昂眼角餘光瞥見她的背影。  

  倏地吞回到嘴邊的話,朝著那片玻璃窗外望去。  

  ──錯不了,他沒道理會認不出來。  

  「……怎麼了?」  

  呂信婷被他突來的模樣給嚇了一跳,忍不住也朝著外頭探看。  

  沒有理會她的疑惑,黃聖昂像是本能反應般,連思考都來不及,就提步往門外衝了出去。  

  卻還是遲了一秒。  

  眼熟的男人上了駕駛座,在他的注視下駕著車離去──就在他的注目下,載著他認定為妻子的女人離去。  

  他幾乎可以確定車上的女人就是藍晨玥。  

  猛然他醒神過來,拿出手機按下重撥鍵。然而,回應他的依然是那冷冰冰的語音留言系統。  

  「你發什麼神經?  

  忽然,石諾倫跟著出來,左右看了一看。  

  黃聖昂只是靜靜地將行動電話收回口袋裡,回過頭去瞥了對方一眼,卻無力開口再說一句話。
匿名
狀態︰ 離線
12
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34:32
第八章

  「喂,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李紹玲興奮地拿起一件長衫往自己身前比劃。  

  卻在回頭之際,發現藍晨玥只是盯著架上的外套,面無表情,傻愣地呆站在那兒。  

  「喂。」她又喚了對方一聲。「晨玥?」  

  見對方依舊恍神,李紹玲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去拍了一下她的肩。  

  這招果然奏效。  

  藍晨玥驚醒了過來,驟然回過頭。「啊?你挑好了……喔,這一件看起來還不賴呀。」  

  任何一個眼睛正常的人都可以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我說你啊……」  

  李紹玲歎了口氣,轉身將手上的長衫擺回衣架。「你到底要這樣失魂落魄到什麼時候?」  

  「嗄?」藍晨玥微怔,隨即扯出僵硬的笑容。「我、我哪有什麼失魂落魄,我只是累了而已……」  

  「少來了。」  

  李紹玲又取來一件上衣,這回是擺在藍晨玥的肩線以下。「我是不知道你和徐志嶺怎麼了,不過你也別太難過,反正男人嘛……」  

  她的話讓藍晨玥更加不解。  

  「我也是從機組人員那裡聽來的。」李紹玲似乎不怎麼滿意手上這件,轉身又擺回架上。「可是你們真正分手的原因,我還是比較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啊?」  

  藍晨玥忍不住皺了眉頭,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傳聞」。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整天愁眉苦臉的原因。」  

  李紹玲擺出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樣,取來另一件深褐色的V領上衣。「再怎麼說這件事我也有錯,畢竟我是那麼看好他,誰知道你們兩個這麼快就分了。」  

  語畢,她拿著衣服在鏡子前面比啊比的。  

  「你覺得怎麼樣?這件衣服。」  

  藍晨玥愣了幾秒,醒神,擠出微笑。「還不錯啊,跟你上次穿去聚餐的外套滿搭的。」  

  「我去試穿看看。」  

  沒等她反應,李紹玲已經走進了試衣間。  

  藍晨玥則還在消化她的一字一句。  

  原來,她和徐志嶺之間的關係已經被改編得如此曲折離奇,即使事實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那天送她回到家門口時,她就坦誠地告訴徐志嶺,她依然無法忘卻那個曾經是自己丈夫的男人。  

  徐志嶺只是點點頭,說了一句「我瞭解」之後就離去,沒再說什麼,從此也未再開口邀約過她。  

  而這樣的結果,竟會被謠傳為「兩個人已經分手」。  

  想到這麼離譜的事,她忍不住揚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連開始都沒有,談什麼結束呢?  

  隨即,她的笑容慢慢退去。  

  ──不知道那個女孩子是什麼人?  

  只是酒吧裡的熟客?還是他的女朋友?她無法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即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告訴自己,那已經不干她的事了,然而她的感情似乎並不這麼好說服。  

  「買衣服嗎?」  

  忽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後方竄進耳裡。  

  這讓藍晨玥著實嚇了一大跳,急忙轉過身。  

  「……你?」  

  看著眼前的男人,藍晨玥只顧著發愣,三秒前的自怨自艾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我長得沒這麼可怕吧?」  

  瞧她一副見到鬼似的模樣,石諾倫忍不住露出苦笑。  

  「不、不是的,」藍晨玥醒神,收起自己的癡相。「是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面對她的疑問,石諾倫回頭望向對面的專櫃,笑道:「我陪女朋友出來逛街看衣服,剛好在對街看到你,就順便走過來打聲招呼。」  

  「女朋友?」  

  藍晨玥怔怔地點了點頭,探看了一下對面。「是……以前那一個嗎?」  

  她指的是四年前的那一個。  

  這問題太敏感,讓石諾倫的笑容更加苦了。  

  「繼你說的那一個之後……讓我想想,」他故作苦思狀。「我大概被不同的人甩了二十幾次吧。」  

  「啊?」藍晨玥皺眉,笑了出來。  

  石諾倫靜了一靜,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她的笑容──顯然她是真的當他在開玩笑。  

  不過,也罷,這並不是他決定走過來的目的。  

  「我聽說那天晚上你看到聖昂的花式調酒了?」他吸了口氣,硬生生地轉移了話題。「在某個酒吧的開幕Party上。」  

  話題冷不防地落在那人身上,令藍晨玥錯愕了好一會兒。  

  「是啊……確實是看到了。」她乾笑,點了點頭。  

  他詢問的口氣和問話的內容不太相搭,倒是比較像在問「聽說你那天在暗巷裡目睹警匪槍戰」之類的。  

  「怎麼了?忽然問我這個?」她微笑問道,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忽然,李紹玲打開試衣間的門跨出。  

  「唉呀,我真的是該減肥了……」卻在視線對上眼前的男女時,表情明顯僵硬了些。  

  「啊……」她立刻認出了石諾倫。  

  「真巧。遇到朋友?」她看了看藍晨玥,再向石諾倫遞出笑容。  

  李紹玲的出現似乎完全無法阻斷些什麼。  

  石諾倫回了一記禮貌性的微笑之後,繼續說道:  

  「你知道……他以前專精的其實是花式調酒嗎?」  

  藍晨玥沉默了幾秒,搖搖頭。  

  記憶中,她只在幾年前看過一次,而且還是在自己家裡的廚房。說那是他專精的領域,未免也太稀罕了點。  

  石諾倫繼續說著:「他的花式調酒當年可是紅遍台北市的夜生活圈,甚至連五星級飯店都爭著要他去當首席調酒師。」  

  說到這個,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露出淺淺的微笑,而微笑之中卻夾雜著些許無奈。  

  「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他就再也不想去碰那一塊,不管有多少人期待他的『復出』都沒有用。他不肯就是不肯。」  

  藍晨玥聽了,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想。  

  李紹玲見氣氛凝重,不敢插話,逕自走到旁邊佯裝挑選衣服。  

  不可否認的,石諾倫這席話確實有暗示的效果在,但藍晨玥已經沒有勇氣再次一廂情願。  

  「然後呢?」她輕咳一聲,故作冷漠。  

  「然後你很幸運,」他凝視著她,像是要她好好地記下自己所說的每一個字。「從來沒有人可以再目睹一次,但你卻看到了。」  

  「你未免說得太嚴重。」她低下頭,自嘲地笑出聲。「當天晚上那麼多人,幸運的不是只有我。」  

  其實,她一共看過兩次。這點她心知肚明。  

  「你要這麼想也無所謂。」石諾倫聳聳肩,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麼說。「我只是要讓你知道,你看到的畫面是多麼珍貴。」  

  藍晨玥卻嗤笑了出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在情人節時好好用心安排,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就可以什麼都不在乎?」  

  她要的,是他時時刻刻的注目,而不是兩次即興表演。  

  石諾倫靜靜地看著她,許久後才緩緩啟口。  

  「原來你一點都不瞭解他。」  

  這句話的殺傷力夠大。  

  「還是你其實根本不想去瞭解他?」他又追問了一句。  

  「我不想?」  

  藍晨玥不自覺地出聲抗議:「到底是我不想,還是他絕口不提?」  

  做為他的妻子,他卻從來不曾向她訴說過有關自己的過去,甚至還需讓一個旁人來提醒,這讓她情何以堪?  

  忽然──  

  「你朋友?」  

  一個長相艷麗的女人走上前來,攬住石諾倫的手臂。  

  「你挑好了?」石諾倫問對方。  

  她搖搖頭,一臉掃興的。  

  「我才試一件出來就看不到你,害我找你找了好久。」  

  「抱歉,剛好遇到朋友,想說過來打聲招呼。」他淺笑,對女人的不滿無動於衷。  

  女人「喔」一聲,神情裡沒有太多的在意。  

  「我們去另一間百貨逛逛好了,這裡沒看到什麼喜歡的裙子。」她轉向藍晨玥,揚起嘴角。「介意把我的男朋友還給我了嗎?」  

  藍晨玥微怔,搖搖頭,生硬地回應一抹微笑。  

  「好吧,我的廢話也說得差不多了。」  

  石諾倫吁了口氣,在轉身離去前還是忍不住又停下腳。「我相信若你肯問的話,他不會絕口不提。」  

  語畢,他任由女人挽著手,一同往出口的方向離去。  

  「她是誰?」  

  余靚恬忍不住追問。「該不會是你前女朋友吧?」  

  「你這話要是說出去,我會被砍的。」石諾倫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  

  「因為她是聖昂的前妻。」  

  「嗄?前妻?」  

  她震驚,不自覺地停下腳步。「那傢伙結過婚?」  

  ***

匿名
狀態︰ 離線
13
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34:46
  「他是『海邊』那個酒保,我沒記錯吧?」  

  李紹玲立即湊上來關心。  

  「嗯。」  

  藍晨玥輕輕點了點頭,思緒卻仍停留在石諾倫的話裡。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那男人說的話,她多少聽見了一些。「你們認識很久了?」  

  一連串的問句,讓藍晨玥無法招架。  

  「也沒什麼,他只是在跟我聊另一個朋友的事情而已……」她隨便說了句話來搪塞。  

  「誰?」李紹玲果然是八卦雷達。「哪一個?是不是那間酒吧裡的另一個男人?」  

  「真的沒什麼。你幹嘛這麼好奇?」藍晨玥苦笑,故作輕鬆。  

  李紹玲哼笑了一笑,此時此刻,她早已不信先前那套「不怎麼熟」的說詞。「看你們聊得那麼沉重,說沒什麼就太鬼扯了……」  

  忽然,她靈光一閃。  

  「你……該不會這才是你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原因吧?」彷彿有什麼事情在她腦海中被串連了起來。  

  藍晨玥沒有急著否認,但也不想承認,只是似笑非笑的。  

  「不會吧?難道剛才那個男人是你的……」李紹玲自行推測。  

  「不是。你別亂猜。」藍晨玥制止了她。  

  「那不然是什麼?」  

  面對她的追問,藍晨玥靜了幾秒,道:  

  「是他說的另一個人。」  

  「……嗄?!」李紹玲愕然,一雙眼珠子睜得圓大。「你說……你說酒吧裡的另一個酒保?」  

  她點了點頭。  

  「真的假的?!」她似乎還停留在震驚的情緒裡。「你和他……怎麼、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他是我的前夫。」  

  藍晨玥一句話止住了她的語無倫次。俐落果斷,毫不猶豫。  

  這答案讓李紹玲徹底閉嘴。  

  ──難怪她不想去那家酒吧。  

  ──難怪她要把自己搞得怪裡怪氣的才敢走進那扇門;也難怪她那天晚上幾乎從頭到尾恍神。  

  「那……那個人說了什麼?」  

  李紹玲這會兒似乎冷靜了許多。  

  「沒說什麼,」藍晨玥撐起一絲笑容,聳聳肩。「只是說了一些我前夫以前在夜店遇到的事……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跟你有關係的事?」  

  「我不知道,也許有吧。」她歎了口氣,看了一下四周。「你呢?有看到喜歡的衣服嗎?」  

  李紹玲先是一怔,隨即搖頭。  

  「沒有特別喜歡的。而且被你這麼一嚇,我也沒心情再挑下去了。」  

  「少牽扯到我身上來。」她笑道,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  

  有了共識,兩人並肩走出專櫃。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李紹玲補問了一句。  

  她想,她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  

  「都是我轉去空勤之前的事了。」她嘴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抱歉,因為不知道該怎麼提起,所以都沒告訴你們……」  

  「這也沒什麼啦。」李紹玲笑了開來。「只是你有煩惱也不說,太不夠意思了,擺明著不把我們當朋友嘛。」  

  藍晨玥只是低頭直走,沒有心思去回應她。  

  「啊,對了!」  

  李紹玲忽然想起了某個人的臉孔,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嗯?」她也跟著停住,回頭看著對方。「怎麼了?」  

  「你剛才不是說……有一些『他』以前在夜店遇到的事?」她向前走了兩步,走到藍晨玥身旁。  

  「所以呢?」  

  「不然我們找個時間去問遙姐,搞不好她會知道一些。」李紹玲滿臉期待。  

  「這……」藍晨玥卻皺了眉。「不太可能吧?」  

  「怎麼不可能?他剛才說的話我有偷聽到一些些,他有提到什麼紅遍台北市的夜生活圈……這個遙姐應該不陌生。」  

  「不好。這太唐突了。」  

  藍晨玥打從心底不認為這是個好建議。  

  「你這樣就太見外了,虧遙姐當初那麼照顧你。」她故意擺起臉色。  

  然而卻還是無法讓藍晨玥釋懷。  

  「別考慮了。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瞭解他?」  

  此話一出,藍晨玥怔住。  

  「……你豈止是偷聽到一點點,你根本是聽得一清二楚。」她翻了個白眼,不自覺地苦笑。  

  「這是職業病。」  

  李紹玲一把抓著她就往前走。「就算再忙,也要時時刻刻留意乘客的一舉一動,是吧?」  

  「可是,真的一定要去問遙姐嗎……」  

  藍晨玥在心裡哀叫。  

  並非她不想知道更多,而是她似乎已經可以想像──她肯定會先被逼問「完整版離婚過程」。等到她們都問滿意了,話題才會切入最初的主軸。  

  況且,遙姐真的有可能會知道嗎?  

  什麼樣的事情會讓黃聖昂斷然放棄自己最拿手的技藝?  

  她想像不出來,也從未想像他的過去。  

  她只知道他是怎麼進了酒吧這一行,只知道他是怎麼認識石諾倫那一票兄弟,只知道他以前是個吊兒郎當的學生……  

  接下來呢?  

  忽然,她驚覺到自己完全不瞭解他在這一行所面對的一切。  

  她不知道他在酒吧裡都在做些什麼,不知道他會遇上哪些客人,也不知道他是否會像自己一樣,在工作上碰到令人煩心的事。  

  當然也毋須提及他曾經是花式調酒好手的事實。  

  原來,她一點都不瞭解他。  

  但他卻從來沒有埋怨過這一點,從來沒有要她聆聽什麼,更不會要求她去接受他的生活方式。  

  ──他最熟悉的,她竟然如此陌生。  

  她想,她在這一刻終於能體會了。  

  因為他從來就不想去要求她,所以,他選擇很乾脆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用最殘酷的方式還她自由。  

  ***

  黃聖昂壓根兒沒期待過能再遇見她。  

  尤其是以這樣的形式。  

  遙望過去,她穿著那襲藍紫色的空勤制服,腳邊擺著一隻簡單的行李,就這麼佇立在「海邊」的門口。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作夢。  

  來來往往的視線似乎令她有些不安。也難怪,任誰都會對一個穿著制服、站在酒吧門口的空服員感到好奇。  

  半晌,黃聖昂醒神過來,重新調整了情緒,這才繼續往前走。  

  「等很久了?」  

  他的聲音讓藍晨玥抬起頭,神色裡似乎有些失措。  

  「啊……你來了。」  

  藍晨玥乾笑了一笑,直視對方的目光似乎變得有些困窘。「我還在想會不會是諾倫來開門。」  

  「那傢伙只有在夏天的時候才會比我早出現。」他笑道,同時拿出鑰匙開啟了鐵門。  

  「是嗎……」她始終掛著那抹不怎麼自然的笑容。  

  「你呢?」他伸手打開那扇玻璃門,領著她走進漆黑的酒吧。「在這裡等很久了嗎?」  

  「還好,大概半小時而已。」她隨著他走進,看著他前去開啟每一盞燈的電源。  

  黃聖昂沒再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鑽進吧檯,開始著手做一些……雜事。  

  ──他不好奇嗎?  

  這令藍晨玥有些納悶。他為什麼不開口問她來這裡的原因?  

  「剛下飛機?」忽然,他抬起頭望向呆站在門邊的藍晨玥。「隨便坐吧,你站很久了。」  

  藍晨玥先是一怔,才將行李提至吧檯前擺著,挑了一張高腳椅坐。「不是,我飛十一點的班機。」  

  黃聖昂只是「喔」的一聲,便又低下頭做著自己手邊的事。  

  他不明白她來這裡的原因究竟是什麼,但是他猜想,也許對方就和自己一樣──只是憑著一股衝動就衝到她的公寓樓下。  

  「你都在做些什麼?」  

  藍晨玥突然啟口問了一句,打斷了他的雜思。  

  「啊?」他皺眉,不瞭解她的意思。「你指的是……」  

  「就是……你現在正在做的事。」她笨拙吃力地表達著。「或者是你在工作的時候,都是做些什麼?」  

  「大致上是先把一些水果切片,有閒情逸致的話會特別做一些果雕。再來就是把冷凍庫的冰塊拿到吧檯的冰櫃敲散,把架上的杯子再擦拭一次,或是看一下果汁牛奶之類的東西還夠不夠……等等之類的雜事。」  

  看著她專注聆聽的表情,黃聖昂忍不住笑了出聲。「至於開始營業後,就沒有什麼一定了。」  

  「原來是這樣……」她癡癡的點著頭。  

  「怎麼會問這個?」他瞅著她,不明白她腦袋裡在想些什麼。  

  「沒有,只是忽然想到而已。」她抿抿唇,低下頭。  

  事實上,她最原始的目的,是想問他有關花式調酒的那些往事。  

  從遙姐那裡打聽來的訊息並不多。相較於石諾倫所告訴她的,兩者之間的差別就好比是御茶園和茶裡王──都是綠茶,只是品牌不同罷了。  

  然而,事隔這麼多年,要開口問出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  

  「要喝點什麼嗎?」他又問。  

  她醒神,抬起頭來。  

  「不了,等等要上飛機,不太好──」  

  「這裡有無酒精飲料。」他打斷了她的話,微微一笑。  

  「……那就可樂吧。」她輕聲答道,再次垂下頭。  

  黃聖昂轉身,為她倒了一杯可樂遞上。「等會兒要飛去哪裡?」  

  「舊金山。」  

  「會很累吧……像這樣子不定時飛來飛去,」邊說著,他從冰箱裡取出幾顆檸檬,慢條斯理的將其切成一片片。  

  「還好。做了這麼久,已經習慣了。」  

  她不禁露出淺笑,想起了轉至空勤的初期。「剛換過來的前幾個月是真的很不適應,尤其我是二十四歲才轉過去,在菜鳥裡面是算很老的。」  

  見她臉上的笑顏,黃聖昂也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這令他想起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偶爾也會在下班時穿著這身制服跑到這兒來,跟他說一些航站的雜事。  

  他不相信她特地來這裡等他開門,目的只是為了閒聊。但她究竟是為了什麼而來?此時此刻,他也不覺得重要了。  

  忽然,門扉上的銅鈴聲響起。  

  會在這時候出現的人只會是那個傢伙──那個和他在這裡工作的男人。  

  「聖昂哥!」  

  令人意外的,不該在這時刻出現的人卻出現了。  

  呂信婷照舊是那副朝氣十足的模樣闖了進來。「我跟你說──」  

  見到吧檯前坐著陌生女人,呂信婷的聲音頓時打住。  

  「這是……」她站在吧檯前,看看藍晨玥,再望向吧檯裡的男人。「這位是你朋友?」  

  藍晨玥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甜美的女孩。  

  「這位是……」她的問題讓黃聖昂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論是「朋友」還是「前妻」,兩者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的遲疑讓藍晨玥不禁感到黯然。  

  「我該走了。」  

  她啜了一口杯子裡的可樂,作勢要離開那張椅子。「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去的話可能會趕不上航前會議……」  

  忽然,黃聖昂像是本能般地伸出手,覆上她那置於吧檯上的手。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藍晨玥愕然,也讓一旁的女孩吃驚。  

  「什麼時候回來?」他問。  

  藍晨玥怔怔地看著他許久,這才如夢方醒。  

  「會在那裡停留四天……」  

  「回來的時候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黃聖昂直視著她的雙眼。「不管是什麼時間。」  

  他的話讓藍晨玥愣在那兒,半晌回不了神。  

  「不願意?」他又追問了一句。  

  這才拉回了藍晨玥的意識。  

  「我知道了。」  

  她露出生硬的笑容,收回手,然後提起腳邊的行李,轉身走出那扇掛著銅鈴的玻璃門。  

  待鈴聲散去,呂信婷才走向前來,坐上高腳椅。  

  「那個是你的誰?」她一開口就問重點。  

  黃聖昂瞥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手邊的工作。「你是在問以前的答案,還是現在的答案?」  

  「……什麼意思?」她完全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意思就是……」  

  他將切好的水果片擺進保鮮盒裡,蓋上。「她以前是我的老婆。至於現在的話,你可以說她是我的『朋友』,或者是我的『前妻』。」  

  呂信婷一愣,隨即驚叫出聲。  

  「你結過婚?!」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他忍不住露出苦笑。「你的表情好像是我不能結婚一樣。」  

  「不……是因為你都沒提過呀。」她板起臉,故作不悅。  

  「誰會沒事到處說自己離過婚?」  

  「我還以為你把我當朋友哩。」她別過頭,還是一臉抱怨。「沒想到你只是把我當成熟客!!」  

  那扇門忽然又被推了開來,打斷了她的話。  

  「唷,」  

  這回才是那個該出現的傢伙。「你今天這麼早?」  

  「是啊是啊,多虧我這麼早來,否則我還不知道聖昂哥有個『前妻』。」她嘟著嘴,強調那兩個字。  

  「前妻?」  

  石諾倫皺了皺眉,鑽進吧檯裡,疑惑地看著黃聖昂。  

  像是看出了他想問的事。  

  「晨玥剛才有來了一下子。」他直接給石諾倫答案。  

  說驚訝不驚訝,說不意外,倒也不是事實。  

  他從來就不期待那番話可以引起什麼效果,他只是希望藍晨玥能明白自己在聖昂心目中的地位。  

  「幹嘛那種表情?」察覺到他的異樣,黃聖昂瞅著他。  

  「啊?什麼那種表情?」  

  石諾倫乾笑,將背包隨便扔著,便找事情裝忙。  

  「……你該不會瞞著我做了什麼事吧?」  

  「你想太多。」他嗤笑一聲,沒去看對方。「我還能做什麼事?」  

  「是嗎?」  

  黃聖昂似笑非笑的,若有所思地盯著他。「你不說也無所謂,反正早晚我都會知道。」  

  石諾倫不搭理他,只是微笑。「喝一樣的嗎?」  

  他轉向呂信婷。  

  「不要。」  

  呂信婷悶哼一聲,別過頭去。
匿名
狀態︰ 離線
14
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35:12
第九章

  一走進停車場,她立刻就看見黃聖昂的身影──他倚在車門上,叼了根煙,低著頭,似乎在想什麼。  

  她不自覺地揚起唇角,加快了速度。  

  像是聽見了她的高跟鞋聲,黃聖昂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藍晨玥已經換下了那身制服。這舉動背後的意義,讓黃聖昂心裡不禁漾起微微的漣漪。  

  「抱歉,有乘客遺失了皮夾,花了一點時間幫他找回來……」她走到他面前,微笑。「你等很久了嗎?」  

  「還好,不會很久。」  

  他以指彈熄了煙頭,臉上的笑容淡淡的、淺淺的,卻給她一種難以形容的安全感。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她忽然問起。  

  黃聖昂揚揚眉,彎腰替她提起行李,拿到後座。「我很早就有抽了,只是中間戒了一段時間,一直到兩、三年前才又開始犯起煙癮。」  

  藍晨玥聽了,只是點點頭,沒說什麼。  

  「要順路去吃個飯嗎?」  

  他關上後座的門,看了看表上的時間一眼。「快中午了,還是你已經吃過?」  

  「還沒。」她搖搖頭。  

  「想吃些什麼?」  

  「都可以。」她是真的沒有意見。  

  反正,她不能吃的、她喜歡吃的、她討厭吃的,他都一清二楚。  

  相繼上了車之後,黃聖昂並沒有急著發動引擎,而是目視前方,一副在猶豫什麼的模樣。  

  他的神情令藍晨玥感到忐忑。  

  「不然,我知道有一家不錯的台菜──」她啟口提議。  

  「不是的。」  

  黃聖昂冷不防地打斷了她的話,轉過頭來看著她。  

  「那……」她微怔,情緒緊繃了些。  

  沉默了幾秒之後,黃聖昂才伸手在口袋裡摸出什麼,遞到了她眼前。  

  ──那是她留在床頭櫃上的戒指。  

  藍晨玥只是愣在那兒,久久無法反應。  

  「我當你是忘了帶走。」他試圖喚醒她的意識。  

  她依然呆若木雞,回不了神。  

  「收下吧。」  

  他輕啟雙唇,低聲道:「如果你堅持要還我的話,那就是逼我把自己的戒指也還給你。」  

  藍晨玥這才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枚戒指,卻擠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她心裡泛起一股無法壓抑的激動,正如同她第一次看見這枚戒指時的心情一樣。  

  不同的是,當初的她只是一心一意期待著未來;而現在,她卻在期待裡多加了一些畏懼。  

  ──畏懼自己會再度落入那種彼此互相傷害的循環裡。  

  「那個男人呢?」  

  黃聖昂忽然啟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哪個男人?」她略皺眉心,不明白。  

  黃聖昂抿抿唇,才道:  

  「那個在酒吧門口把你接走的男人……」他別過頭,視線望向前方。「我來接你,他不會說什麼?」  

  她微怔,隨即意會過來。  

  「哦,你說那個人……」  

  原來他看見了。  

  「他只是我的同事而已,哪會說什麼。」她笑了一笑,笑得極不自然。  

  既然他都看見了,為什麼不願有所行動?  

  「不會就好。」  

  黃聖昂沒再多說,只是伸手轉動車鑰匙,發動引擎駛出了停車場。  

  ***

  從洗手間出來之後,她發現黃聖昂雙目緊閉,坐在那張公園椅上,一動也不動的。  

  她不確定他是在閉目養神,還是不小心睡著了。  

  藍晨玥走向他,躡手躡腳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看得出神,看得傾心。  

  她這才想到,也許他下班之後一直到現在都還未合眼。  

  思及至此,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撥他額前的髮絲。  

  ──有好一段時間了。  

  有好一段時間,當她在晨間醒來,看著他熟睡的臉龐時,內心浮現的不是幸福感,而是滿懷的埋怨。  

  埋怨為什麼她總是得看著他熟睡,然後出門去上班;等到她下班的時候,能看見的卻只剩那空無一人的家。  

  久而久之,她已經忘了此時此刻的感受,那種心疼對方疲倦、卻又想輕輕吻醒對方的酸甜。  

  連她都忘了自己開懷大笑的模樣。  

  正因為連她都忘了自己的甜美,正因為她不願意變成那杯又酸又苦的冷咖啡,所以,她只希望當自己離開的時候,在他心中依然是杯能夠溫暖他的熱可可,那也就足夠了。  

  忽然,黃聖昂緩緩睜開雙眼。  

  ──他看見她正凝視著自己。  

  那樣的眼神是如此令他懷念。他微笑,笑容裡五味雜陳。  

  「抱歉,我睡著了。」  

  「沒關係,你應該是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還沒睡吧?」她抿抿唇,別過頭,正了正自己的坐姿,與他並肩。  

  「反正不差那幾個小時。」他聳聳肩,不以為意。  

  「啊,對了。」  

  藍晨玥像是想起了什麼,彎下腰,從腳邊的提袋裡翻找著。「我從美國帶了禮物回來給你。」  

  「真的?」他意外,笑了開來。  

  「喏。」  

  她拿出一隻紙盒,打開,是一條領帶。  

  在她取出領帶遞上前時,黃聖昂卻不禁大笑了出聲。  

  ──那是一條印著「JERK」四個字母的領帶。  

  「還真是謝謝你啊。」他接過手,哭笑不得。「你這是在懲罰我嗎?還是趁機表達你的不滿──」  

  他話未說完,藍晨玥忽然拿走他手中的領帶,繞上他的頸,動手為他繫上。  

  這令他錯愕。  

  「還有另外一種是印著『IDIOT』。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下次飛美國的時候再幫你帶回來。」  

  「不用了,真的。」他苦笑了一笑。  

  見她神情專注地為他系領帶,他多麼想傾前去吻她那對**。  

  但他壓抑了下來。  

  他想,他一定是很愛她,愛的程度遠超乎自己的想像。否則,只是這樣和她閒話家常,為何就足以令他感到心碎,而那是一種不得不逼自己去忽略的佔有慾望,既使已經灼傷了自己,卻仍然必須視若無睹,故作瀟灑。  

  「為什麼你會放棄花式調酒?」  

  藍晨玥冷不防問出口。  

  她的問題讓黃聖昂愣了幾秒,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我聽說你本來在那一行的表現很傑出,不是嗎?」她又問了一次。  

  黃聖昂靜了一靜,才道:  

  「是諾倫告訴你的?」  

  她只是聳聳肩,沒有回答。  

  「那傢伙……」  

  他輕歎了一口氣,別過頭,望向遠處。「一開始我的確是走花式路線,並不是現在你所看到的這樣。」  

  「而且表現得比誰都出色。」她為他接了話。  

  黃聖昂瞥了她一眼,露出淺淺的微笑。  

  「其實,是雙人花式。」他低聲道出。  

  這答案讓藍晨玥有些意外,卻不是那麼震驚。  

  「當初我和另一個交情非常好的人一起學花式調酒,也把雙人花式搞得有聲有色,在那時候的圈子裡名氣算是不小。」  

  藍晨玥靜靜的,沒急著追問。  

  而他則是低下頭,陷入沉默。  

  「那個人叫小昌,我十五歲就認識他了。」好不容易,他再次啟口。「我們在夜店一起闖蕩了不少年,一直到他二十一歲的時候……」  

  他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  

  一直以來,他總認為自己已經可以輕鬆地叫出對方的名字,但事實上那比什麼都還要困難。  

  藍晨玥的手無聲無息地撫上他的膝。  

  他看著她,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繼續說道:  

  「只是,後來小昌的女朋友……和我看對了眼。我們兩個瞞著小昌交往了很久,一直到被他發現為止。」  

  話說至此,黃聖昂閉了閉眼,呼吸急促了些。  

  「……小昌在遺書上說,一個是他最好的朋友,一個是他最愛的女人,他討厭憎恨我們兩人的自己,所以,用這種方式成全我們。」  

  他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藍晨玥卻無法觸及他的傷口。  

  「從此之後,我便不再碰花式調酒了。」他睜開雙眼,看著藍晨玥的神情,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藍晨玥抿抿唇,不知道自己能夠說些什麼。  

  「……為什麼從來沒向我提過?」  

  黃聖昂嗤笑一聲,別過頭去。  

  「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值得分享的──」  

  「但是我想知道。」她打斷了他的話。「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想知道。可是你卻從來不提。」  

  她的反駁讓黃聖昂錯愕。  

  但也只有一瞬間,他隨即別開視線。  

  「後來呢?你和那個女孩子怎麼了?」她追問。  

  黃聖昂沉默了半晌,道:  

  「她因為內疚,每天跟我提分手。我卻認為如果我們分開了,小昌的死讓我情何以堪?所以我不讓她走。」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幾聲。「現在想起來,我還真是自以為是。直到我有一天下班回家,看到她坐在桌子前……」  

  是的,一樣是廚房裡的餐桌前。  

  「桌上散了五、六十顆安眠藥,她手上正拿著一杯水……我嚇壞了。那時候我才明白,因為我的堅持,差點又害死一個人。」  

  瞬間,藍晨玥憶起了他在簽下那張離婚協議書時的神情。  

  黃聖昂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直視前方,看著行人來來往往。  

  他想起了小昌躺在那張白色病床上,沒了呼吸。  

  他想起了他怒不可遏地砸碎那杯開水,大吼「想走就走」,然而心臟卻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掐碎……  

  感情的事,他明白堅持並不會成就什麼,只會摧毀一切。  

  「我不是她。」  

  藍晨玥忽然低聲啟口。「我和那女孩不一樣。」  

  「但是我還是我。」黃聖昂微微一笑,胸口像是被人緊緊掐住。「這種事我不想賭。」  

  他的話令藍晨玥不知所措。  

  她不想認同,卻又找不到適合的話來推翻他。  

  彷彿是感受到她的不安,黃聖昂握住她置放在他膝上的手。  

  「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之後,笑容一天比一天少,」他側頭,看著她的臉。「這些我都知道,我都看在眼裡。」  

  藍晨玥輕咬著下唇,別過頭去,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我無力改變這一點,我比誰都還要無奈。」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緊緊握住她的手。「即使你不會去做傻事,但你不快樂卻還是事實:我強留你在身邊,和親手扼殺你又有什麼不同?」  

  聽著他的話,藍晨玥再也無法開口。  

  他一直都在心疼著她,而這樣的溫柔卻讓她心疼。她不懂,為什麼光是「相愛」已不再足夠?為什麼「相愛」不能讓彼此的笑容長久?  

  黃聖昂感到她冰冷的手掌漸漸溫暖,卻也感受到她掌上傳來的微弱顫抖。  

  「……別哭。」  

  他垂下頭,無力感席捲而來。  

  當她為了別的事情而落淚,他知道該怎麼去安慰她:當她為了他而哭泣,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兩行淚應聲落下。  

  藍晨玥不想在這個時候、也不想在他面前掉下眼淚,但是她無法控制住自己。  

  他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宣告這裡就是終點。  

  冷靜的分手,遠比在吵架之下結束還要令人痛心。因為理性,所以這樣的分手完美得無懈可擊。  

  因為理性,所以她再也找不到重新來過的理由了。  

  她緊咬下唇,眉頭深鎖。即使淚流不止,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讓自己哭得無聲無息。  

  黃聖昂只是握著她的手,沉默。  

  ──他還是一樣,在她心碎的時候選擇不動聲色。這令她嚴重受挫,再多的言語也無法形容她此刻的無助。  

  也許他說的沒錯。  

  他還是他。有些事情就算重新來過再多次也不會改變最後的結果。  

  許久後,黃聖昂忽然收回手。  

  「我送你回去吧。」  

  像是一種被人放棄的淒涼,藍晨玥的心被狠揪,卻也無可奈何。她伸手拭去頰上的淚痕,抬起頭來。  

  「不用了。」她注視著他,硬是撐起微笑。「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回去就好。」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黃聖昂感覺自己內心裡的某種東西似乎粉碎了。  

  他輕啟雙唇,欲言又止,想在她離去之前說出一句忠於自己的話,但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索性,他拿出那串鑰匙,取下其中一把,遞到藍晨玥手裡。  

  那把鑰匙,讓藍晨玥愕然。  

  「這次換我等你。」  

  他露出淺淺的笑。「你可以選擇現在就還給我,也可以等你高興的時候再回到那個地方。」  

  藍晨玥癡癡的說不出話來。  

  「或許我還是一樣會讓你失望……」他低下頭,吁了一口氣。「所以我不會期待什麼。」  

  「難道……」藍晨玥這才醒神過來,緩緩抬起頭來看著他。「你不怕萬一我打開門,看見你和別的女人正在溫存?」  

  說這句話時,她又哭又笑的。  

  黃聖昂先是微愣,隨即笑了出來。  

  「你知道剪刀放在哪。」
匿名
狀態︰ 離線
15
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35:34
第十章

  佇立在首飾精品店前。  

  身後人來人往,車潮川流不息,四周圍的噪音聽在黃聖昂耳裡卻宛如隔了一道牆似的。  

  模糊,空洞,遙遠。  

  是櫥窗內的一枚戒指讓他看得出神。  

  他想起當年就是在上班的途中經過這家店,一個念頭驅使他買下那枚戒指,沒有太多的考慮,就這麼向藍晨玥求婚……  

  「發什麼呆?」  

  忽然,一個男人聲喚醒了他的意識。  

  他回頭,笑了出聲。  

  「是你。」他又回過身來,繼續看著櫥窗。「你也是停在旁邊的停車場?」  

  「不然呢?」  

  石諾倫笑了一笑,也跟著一起盯著那枚戒指。「最近下雨,店裡附近常常找不到停車位。」  

  「這年頭找停車位還需要點運氣。」他隨便應答了一句,沒什麼誠意。  

  「怎麼?」  

  石諾倫看著他的側臉。「她還是沒有回來?」  

  「會回來才奇怪。」  

  他嗤笑一聲,收回目光,轉身跨步往酒吧的方向走。  

  「你要是真這麼想的話,就不會看著那枚戒指發呆了。」石諾倫和他並肩往前走。  

  「反正我已經把選擇權交到她手上,她會怎麼選我都不會意外。」他側頭看著身邊的男人一眼。「你呢?聽說你和靚恬分了?」  

  石諾倫聳聳肩,苦笑了一笑。  

  「如果我和她的認知沒有落差的話,那應該是分手了。」  

  「怎麼會?」他皺了皺眉,這兩個人看來還挺和平的不是?「還是你又被甩得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石諾倫搖搖頭,毫無頭緒。「我搞不懂她想的事,有時像是愛我這個人,有時又像是急著要把我變成別人。」  

  黃聖昂靜了一會兒,道:  

  「說真的,我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就別問了吧。」石諾倫苦笑出聲。  

  「不過……」  

  黃聖昂又啟口,說得有些勉強。「再多努力一點也無妨,不然你老是這樣無所謂,沒有一個女人能撐到最後的。」  

  石諾倫若有所思,猶豫了幾秒。  

  「好吧,我會再找她談談。只是……」他轉過頭,看著黃聖昂半晌。「你好像沒什麼資格跟我說這種話?」  

  這讓黃聖昂笑了出聲。  

  「我承認我自己也沒好到哪裡玄,只不過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我還是有資格對你嘮叨幾句。」  

  「是是,話都是你在講。」  

  石諾倫翻了個白眼,不再多說。  

  開啟了「海邊」的大門,黃聖昂逐盞按亮了店裡的燈。  

  他想,他一定是老了。  

  否則這幾天為什麼總是會想起過去一些瑣碎的小事?像是他在學校初識小昌的情景、他剛認識諾倫時的畫面,以及他第一次接觸花式調酒的細節,還有他第一次在航站裡見到藍晨玥……  

  記憶裡的畫面,每個人都笑得那麼開心。  

  但此刻他心裡卻是這般苦澀。  

  「Vodka剩兩瓶。」  

  忽然,石諾倫從小倉庫裡探出頭來,喚了他一聲。「Rum剩一瓶。」  

  「什麼……」他醒神過來,回頭望向對方,才意會出對方的話。「哦好,我等一下打電話去叫阿明送一些過來。」  

  黃聖昂眼底那絲黯然,石諾倫沒有錯過。  

  但是他不認為自己還能再說什麼。對方承受過的太多事情,他也只能懂,卻難以體會。  

  「聖昂。」  

  最後,他喚了他一聲。  

  「怎麼?」黃聖昂回過頭來,停下手邊的工作。  

  石諾倫沉默了幾秒,啟口說道:  

  「真的放下了手,就試著去抓住吧。」  

  黃聖昂微愣,頓時無法反應。  

  「要生要死選一個。不然你這樣要死不活的,我看了也很想打人。」語畢,石諾倫不等他反應,逕自走回倉庫裡。  

  ***

  轉動門鎖,門扉後是一片漆黑。  

  藍晨玥走進屋內,伸手按亮客廳的燈,熟悉的氣息直竄腦門。  

  她下意識地望向時鐘──八點半。  

  他定是在酒吧了吧?  

  想到此,她不自覺地揚起微笑,將行李擺在門邊,在屋內慢步繞了一回,然後筆直走向臥房。  

  在燈光亮起的那一瞬間,她忍不住笑了出聲。  

  原本擺在那兒的單人床已經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雙人床。  

  「呆子……」她喃喃自語,嘴邊卻掛著笑容。  

  她走向那張床,躺了上去,側臥在床邊。床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氣味,這讓她頓時鬆懈了神經。  

  她想起了自己房裡的那張單人床。曾經,她為了戒掉有他在身邊的習慣,刻意不去選擇大床。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三點多才會回來。  

  她該去「海邊」找他嗎?還是待在這裡等他?當他見到她,又會是什麼表情?是否會問她「為什麼」?  

  不,他不會問。  

  因為他幾乎不曾開口問過這句話。  

  想著想著,藍晨玥緩緩閉上雙眼。她以為自己會迫不及待地期盼他出現,但實際上,她只想這樣靜靜的等著他打開回家的那扇門。  

  ***

  轉開同一扇門鎖,門後的燈光卻已經亮起。  

  這不尋常。  

  黃聖昂先是愕然,隨即想起了另一把鑰匙。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沒有驚天動地的震撼,沒有幾近瘋狂的喜悅,似乎在過去的兩個月裡,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為了這一刻而準備。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聲走向臥房。  

  忽然,他瞥見餐桌上擺著一隻紙盒。他好奇,走上前去打了開來。  

  他的反應是不自覺地大笑出聲──沒想到,她還真的給他帶回來了。  

  那條印著「IDIOT」的領帶。  

  良久,他收起笑容,將領帶擺回桌上,轉身朝臥房走去。在還未觸及之前,他還是懷疑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這樣的惡夢他作多了,也怕了。  

  「你笑得好人聲,」  

  一走到門前,就見藍晨玥側臥在床上,雙眼有些惺忪地看著他。「都把我吵醒了。」  

  黃聖昂怔怔地看著她的模樣。  

  她未換下那身藍紫色制服,臉上的淡妝也還沒卸除;她帶著那熟悉的微笑凝視著自己,彷彿這四年來她從來沒有離開過。  

  這肯定是夢。  

  「怎麼了?」  

  藍晨玥撐起身,坐在床緣,露出了苦笑。「我來得不是時候嗎?」  

  「沒那回事。」  

  黃聖昂霎時回過神,走向她,蹲跪在她面前。「我只是在確定我是不是喝醉……或是我根本還沒醒。」  

  他的話讓藍晨玥笑了開來。  

  她伸出手,輕撫他的臉頰,柔情萬千地看著他。  

  「你回來了。」她低聲道。  

  「那是我的台詞。」  

  黃聖昂笑了出聲,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錯不了,正是這樣的感覺。  

  紮實的擁抱、淡淡的清香、細柔的髮絲在他頰邊廝磨,頸側還感受得到她淺微的鼻息。  

  如果這麼真實,卻還只是夢一場,那麼他也認了。  

  「以後……」藍晨玥忽然啟口。  

  「嗯?」黃聖昂稍稍退身,抬頭看著她的眼。  

  「以後換你要等我回家了。」  

  黃聖昂一愣。  

  也對,她現在一出門就是三、五天不在台灣。  

  他不禁笑了一笑。都等了四年,還有什麼是不能等的?  

  「沒關係,我甘願。」  

  語畢,他伸手輕抵住她頸後,將她攬向自己,抬頭吻上她的唇。  

  他想,如果她今天下來,總有一天他也必定會前去找她──當他站在那間首飾店前的時候,他就已經深刻明白了這一點。  

  因為除了她、除了這個名叫藍晨玥的女人之外,他再也不會想要帶著婚戒去找任何一個女人了。  

  除了她之外。  



  【全書完】
匿名
狀態︰ 離線
16
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36:39
馬丁尼之吻

  「小姐,」  

  好不容易擠到櫃檯前,黃聖昂壓抑著不耐煩的情緒,盡可能讓自己好言好語。「請問候補到底還要等多久?」  

  藍晨玥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道:  

  「抱歉,這位先生。連休假期裡乘客一向都是這麼多,我們也沒有辦法確定還需要等多久。」  

  語畢,她送上標準的職業笑容。  

  「連個『大約』也不知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是的,這個我們無法掌控。」藍晨玥還是掛著那抹沒什麼誠意的微笑。  

  「……好吧,我知道了。」  

  黃聖昂歎了口氣,轉身走向機場大廳的出口──至少,在那兒能夠吸到的氧氣比較多些。  

  視線追隨著他的背影,藍晨玥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  

  見他在大廳門口停下腳步,時而低頭發愣,偶爾抬頭看看遠方。  

  他看來似乎很疲倦的樣子,從他的倦容便可以輕易感受到這一點。也許是等待候補等了太久,也可能是剛從另一個地方結束工作……  

  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著急?  

  ──好吧,雖然眼前這群等待候補的人都是同一種表情。  

  但是那男人卻讓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是無來由的。  

  「晨玥。」  

  忽然,一聲叫喚,喚醒了她。  

  「嗯?什麼事?」她回頭,抓回了應有的注意力。  

  「幫我Check一下這個乘客有沒有訂到座位。」  

  女人遞來了一張紙條。  

  「OK。」  

  她應允,等到再度抬頭,那男人已經不知去向,而她也無多餘的閒暇在人山人海的機場大廳內找尋那只身影。  

  ***

  門被推了開來。  

  黃聖昂在抬起頭道出「歡迎光臨」的那一瞬間,就認出了她,認出她就是那個櫃檯內的女人。  

  她就站在門邊,一雙帶著驚訝的眼似乎也流露出相同訊息。  

  看她傻愣在那兒的模樣,黃聖昂忍不住笑了出聲。  

  「一位嗎?」他問。  

  藍晨玥這才有了反應。  

  「哦……不是。」她乾笑了一笑,往前走了幾步。「我等人。」  

  「先隨便坐吧。」  

  他揚揚眉,在吧檯上擺了一隻杯墊。  

  像是明白了他的邀請,藍晨玥很自然地坐上那只杯墊所擺放的位子,模樣顯得有些不安。  

  「要喝點什麼嗎?」他看著對方,問道:「還是要等人來再說?」  

  藍晨玥只是沉默,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半晌,她稍稍向前傾,壓低了嗓子:  

  「那個……這裡有什麼飲料是比較不容易醉的?」  

  黃聖昂先是毫無反應,接著噗哧笑了出來。  

  這令藍晨玥感到些許難為情。  

  對,她是沒來過夜店,但那又礙著他了嗎?  

  然而令黃聖昂發笑的,並非她的酒量,也不是她的生澀感,而是她那窘迫的模樣和她先前站在櫃檯前的冷傲姿態,簡直判若二人。  

  他轉身,從冰箱裡取出可樂,為她開瓶遞上。  

  「可樂絕對不會醉。」他帶著笑意的凝視著她。  

  藍晨玥看了他一眼,完全不想釋出善意,別過頭,移開了視線,擺明當他是個無聊男人。  

  她的不悅盡寫在臉上,黃聖昂卻不以為意。  

  忽然,繫在門上的銅鈴響了兩聲。  

  直覺是她等待的人,藍晨玥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卻不是她熟悉的人。  

  「夜間郵局的人還真是他媽的多。」  

  石諾倫才踏進門就咒罵一句。  

  「便利商店的黑貓就很好用了,誰叫你去郵局?」黃聖昂嗤笑出聲。  

  「現在我知道了。」石諾倫翻了個白眼,鑽進吧檯裡,注意到了坐在吧檯前的唯一客人。  

  「……你朋友?」他看了看黃聖昂。  

  「不算。」  

  黃聖昂聳聳肩,側著頭沉默了幾秒。「見過一次面而已。」  

  他的話讓藍晨玥心一驚。  

  ──果然,這人還記得他。  

  「好吧,我的錯覺。」  

  石諾倫笑了一笑,將身上的背包隨便扔著。他確實感受到吧檯裡不一樣的氣氛,卻說不上來是哪裡怪異。  

  索性,也不去想了,轉身自個兒忙自己的事去。  

  銅鈴再次響起,走進門的是個西裝筆挺的年輕男人。  

  他似乎一眼就認出了藍晨玥的背影,一進門就直走向她。「不好意思,會議耽擱了。」  

  藍晨玥醒神,回頭望向對方,隨即露出客套式的微笑。  

  「沒關係,我也是剛到。」  

  「那……」  

  男人瞥了黃聖昂一眼,彷彿他的存在會干擾到他們似的。「我們到旁邊的桌子去坐好了。」  

  「哦,好啊。」  

  藍晨玥欣然答應。  

  反正她對吧檯裡的男人也沒什麼好印象。  

  「對了,」  

  男人在轉身走向旁桌前,掉頭回來說了一句:「兩杯馬丁尼,謝謝。」  

  語畢,便領著藍晨玥走向靠窗邊的雙人桌。  

  他的請求讓黃聖昂皺了眉,也露出苦笑。  

  ──馬丁尼?  

  這男人是故意要灌醉她,還是真的不知情?他不自覺地想起藍晨玥方纔那副懼怕酒精的模樣。  

  「喂,」  

  石諾倫忽然在他身後喚了一聲。「時碩那傢伙來過了沒有?」  

  他醒神,回頭。  

  「還沒看到他。怎麼?」  

  「沒什麼,早上他打電話來,說要拿東西給我。」石諾倫又低下頭忙手邊的工作。「應該是又被他老爸留在公司了吧。」  

  聽了他的話,黃聖昂只是笑笑。  

  「可憐,一回國就被訓練成工作機器。」說完,他轉身從酒櫃裡各取下一瓶琴酒和苦艾酒。  

  石諾倫揚揚眉,微笑伴著無奈。「他應該也很不甘願吧。誰叫他是獨子,好死不死就生在那種家庭。」  

  「不是聽說他爸今年想把他調去國外分公司?」  

  黃聖昂像是想起了什麼,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因為話題而停止。  

  「的確是有這麼想過。不過他說他寧死不屈,還說什麼要把他調出去的話,要先當作沒他這個兒子。」  

  這話讓黃聖昂笑了出聲,第一杯馬丁尼也已完成。  

  在他取來第二隻雞尾酒杯、放入一粒橄欖之後,他卻倒入白開水,取代原有的透明烈酒。  

  石諾倫不禁錯愕。  

  「……你在幹嘛?」  

  「做馬丁尼。」他回得一副理所當然。  

  「廢話。我也知道是馬丁尼,我是問你幹嘛倒開水|」  

  黃聖昂驟然伸出手,食指抵在唇上。  

  這讓石諾倫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吞回,搞不清楚他在玩什麼把戲。  

  「當你什麼都沒看見。」  

  他給了對方一個結論,轉身鑽出吧檯。  

  馬丁尼,他端給了那個男人:而馬丁「水」,他則是擺在藍晨玥面前。  

  「還需要什麼嗎?」他補問了一句。  

  「那……給我們一碟花生米吧。」  

  不是錯覺。  

  在他說出「花生米」三個字的時候,黃聖昂留意到那女人臉上露出些微驚愕,彷彿這男人剛才點的是一盤炸蟋蟀,而不是一碟花生米。  

  這令他納悶,也令他差點又失笑出聲。  

  「好的。」  

  不過,他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安分地送上對方所要的東西。  

  「你在搞什麼鬼?」  

  再回到吧檯內,石諾倫劈頭就問,臉上似笑非笑的。  

  黃聖昂聳聳肩,不經意間望了藍晨玥一眼。「她在十分鐘前已經間接承認她酒量不好,我不能見死不救。」  

  「是、是,好個路見不平。」他翻了翻白眼。「想把妹就直說。」  

  「去。」  

  黃聖昂嘖了一聲,別過頭去,嘴角上卻掛著笑意。  

  ***

  下雨天,會上門的客人往往不及平日的半數,甚至可以用「稀少」兩個字來形容。  

  倘若石諾倫也有排班,兩個人倒還可以聊天打發時間。  

  萬一只剩下一個人,那黃聖昂便只能聽著音樂發呆,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行人,或是翻翻雜誌之類的。  

  例如現在。  

  他倚著身後的酒櫃,手上翻閱著半年前的「壹週刊」。翻這種雜誌的目的已經不是為了得到什麼新知,純粹只是為了殺時間。  

  直到清脆的銅鈴聲響起。  

  黃聖昂倏地合上雜誌。「歡迎光──」  

  抬頭,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收回。  

  藍晨玥忙著拍落身上的雨珠,在完全進門之後,她才意識到整個酒吧裡只有兩個人。  

  她,還有他。  

  她的動作頓時僵止,有些錯愕。  

  「今天……」她看了看四周,再看著吧檯裡的男人。「今天沒有營業嗎?」  

  黃聖昂笑了出聲。「沒營業我站在這裡做什麼?」  

  「可是……」  

  藍晨玥怔怔地走向吧檯,依然四處探看著。「怎麼都沒有人?是因為才剛剛開門嗎?」  

  「不是。」黃聖昂回頭看了牆上的時鐘──將近十點。「已經開門兩個多小時了。是因為下雨天人本來就比較少。」  

  說完,他回頭看著她。  

  「一樣是喝可樂嗎?」  

  藍晨玥猶豫了幾秒,才點了下頭,坐上他面前的高腳椅。  

  「今天怎麼有空來?」  

  在遞上一瓶可樂的同時,他啟口問道。  

  「剛才去參加同事的婚宴,」她笑道,隨便指了個方向。「餐廳就在附近,想說順便過來坐坐。」  

  「附近的餐廳?」  

  黃聖昂微皺眉頭,苦思了一會兒。「哦,是那問叫什麼……『活跳生蝦』?」  

  「是『生鮮活魚』。」她笑了出聲。  

  「管他的,反正差不了太多。」他低頭,笑了一笑,卻又忽然抬起頭來。「需要花生之類的嗎?就當作特別招待。」  

  果然,她又露出那副好像看到炸蟋蟀的眼神。  

  「不了,謝謝。」她苦笑。  

  「本店的花生米不含FM2,不必每次都露出那麼驚恐的表情吧?」  

  「不,不是的,」  

  她尷尬地笑了一笑,考慮了好一下子。「其實是……我對那東西過敏。」  

  黃聖昂微愣。  

  ──這下可好,這女人酒量奇差,還對花生過敏。  

  「幸好咖啡因對你沒什麼負面影響──」這是他中肯的結論。  

  「對了,」  

  藍晨玥忽然啟口打斷了他的話。  

  他則是閉上嘴,看著對方,等待她的下文。  

  「上次……那杯酒的事,」她支支吾吾的,避開他的目光。「還沒機會跟你說聲謝謝。」  

  黃聖昂靜靜地看著她一會兒。  

  「所以你今天是來道謝的?」  

  像是目的終於被拆穿,她揚揚眉,顯得有些難為情。  

匿名
狀態︰ 離線
17
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36:51
  她的模樣讓黃聖昂心裡漾起一股微妙的感覺。  

  「沒什麼好謝的,」他別過頭,不自覺地往另一側走了幾步。「反而是我要感謝你,一杯白開水讓我賺了兩百元。」  

  他只怕在伸手可及的距離之內,會讓他做出近乎禽獸般的舉動;所以,他退出了危險區域,充足的氧氣有助於他維持大腦清醒。  

  見他走到吧檯的另一側,藍晨玥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一種近情情怯的矛盾。  

  「那個……」  

  她啟口,打算另起話題,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嗯?」  

  「有沒有那種……不太容易醉的酒?」很蠢的問題,她知道。  

  「啊?」  

  黃聖昂皺了眉,臉上的表情耍笑不笑的。「怕醉的話,喝果汁可樂就好了,有人會強迫你喝酒嗎?」  

  「不是的。」藍晨玥唉了一聲,低下頭,暗斥自己開錯了話題。  

  「不然是?」  

  「只是因為……」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重新抬頭望向他。「因為要是每次到夜店都點可樂的話,會讓我覺得很遜。」  

  說完,她嚴肅地看著對方。  

  黃聖昂卻在下一秒大笑出聲。「你這理由也太牽強了吧。」  

  「我是認真的。」她板起臉。  

  「好好……我錯了,我不該笑你。」他收起笑容,取下一隻高飛球杯。「既然這樣的話,那就試試Screwdriver吧。」  

  「Screwdriver?」她皺眉,納悶。「螺絲……起子?」  

  「那是酒名。別跟工具箱聯想在一起。」  

  「喔。」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卻只是讓黃聖昂更想笑。  

  不到三十秒,他遞上一杯橙黃色的雞尾酒,擺在她面前。  

  「Vodka加柳橙汁。我沒有放太多伏特加。」  

  藍晨玥盯著杯中液體打量了好半晌,才拿起吸管,輕啜一口。  

  「如何?還可以接受吧?」他小心翼翼地問。  

  「嗯……」  

  她側頭,眉心略皺。「酒味……好濃。」  

  黃聖昂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索性,他回頭拿來一瓶紅色鋁罐,開瓶就將杯子倒滿。=晅樣,再試一口看看。」  

  「這是什麼?」她好奇。  

  「Ginger。汽水的一種。」  

  「哦,原來如此……」她點頭表示理解,隨即低頭又啜了一口。「啊,這樣子就好多了。」  

  她的模樣讓黃聖昂不禁露出微笑。  

  「所以,這個叫什麼?」  

  藍晨玥抬起頭來,看著他,又看著酒杯。「Screwdriver……加汽水?」  

  黃聖昂轉轉眼珠子,聳了聳肩。「隨便。你高興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她卻笑了出來。  

  「好怪的酒名。」  

  黃聖昂只是笑而不語。  

  他大概可以想像她腦海裡的畫面──想必是一杯汽水裡擺著一把螺絲起子吧……  

  「對了。」  

  她忽然挺直身子,滿臉的期待。這讓黃聖昂懷疑她已經有了醉意。  

  「上次你幫我掉包的那杯酒,原本的味道是什麼?」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也讓黃聖昂吃驚。「怎麼?你想試試?」  

  她毫不猶豫的點了頭。  

  「你醉了。」這是他的結論,而且非常肯定。  

  「我才沒有。」她出聲抗議。「我只是好奇那是什麼樣的酒,讓你不得不放棄職業道德,怎麼樣也要掉包。」  

  「是,謝謝你提醒我已經放棄道德……」  

  他苦笑,開始後悔沒事幹嘛倒酒給她喝,即使那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幾滴酒而已。「相信我,你受不了那味道的。」  

  「我都還沒喝到,你憑什麼這麼快下定論?」  

  「憑你眼前的這杯酒。」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雙頰。「我就能立刻下這種定論。」  

  辯不過他,藍晨玥只能沉默,眼直直地瞪著他看。  

  半晌,黃聖昂舉手投降。  

  「算了。」他轉身,取下一隻雞尾酒杯。「我要先聲明,你醉了的話,後果我不負責。」  

  「沒關係,我會先打電話通知我朋友,告訴她們我在這裡。」她笑得開懷。  

  他卻笑得很無奈。  

  言下之意,她已經當他是危險分子了?  

  他搖了搖頭,認命地奉上一杯晶瑩剔透的馬丁尼──比起那杯馬丁「水」,還要更加令人著迷。  

  「我還是覺得你別喝比較好。」他忍不住又勸一次。  

  「有什麼關係?頂多就是頭暈而已。」  

  她以為大不了,就是像現在這樣,飄然感凝聚在眉間罷了。  

  「你醉了。」這次他是真的確定她醉了。  

  「我沒有醉。」  

  「那好吧。」  

  黃聖昂拿起那杯馬丁尼,喝了一口。  

  在她還在為他的舉止感到錯愕之時,他放下酒杯,伸手捧住她的下顎,低頭覆住她的雙唇,在她唇上輕啄細吮,輾轉了幾回。  

  然後,他緩緩放開她,凝視著她。  

  她的眼神依然疑愣。  

  「就是這種苦到讓你皺眉頭的味道。」他在她唇邊低語。  

  她承認,的確很苦澀。  

  卻讓她心神蕩漾,比起剛才的微醺感還要更令她飄然。  

  「你的步調……」她緩緩啟口。「一向都這麼快?」  

  第二次見面就接吻,真的不是她的風格。  

  黃聖昂輕笑出聲,拇指撫過她的下唇。「我通常是不會對喝醉的女人出手的,但你堅持說你沒醉,所以……」  

  語畢,他情不自禁地又吻了她。  

  這一次,他吻得更深了。  

  三種不同的烈酒在他的唇吻之下,將酒精的本質揮發得更加極致。她早已暈眩不已,全身的感知彷彿只剩下**的細胞還活著,再也不清楚是什麼令她神魂顛倒。  

  忽然,門扉上的銅鈴乍響。  

  理性瞬間甦醒。  

  藍晨玥心一驚,趕忙退身,雙頰倏地脹紅,耳根傳來灼熱。  

  望向門口,黃聖昂仍是一臉平常。  

  「不是放假,怎麼還來?」  

  石諾倫先是靜靜地站在那兒,然後轉身就要開門。「你們繼續,當我沒出現過。」  

  「等一下。」  

  黃聖昂制止了他。「來了就來了,你想走去哪?」  

  「我很識相的。」  

  「少來。」  

  對於他的「挽留」,石諾倫只能苦笑了一笑,到底還是走回了酒吧裡。  

  藍晨玥則是巴不得有個洞讓她把自己埋起來。  

  ──他怎麼能夠這麼冷靜?  

  黃聖昂的態度讓她不得不懷疑,難道剛才的吻只是她的幻覺?  

  石諾倫走進吧檯內,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還在難為情的女人。「這位是……你的女朋友?」  

  動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黃聖昂靜了一會兒,揚揚眉。  

  「如果她願意的話。」  

  他的話,讓藍晨玥稍稍抬起頭,白了他一眼。  

  她的反應他看在眼裡,不禁泛起憐惜又得意的感覺。  

  「對了,」  

  黃聖昂忽然意識到什麼,轉向石諾倫。「你怎麼會跑來?宜芳不是放假都會去找你?」  

  他聳聳肩,像是毫無頭緒。  

  「我不知道。前幾天她忽然丟下一句『你到底愛不愛我』,然後就跑了,從此就沒再出現過。」  

  這回答讓黃聖昂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會不會太容易被甩了點?」  

  「我也不願意。」他歎了口氣,瞥見吧檯上那杯喝了一半的馬丁尼。「怎麼我才放假一天,你就做出這麼畜牲的事?」  

  「本性難移。」  

  黃聖昂的話讓藍晨玥一愣──莫非他常常這麼做?  

  「開玩笑的,」察覺到她神色有異,石諾倫立刻笑了一聲。「他雖然是遲鈍了點、散漫了點、禽獸了點……可他是個好男人。真的。」  

  一連串的聲明,讓藍晨玥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你這算哪門子的介紹?」黃聖昂雙手環抱胸前,睇著他。  

  「誠實,」石諾倫故作正經。「是我的優點。」  

  「所以你會一直被甩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黃聖昂當然要反擊回去。  

  ***

  半年後,黃聖昂在前往酒吧的路上看見了一枚戒指。他想,這枚戒指一定很適合她。所以他在三天之後,以那只戒指向藍晨玥求婚。  

  戒指就出現在杯底──藍晨玥當時的表情,黃聖昂從來沒有忘記過。  

  婚宴很簡單,只有親朋好友。  

  五年後,他們結了第二次婚。這次沒有婚宴,只有朋友的祝福。  

  戒指還是同一枚。  

  上面刻著「Never  Apart」,是她長久以來一直繫在頸上的。即使一度不是他的妻子,她仍然懸掛在心。

全書完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30 01:02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