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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韓子苑]這個女人有點man[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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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48:43
第八章

  在員工餐廳的角落裡,林宜儒認出了那個女人。

  那是高佑輝的女朋友……不,也許現在已經不是了也說不定。畢竟有哪一對情侶可以忍受彼此瞞著自己去聯誼。

  但是,話又說回來,他實在不知道高佑輝不滿意她哪一點。

  她有一張水準以上的臉蛋,配上一副曲線性感的身材,再加上他聽說那女人的家庭背景大有來頭。

  這樣的女人實在不適合一個人吃飯。

  「你今天怎麼一個人?」

  林宜儒走到了楊雅涵面前,故作吃驚樣。

  聞聲,楊雅涵緩緩抬頭,白了眼前的男人一眼。「你是誰?我現在心情不好,要搭訕去找別人。」

  她的反應著實像是天外飛來的一顆石頭,直接砸在林宜儒頭上。

  第一,他好歹也算是個二級主管,這個櫃檯妹竟然不認得他?第二,活了三十年,他還沒遇過有任何女人和他共桌用餐之後還能忘記他……

  好吧,梁慎翎例外。但那傢伙根本不是個女人,所以不算。

  「你不認得我?」林宜儒揚起笑容,逕自在楊雅涵對面的空位上坐了下來。「那天才聯誼過,你就不記得我了?」

  聯誼?

  楊雅涵皺了皺眉。

  那天晚上當她看見高佑輝也在現場的時候,她除了想把他拖出去理論之外,再也沒有任何興致了。

  「哦,」楊雅涵應了一聲,繼續吃著自己的水果沙拉。「原來你也是同公司的。」

  見她對自己依然毫無興趣,林宜儒開始有些不是滋味。不管是以公事來看,還是私事。

  「佑輝呢?」他刻意提起這個人的名字,即使知道可能會引爆對方的地雷。「他沒來陪你吃飯?」

  「他?陪我吃飯?」這導火線果然有效,楊雅涵立刻笑了出聲,只不過笑得有些自嘲。

  「難道他都不陪女朋友吃飯?」林宜儒皺了皺眉,開始試圖火上加油。「還是因為上次的聯誼害你們……吵架了?」

  楊雅涵終於放下塑膠叉子,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你到底想幹嘛?問這麼多幹什麼!」

  林宜儒微怔,隨即扯出一抹笑容。

  「我當然要關心一下,畢竟聯誼那件事情是我硬拉佑輝去的……如果這害你們吵架的話,我會過意不去。」

  聽了他的話,楊雅涵先是沉默了一會兒,再次拿起叉子。

  「那你放心吧,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原本就已經沒什麼食慾,被對方這麼一擾之後,更是雪上加霜。「他現在跟他的鄰居打得可火熱了。」

  昨夜那幕情景不斷在她腦海裡重演。

  她不懂,那種毫無姿色的女人到底哪裡比得上她?

  「鄰居?」林宜儒一驚,這倒是新鮮事。「他和鄰居打得火熱?」

  不是「車場的女人」嗎?難道那家火馬上就換對象了?如果是的話,那高佑輝還真是超乎他的想像。

  「想到這個我就有氣,」她忿忿地叉了一片菜葉,卻完全不想塞到嘴裡。「要嘛,也找一個可以讓我服輸的對象,偏偏他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婆,擺明就是要氣死我嘛。」

  「……男人婆?」

  林宜儒眉頭略皺,腦海中有些被他給忽略的事情頓時變得清晰。「你是說一個頭髮長長的、然後穿得很隨便的女人?」

  「我是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她就是前陣子天天接送佑輝的那個女人。」楊雅涵哼笑一聲,繼續說道:「我早就懷疑他們有一腿了,但他就是死不承認。」

  「哦,原來那傢伙是他的鄰居……」林宜儒喃喃低語了一句。

  怪不得先前在他家門口等他的時候,高佑輝會忽然問他認不認得那個女人。

  不過,鄰居就鄰居,他竟謊稱梁慎翎是車場認識的人,顯然確實是想隱瞞什麼。

  「幹嘛?你認識她?」

  楊雅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醒神,隨即揚起笑容。「我認識她。只是現在沒有聯絡了。」

  「原來你們都是同一掛的。」她悶哼一聲,移開了視線。「那我勸你還是快點從我面前消失,不然我可不保證這盤沙拉不會弄髒你的西裝。」

  林宜儒笑了一笑。

  他想,他開始能夠體會高佑輝為什麼想離開她了。

  這女人刁蠻無禮、目中無人。但是,那又如何?在他眼裡,沒有一個女人是無法被馴化的。

  「其實……」他垂眼,欲言又止的。「有件事情我應該要讓你知道。」

  「還有什麼事就快說。」

  這女人的耐性同樣也是奇差無比,林宜儒不禁露出苦笑。「我懷疑高佑輝會去找上他的鄰居,其實是希望你能放棄他。」

  「啊?」

  楊雅涵一愣,完全被他的話給吸引了注意力。「希望我放棄他?」

  她的反應讓林宜儒相當滿意。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要聽我的話,去參加什麼聯誼?」

  「等等……我不懂。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林宜儒刻意揚起一絲苦笑。「你知不知道他跟我抱怨過,說你這樣和他分分合合,讓他很痛苦?」

  也許是因為「痛苦」這兩個字,楊雅涵那氣勢凌人的態度有了些許軟化。

  「那又怎麼樣?你以為我喜歡?」這句話,她說得有些心虛。

  「這我必須先道歉,」林宜儒故作低頭反悔的模樣。「一切都是我出的主意。我告訴他說,只要他能找到新歡,你就不會再找他復合。他會去聯誼也是因為……」

  「你──」楊雅涵想開口罵他什麼,卻又找不出適當的詞句。「算了。」

  她的表情變化,林宜儒絲毫沒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我想他應該還是很在乎你,不然,以我對他的認識,他不會像這樣急著隨便找一個對象。」

  聽了他的話,楊雅涵並未答腔,只是別過頭去。

  「你自己想一想吧。」

  點到為止,見好就收。這是勝利的不二法則。

  林宜儒立刻站了起來,連道別都沒有,就這麼離開了座位。留下楊雅涵在原處,滿滿的思緒無法消化。

  ***  ****  ***  **  ***

  時間才六點半,高佑輝就已經出現在機車行門口。

  「今天這麼早?!」

  梁慎翎吃了一驚,還不忘看了看手錶。「你是直接辭職不幹了嗎?」

  高佑輝笑了出聲。

  「你要養我的話,那我明天馬上就去遞辭呈。」

  梁慎翎卻是先翻了個白眼。「我是很樂意,不過我家暫時不缺傭人。」

  她的回答總是這麼令人哭笑不得,一點也不可愛。

  「我長得這麼像傭人?」

  「傭人只需要體力好就行了,長得像什麼不重要。」她隨口回應了一句,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電視節目。

  「今天比較不忙?」高佑輝走到她身旁,同她一起盯著電視機──國家地理頻道,正在播放什麼「沙漠之美」的……。

  「該忙的都忙完了。」她淡淡應聲,注意力仍然在電視節目上。

  顯然,光是只有他改變是不夠的。

  沒想到經過昨夜之後,她的立場還是絲毫未曾動搖,連沙漠的吸引力都勝過他。

  「那換我去忙我的事吧。」高佑輝打了聲招呼,作勢要離開。

  「忙?」梁慎翎皺了眉頭,注意力回到他身上。「你不是下班了?」

  見她終於願意看他一眼,高佑輝竟欣喜異常。沒想到原來自己是這麼無聊的男人。

  「下了班我還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忙的。」

  「哦?」梁慎翎笑了一笑。「你又去接了一堆案子來操死自己嗎?」

  「改天有機會再告訴你。」

  高佑輝不再多說,只是擺了擺手,走回自家去。

  「嘖,神秘兮兮的。」

  梁慎翔則是哧笑一聲,沒有多想。

  高佑輝回到了自己的臥房之後,把身上的背包隨手一扔,開始在櫃子裡翻找這多年以來不再去碰觸的東西。

  一隻小小的工具箱。

  一本陳年發黃的筆記。

  他拍了拍筆記上的灰塵,迅速瀏覽著內頁;裡面畫滿了各式各樣的插圖,有具象的,有抽像的……

  忽然,他停止了動作。

  一幅側身收起翼翅的蝴蝶設計圖,就和梁慎翎手中那條項煉的銀墜長得一模一樣。

  幸好他還留著,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憑著記憶去做出另一枚相似的蝴蝶墜子。

  高佑輝不自覺的揚起嘴角,拿著那本筆記走到了桌子前,點亮桌上的檯燈,同時拿出前幾天在阿志那裡買來的銀土。

  他盯著設計圖,開始沉思,試著找回過去那種十指熟練的感覺。

  過了這麼多年之後,希望他的「手藝」還能保持相同的水準才好……否則蝴蝶變成飛蛾的話,那就真的一點也不浪漫了。

  再次回神之時,已經是十點過半。

  高佑輝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賴腰,再看看桌上那只已經有了雛形的蝴蝶,到底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當他把這條項煉送到梁慎翎手上的時候,她會是什麼表情?

  老實說,他想像不到。

  忽然,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高佑輝站了起來,筆直走出臥房,小步伐往樓下跑去。

  果然隔壁的摩托車行還亮著燈。

  只是梁慎翎已經蹲在那兒開始在收拾東西,這時間也正好是打烊的時候。

  「要關店了?」高佑輝故作順口問問。

  「是啊,今天沒什麼人。」梁慎翎抬頭看他一眼,便繼續做自個兒的事,「你呢?忙完了?」

  「告一個段落而已。」他走到她身邊,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的後頸上。

  「走下來散步透透氣嗎?」她問。

  「肚子餓了,出來找東西吃。」

  梁慎翎卻噗哧笑了出聲。「本店應該沒有你想吃的東西。」

  她的話惹得他一陣笑,隨即左右探看了一會兒,才道:「要不要去吃消夜?」

  「消夜?」她含笑皺了眉,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仍然沒停。「吃什麼消夜?」

  「附近也只有豆漿店還開著。」他提議。

  梁慎翎則是沉默不答。

  不明白她是在考慮,還是根本不打算回應。

  若是幾天前,高佑輝會選擇立刻搶話,自行找台階下;但現在,他寧可選擇等待她的回答。

  「好吧。」終於,她抬頭應允。「不過,你要再等我十分鐘,我收一下東西。」

  「才十分鐘,你慢慢收。」高佑輝在店裡頭找了位置站著,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麼。「還是要我幫忙?」

  「你?」她一臉狐疑地看著他。「那會變成需要三十分鐘。」

  「什麼態度……」高佑輝嘖了一聲,逕自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她忙。

  這畫面令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也曾經像現在這樣,坐在一旁,安靜看著老闆專注地修理他的摩托車。只不過當時的老闆是梁慎翎的父親,而不是她。

  「你算是正式接手這家店了?」冷不防的,他問了出口。

  梁慎翎先是靜了靜,才道:「可以這麼說吧。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只是很久沒看過你爸在顧店。」

  她笑了一笑,似乎也想起了不少往事。「反正我也不知道要找什麼工作,再加上我爸年紀大了,就乾脆全盤交給我來做。」

  「也是。」

  想想她父親也快六十歲了,實在不適合做這種工作。

  不過他實在很難想像,當梁慎翎日後有了孩子之後,那又會是什麼樣的畫面?一邊管教小孩、一邊改裝車子?

  思及此,他不自覺笑了出聲。

  「……你幹嘛?」梁慎翎不明白他在笑些什麼。

  「沒什麼。」若他真的說出他的想像,大概會飛來一把扳鎖吧。「只是聯想到一些別的事情而已。」

  「我還以為你終於崩潰了。」

  她哼笑一聲,別過頭去。

  ***  ****  ***  **  ***

  這種感覺就叫作「好感」。

  對高佑輝而言,這種感覺並不陌生,畢竟他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小男生。只不過,這一次是發生在他沒料想過的對象身上罷了。

  他還是一樣過著自己開車上下班的日子。

  然而,他已不再眷戀那些讓梁慎翎接送的短短幾天,至少他在找到了可以接近她的借口之後。

  很奇妙的距離,不是嗎?

  明明就只是隔著一面水泥牆,他曾經自以為跟她很熟,卻沒想到那還有一大段路可以讓他慢慢走。

  「佑輝!」忽然,身後傳來的叫喚打斷了高佑輝的雜思。

  他回頭,見林宜儒從容地朝著他走過來,心裡除了自認倒楣之外,還夾雜著一絲敵意。

  「哦,是你呀。」但是辦公室之間該有的交際還是必須顧全。「你今天好像比較早?」

  「還好啦,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

  林宜儒理所當然地和對方並肩走著,絲毫感受不到對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抗拒。「那個女人不再接送你了?」

  說是刻意也行,林宜儒就是故意要開啟這個話匣子。

  「車子都修好了,人家有什麼義務要接送我?」高佑輝苦笑了一笑,完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至少不想和這個男人談這件事。

  「就算車子沒修好,人家也沒那義務吧?」林宜儒帶著微笑反駁,同時留意高佑輝臉上的表情。

  果然,他沉默不語。

  「你就老實說吧。」林宜儒吁了口氣。「我早就知道那是梁慎翎,也知道她就住在你隔壁了。」

  聽了他的話,高佑輝先是心一驚,隨即故作不在意。

  「看樣子你還是認出她了。」不知怎的,這讓他心裡相當不爽。

  尤其是在過了這麼久之後。

  「而且我聽說你正在追她?」面對高佑輝,林宜儒說話倒是很直接。

  此話一出,高佑輝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側頭看著對方。「你到底是從哪聽來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已經完全忘了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上司。

  林宜儒則是微微一笑,笑得相當有把握。

  「辦公室的八卦傳得很快的。」他拍了拍高佑輝的肩膀,毫不在乎對方的態度。「你早點告訴我的話,我可以教你怎麼追慎翎。」

  高佑輝不自覺地皺了眉頭。

  是錯覺嗎?他怎麼覺得這傢伙似乎是在向他炫耀什麼?

  「我沒有在追她。」他重新跨出腳步,不理會對方的「好意」。

  「你就別不好意思了。」林宜儒則是繼續走在他身旁。「我知道你在意我和她曾經交往過,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既然都是過去的事了,那就別提了吧。」

  高佑輝打斷了他的話。

  這似乎有了點效果,林宜儒不再往下說,而且彼此保持沉默了好一下子。

  「好吧。」良久,林宜儒打破了沉默。「不過,雖然我跟她交往的時間不長,不過我對她的喜好還滿清楚的……如果你需要這些訊息的話。」

  「我說了,我沒有在追她。」高佑輝不耐煩地再重申一次。

  「我知道。我只是順便提起而已。」

  說完,林宜儒揚起制式的笑容,然後加快腳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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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49:50
第九章

  連續幾天,高佑輝都會在六點半的時候準時回到家門口。

  若是見到梁慎翎在忙,他只會在喚她一聲之後就匆匆上樓;倘若見她閒著沒事,則會多聊個一、兩句,接著還是匆匆上樓。

  這情形看在梁慎翎眼裡,她想,或許高佑輝真的是很忙。

  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

  自從聽了林宜儒那席話之後,只要盯著她的臉看,高佑輝就很難不去想像他倆獨處時的畫面。

  無法自制,也無力抵抗。

  想像林宜儒那傢伙對著她甜言蜜語,想像那傢伙擁抱著她,想像那個男人親吻她的**……

  他的心眼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小。

  所以,他靠著那條未完成的項煉來分神。唯有在全心專注於製作銀墜時,他才能夠暫時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往往一投入之後,再次回神就已是深夜了。

  今天當然也不例外。

  高佑輝深呼吸了一口氣,動動頸肩關節,看了桌上的鬧鐘一眼──時間過得還真快,又是十一點了。

  不過,看著桌上那近乎完成的作品,疲勞瞬間被拋至腦後。他不自覺地開始想像該如何把它交給她。

  對了,不知道那傢伙休息了沒有?

  一想到此,高佑輝立即起身往樓下走去。

  雖然他猜想隔壁應該早就該打烊了,但事實上並沒有。梁慎翎還蹲在門口,似乎正在為一台黑藍相間的重型機車改裝什麼。

  「還沒打烊?」

  其實她熬夜改裝車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但他還是問了一句。

  因為他的聲音,梁慎翎抬起頭來,隨即露出笑容。「是啊。不過再弄一下子就要休息了。你還沒睡?」

  高佑輝揚揚眉,聳了聳肩。「肚子餓了,下來找東西吃。」

  「喔。」梁慎翎點了個頭,繼續方纔的動作。「這時間是不錯的消夜時間,SEVEN剛進貨,什麼便當都有。」

  「沒人消夜會想吃便當吧。」高佑輝苦笑了一聲。

  「反正都是吃,誰管你要吃什麼。」她笑道。

  「你呢?要不要去上次那家豆漿店吃點東西?」

  他走到她身旁,低頭仔細看她手上的工作──雖然永遠都搞不清楚她到底在做什麼。

  像是意識到他的邀請,梁慎翎先是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才道:

  「我哪一天真的變胖的話,那一定是你的責任。」

  「原來你也會怕胖?」高佑輝噗哧笑了出來。

  「你看過胖女人騎重機嗎?」她白了他一眼,好似他說的是冷笑話。

  「別說是什麼身材的女人了,我連『女人騎重機』都沒看過。」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是女人?」她緊握扳手,狀似要扔過去的樣子。

  然而這問題卻讓高佑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的確,長時間以來,他一直沒有意識到這個事實;但是當他意識到自己當她是個女人之後,卻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承認。

  「你到底要不要去吃?」

  索性,他換了話題。

  「我還沒搞定這個排氣管。」

  「還耍弄多久?」他下意識地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不知道,可能……十幾、二十分鐘。」梁慎翎聳聳肩。

  「那我等你吧。」

  這一句「我等你」最近出現的次數太過於頻繁,頻繁到令梁慎翎有些難以招架。

  她抿抿唇,而後才露出不自在的笑容。

  「你最近是怎麼了?」她刻意擺出一副警戒的表情。「以前從來沒請我吃過什麼,最近倒是常常請我吃消夜。」

  高佑輝尷尬地笑了一笑,道:「沒辦法,最近被女朋友甩了,自己吃飯又顯得太落魄。」

  「是是是,還真是落魄啊。」她嘖了一聲,別過頭去。

  這樣一個平常的動作,卻讓高佑輝感覺到自己心裡泛起了漣漪。

  他看著她手上那雙沾滿油污的手套。

  以前覺得她很莫名其妙,不去找個辦公室待,偏偏留在這裡當「黑手」;現在他卻佩服她選了別的女人不想做、也做不來的工作。

  只因為她喜歡。

  所以她不怕勞累,不怕一般人的偏見。

  「怎麼?開始對重機有興趣了?」見他看得專注,梁慎翎忍不住喚了他一聲。

  「啊?」高佑輝醒神過來,瞥了她一眼,才笑道:「沒有。我只是在想……你做這些粗活都不會覺得負荷不了?」

  「幹嘛?你瞧不起我啊?我可是全身上下都是蠻力。」

  「不敢。」

  他別過頭去,摸了摸鼻子,自認問了蠢事。畢竟他早在多年前就領教很多次她的「實力」了。

  「那你還問?」

  「忽然想起來而已。」他笑了一笑,想起了他把她誤當男兒身的事情。「再怎麼樣,一般女人還是會選擇比較靜態的工作。」

  「是大部分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梁慎翎糾正了他的用詞。「再說,如果摩托車行開得比上班族人數還多的話,那我也不用混了。」

  她的話讓高佑輝大笑了出來。

  「逅倒是真的……我也沒辦法想像你當上班族的樣子。」

  「那就像是我沒辦法想像你騎重機的樣子。」

  「幹嘛?你瞧不起我?」高佑輝擺出不悅的表情,偷來她的話。「就衝著你這一句,我去考重機的駕照給你看。」

  「考駕照和騎車上路是兩碼子事。」她忍不住還是要打擊他一下。

  「凡事總要有開始。」他不甘心地反駁。

  梁慎翎卻忽然站了起來,挺直腰桿。

  「OK,弄好了!」

  「啊?」高佑輝先是一怔,隨後才意會過來。「這麼快?」

  「當然要快。」她脫下那雙手套,揚揚眉。「不然萬一你餓死在我的店門口,我可不想負責。」

  「你……」他頓時找不到任何一句話可以回應她,只得隨著她站起身。「好吧,算你還有良心。」

  這一次他堅持幫忙收拾,雖然最後還是被梁慎翎調侃他是在幫倒忙。

  但凡事總是要有開始。

  他相信這只是開始而已。

  ***  ****  ***  **  ***

  「阿翎!」

  母親的叫喚自屋內傳了出來。

  梁慎翎立即停下手邊的事,轉向屋內吼了回去:「幹嘛?」

  「你的電話!」母親又吼了回來。

  她一怔,有些意外,想不透有誰會打給她──朋友往往都是直接打她的手機,或是店裡頭的那組號碼,而不是打到家裡去。

  更奇怪的是在這種已經接近打烊的時間。

  不過,梁慎翎沒有聯想太多。

  她走回屋內,拿起話筒。

  「喂?哪位?」

  「慎翎嗎?」電話彼端的是個男人。

  「我是。您是哪位?」她皺著眉頭,努力想辨識出對方的聲音。

  沒想到對方卻笑了出來。「你竟然認不出我了?」

  不笑還好,對方一笑過後,梁慎翎立刻想掛他電話。「你還打來幹什麼?而且,你不知道這時間打到別人家裡是很沒禮貌的事嗎?」

  林宜儒只是在彼端笑了兩聲,才道:「沒辦法。你的手機換了,我只好這樣聯絡你。」

  「然後呢?」梁慎翎沒好氣地悶哼。「這一次你又想幹嘛了?」

  「倒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不重要的話就不必浪費時間了。」梁慎翎打斷了他的話,作勢就要放下話筒。

  「等等……先別掛。」林宜儒及時阻止她。

  也許是基於好奇,也或許是多年前的那一段感情還沒正式了斷,梁慎翎姑且聽聽他想說些什麼。

  「……你還在嗎?」彼端的男人放柔了聲調。

  「有事快說。」梁慎翎仍是一副面對仇人的態度。

  「是這樣子的,」林宜儒輕咳了一聲,才繼續說道:「之前那件事,我後來一直想找機會好好向你道歉,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啟口……」

  「你是指哪一件事?」梁慎翎自嘲地笑了一笑。「項煉的事?還是你拿我來當賭局的事?」

  「都有。」他在電話的另一端歎息,顯得無奈。「我知道那時候我的行為很幼稚,也知道那傷你很深,雖然我不期望你會原諒我!」

  「如果你想說的事情就是這些,」梁慎翎再一次打斷了他的感性告白。「那恕我沒空聽下去,我手邊還有工作要做。」

  語畢,毫不眷戀地結束了兩人的通話。

  「幹嘛了?怎麼口氣這麼凶?」

  在旁看電視的父親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什麼。」她硬是扯出一抹笑容。「是一個以前沒什麼交情的人,打電話來硬是要拉保險而已。」

  說完,轉身就要走出客廳。

  「店裡還有工作還沒做完?」父親又問。

  「啊?」梁慎翎回過頭來,聳聳肩。「已經沒什麼事,不過東西要收一下就是了。」

  父親笑了一笑,目光回到了電視節目上。「那個隨便收一收就好了,我看你最近都到十一、二點才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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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50:06
  梁慎翎只是微笑點了個頭,便轉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那是在暗示她要早點休息。

  然而當她走回店面時,機行車門口已多了一個人站在那兒面向著大馬路,那背影對她而言未免太過熟悉了些。

  「你該不會又想來找我去吃消夜吧?」梁慎翎脫口問出,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了些。

  聽見了她的聲音,高佑輝回過身來。「哦,你在裡面。我還在想人是跑哪裡去了。」

  「我還能跑去哪裡?」梁慎翎戴上工作用的手套,開始動手收拾被她扔在地上的工具。「我先聲明,我已經吃膩那家豆漿店的東西了。」

  高佑輝先是哧笑一聲,才從容地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

  「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吃消夜的……當然,如果你餓了的話,我還知道哪幾個地方有不錯的消夜可以吃。」

  或許是他的口氣變得不似以往,梁慎翎微愣了一下,轉頭凝視著他。

  「不然你下來幹什麼?透透氣?」

  高佑輝微笑,這才伸手從回袋裡摸出了什麼,遞到她眼前。

  「我下來是為了拿這個給你。」

  五指一攤,那只熟悉的銀蝴蝶映入眼簾。

  「這個……」梁慎翎怔怔地看著他掌心裡的那條項煉,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這條項煉……怎麼會在你那裡?」

  她的回應令高佑輝發笑。

  「相信我,你的那一條還穩穩的放在你的抽屜裡。這一條的話……」他拿起鏈子,情不自禁地伸手為她繫在頸上。「是我做的。」

  高佑輝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梁慎翎傻愣在當場,最後只能醒神過來尷尬地笑著。

  「你的記憶力也太強了吧?才看一次就能做到一模一樣?」梁慎翎很努力地擺出鎮定的表情。

  她無意識地脫下手套,以指尖輕撫著銀蝴蝶,好像如此一來就能平緩自己的心跳。

  見她那雙眼裡的慌忙無措,高佑輝靜了幾秒,露出淺淺的笑容。

  「因為兩條都是我做的。」

  梁慎翎先是驚愕,隨後立即大笑了出聲。「你少開我玩笑了。我知道你們這種學過的人只要看過一眼就能模彷。」

  語畢,她別過頭去,佯裝忙碌。

  「隨便你相不相信都好。」高佑輝低下頭,笑得有些苦澀。「你桌上那條項煉,是我大三那年學長說要送條項煉給女朋友,所以請我幫忙做的。」

  聽了他的話,梁慎翎連裝忙也裝不下去了,但是她也沒辦法回頭正視高佑輝的臉。

  也許,她當年的愚蠢他早就已經從林宜儒那裡得知。「所以你早就知道對方是誰了吧?」她吸吸鼻子,仍然看著別處。

  高佑輝聳聳肩,不否認。「在你桌上看到那條項煉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難怪你當時那麼激動。」

  梁慎翎總算願意回過頭來,卻是帶著苦笑。「你之前一定覺得我很笨吧?竟然還說什麼『因為是對方親手做的』──」

  「那的確是我親手做的沒錯。」高佑輝打斷了她的話。「我倒是很感謝你一直留著。」

  然而梁慎翎不再多說,只是低頭沉默,指尖依然撫摸的那枚銀墜。

  好半晌,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左右相反?」她意外,抬起頭來看著身邊的男人。

  像是什麼謎底終於被人揭曉,高佑輝笑了出聲。「你終於發現了?」

  一隻蝴蝶朝向右方收起翼翅,另一隻蝴蝶則是相同模樣朝向左方。

  「你真是……」梁慎翎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來表達如此複雜矛盾的感受。「你知道他當初把這條項煉拿到我面前時,說了什麼嗎?」

  高佑輝聳聳肩,毫無猜測的打算。

  「他說,我就像是這隻銀制的蝴蝶一樣。」

  她不自覺地哧笑一聲。「沒有展開翅膀、沒有炫麗的顏色來吸引人,只有仔細看過的才會知道它有多美。」

  「那的確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高佑輝揚揚眉,似乎早已習慣林宜儒瞎掰甜言蜜語的功力了。

  「更扯的是,我竟然相信了……」梁慎翎低下頭,笑得更無奈。「我當真相信世上只有他看出來我是個女人。」

  高佑輝只是靜靜聆聽著。

  「但當他終於說服我穿上小洋裝、綁個公主頭之後,他把我帶到他那一夥人面前,說──」

  話至此,梁慎翎打住了。

  「說了什麼?」高佑輝追問。

  卻早就已經可以料想得到結果。

  「他……」她吁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來望向對街。「他當著我的面,對著那些人說:『我早就打賭我可以讓她乖乖穿上裙子』……」

  那些傢伙起哄訕笑的光景,她以為她早已經忘懷。但事實上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遺忘?

  「所以,」高佑輝不自覺地伸出手,輕撫了撫她的頭。「他選擇在銀蝴蝶身上硬是塗上自己喜歡的顏料而已。」

  「你要這麼說也行……」她沒有排斥、沒有閃避,只是,高佑輝的手掌讓她更覺自己有多麼軟弱。

  那已經不再是被欺騙了感情而已,甚至是一種身為女人的侮辱。她曾經懷疑,是否想得到愛情的話,就一定得在身上塗上那些不適合自己的色彩?。

  她不甘願妥協,然而自己卻又僅是規律底下的一顆砂粒。

  留意到她的眼底泛著水澤,高佑輝收回了自己的手。「我之前想過,如果當初我沒答應林宜儒的話,你也許就不會被傷害到。」

  「這不是你的錯──」梁慎翎望向他,試圖阻止他自責。

  「但是,」高佑輝搶先一步打斷了她的話。「我很自私的又想到,如果當時我沒有做那條項煉的話……」

  未完全的語句保留在唇邊。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樣,再也收不回來。

  「嗯?」

  梁慎翎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忍不住追問:「自私的想到什麼?」

  霎時,什麼「慣有模式」、「既定關係」都已經不存在了。

  高佑輝身體一傾,低頭便吻上她的唇──的確,實際行動比完美計畫還要來得單純多了。

  「界限」這種東西應該是要用來突破,而不是用來限制的。

  高佑輝在印上了一記輕吻之後,隨即離開了她的**,看著眼下那張驚愕的神情。

  梁慎翎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能睜大眼睛,雙唇微啟……很明顯的,這是尚未從震驚之中清醒的表現。

  高佑輝忍不住笑了一笑,在她唇邊低語。

  「如果當初我沒做那條項練的話,我和你就不會有今天了。」

  他的話讓梁慎翎頓時如夢方醒。她回神過來,直視著眼前這個和自己距離不到十公分的男人。

  而這個男人在三十秒之前吻了她。

  「你……」梁慎翎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唇。「你是喝醉了吧?」

  「你自己聞,我身上一點酒味也沒有。」

  「不然你幹嘛突然──」

  不願聽她說太多不必要的話,高佑輝伸手扶上她的右頰,傾身又是一記吻,讓一句話的結尾就這麼融化在兩人的唇間。

  即使會吃上一記右鉤拳也認了。

  果然梁慎翎伸手試圖推開他、掙脫他,但那只是讓他的吻漸漸變得深沉濃烈,難以割捨。

  他反覆吻著她的唇,在她的**上細啄輕舐,間接地緩緩以舌尖引誘著她的回應。

  原來,她一點也不如她的外表那般力大無窮。不論她平常看起來有多麼頑強、多麼有「男子氣概」。

  甚至在他唇下的她,看上去是那麼的柔弱、無助……

  剎那之間,他才意識到她的抗拒。

  他放開了她的唇,心裡有內疚、有疑惑,但渴望卻大於任何感受。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應該用拳頭直接正面打我才有用。」他的氣息稍喘,那雙眼神是梁慎翎從來沒看過的。

  「我……」

  梁慎翎還停留在唇吻的微醺之中,下意識裡只想迴避這種無法掌控的氣氛,卻絲毫不明白自己在抗拒什麼。

  見她遲疑,高佑輝情不自禁地再次傾身向前。

  卻在吻上她的前一秒鐘,被梁慎翎的食指給抵在唇前。

  這就像是一盆冷水直澆在高佑輝的頭頂上──這是種非常直接、正式、而且端莊的拒絕。

  良久,高佑輝吁了一口氣。

  「抱歉。」他別過頭,方才一身熱情早已退去。

  「你……」梁慎翎低下頭,不自覺地抿著下唇。「你想找死嗎?竟然在我家門口做這種事……你當我爸媽都不會聽到鄰居在聊八卦?」

  聽了她的話,高佑輝先是一怔,隨後轉回頭來凝視著她的側臉。

  「不是因為你討厭我吻你?」

  這感覺簡直像是在坐雲霄飛車。

  梁慎翎忽覺耳根發熱,立刻反常地解下那繫在腦後的馬尾。「你很囉嗦耶,反正就是不要在我家門口做奇怪的事就對了。」

  看著她那難為情又愛逞強的模樣,高佑輝多麼想要走上前去擁住她。可惜,對方已經下了禁令。

  「那在我家門口OK嗎?」他故意捉弄了她一句。

  「你敢的話,我就去剪斷你的煞車皮。」

  「這麼狠?!」高佑輝故作吃驚狀。

  梁慎翎卻沒搭理他,而是逕自起身走到旁邊去繼續那毫無進度的收拾工作。

  「不用收了吧?」高佑輝提議,也隨著她站起。

  「哪是你說不用收就可以不理它。」梁慎翎哧笑一聲,不予理會。

  「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消夜。」

  語畢,高佑輝一把牽起她的手,轉身走出店外。「現在你只要負責關門就好,待會兒回來,我保證會幫你收。」

  梁慎翎一愣,隨即皺了眉頭。「你愈幫我,只會讓我收愈久吧?」

  「誰叫你不好好教?」他側頭睇著她。

  「是你沒慧根。」她反駁。

  而高佑輝則是低頭以一記淺吻來轉移話題。

  梁慎翎愕然,立刻醒神。

  「你又……」她抬起手,作勢要揮拳。

  高佑輝笑了出聲,卻情不自禁地在她臉頰上輕吻個幾回。「放心,我明天早上會檢查一下煞車線。」

  最後,他在她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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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51:16
第十章

  開店的時候,車行對面站著一個標緻亮麗的女人。

  她的穿著打扮加上那副深刻的五官,就連同樣身為女性的梁慎翎都忍不住要多看上幾眼。

  但也僅止於此。

  梁慎翎並未想太多,或許那女人只是站在那兒等待約會的對象。

  她別過頭去,開始著手進行營業前的一些準備工作。

  但當她再次回過身來,方才站在對街的女人,卻已經佇立在門口,用那雙水瞳直盯著她看。

  這令梁慎翎愕然了好半晌。

  「你……」她怔怔看著對方,想不出來這樣的女人為什麼會到摩托車行來。「有什麼需要幫忙嗎?」

  「有。」楊雅涵冷冷地回道,不自覺地微抬下巴。「有一件小小的事情,要請你配合一下。」

  她的話讓梁慎翎又是一愣。

  忽然,她想起自己似乎曾在哪裡見過這個女孩子。

  「配合?」好不容易,她反問了回去。

  楊雅涵先是將梁慎翎從頭頂打量至腳底,才悶哼一聲。「我就直說吧。我是高佑輝的女朋友。」

  經她這麼一提,梁慎翎這才想起某天夜裡,她曾經目睹高佑輝送這個女人上計程車。

  「喔。」梁慎翎點著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那,他家在隔壁,你找錯門了。還有,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去上班了。」

  「我是來找你的。」楊雅涵打斷了她的話,開門見山。「我是來勸你最好和他保持距離。」

  一時之間,梁慎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高佑輝的那一吻還記憶猶新,而這個站在門口對她下馬威的女人並不是夢,她也知道她說的不是謊言。

  「好吧,」她吁了一口氣,作勢就要忙自個兒工作。「我知道了,我會誠心參考你的建議。」

  見梁慎翎的眉心稍稍皺了一下,楊雅涵乘勝追擊。

  「他接近你,只是為了讓我放棄他而已。」

  聽了她的話,梁慎翎只是沉默。

  於理性,她不願相信眼前這個女人說的話:但事實上,真要不在意,又豈是這麼容易的事?

  「你的要求我已經很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直視著楊雅涵。「現在我要準備開店,可以請你離開了嗎?」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楊雅涵揚起柳眉。「我是為你好。你知道他之前為了讓我放他走,曾經跑去聯誼嗎?」

  梁慎翎卻忍不住笑了出聲。

  「既然他都這麼用心良苦了,你還沒有分手的自覺?」

  「你……」楊雅涵眉一皺,變了臉色。「你少在那裡自以為是了,你根本不瞭解我和佑輝的關係!」

  梁慎翎不想再搭理對方。

  她可不想在自己的店門口和一個陌生女人理論什麼,但偏偏對方似乎不是很想放過她。

  「告訴你也無妨。佑輝是因為和我分分合合才痛苦,他只不過是聽信朋友的話,以為找了新歡就可以讓我放棄。」

  這話猶如;則刺穿心窩。

  「就只是這樣而已。」

  楊雅涵側身,提步就要離去。「我已經警告過你了,別怪我沒來提醒你這件事實。」

  語畢,她甩頭拂袖而去,步伐穩健得宛如打了一場勝丈般。

  留下梁慎翎待在原處。

  她希望手邊立刻有工作讓她忙,最好是一忙就忙到天黑,如此一來,她就無暇去思索那女人所講的每一句話。

  只是往往客人不會在這個時候上門。

  她會是高佑輝暫時逃避的工具嗎?

  下得不承認,當她面對著剛才那位耀眼奪目的美人時,她很相信自己不是高佑輝喜愛的類型。

  加上高佑輝開始「反常」的時間點,她還清楚記得,當時他曾經向她抱怨「女朋友反反覆覆」的事……

  那兩條成雙成對的銀鏈子還擺在她的床邊。

  唇上的觸感依然清晰深刻。

  她知道自己應該要相信高佑輝,甚至找他面對面說清楚。這種關起門來演獨腳戲的事,向來就不是她的風格。

  然而唯有一件事,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去忽略。

  ──高佑輝究竟喜歡她哪一點?

  從小到大,算一算也有十三、四年,他們認識了十四年。

  這麼多年來,他從未待她像個女人,可卻偏偏在這個時候,他改變了對她的態度。

  而且改變得如此迅速、毫無預警。

  為了什麼?

  倘若不是林宜儒的所作所為讓他泛起同情心的話,那便是如那女人說的,自己不過就是一個順手取來的工具而已。

  她不相信十幾年來早已根深柢固的印象,能夠在一夕之間改頭換面。

  「小姐?」忽然,背後傳來呼喚,打散了她滿腦子的雜緒。

  「嗯?」她趕忙回過頭,見是個陌生臉孔。「怎麼了?什麼問題嗎?」

  梁慎翎撐起笑容,就如同往常般。

  「我這個煞車好像有點問題……」男人探頭看了一會兒。「師傅在不在?」

  面對陌生人的疑問,梁慎翎先是苦笑了一笑,才道:「這裡的車都是我在修的。」

  「哦?真的?」男人微微一驚,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種畫面早已經見怪不怪,然而,此時此刻,卻讓梁慎翎格外黯然。

  怎麼會?她早就習慣了不是嗎?上門的客人不信任她、男人斷定她不會穿裙子、路人猜她是「蕾絲邊」……

  不知從何時起,她再也不關心別人怎麼看待她,但是高佑輝卻只需要一個吻,就輕易地讓她頓時忘了自己是誰。

  她在意自己在高佑輝眼中是什麼模樣,她在意自己不比剛才那個女人柔媚,她甚至想開口對著眼前的男人說:「不信任我的話就給我滾。」

  當然,她沒有這麼做。

  「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幫你看。」

  她揚起淺淺的微笑,轉身從架上取來工作用的手套。

  ***  ****  ***  **  ***

  很反常的,高佑輝回家時,梁慎翎不在店裡。

  而是她的父親坐在那裡。

  這不只反常,簡直是稀奇。

  「梁伯伯。」他走上前去,打了一聲招呼。

  「唷,」原本專注在電視機上的老伯頓時醒神,回過頭來看著他。「你下班啦?」

  高佑輝微笑點了點頭,又問:「慎翎去試車?」

  「沒有沒有,她說她手痛,想上樓休息一下。反正我也沒什麼事。」老伯比手劃腳的,說完逕自笑了幾聲。「你要找她的話自己上樓。」

  「不……」

  被對方的父親「請」上樓還真有點怪。「我只是路過想打聲招呼而已,她在休息的話就算了。」

  語畢,他揮了揮手,走往自家的方向,心裡卻有股說不出的浮躁。

  昨晚他擅自吻了她,今日就不見她人影……這怎麼看都不覺得是巧合,而像是刻意在迴避。

  前腳才一踏入家門,母親立即從廚房探出頭來。「你回來啦?」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邊脫下鞋子。

  「隔壁阿翎下午有拿這個過來,」母親由桌上拿來一隻深色信封,遞到他面前。「她說這是你的。」

  高佑輝一愣。「我的?」

  「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我沒偷看哦。」

  遲疑了半晌,高佑輝才伸手接過那只信封,卻感到掌心沉甸甸的。

  瞬間,他明白裡面裝的是什麼。

  「再等我炒一盤青菜就可以開飯了。」母親笑盈盈地交代一聲,回頭就往廚房方向走。

  「我馬上就回來,」留下一句話,高佑輝再次穿上鞋,轉身開了門鎖,「你們先吃。」

  不等母親反應過來,高佑輝出了門,往隔壁走去。

  現在,他更加確定梁慎翎的「手痛」不是巧合,而是一種迴避。

  「梁伯伯,」高佑輝再次出現在車行。「我可以上去找一下慎翎嗎?」

  他晃了晃手中的信封。「我拿個東西給她。」

  梁慎翎的父親只是笑著點了個頭,便又繼續看他的電視節目──彷彿上樓找他女兒的傢伙完全不具危險性似的。

  臥房的門板被輕敲了兩下。

  梁慎翎先是睜開惺忪雙眼看了看天花板,隨即意識到門外的人是誰。

  她立刻從床上跳起,睡意全消。

  「誰?」

  「昨天在門口吻你的人。」

  聽得出來男人的心情似乎不怎麼愉悅。

  梁慎翎沉默了一會兒,才起身前去開門。「你可以再說大聲一點,最好讓我爸媽也可以聽得見。」

  她瞪著門外的高佑輝。

  高佑輝則是直接將手上那兩條項煉擺在她眼前。

  「這就是你拒絕的方式?」

  見話題迅速被切入重點,梁慎翎不禁愣了一愣。就算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她沒料到對方會這麼乾脆,連噓寒問暖都省了。

  好不容易,她輕咳了一聲,打破沉默。

  「很明顯了不是?」她掉頭走回房裡。

  高佑輝卻是毫無頭緒。為什麼她的態度可以在短短二十四小時之內轉變這麼大?

  他跟在她身後進了臥房。

  「這不是昨天就應該表態的事嗎?」他甚至還記得她昨夜的回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是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

  「什麼都沒有,只是我想通了而已。」

  「想通?想通什麼?」高佑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忽然,梁慎翎回過身來,凝視著他。

  「第一,我想不出來你喜歡我哪一點,或許你只是某個早上醒來,忽然對我產生興趣。」

  高佑輝一怔,啟唇就要反駁。

  「第二,」梁慎翎卻搶先一步阻止他。「是因為無論我怎麼思考,我都想不出來我喜歡你哪一點。」

  高佑輝沉默了。

  沉默了許久。

  他試圖想要解釋什麼、想要表達什麼,但話語每每到了唇邊,卻總是讓他覺得不管他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終於,他歎了一息。

  「所以最後的結論是……你不知道為什麼要喜歡我這個人。」

  梁慎翎想要否認。

  但她又該以什麼理由來否認?

  「……對我來說,還是當個鄰居比較好。」她揚起淺淺的笑,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毫不在乎。

  「我懂了。」高佑輝倒吸了口氣,閉了閉眼。「這樣對你來說比較好。」

  「抱歉。」梁慎翎垂下頭,只希望話題快點結束。「我應該在昨天就想到這一點。」

  「沒什麼好抱歉的。」他苦笑。

  這種事情一旦說了抱歉,那無疑是在傷口上灑鹽。

  「也許你說得對。」高佑輝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當了十幾年的鄰居,改變不見得是好事。」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兩隻銀蝴蝶。

  果然,硬是擺在一起並不代表能夠成雙成對,湊在一起的浪漫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這條項煉經由林宜儒來送給她,她苦苦收藏了那麼多年;如今換作是透過他的雙手,她卻毫不猶豫地交還給他。

  原來,項煉的價值在於她的想法,而不是這條項煉出自誰的手。

  他不自覺地哧笑一聲。

  毫無眷戀的,他舉臂將手中的兩條對煉扔出窗外。

  梁慎翎一愣,奔到窗邊望著樓下。

  「你……你在幹什麼?!」她回過頭,驚愕地看著對方。「那不是你辛辛苦苦做的嗎?」

  「辛辛苦苦?」高佑輝自嘲地笑了一笑,搖搖頭。「不,一點都不辛苦,留著它們在身邊才叫辛苦。」

  語畢,掉頭走出了她的臥房。

  五分鐘之前,他還不斷地在自省;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是不是他太過於焦急?是否不該擅自在她家門口吻她?還是他帶她去吃的消夜不合她胃口?

  然而現在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當一個女人以「不知道該喜歡你哪一點」來拒絕自己的時候,他還有什麼勇氣去積極爭取?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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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9 00:51:30
  午餐的時間,高佑輝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盯著電腦螢幕,盯著工作視窗。

  已經不是「吃不下飯」可以形容了,他甚至連啃下一片菜葉的慾望都沒有。

  他手邊並沒有超量的工作,他只是在繪圖軟體上不斷地試著各種功能、各種效果。

  什麼都好,就是別讓他閒著。

  他自己也很明白感情的事向來就沒有正確答案,但他還是忍不住地去回想:到底哪一件事做錯了?

  明明她笑得那麼開心,明明他在她眼裡讀出了感情。或許,問題是出在那一個吻。

  錯不了的,他應該放慢步調,他不應該那麼急躁,錯在他無法自制……

  忽然,雙眼被人給蒙住,頓時打斷了他那自虐般的迴圈思緒。

  ──在公司裡會對他做這種事的只有一個。

  「別鬧了。」他淡淡地說了一句,毫不抵抗。

  「怎麼沒去吃飯?」楊雅涵放開了雙手,逕自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在趕什麼東西嗎?」

  高佑輝睇著她一會兒,別過頭去。「沒為什麼,只是不想吃而已。」

  「那不然你陪我出去外面吃好了。」

  她揚起甜膩的笑容,和對方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成了強烈對比。「員工餐廳的東西都好難吃,我已經吃煩了!!」

  「找別人吧。」高佑輝打斷了她的話。

  「我不管!哪有人叫自己女朋友找別人吃飯的?」楊雅涵故作不悅。

  但事實上,他對她不悅的表情已經太過於熟悉。

  「雅涵,」他回過頭來,喚了對方的名。「我說過很多次,我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

  很稀罕的,楊雅涵這次並沒有大發雷霆。

  「我知道你跟我說過很多次,」她笑了一笑,身子向前傾了一些。「但是我早就知道你這麼做,都只是為了讓我對你死心而已,對吧?」

  「你要這麼說也行。」高佑輝不以為意。

  然而他的肯定卻讓楊雅涵笑得更甜蜜。

  「你大可不必這麼做,」她伸手勾著他的手臂。「我以後再也不會隨便說要分手了。」

  這舉動令高佑輝皺了皺眉。

  「……你在說什麼?」

  楊雅涵一怔,隨即恢復笑顏。「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嗎?你去參加聯誼、去找別的女人約會,都是為了想讓我去找別的男人吧?」

  高佑輝安靜了幾秒,才道:「我的確是希望你去找一個更適合你的男人,但我不會為了這個原因而去隨個找個女人。」

  霎時,楊雅涵的臉色一青,立刻尷尬地笑出聲。

  「我都答應以後再也不隨便提分手了,你怎麼還是不肯承認?」

  「因為我說的已經是事實了。」說完,他掙脫了楊雅涵的手。

  這著實令她愣在當場好一會兒。

  「你……」這對她無疑是一種侮辱,尤其是當辦公室裡還有少部分「觀眾」的時候。

  「結束吧,雅涵。」

  他凝視著她的雙眼,再也沒有比此時此刻更有耐性的時候了。「我從一開始就配不上你的身份,以後還是一樣不會改變。」

  良久,楊雅涵才如夢方醒。

  「隨便你。」她悶哼一聲,自座位上站起。「反正排在你後頭的男人一大堆,你不要是你的損失。」

  撂下一句話之後,她甩頭轉身直直走出設計部門。

  高佑輝則是將目光移回螢幕上。

  看樣子,他總算是解決了這一段彼此相互折磨的關係,然而他卻絲毫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比起楊雅涵這個吵著要糖吃的小孩,那個連受了傷也不會哭的傢伙才算是真正的難纏。

  或許她就像是摩托車一樣──只會直接故障、拋錨、不受控制,卻不會開口說出哪裡出了差錯。

  一切必須憑著自己的經驗與知識,去摸索、去找尋。

  可惜他還是個新手。

  問題發生了之後,他只能站在路口,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等待誰來救援。

  從那一夜之後,梁慎翎再也沒見過高佑輝。

  就連正常的下班時間也沒見著他的人影。

  她曾經試過早一點起床開門營業,心想或許可以見到他出門上班,但是結果並不如她所計畫的。

  這太不正常了。難道他是消失了不成?她想知道他的情況,但又不好主動去詢問。

  果然還是搞砸了吧。

  一旦跨越了那一條界線,最後的結果不是伴侶就是陌生人。

  她在踏進「情人」那個小圈圈之後,選擇掉頭離開,換得的結果就是再也回不去「鄰居」的那一塊區域。

  梁慎翎坐在店門口,癡愣愣地望著對街。

  想起高佑輝將項煉扔出窗外的那一幕,她不自覺地從口袋裡摸出那隻銀制蝴蝶墜。

  她只找回一條。而且看得出來受過嚴重的損傷。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再怎麼遲鈍,她都看得出來高佑輝是刻意避開她,而且避得很徹底。

  然而這一切的原由,並非真的是如她所說的「不喜歡」,而是全來自於她的沒自信。

  思及至此,她忍不住自嘲地微笑。

  於生活,於工作,她都可以擁有不容質疑的果斷與信心;於感情,她卻比一隻毛蟲還要膽小。

  忽然,隔壁那戶人家的鐵門開啟,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心一驚,趕忙轉頭──

  跨出門的不是高佑輝,而是他的母親。

  「哦,阿翎,今天這麼早就開店啦?」她笑得相當親切。

  「反正一大早也沒什麼事做。」梁慎翎收起那莫名其妙的失落,揚起笑容回應。「阿姨要出門?」

  她見對方手上捧著一隻保鮮盒,裡頭似乎裝滿了熟食。

  或許早就已經習慣了,他母親從以前就這樣,喜歡讓左鄰右舍的人「分享」她那高超的廚藝。

  「是啊。」對方轉身鎖上門,然後走向梁慎翎。「我要去看佑輝。那孩子一天到晚嫌飯菜太難吃。」

  梁慎翎一愣,頓時反應不過來。「去看佑輝?」

  「啊,我好像還沒跟你提過……」

  對方乾笑了幾聲,才接著道:「那孩子前幾天出了車禍,現在還躺在醫院裡休養。」

  「嗄?!」

  梁慎翎吃了一驚,意外全寫在臉上。「怎麼會?」

  「他說是忘了看紅綠燈,被摩托車撞到……不過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骨頭斷了而已。」

  忽然,梁慎翎不知道該回應什麼。

  「骨頭斷了『而已』……」

  她不知道是對方說得太誇張,還是自己想像得太嚴重。她怎麼覺得這個身為母親的人一點也不擔憂?

  「啊,對了,」對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你方便的話,這個你幫我帶去給他吧。」

  「我?」梁慎翎微怔,指了指自己。

  「你去探病的話,佑輝應該會很高興的。」

  這句話,梁慎翎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不知道對方是基於哪一點來斷定高佑輝會「很高興」?

  ***  ****  ***  **  ***

  基於為了要讓病人開心,她還是來了。

  見到進門的人是她,高佑輝的表情頓時凝結……或許該說是他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

  「……你怎麼會過來?」他眉頭微皺,帶著一絲生硬的笑容。

  「當快遞。」

  簡單的答案,梁慎翎走到病床邊,將他母親的愛心便當遞給他。

  ──顯然他真的沒什麼大礙。

  只是腿上多了個大石膏而已。

  「看你氣色還不錯,怎麼?還不能出院?」她拉來一張椅子坐下。

  高佑輝將手上的便當置放在一旁,聳了聳肩。「醫生說我有輕微腦震盪,要我留下來多觀察個幾天。」

  「原來如此。」梁慎翎抿抿唇,尷尬的氣氛緩緩浮現。「我還以為最近怎麼都沒看到你下班回來……。」

  見她留意著自己的近況,高佑輝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因為我辭職了,你當然不會看到我下班。」他輕描淡寫地說出。

  「啊?」梁慎翎有些意外。「不會吧?只是因為出了車禍,公司就要你辭職?」

  「當然不是。」他笑了出聲。「車禍剛好被我拿來當作借口而已,其實我最近本來就打算遞辭呈了。」

  聽了她的話,梁慎翎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而後像是想起了另一個來這裡的目的,她伸手從口袋裡拿出那枚銀墜。

  「這個……」她交到了他的手上。「我盡力了,只找到一枚而已。」

  看著掌心那隻銀蝴蝶,高佑輝頓時沒了反應。

  「抱歉,我找不到另一隻──」梁慎翎苦笑,試圖軟化僵硬的氣氛。

  「為什麼要找回來?」高佑輝打斷了她的話,直視著她的雙目。

  梁慎翎則是愣了好一會兒,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答案。「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丟了不太好……」

  「既然你無意,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令人會錯意的舉動?」

  他明白自己沒理由發火,但他就是不願意再被她左右。「你這麼做,是希望我期待什麼?叫我放棄不就是你要的嗎?」

  「那是因為我完全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你要我能相信什麼?」梁慎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喜歡的類型?」高佑輝哧笑了出聲。「你又怎麼能斷定我喜歡什麼類型?」

  「至少我不像你女友一樣可愛。」話才說出口,梁慎翎就後悔了。

  這簡直跟吃醋沒什麼兩樣。

  高佑輝一愣,忽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前剛』女朋友了?」

  梁慎翎這才驚覺到自己似乎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我是從你以前交過的女朋友來判斷的。」

  見她神色有異,高佑輝心裡有了底。

  「……她去找過你,對吧?」

  事到如今,再裝傻就太過不切實際了點。「她的確是來找過我。不過,她只是跟我說她還是在乎你而已。」

  像是害怕他的追問,梁慎翎主動扯了個謊。

  高佑輝卻冷不防地笑了出聲。

  「你以為我不瞭解她嗎?」

  他幾乎能猜到楊雅涵說了什麼話。「只是,你情願相信一個陌生人,也不願相信我?」

  梁慎翎沉默了好半晌,才聳聳肩。「我找不到相信你的理由……我說過了,怎麼看都不覺得我會是你喜歡的型。」

  「我喜歡什麼型的女人,不是你或她可以擅自決定的吧?」高佑輝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她的自以為是令他不悅,但她的煩惱卻又令他竊喜。

  「我怎麼會知道,」梁慎翎別過頭去,耳根有些微熱。「你又沒有給我說明書,我也只能靠我雙眼看到的去判斷。」

  高佑輝卻僅是靜靜地凝視著她,不發一語,內心竟然有些慶幸自己現在躺在這裡讓她來探望。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離職嗎?」他忽然啟口問道。

  「嗯?」她回過頭來,毫無猜測的打算。

  同時,高佑輝伸出手,輕撫她的臉頰。

  「因為我不想讓林宜儒那傢伙坐在我頭上。」

  不是因為與楊雅涵之間的尷尬,也不是因為抱怨工作時間不正常,而是他這輩子再也不可能尊敬林宜儒這個「學長」。

  這答案令梁慎翎怔愣了許久。

  「這樣也好。」幾秒過後,她啟口笑了一笑。「如果你真的在他手下工作,那我大概也不想要你了。」

  「嘖,」高佑輝哧笑出聲。「你倒是已經先想好對策了?」

  語畢,他抵住她的後頸,壓抑不住傾吻她的慾望。

  「高先生,該吃藥……。」

  忽然,一身白衣的護士闖了進來,一見到兩人的曖昧舉止,動作瞬間僵直。

  病床上的人看著她。

  而病床邊的人望向窗外。

  「我十分鐘後再來。」白衣護士揚起微笑,立即轉身掉頭走出。

  「你紅了你,」梁慎翎回過頭來,笑得難為情。「我打賭她出去會跟護理站的每一個人說這件事。」

  「哦?」高佑輝揚揚眉,笑道:「說我在病房想吻一個男人?」

  「信不信我打斷你另一條腿?」梁慎翎刻意擺出兇惡的模樣。

  卻在下一秒,這喬裝出來的狠勁已被融化在一雙**之間,毫無掙扎抵抗的機會。
「喜歡」這回事

  「喂,」吃飯吃到一半,梁慎翎忽然抬起頭來。「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點?」

  「幹嘛忽然問這個?」高佑輝皺了皺眉,低頭繼續吃飯。

  「因為我同學昨天問了我這件事,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說得理所當然。

  這令高佑輝沉思了好一會兒。

  「那你又是看上我哪一點?」他倒是從來沒問過她這件事。

  只要一問出口,就會對答案有所期待。

  梁慎翎先是轉轉眼珠子,才道:「大概是因為你忽然追我,然後我不小心答應了吧。」

  這回答讓高佑輝的食慾頓時減半。

  「這個『點』還真虛啊。」

  「別轉移話題。你還沒回答我。」她塞了一顆魚丸進嘴裡。

  「不然……」高佑輝伸出筷子,夾走她碗裡的一塊紅燒肉。「你就跟你同學說,我是愛上你的男子氣概好了。」

  梁慎翎聽了,側頭考慮了幾秒。

  「好吧,這答案我可以接受。」
「犧牲」?

  約在電影院的售票口,高佑輝忽然覺得今天的她多了一絲絲的……柔媚。

  「你有上妝?」

  雖然口頭上這麼問,他卻覺得自己竟然會對著她問這種事。

  「咦?」

  梁慎翎一驚,訝異地凝視著他。「我只是上了一點粉底而已,這樣你也看得出來?」

  高佑輝忽然感到自己的專業被人藐視。

  「好歹我也是靠視覺在吃飯的,沒必要這樣吧?」

  他苦笑了一笑,再次審視她的反常。「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是撞到頭?還是被什麼人給蠱惑了?」

  「你那什麼態度!」梁慎翎嘖了一聲,別過頭去。「我是想說今天你生日,特地犧牲自我,打算讓你驚艷一下。」

  「犧牲?」高佑輝笑了出來。「這是哪門子的犧牲?好歹你也換上個什麼低胸露背迷你裙的……」

  「如果哪一天我真的穿成那樣的話,」梁慎翎忽然轉過頭來,板起臉色看著他。「請你把我帶去醫院。」

  高佑輝則是微怔,然後沉默了好半晌,才道:

  「婚紗禮服算不算在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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