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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田小米]有一種愛情低到塵埃[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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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6:35
第十章:北京and烏鎮,愛無止境(endless love)

  八月末的時候,尤淺淺開始期待告別宅女生活,重歸校園。

  歐子銘終於良心發現,周末的時候遠離了電視和電腦,走出家門帶尤淺淺去買衣服,說她帶回來的幾張皮,太裝嫩了,會讓本來就不待見她的教授更加不待見她。

  尤淺淺一面敬佩歐子銘了解老男人的心理,一面稍微表達了一下感激之情。

  但是當尤淺淺面對香奈兒充滿數學符號氣息的標志的時候,表情有些扭曲。

  “咱能換個低調的點的嗎?”

  歐子銘想了想,說:“阿瑪尼低調,但是女裝不大適合學生穿。”

  尤淺淺小聲說:“其實我在東京就有個願望,希望能到北京去傳說中的動物園掃貨。”

  “動物園?買熊貓?”

  尤淺淺憋著笑,“你買得起熊貓嗎?”

  “摸寶賣了估計差不多。”

  尤淺淺這才發現敢情這歐七少陪著她講了半天的冷笑話,“你去過動物園買衣服?”

  “沒,研究過他的營銷模式。”

  “那走吧。”

  歐子銘不屑的眼神飄過來,那表情就是在說,別逗了,尤淺淺,怎麼可能。

  尤淺淺想了想,也覺得讓歐子銘逛動物園有點不靠譜,於是說:“那你先回家,我去逛逛。”

  歐子銘臉色不大好看,一雙深褐色的眸子透著冷淡的光芒。看得尤淺淺周身一陣冰涼,恰巧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這要擱平時,尤淺淺是不會接的,這會兒卻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喂,你好。”

  那邊車水馬龍的嘈雜聲中,一個姑娘喊道:“學姐,你還記得我嗎?”

  “不記得了。”

  “我是齊筱呀,日語系的,就是上次在清華門前要向你買書的。”

  尤淺淺有那麼一點印象,似乎是個一身草莓的bubo頭,“嗯,想起來了。”

  “學姐現在有時間嗎,我剛從家裡回來,想約學姐去逛街,要不找地兒喝茶也行。”

  尤淺淺暗想,姑娘你來得太巧了,捂著電話對歐子銘說:“我學妹約我逛街。”

  歐子銘頭微微動了下,算是表示他聽到了,抽出一根煙點著,也不說話。

  尤淺淺對電話說:“可以呀,我現在沒事,半個小時後動物園見行不?”

  尤淺淺掛了電話,歐子銘掐滅了煙,開門上車,“走吧,我送你過去。”

  車上尤淺淺在想,歐黑面好不容易出次家門,她還這麼不賞臉,不由得覺得有點愧疚,“你待會去哪?”

  歐子銘目不斜視的開車,“找楊少凡吧。”

  “不許跟他去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

  歐子銘被尤淺淺的口氣逗笑,把電話扔過去,“你自己跟他說。”

  “我說算什麼事兒呀。”

  歐子銘臉色不大好看,看一眼尤淺淺,“你說不說?”

  尤淺淺心想,行,你讓我裝你媽的,別怪我不給你歐少留面子。

  電話接通,楊少凡懶洋洋的聲音十分欠揍,“怎麼著,歐小七,你家錢罐子又丟下你一個人。你上次重色輕友,拋棄我的賬本少還沒找你算呢。”

  尤淺淺輕咳了一下,“那個……歐子銘已經認識到錯誤了,准備待會親自找你賠罪。”

  話音一落,尤淺淺就感到歐子銘刀子般的眼風掃過來,下意識地往車門邊移了移。

  楊少凡頓了一下,不確定地問:“錢罐子?”

  “正是區區不才在下,尤淺淺。”

  “哈哈哈,你偷歐七的電話查他吧。放心,歐七就是一個和尚的性格,美女脫光了擱她眼前,他要是不想,就肯定能坐懷不亂。”

  歐子銘忍不住說:“你倆有完沒完了?”

  尤淺淺趕緊小聲說:“歐少生氣了,他就是讓我告訴你一聲,待會不要帶他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楊少凡在那邊哈哈大笑,笑得都快抽過去了,“我就是這麼不三不四的人,去的自然是不三不四的地方。”

  尤淺淺把電話遞給歐子銘,“我跟他溝通不了。”

  歐子銘沒接電話,帶上藍牙耳機,說:“去你家茶館等我。”

  楊少凡嗚嗷一聲,“歐小七,你每次都在我的地盤上白吃白喝。”

  炎炎夏日接近尾聲,知了叫了一夏天估計也累了,都歇菜了。秋天即將來臨,就是不知道颯颯秋風會不會帶來沙塵暴。

  齊筱這次除了手上的骷髏戒指,耳骨上的骷髏耳環之外,穿的還算低調。

  尤淺淺自認性格上比齊筱委婉許多,溫柔許多,低調許多……但是shopping對於什麼樣的女人都是殺傷力極大的。

  在東京待久了,尤淺淺買東西的時候已經不會討價還價了,多虧了齊筱那張能把死人說活了的嘴,生生把價錢砍掉了三分之一。

  最後,兩個人筋疲力盡的,大包小包的走出來。仰天長歎之後,決定找個地兒歇歇腳。

  齊筱遞給尤淺淺大杯的星冰樂,“學姐,沒想到你也喜歡逛動物園呀。”

  尤淺淺點頭,吸了一口冷飲,“嗯,我大學的時候總逛5566論壇,看到別人一百塊錢能買一堆衣服,羨慕的就要去買火車票。”

  齊筱豪邁的和尤淺淺碰杯,“學姐,我想起一個成語,就是說我現在心情的,相逢恨晚呀。”

  “用日語再說一次。”

  齊筱憋了口氣,樂呵呵地說:“學姐,我發現你們東北人太有意思了,說話忒不著調。”

  “莫非你暗戀那位也是俺們東北那片兒的老爺們?”

  “嗯。我調查過了,他和學姐不僅是一個大學的,連喜歡的建築師都是一個人叫密斯什麼羅的。真是天助我也,知己知彼,有學姐幫忙,要走出一條從小三轉正的光明大道指日可待。”

  尤淺淺越聽越覺得膽兒顫,“那人還是有女朋友的?”

  “是呀,不過沒關系,除了長得漂亮點那女的也沒什麼優點了。而且據我偷偷觀察學長也不怎麼待見她。那姑娘就跟一狗皮膏藥一樣天天粘著學長。”

  尤淺淺的偵探頭腦飛速地轉動著,把所有細節歸類到一處,忍不住還是問了出口,“你說的學長,不會是叫於飛吧?”

  齊筱興奮地點頭,“學姐果然認識他,太好了,我的下半生幸福就靠學姐了。”

  尤淺淺心想,大姐,你不會是楚晴雯派來試探我的吧。

  天理良心,我對於飛一點心思都不剩了。

  齊筱暑假的時候去了趟西藏,跟藏民同吃同住待了小半個月,去納木錯,去布達拉宮,曬得脫了好幾層皮似的,尤淺淺就納悶了這個不論是心理還是行動都是獅子派的姑娘,怎麼就學了日語這麼委婉客氣的語種。

  她送給尤淺淺一條藏式項鏈,鬼魅一般的臉譜吊墜,象牙的材質,依稀透著那個遙遠而神秘地方的氣息。

  尤淺淺不大好意思,要請她吃飯。楊少凡的電話恰好打過來,開口就是,“錢罐子,你不在歐小七吃不下飯。”

  “楊少請客嗎?”

  “請客這種事自然指不上你錢罐子的。”

  “那我再帶個人過去蹭飯行不行?”

  “要是個男的,你就是嫌歐七手癢了,自找家暴,我就愛看男人打女人。要是女的,我萬分同意。所以不論男女,都歡迎光臨。”

  尤淺淺沖齊筱眨眨眼睛,“你們在哪,我們過去找你。”

  “歐七說,你只有看地圖才能找到地方,否則怎麼說都得迷路,讓他把地方傳給你吧。”

  楊少凡選的這個地兒,真是夠偏僻的。一上出租車,報了地名,尤淺淺從司機暗自喜悅的眼神裡就看出來了。

  果不然,折騰到了地方,尤淺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齊筱撅著嘴說:“學姐,你這朋友可真挺願意裝大尾巴狼的。吃個飯也這麼折騰。”

  尤淺淺很高興,很喜悅,終於有個人和她同仇敵愾了。

  進了包間,歐子銘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上夾著煙,冒著縷縷白煙,他側臉風華俊美,眼睛如水如墨冷冷的泛著褐色的光,襯衫領口中露出尖尖的鎖骨,看的尤淺淺不由咽了下口水。

  楊少凡壞笑道:“錢罐子,你是不是餓了?歐小七,你看看你,都沒把人家姑娘餵飽。”

  歐子銘這才轉過頭來,眼角帶笑,問向尤淺淺,“你沒吃飽?”

  尤淺淺自然知道他們暗指的是什麼,臉上不由一紅,“飽了飽了,吃撐了。”

  話音一落,楊少凡爆發出該死的大笑,笑得尤淺淺一頭黑線,不再理他,拉了齊筱落座,“這位是我學妹,齊筱。這位是我男朋友,歐子銘。那位,我和他不熟,當成路人就好。”

  楊少凡晃著一張桃花臉湊過來,“美女你好,我是楊少凡。”

  齊筱悠然一笑,“楊少你好,久仰花名。”

  楊少凡一愣,尤淺淺嘟囔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齊筱笑道:“楊少這張妖孽一般的臉,讓人不記得都不行。”

  歐子銘的眉頭皺了一下,尤淺淺也察覺到齊筱言語中的火藥味兒了,不由問:“齊筱,你……你,不會是跟他有些……有些個人恩怨吧。”

  “哪能呀,以前楊少追過我們系一學姐,我八卦碰到過一次。”

  楊少凡似有所想,尤淺淺懶得費神,直喊餓了。

  楊少凡邪邪一笑,“歐七,你看,這又餓了,還是你能力不行。”

  尤淺淺拿起筷子扔他,“楊少凡,你這名字給予了別人對你多大的期望,你懂不懂。少凡,就是讓你少煩人的意思,你怎麼一點體會不到長輩們的苦心。”

  歐子銘拿過旁邊的筷子放到尤淺淺前面,面無表情地開口,“別說他,你這名字還不是期望滿滿的。要不怎麼說物極必反,你也看出來他現今多麼煩人了吧。”

  尤淺淺郁悶的撕扯餐巾紙,歐子銘除了工作對什麼都挺冷淡的,就是損起她來興致頗高,永不落空。

  楊少凡忍不住感慨,“東京真是一個大染缸,歐七他以前雖然嘴毒,偶爾說出來一句話能噎你半天,但是貴在話少。不像現在,整個一個破褲襠子嘴。”

  尤淺淺覺得冤枉,“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環境也是因人而異的,你看我不是越變越好了嗎?”

  楊少凡憋著笑和歐子銘交換一個眼神,兩個人異口同聲,“物極必反。”

  “合計你倆專程叫我來,就是給你倆大爺過嘴癮的?”

  歐子銘握住尤淺淺胡亂揮舞的小胖手,“這不是缺個下酒菜嗎。”

  於是尤淺淺把滿腔悲憤發洩在了菜單上,一遍點菜一遍叮囑齊筱,“不用客氣,什麼貴點什麼,楊少凡一臉欠宰的樣子,不成全他太不仗義了。”

  齊筱也樂得配合,等菜上齊的時候,楊少凡也不禁動容了一下,隨即將驚訝化作嘴角一枚壞笑,對歐子銘說:“女人真難養,得罪不起呀。幸好這家店欠我工程尾款,要不今天遭難的就是我的錢包了。”

  歐子銘微笑著摸摸牙咬牙切齒的尤淺淺的頭,說出來的卻是,“好好吃飯。”

  開學之後,尤淺淺的生活忙碌起來,相對於日本的研究室,國內的導師能夠接到更多的實際項目,尤其是頂著清華的名聲,項目更是要比尤淺淺讀大學的時候多上不少。本來作為交換生,導師也不指望她能做什麼,畢竟中日教育體制不同,建築規范不同,用的畫圖軟件也不同。

  但好巧不巧,交換來的尤淺淺卻是一個科班出身的中國學生,這樣的有生勞動力不用真是太可惜了。

  於是,在尤淺淺委婉地表達了一下,她有修士論文要寫,可能沒有太多時間待在研究室。導師很慈愛的告訴她,也不用太晚,朝九晚五就可以了。

  尤淺淺頓時有種早死早超生的感覺。

  歐子銘那個工作狂依舊忙碌,尤淺淺也忙了起來之後,兩個人似乎又回到了東京時候的生活模式,不是晚上在床上打個招呼,就是早上在餐廳說聲morning。

  唯一讓尤淺淺感到小喜悅的就是,齊筱和她比較合得來,晃悠在清華校園附近,一起吃飯,吃冰喝茶逛街。用歐子銘的話說就是,找到和你臭味相投的人不容易。

  九月是新生入學的季節,也是軍訓的大好時光。

  尤淺淺打著陽傘走在校園裡,看到烈日炎炎下被刻板的教官,操練的一臉菜色的新生們,一邊感慨這天這熱,一邊覺得自己是個很不稱職的學姐。

  齊筱叼著冰棒趿拉著拖鞋,在某隊列面前晃了一圈,說:“這雪糕一點都不冰。”

  尤淺淺覺得那一刻,一干新生眼裡射出來的冷光,足夠凍死人了。

  齊筱整個就是一個女版的林默,除了嘴上不如林默毒舌欠揍之外,行為上挑事的精神比林默不遑多讓。

  但就她沒事就去招惹一下楚晴雯的壯舉,讓尤淺淺由衷的贊歎。心裡小小的痛快了一下。

  當然,尤淺淺都是躲在幕後出謀劃策的。徐小可隔著日本海,大聲的提醒她,“你見好就收吧,要是讓楚晴雯知道這背後還有一個你,一准以為你不甘心,挑動齊筱故意拆散他們的。你就等著她背地裡陰你吧。”

  “天地良心,我對於飛真是一丁點意思都不剩了,就是看楚晴雯那活不起了的樣兒煩躁,想整整她出出惡氣。再說,我以前沒招惹她,她不是一樣照陰我不誤嗎?”

  “你鬧歸鬧,可別鬧出什麼大事來。”

  尤淺淺不服,“我能鬧出什麼大事來,再說都是小神,撲騰不起多大的浪花。”

  “這些神是不大,可你別忘了你家那歐大神,要是讓他知道你對前男友舊情未了,攛掇一小三橫刀奪愛……嘿嘿,你想想吧。”

  尤淺淺想起歐子銘那刀子一般的眼風,不禁一哆嗦,“行,小可,你最近鬼片沒白看。講起話來都是陰風陣陣的。”

  之後的一段時間,齊筱跑去一家日企實習去了,挖楚晴雯牆角的事兒也就被擱置了下來。

  尤淺淺倒是經常能在走廊裡遇到於飛或者楚晴雯,要不就是於飛和楚晴雯。

  似乎不知不覺中他們成了點頭之交,見了面匆匆掃對方一眼,點點頭,擦身而過。

  尤淺淺不時地會想起,曾經那段無憂無慮,玩得開心歡暢的大學時光。跟在於飛身後蹦蹦躂噠,混混飯局,看看籃球,打打醬油。再跟著林默滿校園的搗蛋,偷拔一棵小松樹,抬回寢室布置成了聖誕樹。翻窗進模型室,偷模型板去海邊開篝火晚會。裝作不小心,毀了輔導員水墨山水畫……也有和楚晴雯去喝奶茶,去上瑜伽課,去做汗蒸,去逛街去看電影……

  人生的每一個階段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因為那個時候,我們的心境是獨一無二的。隨著時光的流逝,我們的心表面被世事磨礪的越來越圓滑,內裡卻是越來越粗糙,世俗的味道也越來越濃重。

  成長不僅僅改變的是我們的外表,更多的是內心的變化。比如,我們不再相信一生一世情不渝的忠貞愛情,不再相信對你微笑的朋友,不再相信明天會更好,不再相信付出就有回報。

  悲觀似乎是隨著年輪沉澱的產物,當我們告別青春,告別不知天高地厚的張狂,悲觀主義便如影隨形。

  不知道是我們的思想太過灰暗,還是社會過於現實。

  但是,隨著思想的成熟,有些曾經以為一輩子也放不開的情,永生不能釋懷的恨,那些讓我們痛哭痛苦的傷疤漸漸的變淡,成為了被生活拋開的一道淺痕。說到底,失敗都是成功他媽,人生在於積累,積累的不單單是財富,更是經驗。而在未來的賭桌上,經驗才是彌足珍貴的籌碼,不論是小試牛刀還是豪賭一場,它都將帶給你信心和勇氣。

  至少尤淺淺覺得,於飛和楚晴雯帶給她的不是只有傷害,也是鍛煉了她的內心,要是哪天歐子銘整出一個小三來,她約摸自己是能夠冷靜地面對,客觀分析,不至於想當初那般不知所措,畢竟有過一次經驗了。

  國慶節的時候,導師大發善心,給他們放了三天的假期。

  研究室的同學,大多是清華本校出身,對於北京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提起假期也沒有多大的熱情,而且長期蹲坑研究室都蹲出慣性了,紛紛表示三天假期不知道該干什麼。

  尤淺淺本來想提議去泡夜店,一看這樣學術嚴謹的氣氛,頓時沒有了開口的勇氣。

  在去圖書館借書的路上接到歐子銘的電話,上來就問她國慶的安排,尤淺淺如實地說:“沒有安排。”

  歐子銘應了一聲,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我媽讓我去承德看他們。”

  “哦。你放心去吧,摸寶交給我餓不著它。”

  說完這句,歐子銘那邊半天沒有聲音,隱約聽到低聲的笑聲,和歐子銘的呼吸聲,尤淺淺問:“喂,你在聽嗎?”

  “嗯,那掛了。”

  尤淺淺莫名其妙地想,你歐七少的行程,什麼時候需要向我報備了。

  那邊楊少凡已經笑得一團和氣,眼角含淚,一雙勾人心神的媚眼亮得耀眼,“老天有眼,歐小七你終於遇到治你這脾氣的人了。錢罐子情商不夠用,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就說一句跟我回家見父母,能閃了你舌頭嗎?”

  歐子銘冷著臉,拿起電話對白棋吩咐,“進來把楊少凡請出去。”

  從圖書館出來,尤淺淺正在掙扎晚飯吃什麼的時候,齊筱給她打電話,“學姐,國慶怎麼過?”

  “宅。”

  “咦,你家帥哥呢?”

  “回家見爹媽了。”

  “唔,深夜孤寂呀。學姐不如跟我去烏鎮玩玩?”

  尤淺淺覺得這陣子除了畫圖就是寫論文,清一色的建築名詞在眼前蹦躂,都快得職業病了,也確實需要放鬆一下,“我看行,什麼時候走,我准備一下去。”

  “今晚……”

  “現在訂票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我認識國旅一姐妹兒,就沒有她訂不到的票。”

  “那太好了,我回家收拾一下,你訂完票打我電話。”

  “嗯嗯,太好了。”

  尤淺淺若干年前去過烏鎮一次,不過是跟著旅游團走馬觀花的溜達了一圈,沒留下太深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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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6:57
  後來看了劉若英拍的宣傳廣告,就想著再去仔細體會一下。

  誰知道這一個想法剛一落地,命運就一竿子把她支東京去了,於是再去烏鎮的計劃無限期地被擱置了。

  尤淺淺給歐子銘打了個電話,想告訴他一聲,可是歐子銘的電話關機,估計是沒有電了。

  尤淺淺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摸摸可憐兮兮的摸寶,“可憐的孩兒,讓你爹帶你去看爺爺奶奶吧。”

  正說著,就聽開門的聲音。

  歐子銘一進門就看到拎著旅行袋的尤淺淺,眉頭不由一皺,“攜款私逃?”

  “學妹約我去烏鎮玩兩天。”

  光當一聲,鑰匙被歐子銘扔在茶幾上,因為沖力太大,又落在地上,幸好是厚厚的羊毛地毯,沒有發出擾民的聲音。

  “什麼時候的事兒?”

  尤淺淺聽出來歐子銘語氣不善,憋著一股莫名火,趕緊安撫,“就你給我打完電話,你看你不在家,我自己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正好有這麼個機會,就答應了。”

  歐子銘是真想把尤淺淺放躺,脫了褲子打一頓屁股,讓她稍微有點腦子,無奈一肚子悶氣說不出來,只能問:“去幾天?”

  “最多三天。你呢?”

  “不知道。”

  “啊,對了,咱倆都走了,摸寶怎麼辦呢?”

  “虧你好記得摸寶。”

  尤淺淺不忿,“你才是它親爹吧。”

  歐子銘瞇著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忘了它親媽是誰了?”

  想起上次說不知道摸寶媽是誰,被歐子銘拎到床上修理一番的慘痛經歷,尤淺淺趕緊搖頭,“記得,記得。”

  “扔給楊少凡照顧兩天吧,等你回來去把它拎回來。”

  尤淺淺同情地看著摸寶,“摸寶已經夠色了,這從楊少凡那回來指不定就成色魔了。”

  歐子銘摸著尤淺淺的頭發,把她拉進懷裡,輕輕的親吻她的頭發,“帶著智商出門,小心點,別惹事知道嗎?”

  “嗯。”

  “把你那阿瑪尼的墨鏡扔家裡。”

  尤淺淺抬頭表示不滿,“為什麼呀?”

  “出門不露富你懂不懂?”

  “這滿大街假貨,我混在人群中也就濫竽充數了。”

  “你以為檔次高點的賊,分不出真假嗎?”

  於是,烏鎮的小船上,尤淺淺被太陽晃得眼暈,心裡把歐子銘罵了個來回。

  真是越有錢越小心,感覺周圍的人都要打劫他一般。不顯山不露水,低調的奢侈,卻從來不在人前刻意的照耀。

  反而是實力不如他們的,暴發戶一般的炫富者,頻頻高調出鏡,炫耀他們為了中國的GDP突飛猛進做出了多大的貢獻。

  尤淺淺一直想去的地方是麗江,或者平遙古城,想去感受一下褪去了都市繁華喧囂之後的寧靜古鎮氣息。

  無奈每次有時間的時候都是夏季,她極為怕熱,也就沒有了往南方走的勇氣。

  烏鎮很美,尤其是寧靜安詳的夜晚,更是美麗的低凝內斂。江南水鄉,小橋流水間,是柔和的燈光點亮了古老的鄉鎮。而不是像東京和北京那樣,徹夜不滅的城市燈火。

  舊歷新年的時候,歐子銘帶她去東京塔,那個時候東京tree的建設高度還沒有超過東京塔,東京塔依然是東京第一高度。他們在最高的觀景台上俯瞰整個東京都市,到處是程亮的燈光,有辦公大樓的照明燈,有馬路上的路燈,也有商店廣告牌的裝飾燈光。還有高層建築頂端點亮的紅色燈光,那是為了給夜航的飛機導航用的。

  愛迪生用點燈給了黑夜光明,世人用五彩繽紛的霓虹燈光裝飾了夜色。

  那天在塔裡的人很多,多半是情侶,兩兩一對的膩在一處,甜甜的言語間透著愛情的甜美氣息。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了,歐子銘居然在公共場所毫無忌憚地吻她,吻的溫柔而細心,吻去了尤淺淺的窘迫和不安,那是尤淺淺記憶中他們之間最甜蜜的一個吻。

  身處於萬丈高塔之中,將東京都踩在腳下,與雲端同高,那種感覺,是與自然同豪邁的暢快。

  而身處烏鎮,連車輛過路的聲音都不易聽到,如果細心聆聽,可以聽到誰家的老者在拉著二胡,哼唱著不知名的調子,可以聽到誰家的母親,在用地道的江南軟語召喚孩子回家吃飯,可以聽到木質的小船在河道裡慢慢駛過,劃起的水聲……

  這樣的平和而寧靜,使心靈得到真正的放松。

  尤淺淺躺在竹籐的躺椅裡,不由得感慨,“真想一直待在這裡。”

  齊筱在編制手工的竹筐,跟房東大嬸現學的方法。聞言抬頭說:“想是想,可是你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不是你我沒有能力在這裡定居,而是我們不適合在這裡生活。”

  這是尤淺淺頭一次從齊筱的嘴裡聽到這樣正統的話,不由對她深深一望,仍然是那張年輕充滿朝氣的臉,大大的眼睛專注地盯著手裡的籐條,尤淺淺想起一句話,認真的女人最美。

  尤淺淺說:“也是,半天就能走上一圈的小鎮,沒有賣抹茶布丁的甜品店,我確實待不上一個禮拜。”

  “而且沒有電腦,沒有百貨商店,沒有出租車,最重要的是沒有動物園那樣逛起來巨爽的商場。”

  尤淺淺嬉笑,遞給齊筱一杯茶,“看來我們都是被現代都市腐化毒害的產物。”

  齊筱一只手捏著竹籐的接頭處,一只手接過茶杯喝茶,“我們現在覺得這裡好,其實不過是圖個新鮮,新鮮勁兒過了之後,才會發現其實是不適合自己的。拜人性的劣根性所賜,世人大抵如此。這就好像京城裡那些富家子弟,明星模特玩膩了,見到清純的學生覺得新鮮,追得是不遺餘力一幅深情款款的樣子,結果得到之後又怎麼樣,厭煩了之後還不是照樣棄之如履。”

  尤淺淺被齊筱一番犀利的言論激得心神一晃,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只能微笑著喝著杯子裡略微苦澀的茶水。

  齊筱也自覺失言,趕忙說:“學姐,我不是說你和歐七少。歐七少他不是那樣的人,沒去日本之前他就不像那幫紈褲子弟,差點被人懷疑是gay。”

  尤淺淺微微一笑,慢慢地說:“和你有過節的是楊少凡。”

  尤淺淺說的是陳述句,齊筱臉色一沉,手上一抖,剛剛捏起的竹籐接頭處松開,籐條瞬間散開,一條一條的耷拉下來,幾個小時的功夫共愧於虧。

  尤淺淺站起來,拍了拍齊筱的肩頭,“出來玩,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了,出去覓食吧。”

  國慶假期,小鎮被游客填滿,天南海北的方言匯聚一壇,時不時地也能聽到幾句外語。

  吃飯的時候,隔壁桌子坐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矮小男人,大熱天穿西裝,除卻日本人不做他想。

  面條端上來的時候,其中一個日本人湊過來用日語問:“好吃嗎?”

  尤淺淺皺眉,說:“不會日語。”

  說完在齊筱鄙視的眼神下,尤淺淺恍然發現自己說的是日語。

  那日本人也不知道是故意裝紳士,還是以為自己的中文進步神速,居然聽懂了尤淺淺說的中文,用他那磕磕巴巴的中文問:“好……好吃嗎?”

  齊筱一本正經的,用純正的京片子快速的說:“我中華泱泱大國物產豐富,區區面條便是好吃也只能謙虛的算一般了,但是比之味千拉面還是綽綽有餘的。”

  尤淺淺不禁要贊一聲,果然是學語言的,語速跟機關槍似的,說的文縐縐的,連她都沒怎麼聽明白,就別說鬼子了,一糊弄一個倒。

  日本人悻悻的坐回座位,不再說話。

  尤淺淺和齊筱對視一眼,不由得問對方,“你這麼仇日?”

  尤淺淺笑了笑,說:“我這是逆反心理作祟,你呢?”

  “我是聽著抗日戰爭的床頭故事長大的,進日語系純粹是服從分配後,命運開的玩笑。”

  尤淺淺和齊筱在烏鎮待了三天,吃遍了鎮上有名氣的小吃,逛遍了所有的商店,買了很多染布和手工制品,齊筱終於編制出了一個竹籐的筐,卻因為行李太多,不得不送給了房東大嬸。

  尤淺淺花了十塊錢給歐子銘買了一小瓶當地的白酒,卻花了二十塊錢買了精致的包裝盒子,包起來。被齊筱一頓的鄙視,小農意識。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屋裡沒有人沒開燈,歐子銘在電話裡說他至少還得兩天才能回來。夕陽血紅的斜暉透過落地窗落在客廳中央,黑暗中有一種低沉而壓抑的美。

  離開東京快三個多月了,漸漸地被北京熱鬧喧囂的氣氛感染,被清華校園裡朝氣蓬勃的學生感染,被小區門外買油條豆漿的大媽感染……

  尤淺淺有些想念家裡的老娘了,也是熱情如火的性子,欺壓老爹幾十年如一日,老爹曾無限委屈地說:“在咱家,我就是戶口本上的名義戶主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老娘做的孽,尤淺淺的待遇比起她爹來說更加悲慘,同樣被欺壓的命,最起碼歐子銘家的戶主就不是她。

  洗過澡之後,給歐子銘打電話,他那邊熱鬧得很,人聲鼎沸還伴著麻將的聲音,有人尖著嗓子催他,“七哥,該你出牌了。跟誰家的姑娘講電話這麼忘我。”

  “別瞎說,我認識七哥快三十年了,除了老爺子派的秘書,就沒見過七哥跟哪個女人講電話超過三分鍾的。”

  尤淺淺在這頭忍不住笑,就聽歐子銘冷著聲音說:“是不是都嫌皮子緊實了?”

  於是頓時鴉雀無聲。

  歐子銘說:“小九,過來替我一手。”

  歐子銘走到安靜的地方,說:“你到家了?”

  “嗯,洗完澡了。你打麻將呢?”

  “嗯。”

  “贏錢算我的好不好?”

  歐子銘笑,“好。我們打五毛的。估計能夠你吃盒哈根達斯的。”

  尤淺淺一個握著玻璃杯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問:“美元?”

  “你家美元有毛錢呀。”

  “歐子銘,合計你家是一家歐扒皮呀。這年頭,打麻將還有以五毛起價的。”

  “尤淺淺!”

  尤淺淺趕緊做害怕狀,“我皮子一點不緊實,一點不欠揍。”

  歐子銘忍不住笑,語氣也柔軟了三分,下意識地捏緊電話問:“想不想我?”

  這種問題其實最難答,說想吧,等他回來肯定要溫柔的折騰尤淺淺一晚上。說不想吧,那就少不了一頓以教訓為名的蹂躪。

  “尤淺淺?”

  “想。”

  “有多想?”

  尤淺淺一怔,試探地叫,“楊少凡?”

  歐子銘皺眉,“你叫誰?尤淺淺,這個時候你叫別的男人的名字?你好樣的。”

  “不是呀,我以為是楊少凡假扮你忽悠我呢。你哪像是說得出那麼肉麻話的人呀。”

  歐子銘郁悶的撓頭,“你,你……你等著我回去收拾你。”

  “別,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多待幾天,好好孝敬父母,他們養你真是不容易。”

  “尤淺淺,我養你也挺不容易的。”

  “你魔怔了,說的是摸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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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7:07
  掛了電話,尤淺淺興奮的在床上打滾,她終於在語言上氣到了歐子銘,扳回一城。想到她把歐子銘氣得直瞪眼的場景,就覺得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他歐子銘自食其果了吧。

  然而尤淺淺如果知道,第二天一大早睜開眼睛,就會看到歐子銘眼風陰森的站在床頭看著她,那麼,她還想再說一句話,冤冤相報何時了。

  歐子銘眉目不動的看著尤淺淺張大嘴巴,驚訝地看著他,一邊慢悠悠地脫衣服,一邊說:“醒這麼早。”

  尤淺淺眼珠子一轉,使勁閉上眼睛,自言自語地說:“完了,完了,一准是太想歐子銘了,都出現幻覺了。”

  歐子銘看到她這副模樣,笑容再也繃不住,一把扯下襯衫跳上床去,撈過蜷縮在床邊的尤淺淺,故意在她耳邊吹氣,“過來領取想念我的格外獎勵了。”

  “不用,不用,我這是義務勞動,不求回報的……唔,歐子銘,你咬我干什麼,你屬摸寶的?”

  ……

  日子過得不快不慢,秋風來的卻是頗為神速,尤淺淺覺得幾乎一夜的功夫,路邊的梧桐樹葉就變成了黃色,簌簌的直往下掉。

  大片的樹葉,失去了水分,脈絡反而明顯起來,踩在上面,脆脆的聲響,就像摸寶嚼軟骨的聲音。

  尤淺淺喜歡圍巾,秋天無疑是戴圍巾的好季節,尤淺淺在淘寶上大買特買仍然覺得不過癮,於是拉著齊筱去動物園掃貨,在店家的巧舌如簧下,經不住忽悠,買了七八條所謂的H&M或者ZARA原單圍巾。去年H&M憑借一條麻袋一樣的脖套紅遍大江南北,今年更是再接再厲,設計出品了一批主打圍巾。尤淺淺尋了飯後消食的借口,誘拐歐子銘陪她逛商場,趁機收集了幾條新款的圍巾。誰知道她上趟廁所的功夫,歐子銘手裡就多了個LV的袋子,不聲不響的讓尤淺淺以為是他給自己買的內褲。回到家整理東西的時候打開一看,居然是LV的塗鴉圍巾,尤淺淺猶豫地問:“給我的?”

  歐子銘頭都不回,“嗯。”

  “歐子銘,你審美夠抽象的。”

  “摸寶,上,咬你媽去。”

  尤淺淺一頭黑線,“有你這麼教育孩子的嗎?親媽都敢咬。”

  整天被歐子銘叫做摸寶他媽,尤淺淺都慣性的見了摸寶就自稱媽了,歐子銘嘿嘿地笑,手在褲兜裡一掏,掏出一根紅繩來。

  客廳沒開大燈,落地燈燈光不太明亮,尤淺淺看了個大概,不由笑了,“又不是過端午節,你送我紅繩干什麼?”

  歐子銘臉色一僵,恨鐵不成鋼的說:“尤淺淺,你真有破壞氣氛的本事。”

  說罷,用力拽過尤淺淺的左手,幫她把紅繩帶上去。

  紅繩上串著一個圓環,上下半圓個寫著一個Love,尤淺淺看明白之後,心頭一震,抬起頭望進歐子銘深褐色的眼睛裡,輕聲問:“這是卡地亞的愛無止境?”

  歐子銘眼波柔柔,但笑不語,又從褲兜裡掏出一個藍色的手繩遞給尤淺淺,“幫我帶上。”

  尤淺淺溫順的接過來,給他套在右手上,想了想還是沒忍住,指指歐子銘的褲兜,“我瞅著你怎麼跟多啦A夢似的。”

  歐子銘一把抱起尤淺淺,懲罰似的拿胡楂蹭她的臉,她的臉有肉,柔軟的觸感,讓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尤淺淺疼得大叫,“摸寶,趕緊救你媽,你爸狂犬病發作了。”

  研究室的項目依然很多,尤淺淺的論文進度緩慢,她研究方向還是日本的學校建築空間設計,人在帝都研究的卻是日本學校,實在是一大壯舉,行為意圖已經接近於意淫了。清華圖書館關於這方面的資料不多,寫著寫著就遭遇一個瓶頸。於是改去畫圖,很長時間沒用3DMax建模,生疏了不少,快捷鍵丟了大半,最後連夜景渲染的燈光數據都想不起來,著實又自我郁悶了一回。

  徐小可不時地在msn上騷擾她,一邊匯報她的論文進度,一邊鞭策她趕緊寫論文。

  尤淺淺不禁想,女人真是越寂寞越變態。

  去圖書館翻找資料,一抬頭看到於飛穿著毛線外套,頗有幾分帥氣地走過來。尤淺淺實在是不願意和他裝模作樣地點頭打招呼,下意識地閃身躲進後排的書架裡。

  也不知道於飛是來找別扭的還是來找書的,翻了半天也不見走。

  尤淺淺躲在角落裡,不但沒有等到於飛離開,反而等待了齊筱的到來。

  “學長,你在這裡太好了,選修課上老師布置的作業,我不大明白,又不知道應該找什麼書來看。”

  於飛聲音淡淡的,“什麼課?”

  齊筱有些失望地說:“我都跟你說了八百遍了,建築概論,讓我們在四位建築大師中選一位,選一個案例分析一下。”

  “哦,你打算選誰?”

  “密斯凡德羅呀。”

  尤淺淺晃了晃神,那是她和於飛都喜歡的大師,至於誰先喜歡上的她記不清楚了,更加忘記了她是先喜歡上了密斯,還是因為於飛才喜歡的密斯。

  “換一個人吧。”

  “為什麼?”

  於飛的聲音有些低沉,“密斯對你來說太難了。試試格羅皮烏斯吧。”

  “哦。學長,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真的喜歡你女朋友嗎?”

  長久的沉默,尤淺淺不禁感慨現在的孩子真是大膽,在圖書館這麼莊嚴學術的地方居然敢問這麼情色曖昧的問題。

  於飛抽了一本書,遞給齊筱,說:“這是格羅皮烏斯的作品集,好好看看吧。”

  齊筱顯然有著不到黃河不死心的精神,又問:“難不成學長喜歡的是別人?”

  於飛頓了一下說:“我曾經錯過一個好姑娘。”

  出了圖書館,尤淺淺才發現,自己借的書居然是密斯凡德羅的作品集,還是德文原版的,和她的論文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她如果把今天偷聽到的對話告訴徐小可,徐小可指定罵娘,“這就是報應,於飛那兔崽子後悔了吧,晚了,你告訴他,他那樣始亂終棄的配楚晴雯那賤人正合適。”

  偷聽牆角這種事不太光彩,尤淺淺決定做個正直的人,徹底的忘了這件事兒。

  誰知道天意弄人,晚上的時候齊筱打過來電話,拐彎抹角的談了天氣,談了最近看的帥男,談了中午吃的咖喱飯。

  尤淺淺一邊給摸寶梳毛一邊告誡自己千萬要忍住,如果這通電話再掛斷之前,仍然能夠保持這種沒有絲毫營養的話題,就是勝利。

  不過齊筱顯然不願意讓尤淺淺如意,磨嘰了半天,終於問出了正題,“學姐,於飛學長之前的女朋友你認識嗎?”

  尤淺淺盡管做了充分的准備,但是被齊筱這麼一問,仍是不禁抖了抖。

  歐子銘就跟在她身上裝了雷達探測器似的,眼睛從電腦前移開,淡淡地掃了尤淺淺一眼。

  於是尤淺淺更加的心虛了,“不……不熟。”

  “她長得漂亮嗎?”

  “一般。”

  “人怎麼樣?”

  “挺……一般。”

  “她對學長好嗎?”

  “一般。”

  ……

  掛了電話,尤淺淺渾身無力的癱坐在沙發裡,擦了下額頭的冷汗,順手蹭在摸寶身上。

  歐子銘頗為嫌棄的說:“你當摸寶是抹布用了?”

  “你別忘了洗抹布的人都是我,用用抹布怎麼了,抹布本來就是洗來用的。”

  “剛才還跟做賊似的,這會兒又一身刺,說說,你今天做什麼缺德事兒了?”

  尤淺淺微微一笑,“難得見你說這麼長的句子呀。我有點餓了。”

  她不願意說,歐子銘也不勉強,關上電腦,晃晃車鑰匙,“換衣服去吧。”

  尤淺淺慈愛地撫摸著摸寶的頭,“摸寶,想不想吃路邊燒烤?”

  摸寶被撓的順服,溫順地輕輕叫了聲,尤淺淺眉開眼笑地對歐子銘說:“看,你兒子想吃路邊燒烤了。”

  歐子銘不屑地瞅尤淺淺,“你這點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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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7:53
第十一章:北京,分手不是因為不愛

  說謊這個事,就跟冬天裡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一個謊言需要更多的謊言去彌補,去掩飾。

  尤淺淺算是發現了,說謊真是項體力和智商並重的活兒。而且還得揣著擔心,擔著愧疚,心裡素質差點的人都干不了。

  徐小可忍不住罵她,“你瞅瞅你費的這些沒有用的心思,你就直接給那姑娘上堂歷史課的了,回顧一下於飛的不堪過往,徹底打消她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一小姑娘,我不忍心讓她面對於飛那不怎麼光榮的歷史形象。再說,就她現在對於飛這勁兒,整不好以為我惡意的篡改歷史呢。”

  “那你就承認你是於飛前女友得了,一了百了。”

  尤淺淺把最後一塊芝士蛋糕放進嘴裡,“你是沒聽到於飛那天說起我的口氣,整個就是一個舊情不忘的癡情模樣。我怕齊筱一時想不開殺我滅口。”

  “你得臆想症了吧,有病得早看。你見過陳世美後悔的嗎?”

  尤淺淺擦擦嘴,“得,我找個機會和齊筱承認錯誤吧。”

  徐小可眼尖,隔著電腦屏幕大呼小叫,“等等,你手上戴的是什麼,抬起來給姐看看。”

  尤淺淺無奈地舉起左手。

  徐小可激動地問:“你告訴姐,姐眼花了,這不是卡地亞的Love系列。”

  尤淺淺從善如流,“嗯,不是。歐子銘送的假貨。”

  徐小可咬牙,“尤淺淺,你忒腹黑了,歐子銘怎麼可能送假貨。你專程來眼饞姐的是不?”

  “他還給我買了個LV的塗鴉圍巾,是你的風格,等你拿走吧。”

  “行呀。只要是LV的,什麼姐都要。對了,你新年回不回來搶福袋?”

  “不知道呢,我估計最晚過完年就得回去,要不不用畢業了。”

  “好,東京等著你回來禍害。”

  回到研究室,居然空無一人,這種反自然反常規的事情,自尤淺淺進了研究室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過。

  歐子銘早上說下午在清華這邊辦事,等給她打電話,接她一起吃晚飯。除此之外,尤淺淺記不得今天有什麼特別。

  掐指一算,莫非是到了安籐忠雄來做演講的日子?

  齊筱打過來電話,興奮地問:“學姐,今天是不是有個大牛的建築師來咱學校作報告,你帶我去聽吧。”

  尤淺淺郁悶的發現,她已經消息落伍很久了,“我不知道在哪開呀。”

  “我知道,我知道,學姐趕緊去禮堂門口,我們在那裡等。”

  如果你對建築稍有研究,就不會不知道這位獲得普利策大獎,東京大學的名譽教授,安籐忠雄。

  可以說,安籐的清水混凝土建築風格,已經成為了他的標志。安籐的建築,有日本人一貫的精細嚴謹,空間的把握上達到了很高的境界。東京國際大牌聚集的表參道上有安籐的兩個作品,清水混凝土的使沿街立面低調不張揚,但是步入其中,就會發現空間的多變,光影的運用,使得建築內部豐富多彩。

  雖說在之前在東京聽過安籐忠雄的演講,但那時候是純日語的聽力,聽得尤淺淺似懂非懂,半夢半醒。

  想到這次會有翻譯譯成中文,尤淺淺邁向禮堂的步伐加快了許多。

  果然是大牌效應,禮堂門口人山人海,人頭攢動。場面甚是隆重,有紅地毯,有保安,有禮儀小姐,感覺像是領導造訪或者明星走台的陣仗。

  因為到場的人太多了,不得不對入場進行限制,要求出示學生證,對建築系和經濟管理系的學生放行。

  於是尤淺淺明白了,齊筱迫切需要她來的原因,敢情她就是一個人肉通行證。

  尤淺淺把學生證遞給工作人員,裝模作樣的說了幾句日語,說的工作人員一頭霧水。齊筱在一旁解釋,“她是東京大學來的交換生,不會中文,我是日語系的學生,主要是給她當翻譯的。”

  工作人員把證件還給尤淺淺,放他們倆進去,自言自語地說:“這日本姑娘怎麼起了個中國名字。”

  尤淺淺和齊筱憋著笑,鎮定的走進去,尤淺淺壓低聲音說:“這才一會的功夫,你給我國籍都改了。”

  齊筱嘿嘿地笑,“待會請學姐吃DQ冰激凌賠罪。”

  “你學姐我,非哈根達斯不吃。”

  進了禮堂,依舊人山人海,一座難尋。

  尤淺淺不禁奇怪,“為什麼建築系的講座經營管理的學生也要來參加?”

  “學姐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和帥男談戀愛呀。據小道消息,這次的贊助商可是青年才俊一枚,在商界呼風喚雨,他的不少收購項目都是管理學院課堂分析的案例。”

  尤淺淺一邊找座位,一邊感慨,“個人崇拜要不得。”

  見到安籐的第一個反應,尤淺淺覺得他老了,歲月催人老,時間真是忒不留情面了,當年普利策頒獎典禮上儒雅,風采奕奕的安籐忠雄,如今已經是一位健碩的老者了。

  而這點傷感的感懷,在見到歐子銘衣冠楚楚,冷靜干練地走上講台的時候,被打擊的一點不剩。尤淺淺張大了嘴巴,掐了一下旁邊的齊筱,“你告訴我那人不是歐子銘。”

  齊筱從善如流,“那個人不是歐子銘。”

  “那是誰,長這麼像。”

  齊筱正在為難怎麼這麼回答明知故問的問題,旁邊的女生就壓著嗓音驚叫,“看,看,快看,那帥哥就是歐子銘。”

  尤淺淺已經被shock得無喜無怒了,平靜地說:“想不到歐七還挺有名的。”

  齊筱頗有幾分同情地說:“歐大神提前就一點也沒跟你透露。”

  “沒,他跟摸寶說的話都比跟我說的多。”

  “摸寶是誰?”

  “一只色情堪比楊少凡的串種吉娃娃。”

  “哦,那必須是狗中色魔呀。”

  演講開始之前,系主任先上來介紹了安籐忠雄和歐子銘,感謝了歐氏集團對於此次活動的贊助,也感謝歐總百忙之中能夠抽出時間蒞臨現場。

  根據齊筱介紹擔任翻譯的是他們系大四的一位牛人,聽譯的水平已經出神入化了。

  可惜牛人只學了日語,沒學過建築,開場不久就卡在了一個專業名詞的翻譯上。日語裡有很多外來詞,就是把英文德文法文中的詞匯,音譯過來用片假名表示,因為日本人不會卷舌,發不出R的音,只能用L代替,所以……日本人的說英文單詞,只有日本人能聽懂。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下面的建築系學生有些不滿,安籐依舊保持微笑,將那個專業詞匯的用英文寫了出來。

  突然有人輕輕地拍了一下話筒,歐子銘站起身來走過去在安籐忠雄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對著話筒說:“這位同學翻譯的已經很好了,日語水平也非常高,建築的專業名詞的確很生僻,所以我建議找一位本專業的同學來翻譯,這樣更加有利於大家領會安籐先生的思想。”

  下面一片叫好,建築學的學生是贊同,經管系的學生多半是熱情的支持偶像。

  尤淺淺頓時有種坐立不安的不良預感,那是每次歐子銘陰她的時候都會出現的感覺,緊張地抓著齊筱的手問:“我現在退場會不會太引人注目了?”

  齊筱點頭,“嗯。學姐,怎麼都是一死,不如選擇死在鎂光燈下。”

  歐子銘抬起右手,藍色的卡地亞手繩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他食指精確的指向尤淺淺的方向,微笑,“那麼請建築系的尤淺淺同學到台上來。”

  於是尤淺淺生平頭一次接受到這麼多人的注視,並且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走上講台,無邊的壓力來自四面八方,她心裡想,當明星果然是需要心理素質的。

  歐子銘微笑著把話筒遞給她,在她耳邊輕聲說:“就當是台灣那次競賽了。”

  尤淺淺注意到話筒的開關是關著的,咬牙小聲說:“你等著。”

  台灣那次競賽,她翻譯的是同學籐田的發言,面對的是六七名評委,和今天這個場面能一樣嗎?

  無奈,就算是被逼上梁山的,人家也當你是落草為寇了,視為草莽了。

  尤淺淺深吸一口氣,對安籐禮貌的鞠躬。

  一場報告翻譯下來,尤淺淺根本沒去聽安籐忠雄說的內容,只是條件反射一般的把他的話用中文重新表達一遍,感覺自己就是一個人肉的翻譯機器。滿手心的冷汗。

  第一場報告結束,接下來是歐子銘象征性的講話,建築系的學生可聽可不聽,大半都退場了。尤淺淺沖齊筱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跟著人流走了出去。

  齊筱說:“學姐,你認真起來的時候好厲害呀。”

  “你是想說我平時都不著調?”

  “哪裡,哪裡。”

  “走吧,你還欠著我哈根達斯呢。”

  巨大的壓力之下,尤淺淺無疑發揮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雖然不能說翻譯的好,但是總算沒有太大的差錯,於是除了覺得歐子銘忒不厚道之外,心情還算明朗。

  但是,當她看到面前的楚晴雯和於飛的時候,立馬覺得老天真是以折騰她為樂,怎麼就見不得她好呢。

  楚晴雯看到齊筱,臉色攸的一變,眼神鋒利的看著尤淺淺,“尤淺淺,沒想在東京待了一年,你可以惡毒到這種地步。”

  尤淺淺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下意識的頂回去,“過獎了。”

  於飛臉色怪異,頗為復雜地看著齊筱,問:“你認識尤淺淺?”

  齊筱茫然地點頭,“是呀,學長不是也應該認識學姐嗎?”

  尤淺淺腦中靈光一閃,終於明白楚晴雯和於飛復雜的思想又意淫出了什麼,“你們想多了。我和齊筱認識,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沒有關系?”楚晴雯冷哼一聲,“你敢說不是你教唆齊筱來倒追於飛的,你敢說你不是抱著拆散我們的想法在暗中使壞的?”

  尤淺淺冷笑,“我沒有必要跟你解釋什麼,你也沒有資格要求我解釋什麼。”

  說罷,對齊筱微微一笑,“我們走。回頭我給你解釋。”

  誰知,胳膊被於飛拽住,他眼中的波動是在曾經那個青澀年少的時候才見到的情緒,於飛聲音很低,幾乎帶著哀求的滋味,“淺淺,說清楚。”

  這一聲淺淺叫得太多親切,尤淺淺感到齊筱身子一僵,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尤淺淺冷了眼神,認真地說:“於飛,我說過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和齊筱的友情,齊筱喜歡你的事情,這些和我們之前的往事沒有一點關系。話我就說到這裡,信不信由你。”

  “尤淺淺,你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還好意思讓人相信你。”楚晴雯一張漂亮的臉此刻因為怨恨而扭曲,長久的積累終於爆發了,“你瞅瞅這些年你背後使了多少壞。仗著林默喜歡你,挑唆他和於飛鬧翻,然後扮作怨婦的樣子,讓於飛心裡有愧。如今,特意轉來清華不說,還找來一個小狐狸精天天纏著於飛。尤淺淺,我也不怕丟人,我今天就告訴你,你不用費這麼精神來拆散我們,就當是我的報應好了,於飛還忘不了你,你自己出馬勝算更大。輸給你,我也就認了,當是我欠你的。”

  一時間走廊裡分外的安靜,人群散去,偶爾有路過的人也都加快了腳步遠離是非之地。

  於飛高大的身影僵直地立在那裡,楚晴雯梨花帶雨,眼中帶恨地盯著尤淺淺,齊筱就站在尤淺淺身旁,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鬧劇,真是鬧劇。狗血,太狗血了。尤淺淺心裡冷冷一歎,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經歷過了大場面,她的語調依舊平靜,對楚晴雯說:“你說了這麼多話也累了,今天就到這吧。”

  這樣不鹹不淡的語氣激怒了楚晴雯,她掄圓了胳膊就要打尤淺淺。

  很多年之後,尤淺淺想起當初的那場鬧劇,依然禁不住要歎一聲,狗血,真狗血。

  比起看歐子銘當時的臉色,尤淺淺寧願挨楚晴雯一巴掌,也比歐子銘英雄救美來的好過。

  楚晴雯不可置信地看著被歐子銘攔下的手,“歐……歐總。”

  歐子銘深眸中透著低凝的冰冷,淡淡地點了下頭,抓過尤淺淺的胳膊,對齊筱說:“先走了。回頭再讓她跟你解釋。”

  齊筱搖頭,“七哥,我相信學姐的。”

  歐子銘用右手拉著尤淺淺的左胳膊,一藍一紅兩根手繩湊在一起,中間Love的圓環在陽光下閃著低凝的光芒。

  尤淺淺一路被歐子銘拽著走,在路人關注的目光下,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她火了,徹底的火了。

  她本來想跟歐子銘商量下,先放手,出了校門再匯合的。但是看了下歐子銘緊繃的側臉,跟凍住的冰塊似的,於是抗議的勇氣破碎了。

  其實善意的隱瞞的人又何止她一個呢,齊筱剛才那一聲“七哥”,叫的多麼的順溜,肯定是經過長時間的實踐才能達到的高度。

  來早上歐子銘說下午在清華這邊,說的相當含糊,他明明就在清華裡面。

  至於他說的,辦完事帶尤淺淺去吃飯,更是十分的不靠譜。

  尤淺淺窩在客廳的沙發裡捂著空空如也的肚子想。

  歐黑面一路把車開到家門口,上樓,開門,進浴室。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從頭到尾沒跟尤淺淺說一句話。

  尤淺淺把檢討了一下,發現整件事裡她唯一對不起的就是齊筱。有他歐子銘什麼事?擺一幅秦香蓮的臉給誰看?

  摸寶蹲在浴室門口,啃著地上的墊子,把流蘇的邊角全都扯得散開了。

  浴室門被打開,就聽摸寶一聲哀嚎,倒在地上嗚嗚地叫。

  尤淺淺趕緊跑過去,歐子銘圍著浴巾赤著上身站在門口,因為熱氣的關系,臉色微微泛紅,髮絲仍在滴水。尤淺淺仰著臉問:“怎麼了?”

  “沒看清楚,踩到它了。”

  尤淺淺小心翼翼地抱起摸寶,“踩哪了?”

  “問它去。一堆毛誰還看著踩呀。”

  摸寶可憐的嗚了一聲,尤淺淺摸著摸寶的頭說:“不疼了,就當被狗踩了。”

  “你說誰是狗呢?”

  “誰亂咬人就說誰。”

  歐子銘一把扯下浴巾仍在地上,頭髮上的水簌簌流下,“尤淺淺,你是不是覺得今天特美,不但在講台上風光了一回,緊跟著就有前男友對你餘情未了。”

  “我有說過想要上台出風頭嗎?你憑什麼不問問我意見,就直接安排了我。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不是願意上去風光這一回。你總是這樣,什麼時候在意過我意願?”

  尤淺淺氣喘吁吁的怒視歐子銘,歐子銘也是冷著眼神瞪著她,彼此都是一向怒氣氣鼓鼓的樣子,歐子銘不知道是不是沒穿衣服的緣故,周身散發著令人望而卻步的冷厲,一雙眼睛裡更是冰封三尺一般的寒冷,良久,他突然扯出一個自嘲一般的笑容,說:“好,是我狗拿耗子了。”

  說罷轉身進了臥室,片刻之後穿戴整齊的拿著車鑰匙甩門而去。

  他一走,尤淺淺斗雞一般的怒氣也就消了,歎了口氣,拿著地上的浴巾去擦歐子銘滴在地上的水,對上摸寶可憐巴巴的眼神,不由得說:“委屈了你,忍他那臭脾氣忍了這麼多年。”

  末了又加上一句,“其實我也挺委屈的。”

  於是開始冷戰。

  徐小可說愛情過了甜蜜期,進入冷戰期是不可避免的。

  接下來就是,爭吵,和好,再爭吵的無限循環。

  直到愛情耗盡,各奔東西。

  或者,學會忍耐,各自退讓,走入婚姻。

  人生路漫漫,其實可以走的不過是一條交叉道。

  可是,尤淺淺覺得她和歐子銘從來沒有像熱戀中的情侶那樣,熱烈的戀愛過。一直都是平平淡淡,溫溫吞吞的。從東京到北京,同在一個屋簷下,距離近了,激情沒了,整日不外乎柴米油鹽吃喝拉撒。對於彼此的生活習慣和小動作已經非常熟悉,見面的時候不會有臉紅心跳的感覺,反而會想,他剛上完廁所,洗手了嗎?

  和於飛戀愛那會,於飛因為別的系的男生跟尤淺淺搭話,拿起手裡的瓶子就塞人家嘴裡了。為這事兒,差點整出兩個系的男生打群架。雖然於飛那三千字的檢討都是尤淺淺寫的,但是少女情懷,那陣尤淺淺覺得於飛太帥太爺們了。

  每個女生心裡都有一個夢,希望喜歡的男生能夠為自己打上一架。年輕的時候總有著那麼點虛榮心,希望能夠被喜歡的男生當眾告白,希望在外人面前他能夠把你寵上天。

  尤淺淺覺得自己不年輕了,也不應該再做少女時代粉紅色的夢。因為如果對象是歐子銘,別說告白了,在人前尤淺淺的地位還不一定比摸寶高呢。她漸漸的把那些瑰麗的夢都埋在了心底,不期盼驚喜也不奢望浪漫。

  尤淺淺時不時地想,如果她不喜歡歐子銘,她一定會將他的臭脾氣貶低一番,給他一巴掌之後,瀟灑的轉身離去。

  用實際行動告訴大家,婦女解放,奴隸制社會的特權階級已經不存在了。

  可是,她捨不得。

  或許,是她給不了自己一個捨棄的理由。

  秋風漸漸寒冷起來,初冬的似乎就要到來。

  太陽縮短了工作時間,天空時不時地被大片的雲朵遮蓋,灰蒙蒙的一片。

  樹上的葉子落得精光,除了松樹,大多赤著枝干在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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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8:16
  尤淺淺的修士論文進入了關鍵時刻,周末的時候,她開始待在林默的房子裡,不出門整日的思考,落筆。和東京研究室的同學開網絡會議,相互提意見,討論論題,提供資料。

  尤淺淺和齊筱吃過幾次飯,她在日企實習,被折磨的昏天黑地,呼天搶地的要重選專業。

  談起於飛那件事,齊筱很認真地說他相信尤淺淺是善意的謊言,並且經過她的回憶分析,尤淺淺雖然沒有提供過有用的信息,但是也從來沒有像楚晴雯說的那樣背後使過壞。

  尤淺淺禁不住誇獎她,“思路清晰,辯證合理。”

  齊筱說她要放棄倒追於飛。不是因為尤淺淺的原因,而是通過楚晴雯,讓她發現,有些事情,勉強未必求得來圓滿的結果。

  尤淺淺感到,齊筱雖然年輕,卻又一種敢於決斷的勇氣,令人敬佩。“學姐相信你,值得找到更好的男人。”

  齊筱倔強的微笑,她說:“如果注定委曲求全,那我寧可捨棄。愛情裡委曲求全的一方,永遠是輸家。”

  齊筱的話久久的留在尤淺淺心裡,不肯離去。似乎成了一種巫術的符咒一般,時不時地會想起來,會引發她想到更多。尤淺淺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沒事找事的開始悲秋傷感,得到的永遠覺得不夠不知足,自以為是的希望得到更多。

  於是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不再去思考。

  尤淺淺已經很少去學校了,沒有再碰到於飛和楚晴雯,她在msn上和林默說了這件事。

  因為開的視頻,她清楚地看到林默皺著眉頭陷入了思考,似乎是在掙扎,好像有話要對她說的樣子。

  然而,林默只是告訴她,“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你現在有了新的生活,無論怎麼樣都回不到從前了,不如忘了吧,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那時候林默正在華盛頓,透過賓館的窗戶能夠看到遠處佇立的方尖碑,依稀望得到國會的白色穹頂。

  尤淺淺覺得這樣的人生才夠精彩,見識多了,眼界自然開闊了。

  林默也說過,咱班愛學習的人都在國內讀研究生了,不愛學習不著調的基本上都出國了。那是因為我們更加貪心,世界對於我們來說太大太精彩了,人生太短,不多看多經歷,對不起我們短暫的人生。你別為了一時的風景將自己困在淺灘中,世界如此之大,你所見到的不過是滄海一粟,不能當做整個世界來對待。老人們不都說,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

  尤淺淺笑道:“別用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飾你的不著調,你不就是想泡遍世界各地的美女嗎?”

  “自己知道得了,別揭穿我。哥還等著功成名就之後母校邀請我回去做演講呢。”

  “行,路過LA你可以去動物園看看,那裡有你最喜歡的動物。”

  “什麼?美女蛇?”

  “不是,草泥馬,又名羊駝。”

  歐子銘似乎更加忙碌了,兩個人碰面的機會變得更少,見了面也是對視一眼,很少說話。

  歐子銘說得最多的就是,“晚上不回來吃飯。”

  尤淺淺都快成自動答錄機了,“知道了。”

  摸寶因為父母的不和,情緒低落了一陣,不大喜歡吃飯了,連最喜歡的羊骨頭都提不起興趣。

  尤淺淺不大放心,忙裡偷閒帶它去了趟寵物醫院,醫生是位帶著金絲邊眼鏡看著就很嚴謹的中年男人,做了一系列的檢查之後,用專業的醫學術語跟尤淺淺解釋了半天摸寶的病症。

  尤淺淺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說:“麻煩你用普通話簡單的跟我說說,這狗到底怎麼了。”

  “思春了。”

  尤淺淺牽著摸寶,郁悶的看著手裡的賬單,說:“摸寶,這賬必須找你爸報銷。”

  當小區裡的一只母狗到了發情期之後,摸寶的思春病不藥而愈,天天歡快的奔著人家去,精神倍棒吃嘛嘛香。

  早上的時候,尤淺淺把賬單遞給歐子銘,本想緩和一下氣氛,誰知話到了嘴邊就是硬梆梆的,“你兒子的醫藥費。”

  歐子銘接過來匆匆看了一眼,順手扔到垃圾筒裡,掏出錢包取出一張卡遞給尤淺淺,“簽我名字就行。”

  尤淺淺想了想,接住,心裡想,歐子銘呀歐子銘,這是我認識你以來,你頭一次這麼大方。“能提現嗎?”

  “能。”

  忙碌的日子過得格外的快,轉眼之間就進入了十二月份,商家開始打出聖誕牌,聖誕老人的畫像開始出現在各大商場。

  尤淺淺好幾次揣著歐子銘的副卡,走進百貨商店,在各大名牌的店鋪外面徘徊了幾次,終是沒有進去。

  怕歐子銘這個人也就罷了,連花他的錢都不敢,尤淺淺你真是沒救了。

  歐氏大廈。中央空調開得很足,所以樓裡的姑娘們依舊是春秋季的裝扮,色彩鮮艷,花樣十足。只有白棋依舊是一身刻板的黑色職業裝配白襯衫。楊少凡每次見到她都要取笑一番,“也是,歐小七太招風,得有個滅絕師太給他把把關。”

  白棋把一份賬單放到歐子銘面前,說:“銀行那邊剛發過來的記錄,歐總的信用卡沒有提取現金或者刷卡的記錄。”

  歐子銘手一頓,掃了一眼賬單遞給白棋,“我知道了。”

  楊少凡在一旁看戲看的高興,等白棋走了之後說:“行呀,歐小七,學會查信用卡這招了。可惜人家錢罐子不給面子,一個子兒也沒用你的,這下你找不到理由欺負人家了吧。”

  歐子銘皺眉,“你最近怎麼這麼閒。”

  “你情場失意,做哥們的放下事業也得來安慰你呀。喂,我說你倆到底為了什麼呀,這都冷戰一個多月了吧,夠持久的。”

  “忘了。”

  “我怎麼聽齊家那丫頭的意思,錢罐子還有一個對她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呀。”

  歐子銘哼了一聲,“不止,還有一個保時捷。”

  “靠,我就說你開那破車掉價了吧,保時捷算什麼,哥那蘭博基尼你拿去開。”

  歐子銘無力地說:“你能讓我消停一會不?”

  “該不會是看到錢罐子這麼搶手,你生氣了吧?”

  “滾。”

  “歐小七,你多大的孩子呀,就為這個也至於別扭一個多月,好歹你也是個大老爺們吧。我要是錢罐子,這輩子都不帶搭理你的。”

  歐子銘按下電話的免提鍵,正要說話,楊少凡擺手說:“行了,別總麻煩人家白棋了,我自己走還不行嗎。”

  歐子銘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對了,周末在凱賓斯基郊區那酒店有party,不去不行。”

  下午的時候突然變天,北風呼嘯,肆意的張狂。天空被烏雲遮蓋,壓抑的灰黑色,枯枝在風中凌亂,吱吱作響。路上的行人也被吹得東倒西歪,頭發凌亂。

  尤淺淺論文初步定稿,打印出來了一份,去郵局EMS了一份給導師,請他提修改意見。

  走出郵局,尤淺淺翻出來一頂黑色的毛線帽子戴上,圍巾圍了個結實,決定去吃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

  吃的是泰國菜,咖喱蟹做得入味,蟹肉中是濃濃的咖喱味道。冬陰功酸辣可口,配咖喱蟹正好。

  正吃到興頭上,電話震了起來,尤淺淺脫去塑料手套,掏出電話一看,居然是歐子銘。

  “喂。”

  “在哪?”

  “吃飯。”

  “馬上回家來。”

  “什麼?”

  “快點回來。”

  尤淺淺莫名其妙地看著被掛斷的電話發怔,似乎歐子銘已經有段時間沒打過她電話了。別是真出了什麼事兒,一時間心裡也慌了起來,趕緊結了賬出門打車。

  天氣不好,又是商業街,尤淺淺在寒風中顫抖了好一會才打到車。坐到車裡全身仍然在發抖,司機師傅開大了空調,說:“小姑娘別仗著年輕,就穿這麼少,萬一凍壞了,老了遭罪的是自己。”

  匆匆的開了家門,一進屋就看到歐子銘大爺一般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面前的煙灰缸裡有幾個煙頭。除了頭發有些長長了之外,和平時沒有什麼不一樣。

  尤淺淺喘著粗氣問:“怎麼了?”

  歐子銘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指了下趴在地上的摸寶說:“摸寶沒有狗糧了。”

  “啊?”

  “摸寶餓了。”

  尤淺淺抓起架子上的花瓶仍在地上,玻璃花瓶立馬破碎,一地的碎片,尤淺淺吼道:“歐子銘,你別欺人太甚,我不是給你照看狗的。”

  摸寶被嚇了一跳,跳上沙發鑽進歐子銘的懷裡,歐子銘下意識的皺眉,漂亮的眼睛瞇了瞇,“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老娘告訴你,老娘受夠你了,愛找誰找誰去。再見。”

  歐子銘的一聲大吼,“尤淺淺!”被尤淺淺摔在門裡面。

  關上了門,尤淺淺一路奔出小區,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氣憤,尤其是想到那盤沒吃完的咖喱蟹,覺得更加的餓了。

  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品是不錯的舒緩方式。

  尤淺淺滿足地看著面前的草莓慕斯,提拉米蘇,大理石乳酪,還有一杯海巖奶茶。心情稍微晴朗了一點。

  她承認在說出再見的那一刻,心裡是不情願的,想到就這樣和歐子銘分開,心底明顯的抽疼。這種滋味就像是有人拿著針在她心上扎洞一般,牽連神經的疼。

  可是她也知道,愛情不是一個人的事兒,她不知道的是這場她苦苦維系的關系,她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吃甜品吃到膩的時候,尤淺淺掏出電話想看眼時間,發現歐子銘打了好幾個電話給她,最後一通轉入了語音信箱,她調出來聽,呼呼的風聲呼嘯中,歐子銘的聲音不再是平時的沉穩,有些焦躁地說:“尤淺淺,你在哪兒?”

  尤淺淺的眼淚在這一刻泛濫,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瓷盤子裡,和蛋糕的碎屑混在一起,積聚成一攤水漬。

  人生太多的無可奈何,太多的人力范圍內無法成全的事兒了。

  尤淺淺沒有回歐子銘的電話,也沒有回他的家,而是打車回到了林默的房子。

  她下車開入戶門的時候,突然有車的大燈打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眼前的黑夜。尤淺淺回過頭去,晃眼的燈光中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漸漸地向她走來,熟悉的香水味道被北風送進鼻子裡,她下意識地想逃。

  卻被歐子銘搶先一步抱緊懷裡,他的懷抱冰冷而緊窒,呼吸卻是溫熱。他緊緊地抱著尤淺淺,在凜冽的北風中,在豐田V8晃眼的大燈裡,他在她耳邊說:“對不起。”

  一句話讓尤淺淺辛苦築起的防線土崩瓦解,潰不成軍。她在他的懷裡放聲大哭,哭得如孩子一般肆無忌憚,雙手握成拳頭,不斷的捶打歐子銘。她用這種方式發洩長久以來積壓的委屈。

  歐子銘被她哭得手足無措,楊少凡那花蝴蝶倒是總讓女孩子哭,可是他最近的記憶,只記得初中的時候嚇哭過給他寫情書的一個女孩。歐子銘不知道怎麼樣去安慰尤淺淺,她越哭他就越著急,最後實在忍不住,按住她的頭就吻了上去。

  夜裡風勢依舊不減,窗外風聲赫赫。吹得樓前的大楊樹枝干吱吱作響。好不熱鬧的夜晚呀。

  臥室裡開著一盞橙黃的床頭燈,有檸檬香包的淡淡香味兒。

  尤淺淺躺在歐子銘的臂彎裡,兩個人都睜著眼睛,沉默著。

  室外狂風呼嘯,室內靜謐暖和。

  然而,有種距離感悄悄地開在尤淺淺的心頭。

  周六的時候歐子銘和尤淺淺去買冬天穿的大衣,北京的天氣比起東京果然寒冷許多,尤其是干燥的冷風,尤淺淺是絕對不敢穿著絲襪和長靴,溜達在北京的街頭。

  歐子銘的穿衣風格就是只有牌子沒有風格,就認准了那麼幾家店,固執地為拉動內需做著卓越的貢獻。

  尤淺淺被他的審美折磨得死去活來,好不容易買了一件短款的羽絨服,還是黑色的。

  聖誕氣氛被渲染的愈加熱烈,大堂中央擺著巨大的聖誕樹,掛滿了彩色的裝飾品。

  尤淺淺仰頭去看歐子銘,問:“我的聖誕禮物是什麼?”

  “沒有。”

  “歐子銘!”尤淺淺張牙舞爪的作勢要打他。

  歐子銘失笑,“你想要什麼?”

  “錢。”

  “那送你一個儲錢罐吧。”

  “……”

  “尤淺淺,你送我什麼?”

  “母狗一只。”

  “什麼?”

  “給你兒子娶個媳婦,省得它天天晃著一張欲求不滿的臉,拈花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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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8:27
  歐子銘想了想,捏了一下尤淺淺的臉蛋,“那是摸寶的禮物,我的呢?”

  尤淺淺玩心大起,做了一個芙蓉姐姐的標准動作,“美女一枚。”

  歐子銘攬過她的腰,壞笑著湊近她的耳邊說:“你可別後悔。”

  尤淺淺是相當的後悔。

  她腰酸背痛的躺在床上,看歐子銘臭屁的在穿衣鏡前穿衣服,憤恨地說:“還沒到聖誕節呢。”

  歐子銘繫上襯衫的釦子,笑道:“我提前支取禮物。”

  尤淺淺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歐子銘走過來,俯下身子吻她的額頭,“你今天做什麼?”

  “養傷。”

  “嗯,好好養傷,傷好了我們才能……”

  尤淺淺一個抱枕扔過去,“你趕緊走。”

  又躺了一會,尤淺淺不情願的起床,接到一個電話,是籐田打過來的國際長途,他說東大本科生有個學習小組在北京,要去實地調研測繪長城腳下的公社,問尤淺淺方不方便帶他們一下。

  日本人不輕易求人,也不輕易答應別人,要是一旦開口,多半是過於無奈了。

  尤淺淺也就答應了。

  一行六人,是大三的學生,東大本科生的前兩年是不分專業的,學的都是基礎知識。從大三開始,才通過考試分配專業。所以,都是剛剛接觸建築的學生,多少有些青澀,尤淺淺覺得自己這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水平,此番倚老賣老起來格外的得心應手。

  長城腳下的公社是凱賓斯基酒店旗下的別墅式酒店,是有SOHO有限公司投資開發的,邀請了十一位亞洲知名建築師每人設計一棟別墅,於是便有了十一棟風格不同,創意不同的建築坐落在長城腳下的山林之中。

  這其中就有畏研吾設計的竹屋。

  先去服務台買了參觀的門票,出示了畏研吾簽字的調研申請,工作人員配合的帶領他們入內。說是有兩間別墅被定了出去,不能參觀,其他的可以隨意。但是不要打擾到他們的住客。

  尤淺淺一直都想著再近距離研究一下竹屋,研究一下畏研吾對於天然材料的運用。這次調研倒是正合她心意,可惜她低估了日本人的嚴謹作風,她把竹屋內內外外連著門前綠化都看了個遍之後,學弟學妹們仍然在一樓門廳處拉標尺測距離呢。

  尤淺淺深刻的意識到這是一場攻堅戰,於是在屋裡找了個躺椅,小瞇一會。

  大概是昨晚被歐子銘運動的太疲憊了,尤淺淺一覺醒來睜開眼睛,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

  竹屋裡空無一人,尤淺淺撥了一下電話,學妹告訴她,他們在阪本的家具屋,看她睡著了就沒有叫醒她。

  尤淺淺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門找他們。

  尤淺淺抄小路,路過張永和設計的土宅。土宅裡燈火通明,顯然是有聚會。音樂是悠揚的舞曲,音響的效果很好。尤淺淺本是隨意的一瞥,卻不由地停住了腳步,透過大片的落地玻璃,她清楚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擁著一位高挑的美女在屋子裡翩翩而舞。

  微微豎起的短髮,線條如刀削一般流暢的側臉,長眉入鬢,眼角斜飛,鼻翼堅挺,薄唇微抿,這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而他白襯衫領口處的領結,還是早上的時候硬逼著尤淺淺起來給他繫上的。

  歐子銘摟著的美女,尤淺淺本著一顆八卦而年輕的心,也留有印象。那是曾經和歐子銘共同登上地方新聞的李氏千金,李嘉琳。

  李嘉琳在笑,因為歐子銘微微低頭在她耳邊輕聲細語,不知道是燈光溫柔了他的眼波,還是美女柔軟了他的冷然。歐子銘的眼神格外的溫柔。

  尤淺淺不自覺地去抓包上的流蘇,用力地扯下一條布料攥在手心裡,然後她離開,繼續向家具屋走去。

  在家俱屋門口,她拿出電話撥通了歐子銘的電話。

  響了好久他才接起來,“怎麼了?”

  尤淺淺安靜地說:“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

  “你不嫌電話費貴了?”

  舒緩的音樂自歐子銘那邊穿過啦,尤淺淺望向土宅的方向,樹木蔥蔥中仍舊看得到那一點光亮,問:“你在哪?”

  “在朋友的party上。”

  “有沒有美女?”

  “有也都奔著楊少凡去了。”

  “哦。”

  歐子銘眉頭微皺,印象中尤淺淺從來不會問關於他行蹤的這麼多問題,“尤淺淺,出什麼事了?”

  “沒事。就是有些無聊了。”

  “我估計馬上就能結束,出來吃宵夜?”

  “不了,我回趟研究室,今晚就不去你那了。”

  “好。”

  掛了電話,尤淺淺把手中已經被汗水打濕的流蘇布條仍在地上,撥了一個號碼,“喂,你好,請幫我查一下到東京的航班還有沒有空位。嗯,哪天都行。”

  土宅裡,一派歌舞升平,端著托盤的侍者穿梭在屋內,淡黃色的香檳和暗紅色的紅酒擺滿了長桌。

  歐子銘掛了電話,見托盤裡的芝士蛋糕做得誘人,想起了尤淺淺嘴角沾著巧克力碎末,仍是貪心的望著芝士蛋糕不肯挪地的樣子,不由自主地笑了。

  “歐少想什麼這麼開心?”李嘉琳拿著兩杯香檳走過來,遞給歐子銘一杯。

  歐子銘禮貌的接過來,“沒想什麼。”

  “聽說歐少有女朋友了?”

  “嗯。”

  “是哪家的姑娘,能入得了歐少的眼。”

  “李小姐說笑了。對了,這次的開發案貴公司商討的怎麼樣了?”

  ……

  Party結束的時候,眾人散去,歐子銘在酒店大堂裡等去結賬的楊少凡,李嘉琳因為沒有開車,要搭歐子銘的順風車,也坐在沙發上等。

  過了一會,楊少凡簽完單子走回來,遠遠地就看到臉色不大好看,他那張永遠嬉笑怒罵不正經的臉上鮮少出現這樣的表情。

  歐子銘覺得奇怪,“怎麼了,擺張苦瓜臉,誰背著你開酒了?”

  楊少凡把單子遞過去,“看看吧,馬上就有個苦瓜臉陪著我了。”

  那張並不是消費金額的明細單子,而是一張訪客登記的簽名單子,尤淺淺三個字隨意的寫在上面,雖然說帝都之內叫尤淺淺的人很多,但是能被歐子銘一眼就認出筆跡的尤淺淺,只有那麼一個。

  歐子銘猛地想起了尤淺淺的那通透著怪異的電話,敢情她還真是來查崗的?

  這個晚上歐子銘打了許多電話給尤淺淺,她都沒有接。

  他想去她家找她,不過是一個誤會,連誤會都算不上,解釋都覺得費力,可是他卻只知道尤淺淺家的位置卻不知道幾樓幾號。

  歐子銘很生氣,氣尤淺淺因為這件事不接自己電話,氣尤淺淺不相信他,氣尤淺淺無中生有。

  但是歐子銘並不知道,這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這天晚上尤淺淺失眠了,她想給徐小可打電話,想給老娘打電話,也想給林默打電話,她覺得這會兒就是於飛在她跟前,她也能抱著他哭上一會。

  這年頭因為小三分手的情侶多了去了,但是尤淺淺卻相信歐子銘和李嘉琳沒有什麼,真正打擊她的是歐子銘的態度,可以說歐子銘是一個不會戀愛的人,而尤淺淺就是她的練愛對象,而不是戀愛對象。

  歐子銘,就像是主宰一切的帝王,天生霸氣不講道理,哪天高興了寵幸尤淺淺一下,給個笑臉,尤淺淺便要感恩戴德地感謝他,要是哪天不高興了,臉陰的跟烏雲密布似的,總的來說,就是喜怒哀樂都得跟隨他的步調。

  尤淺淺覺得好累。

  尤淺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她洗漱之後對著鏡子塗了一層厚厚的遮瑕膏,蓋住眼底的黑眼圈。

  也沒有心情吃早飯,匆匆收拾一下出門,一下樓就看到歐子銘的黑色豐田V8停在那裡,車窗半開,飄出來裊裊煙氣。她走過去,就看到歐子銘閉著眼睛似乎是在淺眠,手裡夾著快燒到頭的煙,他的下巴上生出了新的胡楂,頭發也有亂,還穿著昨天的白襯衫,領結已經不在,襯衫也是皺皺巴巴的。

  尤淺淺拿掉他手裡的煙,歐子銘猛的睜開眼睛,尤淺淺淡淡地問:“怎麼不回家睡覺?”

  歐子銘一肚子話要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一時間唯有沉默。

  尤淺淺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做了進來,說:“我正要去你那,回去吧。”

  歐子銘轉過頭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尤淺淺,這種捕捉不到她真實情緒的感覺很不好,讓他不安。

  尤淺淺沖他微微一笑,“怎麼了?沒精神了?要不我來開?”

  進了家門,摸寶高興地跑過來迎接他們,尤淺淺看到那個深褐色歡快跑動的身影,眼前不由一熱。

  換了拖鞋,尤淺淺徑自走進臥室,歐子銘去浴室洗臉,洗好出來卻看到尤淺淺已經把她的衣服都塞進了行李箱裡,正在把床頭櫃上的化妝品往箱子裡扔。

  歐子銘一個箭步上前,按住她的手,急促地問:“你這是干什麼?”

  尤淺淺停住了手裡的動作,退後一步,正視歐子銘,神情是前所未見的認真,平日裡她大多沒心沒肺的笑,傻乎乎的不愛動腦子,歐子銘見到這樣認真的她,還是台灣競賽做評委的那一次,再有就是清華演講她做翻譯的那次。

  尤淺淺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她說:“歐子銘,我們分手吧。”

  歐子銘不可置信,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麼?”

  “我要和你分手。”

  “為什麼?就因為你昨天在凱賓斯基看到我和別的女人跳舞?尤淺淺,你不小了吧,那不過是應酬而已,什麼都沒有,你就為了這個要和我分手?”

  這是尤淺淺頭一次見到這樣激動的歐子銘,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焦躁的情緒都寫在臉上,語速很快,帶著強烈的不可置信。

  尤淺淺深吸了一口氣,仍然是正視歐子銘,平靜地說:“歐子銘,對我而言你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我以為我幸運的摘到了月亮,到頭來卻只是撈到了水裡的一個倒影,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感到踏實,安穩,更不要說安全感了。我總是覺得哪天你一個不高興了,轉身就可以甩了我。你高興了,帶我吃飯帶我玩,不高興了,搭理都不搭理我。歐子銘,你就是個太陽,我繞著你跑了這麼長時間也跑累了,再跑下去,我就要找不到自己了。所以,我必須要和你分手,因為我不想做那種為了愛情迷失自我的女人。我不想等到對你的情感都被磨盡的時候再後悔或者是怨恨,與其那樣,我情願將美好留在回憶裡。”

  歐子銘一下子抓過尤淺淺的手,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他胸口起伏,歐子銘掙扎了片刻,終是在尤淺淺耳邊重重地歎了口氣,“尤淺淺,我愛你。”

  尤淺淺先是一愣,緊跟著是一笑,笑得無奈而苦澀,她說:“歐子銘,我一直希望如果我再努力一點,有那麼一天會聽到你說愛我。但是求而不得的東西在這個時候得到,對我來說實在太過諷刺了,我不會因為你的一句話而心軟。我要離開你,我要回東京了。”

  歐子銘眉頭擰緊,深深地看著尤淺淺,突然發狠力地抱住她,歐子銘本來就瘦,身上骨頭根根分明,這麼一抱,饒是尤淺淺那樣肉肉的身材都覺得被咯得難受,尤淺淺感覺快要被歐子銘刻進身體裡了,掙扎著想動一下身子,卻被他勒的更緊。

  歐子銘吻著尤淺淺的頭發,是他慣用的洗發水的男士薄荷味道,他甚至不知道尤淺淺喜歡的洗發水的味道。他突然意識到尤淺淺說的是對的,他從來沒有俯下身來,看看尤淺淺內心真正想要的,她喜歡吃甜食他就給她買,以為這樣她就會高興會滿足。就像對待摸寶一下,以為給它好的生活它就會高興的搖尾巴,卻忽略了人是情感敏感的動物。而此時此刻,面對如此決絕,是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強硬過的尤淺淺,歐子銘覺得心慌,他吻著尤淺淺的頭發,低聲說:“淺淺,留下來。”

  淚水在尤淺淺臉上肆意流淌,積攢已久的和歐子銘有關的和他無關的委屈、悲傷借著這一次機會通通宣洩了出來。

  前番他們冷戰,歐子銘對她說對不起,尤淺淺在他的懷裡放聲大哭。

  可是這次,歐子銘說出來的是“我愛你”,尤淺淺卻只是無聲的哭泣。

  有人說,真正的悲痛,就是哭泣無聲。

  淚水打濕了歐子銘前胸的衣服,涼涼的水分讓他更加的無措,他緩緩的放開了尤淺淺,扶著她的肩,眼波沉沉地問:“尤淺淺,你一定要離開我嗎?”

  尤淺淺緊攥著手心,指甲穿透皮層,劃破肌膚,留下細密的疼痛。她看似隨性的表面下是徹骨的倔強,她用力地點頭。

  歐子銘的眼神瞬間灰暗,他身子微微搖晃,連退三步,原本清俊的臉龐透著滄桑,他悲極反笑,慢慢地掏出錢包,從裡面的一層拿出一個小小的布袋,狠狠地扔到尤淺淺面前,“既然你要離開,我的健康就用不著你來守護。”

  說罷他轉身離去,走得趕緊利落,不帶一絲猶疑。

  片刻之後,大門被狠狠地摔上。

  尤淺淺呆呆地望著地上的布袋,那是新年的時候她在淺間神社為他求的健康御守。那時候她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媽說過錢多錢少也就那麼回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健康才是人生第一件大事。”

  後來看到歐子銘車上掛著交通御守,尤淺淺問過他,自己送的御守呢,他卻反問她,“哪個?”

  原來,他一直都有隨身帶著的。

  只是,和他的情感一樣,藏的太深,太過隱晦。

  左手腕上的卡地亞圓環上,兩個Love被深深地刻在上面,相對而望。

  愛情這個東西,是個互動游戲,如果有一方不遵守游戲規則,就繼續不下去。

  而人最軟弱的地方,就是捨不得。捨不得一段不太精彩的感情,捨不得一份虛榮,捨不得曾經擁有過的幸福和感動。因為,我們永遠以為最好的日子是會很長很長的,不必那麼快離開,也不允許自己這樣輕易地放棄,我們固執的相信tomorrowisanotherday,相信愛人會為自己改變,相信自己可以走到幸福的終點。但是,就在我們心軟和缺乏勇氣的時候,最好的日子毫不留情地逝去了。

  如果追悔無門,那麼請強迫自己面對現實,活在當下吧。

  尤淺淺蹲下來去撿那個健康御守,摸寶不知道什麼進來的,蹲在牆角瞪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著尤淺淺。

  尤淺淺強扯出一絲笑容,沖摸寶招招手,“過來。”

  摸寶慢慢地走過來,尤淺淺習慣性的幫它撓癢。“摸寶,是我沒有當你媽的緣分,我要走了,以後你爹欺負你的時候,不能再幫你求饒了。也不能再帶著你去調戲母狗了,但是我會記得帝都裡有一只色魔一般的吉娃娃叫做摸寶的。”

  摸寶眼睛濕潤,可憐兮兮地看著尤淺淺,發出近似哭泣的低鳴。歐子銘曾說過,“你別小看咱兒子,真能聽懂人話。”

  尤淺淺當時還笑他是老王賣瓜,只要是他的東西,連只狗都是能聽懂人話的,但是這會兒她是真的相信了,狗是有靈性的動物,摸寶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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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9:06
第十二章:東京,祭奠與療傷的旅途

  平安夜的那天晚上,尤淺淺坐夜航的飛機回到了東京。

  飛機在成田機場降落的那一刻,尤淺淺笑著告訴自己,從北京到東京,你已經過了兩個平安夜,高興點。

  機場裡也是張燈結彩,還有打扮成聖誕老人的工作人員在發糖果。

  尤淺淺拿到的是梅子糖,先是淡淡的甜,最後糖衣破碎裡面的梅子果肉是徹骨的酸。

  人生如戲,愛情如糖。

  徐小可穿著千鳥格的風衣,圍著大紅色的圍巾,向尤淺淺綻開一個巨大的微笑。

  兩個人在成田機場一號候機廳擁抱。用柔軟的懷抱去安慰對方。

  我們會因為純粹於愛情忽略友情,因為和愛人相處而冷落朋友,但是有一天,當我們握不住自己的愛情,帶著一身傷痕回到原點,會發現,朋友依舊等在那裡,等待著幫你療傷。

  尤淺淺從來都不羨慕那種能玩能鬧,朋友成群的人。她是一個知足的人,覺得朋友貴在真,不在多。

  回到家,徐小可點燃一根lark,扔給尤淺淺一盒粉色的petal,“一毫克的,適合你。”

  尤淺淺苦笑,“我像是需要借煙消愁的人嗎?”

  “你不像,你就是。”

  尤淺淺開了包裝,抽出一根煙,點著,許久沒有抽煙了,那種從肺部到鼻腔煙氣躥流的感覺讓她有些陌生。“小可,你就不能帶我學點好的。”

  “你都東大了,我再怎麼把你往好裡帶?”

  尤淺淺傻傻的笑,“也是哈。”

  徐小可走過來攬著她的肩膀,“真受刺激了?以前可不見頂你不還嘴的時候呀。”

  “有你這安慰人的嗎?”

  “自己的傷自己舔去,我幫你舔,你惡不惡心。對了,這房子不是歐子銘的嗎,咱找房子搬吧。”

  尤淺淺點頭,“嗯,明天就去。”

  徐小可一個勁地搖頭,“傻了,真傻了,明天聖誕節你上哪找房子去?”

  “哦,也是。小可,我們明天去happy吧。”

  平日裡的六本木酒吧已經可以說是人滿為患了,趕上聖誕節,就更加不用說了。人和人緊貼著,幾乎沒有移動的空間,只能跟著人群的走向慢慢的蠕動。

  有大膽的姑娘跳上台子,扭動腰肢秀大腿,秀胸部。

  尤淺淺穿著藍色花紋的緊身小禮服,腰間扎了根黑色的寬腰帶,頭發盤起,帶著假睫毛,畫了煙熏妝,連徐小可都說:“果然,每個女人心裡都住著一個惡魔。”

  她們的話題裡不再提起歐子銘。她們都在等待尤淺淺淡忘歐子銘的時刻。

  這段感情,說不上誰對誰錯,只能說歐子銘給的不是尤淺淺想要的。

  尤淺淺不覺得自己矯情,沒有小三,沒有爭吵,僅僅憑著一個文藝的理由就甩了大好青年歐子銘。在這場愛情裡,她從來都是逆來順受,當聽從成為了習慣,尤淺淺也迷失了自我。她就要忘記高考時候創造的輝煌,忘記東大入學面試時候的一致通過,忘記了當年指揮於飛給她買生煎包子時候的氣勢,忘記了在林默拿板磚打人的時候上前呵斥他的霸氣……她不怪歐子銘的專制,因為那是他的性格,怪只怪她不是逆來順受的人,這也是性格。

  總的來說,她和歐子銘是性格不合。

  多麼文藝的理由。

  齊筱說過,“如果注定委曲求全,那我寧可捨棄。”

  書裡說她們這樣的女子太過倔強,追求完美的愛情,殊不知這世界上哪裡會有那麼多圓滿。更多的是隱忍和退讓。

  而是隱忍和退讓之後失去自我的例子更多。

  酒吧裡音樂聲巨大,低音的效果強烈的震撼心房。尤淺淺覺得渴了,一杯果酒仰頭干了,片刻之後頭開始發暈,她就不習慣日本酒這忒陰的後勁兒,不像燒刀子當即就辣在嗓子眼裡,喝多喝少好歹有個度。

  尤淺淺腳下一個不穩,向前跌去,身旁的人伸手扶了她一下。昏暗的燈光中她醉眼蒙蒙的依稀看得出是位東方男子,“謝謝。”

  對方笑了,“你是中國人?”

  尤淺淺這才發現那句謝謝說的是中文,“嗯,標准東北人。”

  “請你喝一杯?”

  尤淺淺搖頭,“你看我像是還能再喝的嗎?”

  “那出去透透氣吧。”

  尤淺淺想找被人流沖散的徐小可,可是這會頭暈得厲害,看誰都是張虛幻的臉,於是點頭同意了。

  男人扶著尤淺淺一點一點地擠出人群,拿了外衣穿上,在酒吧旁邊的庭院裡坐下。

  尤淺淺深吸一口氣,“東京人真的太多了。”

  “沖這句就是咱東北的姑娘。”

  “敢情是老鄉呀。”

  “是呀,你一個人?”

  尤淺淺捋直了舌頭力圖做到吐字清晰,“不是,還有一個美女,可惜弄丟了”。

  “好在你沒把自己也丟了。”

  “丟了,丟了一半在北京了。”

  那人笑了,揉揉尤淺淺的頭發,“傻姑娘。”

  這個動作太過熟悉,尤淺淺湊過去試圖看清楚男子的臉,“歐子銘?”

  “你說什麼?”

  尤淺淺一邊搖頭一邊貼近男人,可是當他們雙唇想貼的時候,她也沒能夠看清楚男子的臉。

  男子的嘴裡有煙草的味道,尤淺淺的嘴裡也有petal淡淡的苦澀的味道,這是一個無關情感的吻。聖誕節的東京六本木,像他們這樣因為酒精沖動或者情欲而接吻,甚至做愛的男男女女,遍布大街小巷,遍布每一個酒吧。

  無愛的放縱,在這個年代,已經不算前衛,更加扯不上叛逆。

  就像摸寶屈從於動物的本能,追逐每一只發情的母狗一樣。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尤淺淺頭疼欲裂,廚房裡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一准是徐小可在鼓搗吃的。所以說上帝是公平的,徐小可長著一張妖言惑眾的臉和惹人遐想的身材,總不能讓她下得廚房吧。

  因此,面對徐小可做出來的勉強可以稱之為飯的東西,尤淺淺寧可餓著肚子違心地說自己飽了。

  徐小可烤了面包,煎了雞蛋,其實就是把雞蛋打碎在鍋裡炒成了雞蛋碎末兒。

  尤淺淺沖了一杯喝咖啡,說:“我昨天怎麼回來的?”

  徐小可把面包扔進盤子裡,“忘了?忘了好,一旦想起來我怕你羞愧自盡。”

  “還有什麼能打擊到我堅強的心,放馬過來。”

  “好,是你一定要姐說的。”

  尤淺淺一咬牙,“說。”

  “姐昨天一轉身的功夫你就沒影了,在場子裡找了你半天也沒找到,就出去找你,正趕上你撲倒在一男人身上,兩個人深情舌吻呢。”

  尤淺淺端著咖啡的手一抖,遲疑地問徐小可:“你編排我的吧?”

  “姐沒有編劇本的癖好。”

  “那……那接下來呢?”

  “姐總不能看著你犯下一條強姦罪吧,當然是沖過去拉開你了。”

  “然後呢……”

  “然後那男的還成,不和你一個酒鬼一般見識,還幫著我把你扶上了出租車。”

  “那男的……長成什麼樣子了?”

  徐小可扔給尤淺淺一個蘋果,“果然是腐女。天黑看不大清楚,雖然比歐子銘差點,但是也還不差,在東京算是優良品種了。”

  “哇,老娘艷福不淺。”

  “滾你娘的,你那小膽兒,也就過過嘴癮吧。”

  聖誕節過後,便是新年,一時間東京街頭熱鬧非凡。

  商場更是折扣連連,居酒屋酒吧人滿為患,夜班的電車裡人滿為患,需要列車員協助把人往車裡塞。

  12月30日這天,徐小可的研究室有新年會,就是大家一起出去吃喝玩樂,等著新年鍾聲的敲響。

  尤淺淺沒有告訴教授和同學她回來了,想等新年過後再回去。自然不能去參加研究室的新年會。

  徐小可有些擔憂地問:“你一個人過年行嗎?要不跟我一起去新年會吧。”

  “不去。你該去去你的,別跟我媽似的。”

  “你個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玩意兒。”

  徐小可走了之後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尤淺淺去陽台抽煙,果然是寂寞的女人與香煙為伴。

  她想起來,去年的這個時候,歐子銘和她去橫濱中華街吃飯,是一家叫做三國志的飯店,打著中華料理的牌子迎合的是日本人的口味。龍蝦小的可以稱為精致了,魚翅也是小小的一團,一頓飯吃下來,尤淺淺感覺不像是吃飯反倒像是試菜,分外懷念國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飯局。

  然後他們去看橫濱港的夜色,深藍色的水面,遠處高層建築林立,白色的日本橋彩燈耀眼……

  當午夜十二點的鍾聲響起,歐子銘轉過臉來對尤淺淺說:“新年快樂。”

  尤淺淺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虔誠的許願。然後睜開眼睛,微笑,“新年快樂。”

  “許的什麼願望?”

  “要吃大肉包子。”

  歐子銘揉揉尤淺淺的頭發,“傻姑娘。”

  尤淺淺自然不會許下和大肉包子有關的新年願望,只是那個願望裡有她,有父母,有朋友,也有歐子銘。

  於是,歐子銘帶她折回中華街,買了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尤淺淺樂呵呵的當街就開始吃,好不容易吃到陷,憋著嘴說:“餡兒是甜的。”

  “毛病。”

  尤淺淺把包子遞過去,“你嘗嘗,可甜了。”

  歐子銘咬了一口,“還行。”

  “肉餡怎麼還有甜的,那我還不如吃豆沙包呢。”

  歐子銘緊了緊眉頭,“不愛吃就扔了。”

  誰曾想,一年的時間過得如此匆匆,回憶的場景彷彿就在昨日。

  尤淺淺換了衣服,搭車去了東京塔。

  登塔的人很多,尤淺淺排了很長時間的隊,才上到第一個高度。

  她想起舊歷年的那天,她和歐子銘在同樣的高度上親吻。而如今,玻璃上印著她形單影只的身影。

  從塔上俯瞰東京市區,高樓林立,燈火通明。六本木耀眼醒目,佇立在絕對高度,向世人展示現代建築的美。

  倒數的時候,電話突然在尤淺淺的衣兜裡震了起來,尤淺淺掏出來看,是一個海外號碼,她頓時有些窘迫,咬牙接了起來。周圍的人們在興奮的倒數,她聽不太清楚電話裡的聲音,大約知道對方並沒有說話。

  “三”

  “二”

  “一”

  “尤淺淺,新年快樂。”

  尤淺淺捏緊電話,下意識地說:“新年快樂。”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周圍的人在唱著日本民謠,歡快的慶祝新年。

  尤淺淺身處人群中,面無表情和這歡樂的氣氛格格不入。電話的那頭,從人到背景都很安靜

  歐子銘站在樓梯間裡,脊背僵直握著電話,那S型的手機鏈在昏暗的燈光中發著水晶低凝的光彩,他的腳邊是幾個被踩滅的煙頭。

  有人推開了樓梯間的門,楊少凡那張妖孽一般的臉晃了進來,張嘴就嚷嚷,“歐小七,哥們不得不贊一聲,你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歐子銘冷著臉說:“你能自己去玩會不?”

  “不能,是不是給錢罐子打電話呢,來,讓我跟她說幾句,這姑娘有種,我得拜拜,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過能治得了你的人。”

  電話的忙音傳來,歐子銘掛斷了電話,尤淺淺怔怔地看了電話一會兒,按下了關機鍵。跟著周圍的旋律,哼唱起那首家喻戶曉的民謠。

  新年的第一天,尤淺淺拉著徐小可以大無畏的勇氣直奔澀谷109。日本女人的購物欲是可以用瘋狂來形容的。經常能夠看到拖著拉桿箱購物的女人。

  109門外已經有保安拉起了護欄,因為人實在太多,進場不得不進行了時間的限制。

  等到好不容易進去了,立馬被各個牌子的售貨小姐的叫賣聲震得頭暈,幾乎每家都推出了福袋,福袋就是有固定價錢的一包衣服,一般分為五千日元和一萬日元兩種,裡面到底有什麼是不知道的,但是總價值大約在定價的三到四倍之間。

  徐小可直奔地下一層的SLY搶福袋,門外已經人山人海的排著和她有同樣沖動的人,尤淺淺一直挺喜歡SLY的大衣的,原價在一萬兩千左右,現在打八折。和人民幣大約七百多,尤淺淺不厚道的想,淘寶網買到四百左右號稱真品的怎麼可能是真品。也就是打折澀谷原單的幌子,忽悠一下不明真相的群眾。

  最後尤淺淺買了黑色的大衣,徐小可如願的搶到了福袋。

  逛藥妝店的時候,看到露華濃的福袋,徐小可喜歡他家的指甲油,尤淺淺喜歡收集眼影,於是一啪即合,合買了一個福袋。

  尤淺淺去買咖啡的功夫,沒有看住徐小可,她到底是買了一個HelloKitty的福袋,一個粉紅粉紅的拉桿箱裡有毛茸茸的拖鞋,毛茸茸的浴巾,鬧鍾,水杯等等,都是清一色的粉紅色,相當的年輕相當的芙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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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9:21
  年後,尤淺淺獨自去了一趟鐮倉。

  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春天,草長鶯飛的時節。不像現在這樣冷風陣陣,天空暗沉。

  那時候歐子銘在BaskinRobbins31給她買雙球的冰激凌,面對多種多樣的口味,她貪心的想吃遍所有的口味,選了半天最後誤選了翠綠色的看著很清涼的味道,結果是薄荷味兒的,清涼難吃的她想罵娘。逼著歐子銘又給她買了一份。

  尤淺淺覺得這次,與其說是故地重游,不如說是悼念。

  她買了一張去江之島的一日乘車券,在長谷下車,去長谷寺,去高德院,她在長谷觀音前誠心許願,在高德院大佛前祭奠遺失在萬裡之外的愛情。

  她坐車去江之島,在海邊吃烤魷魚,去戀人崖吹海風,在展望台門前看日本青年玩扯鈴……

  走在這寧靜的小漁村,街邊是一家挨著一家的商鋪,賣當地的特產,賣海產品,徐徐的海風中尤淺淺莫名的想念家鄉,她的家鄉若干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小漁村,後來被日本人殖民統治,發展到今天,已經是北方一流的貨運港口。

  她跟歐子銘說,她是吃著新鮮的海鮮長大,身體倍兒棒,肯定不缺碘。

  他面無表情地說:“是嗎,那就是你小時候吃的奶粉的問題了。”

  尤淺淺沿著台階上山,選了一家有大片陽台懸在海面上的飯店,吃了當地的烤魚定食。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深邃蔚藍的大海,海面微波迭起,如鏡面一般光亮華美。

  回到東京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華燈初上,高樓林立,一派國際大都市的繁華氣勢。

  徐小可打電話叫尤淺淺一起吃晚飯。

  尤淺淺到了地方,才發現,這所謂的晚飯遠遠不止她們兩個人。

  居酒屋的長桌前,男男女女已經坐了十多個人了。

  徐小可拉她過去坐,跟大家熱情的介紹尤淺淺。

  尤淺淺瞅了個間歇問徐小可,“這是慶應留學生會的?”

  “不是。”

  “那是?”

  徐小可湊近她,悄聲在尤淺淺耳邊說:“我跟你說了,你可別激動,這麼多人面前要注意形象。”

  尤淺淺一邊點頭一邊琢磨,難不成在徐小可眼裡她還是很有形象的。

  “這是論壇上組織的單身聚會。”

  尤淺淺慶幸自己這個時候既沒有喝水也沒有吃東西,只驚訝小小的打了個嗝兒。

  徐小可解釋說:“你看姐為了你犧牲多麼大,姐這樣質素的來相親,指不定大家以為姐有什麼隱疾呢。”

  尤淺淺伸手指指牆邊,“自戀請蹲牆角去。”

  尤淺淺這才發現,一桌子的人都帶著點探尋的目光在四處打量,原來是尋找和眼緣的目標呀。

  她也樂得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飯上,吃的格外的香甜。

  飯後主辦者組織大家做游戲,互相了解,拉進感情。

  尤淺淺想起來以前和於飛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林默串通大家暗地裡整她。玩得最大發的一次,居然讓她去隔壁的girlbar找姑娘熱吻。幸好於飛中途醒悟把她拉了回來,保住她半生的清白。

  大家頭一次見面,自然不好意思提這麼非分的要求,多半的真心話都是問問個人情況。

  輪到尤淺淺的時候,斜對面有個戴眼鏡的男生說:“去年,我在東大工學部1號館前見過你。”

  尤淺淺一愣,時間地點清晰明確,是東大學生的風格,笑道:“原來是學長。”

  學長嘴角動了動,“我研二,主要是寫計算機編碼的。”

  尤淺淺嘴角也抽了一下,禮貌的微笑。

  博士扶了一下眼鏡,認真地問:“我要是讀博士,你反對嗎?”

  徐小可立馬在桌子下面捏了一下尤淺淺的大腿,尤淺淺也是憋著笑,使勁掐了一下她的胳膊,“這個,學長,我似乎沒有發言權。”

  尤淺淺也算是回答了問題,於是游戲繼續。

  回到家,尤淺淺端坐在沙發上,頗有幾分家長威嚴地看著徐小可。

  徐小可盤腿坐在沙發上,盤起頭發點了根煙,“這事你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東大人才輩出。對了,博士哥哥最後跟你要電話來著,你給了嗎?”

  “給了。”

  “真給呀,尤淺淺,你饑不擇食了。”

  “這不是你希望的嗎,姐一個不忍心就把你電話給他了。”

  “嗚嗷。”徐小可跳起來,就要撲過去。

  尤淺淺一個抱枕扔過去,“手裡還拿著煙呢,別過來。”

  徐小可翻出手機,“我的媽呀,還真有條短信。”

  尤淺淺八卦的湊過去,“看看。”

  “你是不是也每天都一個人吃飯呢,開學一起吃飯吧,東大食堂還是不錯的。”

  徐小可哈哈大笑,“看看,多樸實一人兒,從吃飯開始約你,約的還是食堂。對了,東大食堂真不錯嗎?”

  尤淺淺郁悶的搖頭,“不知道,沒去過。”

  “那敢情你這一年多都喝西北風了?”

  “飯點人太多,我不愛就和大家湊一塊擠。”

  “得,我看就是大學那陣子於飛和林默給你慣的毛病。你和歐子銘合不來也得怨他倆,把你慣的跟千金小姐似的,一般男的誰能做到他倆那樣。”

  尤淺淺直瞪眼,“小可,你真惡毒。一邊讓我忘了以前重新開始,一邊就總跟我回憶當初。”

  “哎喲,我錯了。這博士哥哥,我看也是一青年才俊呀,還尊重女性,讀博都得問你同不同意,有發展,你就從吃飯先跟他發展一下吧。”

  “我在想,如果發展到床上之前,他會不會問我一個問題。”

  徐小可壞笑著湊過去,挑起尤淺淺的下巴,“親愛的,你是不是處女了?”

  年後回到研究室,尤淺淺把在機場匆匆買的北京特產放到廚房的桌子上,那裡已經堆滿了各地的特產。顯然大家這個假期都沒消停,都出去轉悠了一圈。

  夏威夷和塞班島無疑是日本人最喜歡兩大度假勝地,籐田送給尤淺淺一條夏威夷風格的花柄長裙,輕柔的布料握在手裡竟然如蠶絲一樣順滑。

  教授回了趟名古屋的老家,帶回來名古屋特產的布丁,那口感是尤淺淺吃過的所有布丁裡最好的。一不小心就把籐田的那份也給吃了。

  尤淺淺心虛的去隔壁樓的星巴克買了一杯拿鐵賠罪,籐田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跟教授告狀,說尤淺淺把他的那份布丁也吃了。

  尤淺淺不好意思地傻笑,心裡把籐田罵了個來回。

  結果教授和藹的笑,說尤淺淺在吃甜品方面真是像日本女孩。然後他遞給尤淺淺一盒沒開封的布丁,說:“這一盒有六個,還給籐田一個,其他的都是你的。”

  尤淺淺當即歡呼,看到籐田偷偷跟她眨眼,才明白這廝是故意的,誰說日本人一根筋來著。

  就職活動的後續活動,尤淺淺當初想去的是大成建設,日本六大建築公司之首,著名的大手會社,總的來說就是相當牛。

  最近,可能是人老了,沒有干勁和沖動了,開始想去日建那樣專門的方案設計公司。上網查了查,又想去明星建築師的工作室,這是業界公認的工資待遇最低的地方,貴在工作經驗。以後你可以很牛掰的跟人家吹噓,姐在妹島和世的工作室工作過,就那個剛獲得了普利策大獎的SANA。

  徐小可在一旁攛掇她改行去做金融,尤淺淺斷然否決,一來覺得學了這麼多年的建築白瞎了,二來不可抑制的想起在商界那樣輝煌的歐子銘,他已經成為一個標桿,能不能超越都已經立在眼前,堵得人心裡難受。

  因為走的匆忙,清華那手續還沒辦,尤淺淺現在仍然屬於清華學生,不得不再飛回北京折騰一次。

  尤淺淺打算順道回一趟家,陪老娘過個春節再走的。

  到北京那天,正趕上下雪,尤淺淺沒戴帽子,寒風呼嘯吹得她臉生疼,只好用圍巾把自己包的跟阿拉伯婦女似的。

  SLY那大衣在東京穿穿還覺得挺暖和的,在北京被風一吹就透,透心的涼。

  因為堵車到了市區已經是傍晚,尤淺淺只好先去酒店,酒店是用徐小可的信用卡積分換的,不住白不住。

  拿了房卡之後,放下行李,尤淺淺去下樓去餐廳覓食。

  就在她對著櫃子裡精美的蛋糕流口水的時候,有人在背後拍了她一下,尤淺淺回過頭去,立馬感歎世事無常,冤家路窄,上帝是把她往死裡整呀。

  楊少凡露出他那傾倒眾生的笑臉,挑眉說:“錢罐子,真是你呀。”

  尤淺淺捂著臉說:“不是我,不是我,楊少眼花了。”

  楊少凡身邊的美女呵呵地笑,“呦,楊少把這位妹妹怎麼了,人家都不敢認你了。”

  “我哪有那個能耐,咱得問問這位姑娘把歐小七怎麼了。”

  尤淺淺傻乎乎的笑,露出兩個酒窩,“不耽誤楊少和美女吃飯了,我先走一步。”

  楊少凡抓住尤淺淺的胳膊,頭一偏湊到她耳邊冷聲說:“尤淺淺,歐子銘現在躺在xx醫院的特護病房,去不去隨你。”

  印象中楊少凡但凡說話總是帶笑,從來不曾有過這樣冰冷的聲音。

  尤淺淺感到室內的暖風開的不夠,這個冬天也太冷了。

  吃晚飯的欲望被楊少凡攪和的徹底,沒有吃飯,尤淺淺躺在房間的大床上,來回翻滾,也不覺得餓。

  手機被她攥在手裡,解鎖鍵撥了又撥,遲疑著打不打一通電話。

  她不知道歐子銘是不是也有像她這樣猶豫的時候,回到東京之後,她習慣了晚上睡覺之前關機,每天早上醒來打開手機,時不時地會有一個深夜打來的未接來電,顯示的是:不可顯示號碼。

  尤淺淺知道那是歐子銘。

  有一天夜裡,她幫教授翻譯一篇論文,凌晨的時候仍然在電腦前奮斗,電話震動的時候自然地去接,接通之後卻是長久的沉默。隔著電話和大洋彼岸,他們只是在傾聽著對方的呼吸,沒有任何言語的交流。最後,尤淺淺一狠心掛斷了電話。

  尤淺淺翻出手機裡她和歐子銘在櫻花樹下的合照,那個時候他還嘲笑她的日語水平。

  那個季節的天空是徹底的澄淨,那樣純淨的藍天像極了pHs處理後的效果,淡粉色的櫻花開滿枝頭,被微風吹落的花瓣搖搖曳曳的在空中飄蕩,尤淺淺笑顏如花,笑得如陽光般燦爛,歐子銘冷漠如昔,只那一張臉帥氣的讓人嫉妒。

  尤淺淺最終還是撥了歐子銘的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一聲一聲單調的鈴聲敲打在尤淺淺的心頭,就像是抹茶蛋糕上面撒著的抹茶粉末一樣,澀澀的苦。

  尤淺淺換了衣服去洗澡,放了一缸子的熱水,泡去一身的寒氣。

  一個澡洗了將近一個小時,吹干頭發出來一看手機上有若干個未接來電,清一色的歐子銘。尤淺淺正在發愣的時候,手機再次歡快地震了起來,尤淺淺反射性地按了接聽,就聽歐子銘有些急促的聲音傳過來,“尤淺淺,你怎麼了?”

  “沒怎麼呀。”

  “怎麼不接電話?”

  “洗澡去了。”

  於是各自沉默。

  尤淺淺在摳床單上的花紋,扣得指甲都疼了的時候,才聽歐子銘問:“你……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嗯。”

  於是繼續沉默。

  尤淺淺放棄了摳床單,仰面躺在床上,“你住院了?”

  “嗯。”

  “嚴重不?”

  “沒事。”

  誰家沒事會去住院呢?

  “那你好好休養,早日康復。”

  尤淺淺正要掛電話,聽到歐子銘叫她,“尤淺淺。”

  “嗯?”

  “你來不來看我?”

  尤淺淺覺得自己是被歐子銘奴役出慣性了,他一問話條件反射的就答好,掛了電話很久她還在自我懷疑,我真的答應去醫院看他了?

  房間裡的電話響了,尤淺淺去接,楊少凡的聲音懶洋洋的傳過來,“下來吧,我在門口等你,帶你一程。”

  楊少凡貌似只要一追美女,就開不著調的車,尤淺淺不大情願的坐進他的賓利裡,心裡想,紈褲子弟,真紈褲。

  楊少凡專注的開車,也不說話。這要是歐子銘,尤淺淺也就習慣了,但是他是楊少凡呀,這樣的安靜讓尤淺淺覺得分外的怪異。於是沒話找話,“你剛才怎麼不打我手機?”

  楊少芳扭過頭匆匆掃了尤淺淺一眼,繼續正視前方,“我不知道你電話,歐七死活不給我。”

  “啊?”

  “瞪什麼眼,也就歐七那樣的小處男才拿你當寶,就你這樣的,一身肥肉,一張大眾臉,送上門我都不感興趣。東大的怎麼著了,哈佛的長腿美女我都玩過。”

  尤淺淺咂咂嘴,“咱倆不至於這麼大仇吧。”

  “至於,就沖你把歐小七折磨的那個慘樣兒,咱倆就是不共戴天。”

  “楊少凡,今兒個我總算是明白了,一直以來真是辛苦你了,讓大家都以為你是游戲人家的花花公子,沒有人看到你偽裝下面其實有著一顆脆弱的心。”

  楊少凡警惕的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一顆斷臂的心。你放心,你這樣深沉的愛我不會多嘴告訴歐子銘的。”

  話音剛落,尤淺淺頭上就挨了一下,楊少凡冷著臉說:“錢罐子,我算是知道為什麼歐小七那樣的人,居然能被你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歐子銘的房間在走廊的最盡頭,尤淺淺低頭看著腳下的路,邁出一步恨不得再收回來半步,楊少凡在一旁看的心急,怒道:“你是不是想我把你踹進去?”

  房間裡放著水果籃和花籃,還有一盒盒的營養品。

  歐子銘穿著白底藍條的病號服安靜的坐在床上,手裡拿著大塊頭的ipad在看著什麼。聽到聲響,他抬起頭來,將尤淺淺深深一望。她瘦了,摘掉圍巾之後露出脖子上的鎖骨,臉也不像之前的那樣圓潤了。不知道是不是旅途的勞累,她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皮膚也透著不太健康的黃。

  歐子銘也瘦了,尤淺淺發現他的下巴變尖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剪短了頭發的緣故,整張臉似乎內縮了一圈。臉色隱隱的泛著淡青色,下巴細細密密的布滿了胡楂。

  尤淺淺眼眶一熱,趕緊轉過身面對著白色的牆壁。

  她就那樣站著,背對著歐子銘僵直地站著。直到歐子銘的雙手從後面纏了上來,在她的腰前交叉,緊貼著抱住了她。

  歐子銘的身上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這是尤淺淺頭一次沒有在他身上聞到Doorwomen的味道。他真的瘦了,隔著大衣尤淺淺仍然能夠感覺到他突出的骨頭。

  他們就這樣在北京的夜晚,在醫院的特護病房裡,安靜的擁抱。兩個月的時光流逝,兩個月的分離,兩個月前的分手,兩個月前的爭吵……都不再被提起。

  言語在這個時候顯得無用而多餘,多說一句話似乎都成了累贅。

  病床上,他們相擁而臥,房間的窗簾沒有拉,月光偷偷地溜進來,投在他們身上蓋著的被子上,也映明了他們寧靜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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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49:52
第十三章:北京→東京,櫻花飄落的守候

  早上醒來的時候,尤淺淺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歐子銘面無表情的側身朝內躺著,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眼神裡蘊藏著深刻的情感,卻是一言不發。

  尤淺淺去洗臉,出來的時候楊少凡已經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哼著小曲。

  看到尤淺淺,他壞笑一聲,“昨晚辛苦了。”

  尤淺淺知道他色情的腦袋在想什麼,也不解釋,拿起大衣穿上,對歐子銘說:“我得去趟學校辦手續。”

  歐子銘點頭,依舊無言。看小說就到移動書城!

  卻在尤淺淺走到門口正要開門的時候,輕聲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尤淺淺手握著冰冷的門把手,“三日往返的機票,明天回去。”

  然後她逃一般的跑出了病房。

  出了醫院大門,是一個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晴空萬裡,無風無雲,陽光透過枯枝的枝丫肆無忌憚的照射大地。暖洋洋的感覺。

  一輛黑色的賓利橫插出來,停在尤淺淺的身前,副駕駛的車窗打開,楊少凡花樣的臉探過來,“上車,我送你去學校。”

  也不知道是不是楊少凡的人品不大好,這一路堵車堵得甚是嚴重。尤淺淺沒吃早飯,肚子空空如也,把包翻了又翻,好不容易找出來兩塊巧克力來,遞給楊少凡一顆。

  楊少凡嫌棄的瞅瞅,“留著自己吃吧。”

  尤淺淺哼了一聲,“不知好歹。”

  “最不知好歹的人是你吧,錢罐子。”

  尤淺淺看了看前方一望無際的車輛長隊,半轉過身子對楊少凡說:“你要是想罵我,就一次罵個夠,省得你憋得難受,我聽著也不爽快。”

  楊少凡點頭,“好提議。”

  就在尤淺淺准備挨罵的時候,楊少凡卻露出了鮮有的認真表情,說:“錢罐子,歐小七就是一個工作狂,典型的日本式作風。我們那陣都開玩笑,是不是歐老爺子為了歐氏江山,開發研究造了這麼了個機器人,工作起來不要命。對於女人,他從來沒有上過心,我們玩女人還能搞搞花樣,做做追求的樣子。

  他倒好,就憑著那張冷面神一樣的臉和錢,女人愛來就來不愛撲過來他從來都不主動去做點什麼。尤淺淺,可能你不知道,你就是歐子銘的例外。在你之前,從來沒有人能讓他中途放下工作,哦,只有一次,摸寶吃了老鼠藥那次。

  還有,你可以去問問白棋,有誰敢在歐少掛了你的電話之後,再打過去的。他愛你,我想你是知道,但是他並不知道怎麼愛你才好,或者說他愛的方式不恰當。以歐小七的那個脾氣,肯定是讓你受委屈了,我看你倆鬧成這樣你也不好受。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去要求你什麼,但是我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請你再好好想想歐子銘的好。凱賓斯基那次,當他知道了你那天也在的時候,雖然他和李嘉琳什麼都沒有,他躲人家跟老鼠躲貓似的,但當時還是變了臉色。也是逮著了八達嶺那片車少,車讓他開得都要飛起來了。郁悶的李嘉琳都花容失色了。除了因為摸寶,我還是頭一次發現歐七那張撲克臉能精彩成那個樣子。”

  楊少凡說完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車裡都很安靜,車外是都市的喧囂,車內卻是凝固一般的靜謐。

  過了許久,尤淺淺拿過車門上的依雲礦泉水,遞給楊少凡,“說那麼多話,喝點水吧。”

  楊少凡一愣,罵了聲娘,接過來扭開瓶子就喝。

  尤淺淺說:“我想多待兩天。”

  楊少凡眉開眼笑,“行呀,機票和護照給我,我找人幫你改簽機票。你就專心用你那不聰明的大腦袋把你和歐小七的事兒想明白,分手這種事可小可小,說出來還是可以收回去的。”

  “你怎麼那麼多歪理。”

  楊少凡臭屁的說:“我是誰。”

  去國際交流處辦完了相關手續,尤淺淺去研究室和教授同學告別,雖然是短短的半個學期,她也不是總待在研究室裡,但是和研究室同學的相處還是很和諧的。

  尤淺淺帶來的是東京的點心,Tokyobanana。也是她和徐小可大愛的甜點。

  一群人坐在研究室的圖桌前,喝著速溶的咖啡,吃著香蕉味的點心,天南海北地聊著。

  分別在即,平日裡不好意思問的話題,也都被拎著出來,有人問:“尤淺淺,聽說你和歐子銘糾纏不清。”

  尤淺淺正想著,同學,你用詞真含蓄。

  就有人附和道:“是呀,那天安籐忠雄的講座歐子銘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叫尤淺淺上台,我就覺得有內容。然後在走廊上還有人看到歐子銘拉著尤淺淺的手,走出校園上了車,這就肯定是有什麼了。對了,聽說歐子銘還在東京待過,你們不是那個時候勾搭上的吧。”

  同學,分析的不僅詳細,還有例證。

  眾人起哄,“尤淺淺,就讓我們死個明白吧。”

  尤淺淺納悶,“為什麼要去死?”

  “那可是歐子銘呀,他和你?我們不如去死。”

  尤淺淺作勢要打人,研究室裡爆發出歡快的笑聲。

  出了研究室,尤淺淺打車去歐子銘的家,就說楊少凡不能白好心說那麼多話,原來還是為了逃避照顧摸寶的任務。臨走把歐子銘家的鑰匙扔給她,說摸寶應該洗澡了。

  摸寶果然是只神狗,尤淺淺在門外剛掏出鑰匙,就聽到它在門裡面歡樂地叫著。

  一開門,立馬就撲了上來,繞著尤淺淺的腳搖擺著尾巴跑圈。

  “摸寶,好孩子,還記得你媽我。”

  家裡依舊一塵不染,除了少了尤淺淺的東西以外,沒有什麼變化。

  尤淺淺想給歐子銘拿幾件換洗的衣服,打開衣櫃不由得愣了一下,歐子銘的衣服仍然只占了一半的空間,原本另一半掛著尤淺淺衣服的地方,就那樣空著。冬天的衣服占地面積大,歐子銘寧願把衣服不掛,疊起來塞在下面的隔層裡也不去掛在本來屬於尤淺淺的那一側。

  彷彿是在等待……

  生活的狀態就這樣被定格在一個等待的姿態。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盒子,卡地亞的標志。

  尤淺淺打開來看,原本歐子銘戴在她左手上的紅色手繩,安靜地躺在裡面。

  那是她臨走的時候留下來,沒有帶走的。

  正在發怔,有人進屋的聲音傳來,尤淺淺走出臥室,就看到家務阿姨拎著一袋子菜進門。

  看到尤淺淺,先是驚訝,而後是喜悅。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高興,不知道表達了,只拉著尤淺淺的手一遍一遍的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尤淺淺頓時感覺,自己怎麼像一個離家出走,最終醒悟回家的叛逆少女呀。

  阿姨一邊做飯一邊跟尤淺淺說,自從她走了之後,歐子銘是多麼多麼的頹廢,多麼多麼的難過,多麼多麼的食不下咽。

  尤淺淺給摸寶洗了個澡,正在給它吹毛,隨意地聽著,不時的應上幾句。

  趁阿姨去收拾臥室的時候,她給楊少凡打了個電話,“楊少,你攛掇阿姨說那麼肉麻的話,你良心大大的沒有了。”

  楊少凡罵了聲娘,“你怎麼知道的?”

  “你不說你編排的爛劇本,歐子銘什麼樣的人,還能在阿姨面前展示他死去活來的一面?”

  楊少凡哈哈大笑,“行,錢罐子,還是你了解歐小七。我怎麼越看你倆越覺得有戲呢。”

  “那能不能麻煩您老,老老實實的看戲,別再亂參合了。”

  “喳。”

  阿姨把飯菜裝進保溫桶裡,還放進去兩個鮮紅的美國蘋果,遞給尤淺淺說:“雙人份的,你陪著小歐吃,他肯定高興,能多吃點。”

  尤淺淺抖了一抖,阿姨,你被楊少凡教壞了,這不是拍台灣言情劇呢,阿姨,你入戲太深了。

  尤淺淺拿鑰匙准備出門,摸寶咬著她的褲腿不肯松口,像是怕她一去不回的樣子。

  尤淺淺眼前一熱,抱起摸寶,問:“摸寶,帶你去看看你爹好不好?”

  摸寶興奮的嗚嗚地叫,尤淺淺從櫃子裡翻出來一個,在東京買雜志送的附錄,巨大的帆布包,把摸寶塞進裡面,到了醫院用圍巾把摸寶蓋上,成功的混進了病房。

  一進門,就聽到歐子銘問:“你怎麼跟做賊似的。”

  尤淺淺把摸寶抱了出來,獻寶一樣遞給歐子銘,“看看,我給你帶誰來了。”

  歐子銘的笑容剎那綻放,深棕色的眼眸華彩奕奕,本來是伸手去接摸寶,誰知道長臂一伸,直接把尤淺淺摟在懷裡,摸寶被擠在中間,不太滿意的嗚咽了一聲。

  歐子銘是胃部機能運轉不正常,進的醫院。簡單地說就是不好好吃飯,餓的。

  所以阿姨做的菜都是清淡的蔬菜,沒有肉。摸寶不滿意在地上煩躁地來回溜達,表情頗為怨念。

  尤淺淺看的直笑,起身對摸寶說:“走,我帶你吃肉去。”

  歐子銘一把按住尤淺淺的手,冷著臉對摸寶呵斥,“別鬧,一邊睡覺去。”

  摸寶嗚嗷一聲,不大滿意的跳到沙發上,閉上眼睛。

  尤淺淺大贊,“摸寶好神奇呀,帶他去參加電視台的節目吧,一准出名。我媽上次還看到有家的老母雞會算加法。”

  歐子銘給尤淺淺碗裡添粥,遞過去,“好好吃飯。”

  “我要吃肉。”

  “沒有。”

  尤淺淺咂咂嘴,“那你快吃,吃完我帶摸寶宵夜去。”

  歐子銘眼稍微挑,放下手裡的筷子,“我也要吃肉。”

  尤淺淺納悶地看著歐子銘,難不成病了之後,智商也退步了,“醫生不是不讓你吃葷腥嗎?”

  尤淺淺一直覺得歐子銘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辦事不拖沓,效率高。結果,他這一頓飯磨磨蹭蹭的吃了快一個小時了,還意猶未盡量地讓尤淺淺再給他削個蘋果。

  尤淺淺看看時間,嘟囔道:“再過會兒,打車就算夜班價錢了。”

  歐子銘瞪了尤淺淺一眼,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喂,你來醫院一趟。帶半只烤鴨來。行,只要是肉就行。”

  放下電話,歐子銘問:“你論文寫的怎麼樣了?”

  尤淺淺不可置信地看著歐子銘,從他的口型來看是確實他在說話,可是,歐黑面什麼時候care過這樣的問題。

  “還……還行。”

  “快要過年了。”

  “嗯,快了。”

  “尤淺淺,你好好說話,我能吃了你還是怎麼著。”

  “你也好好說話,別嚇唬我。”

  歐子銘冷了臉,眼底風起雲湧,怒氣呼嘯而過,吼道:“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不問說我不關心你,沒有安全感。好,我關心你,我恨不得連你早飯吃的什麼都問了,你看看你是什麼態度。

  護士推門進來,不滿意的皺眉看著尤淺淺,“病人需要休息,別大吼大叫的。探視時間早就過了。”

  尤淺淺納悶了,男女聲你聽不出來嗎,是我吼的嗎?

  歐子銘半轉臉,看著護士說:“出去。”

  護士頓時花容失色,冷哼一聲退了出去。

  “你跟我凶就凶吧,我都習慣了,你欺負人家護士干什麼。”

  歐子銘繃著臉一言不發,月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輪廓,終是重重地歎了口氣,上前攬過尤淺淺的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我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

  尤淺淺只覺得一股暖流流淌在心頭,柔軟了心房,正想說話,就聽摸寶叫了一聲,跳下沙發像門口奔去。

  門被從外面推開,楊少凡穿著深藍色的呢子大衣,走進來。

  楊少凡看了一眼屋內,腳步頓住,斜倚著牆壁說:“呦,打擾二位深情擁抱了,請繼續。”

  尤淺淺離開歐子銘的懷抱,走過去接過楊少凡手裡的袋子,招呼摸寶,“摸寶,過來吃肉了。”

  歐子銘按住尤淺淺的手,一把拎起摸寶塞到楊少凡懷裡,“幫忙照看摸寶一晚上。走吧。”

  楊少凡壞笑著點頭,“行,你這是嫌我和摸寶礙眼了。摸寶,干爹帶你吃肉泡妞去。”

  於是屋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歐子銘站在窗邊,半張臉被月光照亮,將他的冷然遮蓋,柔和了他的目光。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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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1 00:50:04
  一屋子肉香。

  尤淺淺低頭搓了搓手,小聲說:“我想吃肉。”

  歐子銘挑眉,“難不成要我餵你?”

  這樣的歐子銘讓尤淺淺有些無所適從,他會嘴角含笑擦去她臉上的油膩,他會握著她的手問冷不冷,他會在睡覺之前問“你想睡哪邊?”……

  這莫非是暴政被推翻走向了民主共和?

  亨利八世變成了愛德華八世?

  尤淺淺在歐子銘的臂彎裡漸漸睡著,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聽到他說:“尤淺淺,留下來。”

  卻不知道,是夢?是真?

  都說花花公子不可信,楊少凡直接把尤淺淺的機票改簽了二十一天,改得尤淺淺只想罵娘。

  楊少凡得意的沖歐子銘笑,“這不是正好趕上春節了嗎,過完年再走吧。跟歐七回家過年吧。宋老爺子可大方了,包給你的紅包指定不低於四位數。”

  尤淺淺郁悶地說:“我答應老娘回家過年了。”

  “那你帶歐七回家吧。”

  尤淺淺求助地看向歐子銘,歐子銘不但不幫她解圍,還大有等待她回答的意思,尤淺淺只能傻笑,然後問楊少凡,“你怎麼沒把摸寶帶來?”

  “那只色狗,走到門口非要探出頭來看美女,這下好露餡了,被值班的護士扣下了。”

  “我去看看它。”尤淺淺逃一般的跑出病房,聽到楊少凡在背後沖她喊,“錢罐子,你就這點出息。”

  摸寶被拴在護士站的牆邊,委屈的趴在地上。

  尤淺淺正要過去,就聽一護士說:“特護那病人,病都好了,怎麼總拖著不出院呢。”

  “誰知道呢,有錢人怪癖多,可能看咱醫院住得舒服唄。不但有一姑娘天天陪著睡覺,今天還整出一只狗來。”

  尤淺淺趴著牆角等她們議論完了,才走出去認領了摸寶,然後給歐子銘發了一條短信,我帶摸寶回家了。

  過了半天,歐子銘回她一個“知道了”。

  回到家給摸寶洗完澡,尤淺淺躺在床上想,歐子銘到底是怎麼想的。看得出來他在嘗試著改變和那種唯我獨尊的霸道,他那樣的不至於找不到別人吧,為何要單戀她這只喇叭花呢?

  尤淺淺以為那次的分手,就是分別了,很可能再也不見。她在六本木吻過陌生人,在鐮倉流過淚,在長谷拜過神……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忘記歐子銘。

  她那樣努力過,都是忘了忘記這段不切實際的愛情。

  卻不曾想,偌大的帝都還能被楊少凡撞到,迷迷糊糊的被推到了今天這種局面。

  歐子銘說再也不對她凶了,這樣柔軟的情話,比起當初挽留時候的“我愛你”,反而更讓尤淺淺內心動容。

  尤淺淺決定不再想這個問題了,歐子銘那麼大一尊神,猜測他的想法太困難了。於是上網訂了回家的票,然後無所事事的去睡午覺。

  睡醒之後正准備洗澡的時候,聽到有人進門,尤淺淺以為是阿姨來做飯了,就探身出來打個招呼,“阿姨,我在家,正要洗……”

  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裡,歐子銘穿著深藍色的大衣站在客廳裡,手裡還拿著一幅黑色的羊皮手套。他在看她,眼光越來越炙熱,喉結不安分地動了動。

  尤淺淺這才發現自己衣服已經脫得差不多了,身上是內衣內褲,好不涼爽。

  尤淺淺驚叫一聲,縮回去立馬關門。

  歐子銘大步邁過來,拿皮手套擋住門,身子一側擠進門裡,揚臉問尤淺淺,“你跑什麼?”

  “我……我沒跑,我就是要洗澡。”

  “嗯,正好我也要洗澡。”

  之後的幾天,歐子銘成了宅男,說是病沒好要在家休養。

  尤淺淺也就當沒有聽到護士們的對話,他歐子銘依舊是堂堂正正的病號一枚。

  好巧不巧,家務的阿姨,說是提前回家准備過年了,這幾天都不來。

  歐子銘開車帶尤淺淺去超市采購吃的,因為年關將近,超市裡喜慶的氣氛很濃,熱熱鬧鬧的年貨擺滿了櫃台。大包小包買了很多,還有糖果和冰激凌。

  回到家,歐子銘突然說要做飯給尤淺淺吃,尤淺淺當時在吃冰激凌,巧克力味兒的,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噴了出去,噴得白色的沙發上,斑斑點點的褐色污漬。

  摸寶歡快地跳上沙發,開始舔尤淺淺噴出來的巧克力,於是污漬擴大了。

  歐子銘有輕微的潔癖,一件衣服只穿一天,洗過再穿,不洗就扔。尤淺淺正膽戰心驚的准備挨罵,歐子銘跟沒看見他的沙發已經變成了斑點圖案一般,招呼尤淺淺,“過來,幫我系一下圍裙。”

  超市買的醃制好的牛眼肉,在鍋裡用油煎一下然後淋上檸檬汁,土豆泥配三文魚沙拉也是買的現成的,裝個盤子就行。意大利面和醬料也是買的,只需要把意大利面在水裡煮上七分鍾就好。

  可是……

  尤淺淺嚼了半天的牛肉,忍不住問歐子銘,“你把牛排煎成了十二分熟?”

  歐子銘也很郁悶的嚼著意大利面,問尤淺淺,“這面是不是買錯了,是給狗磨牙的吧。”

  “你確定你煮了七分鍾?”

  “嗯,從把面扔進水裡,開火開始煮的時候,我就開始看表了。”

  尤淺淺一頭冷汗,“計時是從水開之後,把面扔進開水裡開始算的……”

  尤淺淺自問和歐子銘從東京到北京,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不短了,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歐子銘。

  以前歐子銘在家的時候,他們倆也是互不干擾,就跟這屋裡沒這人一樣。歐子銘想干什麼也不會征求尤淺淺的意見,跟她說話多半以命令句開頭。

  但是現在,歐宅男在努力地改變著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他雖然仍會時不時的對尤淺淺大吼大叫,但是也開始用心的貼近感受生活了。他們開始像普通的情侶那樣,膩在一起看電影,牽手散步遛摸寶,一起在廚房裡做飯,在床上說一些甜蜜的情話……

  尤淺淺開始覺得生活真美好,冬日的嚴寒沒有侵襲到她溫暖的心房,每一天都是艷陽天。

  被他們在東京的寂寞歲月裡跳過的戀愛階段,正在兩個人的努力下一點一點的補回來。

  但是歐子銘終究是歐氏七少,公事纏身日理萬機,不能再一直扮演歐宅男的角色。

  而尤淺淺終究是要回到東京完成學業的。

  一個要走一個卻不能留。

  歐子銘知道他不能再自私的強留下她,不能再自以為對她好的,強自把自己的想法加給她。他雖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去經營一門愛情,但是他在努力嘗試。楊少凡也說,他歐七要是稍微用點心思,不說所向披靡吧,至少也是攻無不克。

  冬日裡難得的艷陽天,尤淺淺給摸寶洗完澡,拿著吹風機給它吹干。手機震了一下,歐子銘的短信,後天陪我去個酒會?

  如果是之前,按照歐子銘的風格是不會打上這個問號的來詢問的,直接就是命令句。尤淺淺能夠感受到他的滲入生活細枝末節的改變。說不感動的是假的,畢竟那樣一個人,肯為了你做到這個地步,最起碼女人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拿著電話,尤淺淺還是猶豫了,歐子銘口中的酒會不會是三五個人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而是金碧輝煌的酒店宴會廳裡,西裝和晚禮服交相輝映,香檳美酒美味佳餚都是點綴,主旋律是杯箸交錯間的人際交流。

  尤淺淺覺得歐子銘這是要推她動一下,將她推到人前,將她的心拽回來。

  摸寶不耐煩的叫了一聲,甩甩一身的水,尤淺淺趕緊放下電話,拿起吹風機給它吹干。

  晚上歐子銘應酬完回家,一身酒氣,尤淺淺把沖好的人參茶遞給他。他一邊喝一邊拆領帶。

  尤淺淺抱過摸寶捂在懷裡當暖爐用。

  歐子銘盯著尤淺淺看了半響,終是沒忍住,問:“你電話呢?”

  “啊。”尤淺淺四處搜尋,在沙發的靠墊裡撈出了電話,按了一下,黑屏,“沒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扔這的。”

  歐子銘一雙漂亮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透明的亮,西裝上殘留著淡淡的煙味兒,他脫下西裝輕輕的歎了口氣,起身走向浴室。

  尤淺淺強自鎮定的表情在歐子銘關上浴室門的那一刻消失無蹤,她長長的舒了口氣,想起自己一下午怎麼折騰著把phone強大的電力耗盡。

  這晚的氣氛有點僵硬。沒有過多的交流,兩個人躺下的都早。尤淺淺在不確定的不明朗的心情裡迷迷糊糊的睡去。睡到半夜突然手腕被人狠狠抓住,瞬間把她嚇醒,緊接著就聽到歐子銘喊了句,“別走,淺淺。”

  尤淺淺的心重重一震,月光微亮下看到歐子銘英俊的面容糾結著,眉毛皺得都要擰到一起了。

  她輕輕的推了下歐子銘,“醒一醒。”

  歐子銘緩緩的睜開眼睛,等看清了是尤淺淺之後,長長的鬆了口氣。“做噩夢了,沒事。”

  尤淺淺摸上他的臉,用手描繪著他臉部的輪廓,輕輕的問:“夢到什麼?”

  歐子銘握住尤淺淺的手,把她拉進自己的懷抱,“沒記住。睡吧。”

  歐子銘的懷抱十分的溫暖,尤淺淺覺得可以讓人一直暖到心底。

  酒會的事兒歐子銘之後再也沒提起,尤淺淺的心思他也猜了個七八分。用楊少凡那的話說就是,他自己活該,沒給人家姑娘安全感,怨不得別人。

  白棋敲門進來,遞給歐子銘文件要他簽字。“歐總,今晚的酒會需不需要給您找個女伴。”

  歐子銘想了想說:“今晚你陪我去吧。”

  “好。”

  白棋出去之後的很長時間,歐子銘都保持著一個姿勢看著窗外,他之前的半段人生裡一直處於這樣的高度中,習慣了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看待一切,卻不想會出現那麼一個人,讓他醒悟讓他改變。

  這種改變是好是壞,眼下沒有人可以定論,但是歐子銘知道他是心甘情願的。

  下班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白棋的聲音,“歐總,前台說有位尤小姐找您。”

  歐子銘一愣,“誰?”

  “尤小姐,她說是你今晚酒會的女伴。”

  放下電話的瞬間,歐子銘人已經沖了出去。

  白棋微笑著看著箭一般沖向電梯廳的歐子銘,把裝著晚禮服的袋子塞進了櫃子裡。

  歐子銘覺得即便是在自己老去的時候,他也能記得那天落日餘暉下尤淺淺的樣子。她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下面露出晚禮服深藍色的裙擺,腳上是鑲了鑽的黑色高跟鞋。她做了頭發,深棕色的卷發,斜斜的劉海,露出一邊的耳朵,上面帶著藍水晶的耳環。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歐子銘就到了身前,尤淺淺有些緊張,仍是俏皮的笑了,把大衣的釦子解開打開給歐子銘看了一下又很快的合上,“看看,這衣服行不行?”

  歐子銘曾經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就這樣了,已經沒有什麼東西或者人能讓他感到震驚了。可是他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圓潤的女人,用她平實的存在感不僅僅潛移默化的改變著自己,也能帶給他這樣的驚喜。

  歐子銘上前半步,將尤淺淺抱在懷裡。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發,軟軟的滑滑的觸感。他在她的耳邊說:“謝謝,淺淺。”

  謝謝你的包容,謝謝你的容忍,也謝謝你的付出和等待。

  我很慶幸,在還來得及的時候,你讓我明白了愛情和如何對待愛情。

  那天,歐氏大廈上百名員工見證了商場黑面神歐家七少的這動情一幕。

  溫馨的日子過得格外的快,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尤淺淺的歸期就到了。

  歐子銘送尤淺淺去機場,替她換好登機牌。然後自褲兜裡掏出卡地亞的手繩,再一次幫尤淺淺帶上,他微笑著在尤淺淺的額頭印上一吻,“淺淺,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尤淺淺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反倒顯得眼神澄淨有光,她沖歐子銘伸出手,“電話給我。”

  她用藍牙把自己手裡的那張他們在東京櫻花樹下的照片,傳到歐子銘的手機裡,設置成桌面。

  她笑,酒窩深陷,露出尖尖的虎牙,“歐子銘,等我回來,不要拈花惹草。”

  時光匆匆,一轉眼又是四月,新生入學的日子。

  日本大學院有兩個入學時間,四月和十月,日本學生一般都選擇四月份,因為有利於就職活動。尤淺淺是十月份入學的,因此還剩下半個學期的大學生活。

  四月的天空蔚藍,陽光正好。

  天空蔚藍,空氣也是一派的清新。

  東京大學本鄉的校園裡,到處是身穿正裝照相留念的學生。歐式風格的古老建築間,綠樹青草郁郁蔥蔥,恰好是櫻花盛開的時節,粉色的花裝點著綠意盎然的校園,也柔軟了磚式或者鋼筋混凝土,外表冷硬的建築物。

  尤淺淺本來對櫻花沒有特別的喜愛,卻因為和歐子銘的一張合照,而勾起欣賞櫻花的興趣。她先去星巴克買了一杯卡布奇諾,然後去櫻花樹下坐下,仰頭拍了一張櫻花的照片發給歐子銘。“我的午後享不享受,歐總吃飯了嗎?”

  發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回信,尤淺淺憤恨地想,歐黑面准是又工作起來不要命了。

  突然有人從尤淺淺手裡抽走了咖啡杯,尤淺淺抬頭去看,就看到那人拿著杯子正在喝她的咖啡。杯子擋住了大半張臉,只看得到青色的下巴,性感的鎖骨,格子襯衫,米色的休閒長褲,白色運動鞋。右手腕上的藍色手繩,在陽光細碎的光芒下,Love的圓環發出低凝的光芒。

  “歐子銘?你來東京了?”

  一陣清風拂過,櫻花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尤淺淺的肩頭。

  歐子銘俯下身子,用食指和中指夾起那片櫻花瓣,笑著說:“歐總還沒有吃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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