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862|回覆: 19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蔡小雀]另類情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1:31 |倒序瀏覽
另類情人 作者:蔡小雀

要他安定下來?
哈哈哈!這個小女人可真是愛說笑,
難不成她沒聽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唉,話果然不能說得太滿,
習慣漂泊的他,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這個愛情大白癡!
明明就是愛她在心口難開,
偏偏還要嘴硬,高唱愛自由,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有施展「等」字訣,
再不安定的靈魂,也有厭倦流浪的一天……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匿名
狀態︰ 離線
2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2:03
  第一章
  
  台北
  
  那是一個波浪長髮及腰的女子,眉目如畫、清新動人,明亮的眼睛像是靜夜裡燦爛的星子,嫣紅的嘴唇有如棲霞山上的醉人楓葉……
  
  當這樣一個女子坐在裝潢優雅的咖啡館裡時,那情景簡直就像是電影中最美麗的一幕。
  
  但是,當鏡頭拉近,再將畫面配上聲音,恐怕所有的浪漫憧憬都會在瞬間破滅——
  
  那女子正伸出纖纖玉指,笨拙地按著計算器。
  
  「二十萬四千五百塊加上七千八百塊,再扣除茶點費、車馬費、宣傳費,等於……」她的臉蛋揪得跟包子一樣,「不對不對,還要扣掉給葉顧問的顧問費……咦,剩下五千塊?」
  
  她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眼睛瞪得眼銅鈐一樣。
  
  「不會吧!忙得要死要活,這個畫展居然只賺了五千塊?」她的胃隱隱抽疼。
  
  西門靈風這次的畫展很成功啊!
  
  他那種縹緲滄涼的筆觸,是目前最受歡迎的新名流畫風,而且他還是國際知名的大畫家。這次的畫展,許多畫廊都搶破了頭極力爭取,沒想到西門靈風卻將主辦權丟給了她的貞觀小苑。
  
  她在驚喜之餘不免偷笑,以為這次肯定賺錢;而且經過這次的畫展,貞觀小苑一定會大大出名。結果……
  
  這次的畫展是很成功。西門靈風的畫幾乎被上流人士搶購一空,她也從中抽了不少的佣金。
  
  可是……為什麼把收入和支出加加減減之後,居然會變成這個數目?
  
  「我有沒有算錯?」她做個深呼吸,決定重新算一次。
  
  從小,她的數學就爛到了極點,簡直只能用「七零八落」來形容;再加上她最最不喜歡把腦筋用在這種繁複的計算上,所以要她算數,簡直就像要了她的命。
  
  誰叫她請不起會計師呢?
  
  珍安趴在咖啡桌上,邊算邊歎氣……
  
  唉!她都快把頭髮給揪光了。
  
  ***
  
  珍安抱著畫卷,動作遲緩地打開畫廊的門。
  
  「嘿,怎麼這麼晚?」
  
  一個聲音突然「跳」了出來,珍安倏地轉過頭——
  
  「老天,妳要嚇死我呀?」她拍著胸,驚魂未定地道:「貝貝,妳今天不用上班嗎?」
  
  紮著兩條辮子,眼珠子靈動晶亮的貝貝側著腦袋想了想,「嗯,白天應該是不用,昨天咖啡館老闆好像叫我以後不用再去了。」
  
  「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我砸壞了三套英國進口的高級杯盤組吧!」她一臉愧疚,「唉,想想真是難過。」
  
  珍安瞪著她,頭搖得跟博浪鼓沒兩樣。
  
  「妳自己算算,這已經是第幾次換頭家了?」珍安摸索著打開了門,沒好氣地道,「再這樣顛沛流離下去,我懷疑妳要怎麼過活呀?」
  
  「對不起。」她懺悔地低下頭。
  
  「進來吧!」珍安打開燈,踏進畫廊內。
  
  為了怕破壞畫作的色彩和壽命,畫廊裡的燈光和溫度,都調成最適宜的狀態;雅致的空間裡陳列著十幾幅的畫作,都是一些尚未出名卻頗有天分的畫家的作品。
  
  角落裡擺放著一盆盆頗有韻味的乾燥花,靠近牆角的櫃檯上,則插著一瓶鮮花,有時是燦爛的向日葵,有時是優雅的鬱金香,全看女主人的心情而定。
  
  這是一個悠然舒適的空間,裡頭的氣氛就和珍安給人的印象一樣,自然而又慵懶。
  
  珍安甚至還體貼地在櫃檯旁擺了幾張籐制的沙發椅,襯著那張籐編玻璃圓桌,令人不由自主地生起窩在裡頭休憩的念頭。
  
  此刻,貝貝就大刺刺地攤在其中一張沙發裡頭。
  
  「說實在的,珍姊,我是不是很笨啊?」她扳著手指頭歎道。
  
  珍安同情地打量著她,小心地措詞,「讓我這麼說吧!妳可能還沒有找到自己的興趣,也還沒有發揮自己的專長。」
  
  「問題是,除了勞動工作之外,我沒什麼拿手的本事啊!」她露出可愛的小犬齒,「當店員會找錯錢,站吧檯會打破杯盤,炒個菜還差點火燒紅蓮寺‥‥我覺得像我這種人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廢物。」
  
  看著她一本正經地數落自己,珍安又好氣又好笑,「別這麼頹喪,其實妳的口才不錯,也很機靈,做事勤勞實在,待人又親切誠懇……其實妳有很多優點的。」
  
  「謝謝妳安慰我。」貝貝的精神一點都沒有振作。
  
  「如果不是我的畫廊收入不好,連我自己都快過不下去的話,我一定會僱用妳當員工的。」珍安想起來就覺得鬱悶,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謝謝妳,我就知道珍姊最善良了。」貝貝看著她,「不過話又說回來,妳的畫廊很不錯呀!展示的畫也都挺有水平的,為什麼生意總是不好?」
  
  「我缺乏招攬客人的才能,也缺乏理帳的頭腦。」她抓抓頭髮,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貝貝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高興地瞅著她,「珍姊,我終於知道我們為什麼會這麼投緣了。」
  
  「因為我們一樣笨嗎?」珍安失笑,「妳還真會安慰我。」
  
  「算了,別管那麼多,反正天無絕人之路,頂多我到酒店去當端酒小妹總可以了吧?」貝貝盤算著,「聽說那個很好賺,我只要去上班幾個月……」
  
  「喂喂喂,」珍安的柔荑重重地K向她的腦袋瓜子,緊張兮兮的阻止,「妳千萬不要做這種傻事,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為什麼要到那種烏煙瘴氣、五光十色的地方去?賺錢固然重要,可是自己的原則更重要啊!」
  
  貝貝趕緊連聲告饒,「哎喲,我當然知道,人家跟妳開玩笑的嘛!我怎麼可能去酒店?如果讓我阿爸知道,他一定會立刻把我給登報作廢,並且報警逮人的。」
  
  「不要把伯父講得這麼誇張好不好?」珍安眼睛大睜。
  
  「一點都不誇張。」貝貝支著下頦,黑幽幽的眼珠子透著深思,「不過話說回來,我真的很想趕快多賺一點錢回家。我爸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我真希望他能夠不要再去做工,專心地在家休養。但是他絕對不肯的,因為我還沒有一份長遠的工作,他根本放不下整個家庭的擔子……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很不孝……」
  
  「貝貝,妳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個。」珍安凝視著她,心底一陣難過,「沒想到妳家裡現在是這個情況。妳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這樣我就可以想法子幫妳了。」
  
  她萬萬沒想到,在貝貝天真的外表下,居然也隱藏著這樣的憂心,這樣的無奈。
  
  認識貝貝三、四個月了,一直見她無憂無慮、喳喳呼呼的,一下子忙著上班下班,一下子又忙著被辭退了得再找新工作;她彷彿連天塌下來都能拿來當被蓋,誰知道她背後有這樣的辛酸與壓力。珍安想著想著,鼻頭不禁一酸。
  
  貝貝看著珍安眼淚撲簌簌地掉,忍不住拍拍她的肩道:「珍姊,不要哭嘛!其實事情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也都有自己要承擔的責任和義務,別人是無法代替的。所以妳安啦!不用替我難過,也不用幫我,真的。」
  
  「貝貝……」她的眼淚越掉越多。
  
  「哎呀!」貝貝忙著替她擦眼淚,「珍姊,不要這樣啦!妳怎麼那麼喜歡哭呀?我看妳真的越來越像古代的女人了,動不動就傷春悲秋的……難道妳真想揣摩古人的境界,來上幾句:『無非是,怨花傷柳,一樣怕黃昏』呀?」
  
  珍安被她逗笑了,不由啐道:「妳這個少根筋的女人,我是在為妳的處境難過□,妳非但不感激,居然還掉書袋地糗我?」
  
  貝貝笑咪咪地道:「嗯,好多了,我還是比較習慣妳恰北北的模樣。」
  
  「妳今天真的皮癢了。」珍安挽起袖子,一臉想修理她的樣子。
  
  「女王饒命,小女子下午還要到清潔公司去打工賺取銀兩呢!」貝貝告饒,「我上有老父,下有貸款要繳,請別把我修理成重度傷殘啊!」
  
  珍安噗哧一笑,皺了皺鼻子,「那不正好,可以去領傷殘救濟金啊。」
  
  「唉,果然最毒婦人心。」貝貝杏眼圓睜,煞有介事地道。
  
  「去!」珍安露出微笑,「貧嘴。」
  
  貝貝笑著,將牛仔背包往身後一甩,「珍姊,不跟妳說了,我要去找工作了。」
  
  「又要找工作?」
  
  「當然,少了一份工作,就少了一份薪水,我還能不趕快拚命嗎?」她蹦蹦跳跳地出門去,還不忘揮手道別。
  
  「貝貝,妳走慢點呀!小心又跌——」珍安話還沒說完,門外已傳來「砰」地一聲,然後便是迭聲地哀叫。
  
  珍安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的天啊!」
  
  「我沒事,只是摔了一跤。」貝貝的聲音模糊地傳來,「我走了,再見。」
  
  這個貝貝,真是少根筋哪!
  
  珍安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想笑,卻又覺得感傷——
  
  那雙小小的肩膀上,不知擔了多少心事?
  
  ***
  
匿名
狀態︰ 離線
3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2:18
  台北近郊,一棟粗獷豪氣的石屋矗立在山坡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仰德大道。
  
  像這樣的一棟房子,又坐落在這樣的高級地段上,價錢想必貴得嚇死人。
  
  誰說青山綠水是全民的財富?
  
  如果沒有腰纏十萬貫的本錢,想在這樣的青山綠水裡頭佔一席之地,那根本是癡人說夢——早點睡比較有眠啦!
  
  當然,如果想以天為廬、以地為家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
  
  貝貝真的覺得自己老了,因為只有老人才會有這種想東想西的症頭。
  
  她慢慢地將機車騎上通往大宅的小徑,最後停在一個花團錦簇的庭院前。
  
  貝貝讚歎地看著滿園春色,真希望駐足流連在這片燦爛中,可惜她還有工作要做,不是來賞花的。
  
  她輕輕敲著門,「請問有人在家嗎?」
  
  好半天沒人來應門,她忍不住掏出口袋裡的紙條,確定自己沒找錯地址。
  
  「奇怪,應該是這裡沒錯呀!」貝貝納悶地自言自語,「怎麼沒有人在呢?」
  
  就在她舉起手想再敲一次時,門被打開了。
  
  貝貝的微笑在看到來人時陡然僵住——應該說是噎住了。
  
  這這這……這男人到底是做什麼的?男模特兒嗎?還是某位藏匿在這兒的電影明星?或者是……她臉紅心跳地看著他那光滑結實、猶有水漬的胸膛——紅牌舞男?
  
  「有什麼事嗎?」他的聲音低低沉沉,好聽極了。
  
  貝貝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胸膛,一點兒也不敢往下溜,雖然她好奇透了。
  
  「你、你有沒有穿褲子?」她咽口口水。
  
  「妳要不要自己看?」他戲謔地道。
  
  貝貝的臉這下更紅了,「我寧可用問的。」
  
  「小丫頭,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他凝視著她。
  
  「你剛剛是不是有打電話到大友清潔公司去?」她下定決心地抬頭,卻望進他幽黑深邃的眸子中;她注意到他眼中有微訝之色。
  
  「妳是清潔工人?」他性格的臉上泛起一絲笑謔。
  
  「是的。」她偷偷朝他偉岸的身材瞟了幾眼,鬆口氣之餘不免在心中嘖嘖讚歎起來。
  
  他的身材比例還真是勻稱呀!渾身堅實矯勁的肌肉,完全沒有一點贅肉;而且他好高,差不多一百八十五公分吧!
  
  難怪她一眼就看到他的胸,她的眼睛真是幸福呀!
  
  「請進。」他低聲道。
  
  貝貝走進屋內,環顧四周,「你的房子好漂亮,看起來好舒服。」
  
  「謝謝。」
  
  「我可以開始了嗎?」
  
  「請。」
  
  貝貝這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她輕呼一聲,「抱歉,我忘了把清潔用品拿進來,等等喔!」
  
  西門靈風興味盎然地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小女子有種很吸引人的味道……雖然他還不知道是什麼,但是他很清楚,他心底的某根弦已經被勾動了。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繪畫人物的衝動。
  
  他對這個女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喂,人客,你要不要去穿件衣服?」
  
  靈風回過神來,露出頗有興味的笑容,「這是我家,對吧?」
  
  「當然,你有權利在你家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待會兒我就要開始打掃了,如果你希望胸部沾滿灰塵的話,那你就儘管光著上身晃來晃去吧!」貝貝提醒他。
  
  他忍不住笑了,笑聲低低地、動人地從胸腔裡震盪出來。貝貝情不自禁地想,他笑得可真男人……
  
  「請原諒我剛剛才從浴室出來,還來不及穿上衣服。不過……」揮揮手,他優稚如豹地緩緩走向一個房間,「我會解決這個問題的,妳請自便吧!」
  
  貝貝近乎著迷地盯著他的身影,直到房門砰然關上,她才倏地驚醒。
  
  「天哪,我怎麼像個色魔一樣盯著他看?」貝貝臉紅心跳,趕緊抓起掃把,「趕快打掃才是真的。」
  
  這屋子很大,照說得掃個半死才對,但是歸功於主人平時整理有方,所以貝貝打掃起來還算輕鬆。
  
  她掃呀掃地,掃進了一間特別的房間——
  
  木架、紙張、畫布以及顏料任意地散落在房內,但是在這一團混亂中,卻又有種奇異的協調感。
  
  她的眼光觸及了其中一幅蒼茫瀟灑的畫,畫裡的情境是遼闊的大漠。
  
  在深淺不一的綠中,還渲染了幾許淺黃色的影子,深沉的蔚藍色大膽地分佈在畫的上方,牽動出洋洋一碧的開闊氣象。
  
  「好棒的畫……」貝貝呆住了。
  「我忘了告訴妳,畫室不用打掃。」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貝貝倏地轉頭,一臉崇拜。
  
  「你是畫家?」她的臉上寫滿感動。
  
  「可以算是吧!」他搜索著她臉上的情緒,不禁問道:「妳喜歡畫?」
  
  她抓抓頭,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我有個朋友在經營畫廊,可是我不懂畫,平常也很少看畫。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的畫很美,我好像可以懂得裡面的意境——你好厲害,居然有法子把大漠的滄桑、生命和故事都畫了出來,而且,我還感覺到一種萬里無雲萬里天的遼闊感。」
  
  這下子靈風對她的興趣更濃厚了,他幾乎是用驚奇的眼光瞅著她。
  
  「妳還說妳不懂畫。」他唇邊勾勒出笑痕。
  
  「我是真的不懂。」她吐吐舌頭,「剛剛只是有感而發,希望你不要見笑才好。」
  
  「妳真的只是個清潔工而已?」他懷疑地問。
  
  貝貝噗哧一笑,「莫非你懷疑我是商業間諜或雅賊,潛入你家是為了要窺探你的機密,偷你的畫?」
  
  「也許。」他的眼中有笑意,「妳是嗎?」
  
  「得了,你有看過這麼遜的商業間諜嗎?哪有人會那麼傻,派個庸脂俗粉假扮清潔工來偷畫?如果是我,一定挑個超級美少女,先把你勾引得七葷八素之後,再下手偷你的畫。」她好笑地揮揮手,「先生,我覺得你的想像力挺好的,有沒有考慮過寫小說?」
  
  「我會考慮妳的提議。」他伸出手輕輕描繪她細緻的臉龐,動作輕柔如羽毛,眼眸裡的神采深沉難辨。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貝貝整顆心狂跳起來。不知怎地,他的手像是有魔法一樣,被他點到的地方都變得麻麻癢癢的,非但不令她討厭,還有一種奇異的熱力燃燒開來。
  
  她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皮膚底下的火焰,正順著他的輕撩而蔓延著。
  
  這是她從來沒有的感覺。
  
  天,他只不過是輕輕地碰了她的臉蛋而己,居然就帶給她這麼不可思議的觸電感。
  
  貝貝眨眨眼,有點傻傻地看著他,「我可不可以問……你到底在幹嘛?」
  
  靈風失笑,有些不捨地離開那片柔軟細嫩。「對不起,妳的皮膚好柔、好軟……妳用哪種化妝品?」
  
  「白雪香皂。」她本能地答道。
  
  他又笑了,「妳好幽默。」
  
  「我被你搞糊塗了。」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收拾起激盪的心神。
  
  「我也是。」他看著她,「只不過我會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究竟是什麼勾動了他?
  
  他深深地打量著面前嬌小的她。
  
  她的皮膚很好,個子稍嫌小了些,長相也只稱得上清秀而已;如果認真來說,唯一動人的該是她眉宇間的天真靈動……
  
  貝貝趁著他在思索時,偷偷地打量起他。
  
  他穿上了一件藍色格子的襯衫,領子隨性地敞開,露出了性感的胸膛肌膚;那雙修長的腿包裹在一條褪了色的牛仔褲內,搭配著他的濃眉大眼和烏黑髮絲,看來瀟灑不羈極了。
  
  這人一點都不像是畫家,倒像是畫家筆下的模特兒。
  
  哎呀!她在想什麼?
  
  貝貝大大歎了口氣,「抱歉,我該去拖地了,不陪你聊了。」
  
  他瞅著她,聳聳肩微笑,「請。」
  
  她點點頭,彎下身子想抓起掃把,卻反被掃把給勾住了腳,一個踉嗆——
  
  「小心。」他連忙穩住她的身子。
  
  她拍拍胸脯,抬眼嫣然一笑,「謝謝你。幸好沒有跌倒。」
  
  他緩緩地放開她,眼底有著驚異,「看來,一支掃把就能對妳造成極大的危險。
  
  她握住掃把,笑道:「沒有那麼嚴重啦!謝謝你喔!」
  
  貝貝抓著掃把繞過他,又一邊哼歌一邊忙碌起來了。
  
  他瞪著她的背影,一時之間居然不知該說什麼。
  
  ***
  
  珍安全神貫注地趴在櫃檯上,煞有介事地按著計算器,看樣子是在算帳。
  
  玻璃門被輕輕地推開,貝貝拎了兩包湯麵走進來。
  
  「珍姊,吃午飯了。」她笑嘻嘻地道。
  
  珍安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午飯?中午到了?難怪我肚子那麼餓。」
  
  「我敢打賭,妳一定沒有吃早餐。」貝貝沒好氣地看著她,將湯麵推到她面前,「妳看,我才幾天沒有過來,妳好像又瘦了一些。」
  
  「有那 嚴重嗎?」珍安嗅到香味,更是感到飢腸轆轆,「哇,好香。妳到哪裡買的?」
  
  「對面巷子啊,這一家的面可是很有名的喲,料好實在又便宜。妳看,老闆還多給我們三隻蝦子□!」貝貝忙著把面倒出來。
  
  「真是了不起。妳怎麼辦到的?」
  
  據珍安的瞭解,那家麵攤是個北京老伯開的,他的手藝很好,可是脾氣卻有點古怪,去那兒的客人很少能看到他的好臉色。
  
  貝貝抓抓頭髮道:「我用京片子問候他。」
  
  「京片子?」
  
  她點點頭,遞給珍安一雙筷子,「快吃快吃,麵糊了就不好了。妳嘗嘗這個湯頭,很棒喲!」
  
  珍安吃將起來,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妳到底怎麼說的?我還不知道妳會說地道的京片子呢!」
  
  貝貝喝了口湯,笑嘻嘻地示範,「咳、咳,伯伯,您今兒個的氣色可真好,紅光滿面的,模樣兒可是越來越青春了,趕明兒個在街上遇到您,可能都認不出了……」
  
  「嘖嘖,妳還真是了不起。」珍安像突然發現什麼似的,「奇怪,妳好像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尤其是老人跟小孩。」
  
  「我誠懇呀!」貝貝吹著熱呼呼的面。
  
  「嗯,說不定這也是妳良好的人格特質之一。」珍安沉吟著,思緒又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別發呆了,快吃快吃。」她吃完麵還要趕下一ㄊㄨ丫工作呢!
  
  「妳吃那麼快做什麼?當心燙到。」
  
  貝貝抬起頭,嘴裡塞滿麵條,口齒不清地道:「等一下要去清潔公司,晚上還要趕到夜市的麵攤洗盤子……如果不趕快趁這個時候吃飽一點,晚上恐怕沒什麼時間吃飯了。」
  
  「老天,妳到底兼了幾個工作?」珍安瞪著她。
  
  前一陣子才聽她說被辭退了,怎麼一下子又平白無故地多出個麵攤的工作呢?
  
  她不怕再砸掉人家的盤子,不怕累垮嗎?
  
  貝貝唏哩呼嚕地喝著湯,頭也不抬地道:「清潔公司的工作是本來就有的了,現在我早上送報紙,晚上到夜市冼盤子……剛好,三份工作。」
  
  「三份工作哪叫剛好?」珍安突然覺得食不下嚥,擔憂至極地看著她。「貝貝,妳這陣子越來越拚命了,這樣妳的身體怎麼受得了?如果妳的收入不夠,可以跟我說呀!我好歹也能……」
  
  貝貝停下動作,對著珍安咧嘴一笑,「妳放心,反正我還年輕嘛!這些工作又不怎麼辛苦,我也不用怕自己粗手粗腳地砸壞東西……反正只要我規規矩矩地做,日子依舊好過的很。」
  
  「妳這樣反正來反正去的,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健康當一回事。」
  
  「妳別替我擔心,瞧,我的精神和臉色都很好。」貝貝捏捏自己的臉蛋,「倒是妳,三不五時就忘記吃飯,我看哪天妳連自己怎麼餓死的都不知道。」
  
  珍安輕伸玉手,往她臉上戳了過去,「不錯不錯,臉蛋戳起來滿嫩的,可是就怕中看不中用……我看我們兩個是半斤八兩,誰也別教訓誰。」
  
  「是是是,」貝貝點頭如搗蒜,「姑娘言之有理,小妹也做如是想。」
  
  珍安忍不住敲敲她的頭,「妳武俠小說看太多了,連說話都古色古香起來啦?」
  
  「耍耍嘴皮子嘛!要不然我平常也沒有什麼娛樂。」貝貝微笑,「珍姊,我得走了,明天如果有空的話,再和妳一起吃午餐。」
  
  珍安還來不及說什麼,貝貝已經一溜煙地衝出門去了。
  
  這丫頭,總是這麼來去匆匆的,沒有一刻安靜。不過……她兼了這麼多份工作,身體能吃得消嗎?
  
  珍安不自禁地憂慮起來。
匿名
狀態︰ 離線
4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2:53
  第二章
  
  晚上十點饒河街夜市
  
  這個熱鬧的觀光夜市是台北市的一大特色,每當華燈初上,它就開始展現迷人的魅力,吸引了許許多多的遊客前來。
  
  裡頭賣的東西可以說是五花八門、琳琅滿目;舉凡從頭到腳,從嘴巴到肚子裡的,無一不能在這裡打點好——此刻貝貝所工作的麵店,就擠滿了前來打點肚子的饕客。
  
  客人多,生意好,當然是樂了老闆,苦了貝貝。
  
  她嬌小的身子蹲在一旁賣力地洗著碗,從七點開始到現在就沒停過。
  
  丟進她面前大鐵盆的餐具越積越多,貝貝幾乎要懷疑自己會不會被這堆碗盤給淹沒?
  
  哎喲,她蹲得腰酸背痛,洗得胳臂都快掉下來了;可是她又不敢休息,怕被老闆扣工錢。
  
  從晚上七點到十一點,月薪一萬塊,如果再被扣掉,那還得了啊!
  
  所以她只能埋頭苦幹……
  
  「老闆,來一碗擔仔面,再燙個青菜,這邊吃。」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在她頭頂上響起,貝貝驀地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一頓。
  
  咦,這個聲音怎麼好耳熟?
  
  她忍不住抬頭一瞟,卻差點把手上的粗瓷碗給砸掉。
  
  是他!
  
  那個住陽明山的舞男……呃,畫家。
  
  他怎麼會在這裡?貝貝滿肚子疑問。
  
  無巧不巧,那男子的眼角餘光瞥著了她的身影,他驚訝地「咦」了一聲,「妳怎麼會在這裡?」
  
  「你又怎麼會在這裡?」她反問,抬起酸疼的脖子迎視他。
  
  「睡不著,出來吃個消夜。」他黝黑的眸子打量著她,濃眉緩緩地皺了起來。「妳呢?晚上睡不著出來洗碗?」
  
  「謝謝你幫我找了個這麼好的理由,不過我還是得老實承認,我在這邊當洗碗工。」她奇怪地看著他,「你不是住在陽明山嗎?幹嘛不在士林夜市吃消夜,還千里迢迢地跑到饒河街來?」
  
  「妳問的問題倒比我多。」他頗有興味地笑了。
  
  「這位先生,請先裡面坐,面馬上就好了。」嗓門特大的老闆聲如洪鐘地叫道。
  
  靈風覷了她一眼,有點不忍心地問:「需要幫忙嗎?」
  
  「謝謝你,不用了。」貝貝受寵若驚,更不能想像酷勁十足的他蹲著洗碗的模樣。
  
  那簡直是一種糟蹋。
  
  靈風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微微搖頭,走進了店裡。
  
  吃完了消夜後,他走出店門來到貝貝的洗碗處。
  
  「妳工作到幾點?」
  
  「十一點。幹嘛?」她捧起一迭洗好的盤子,搬到鐵架上。
  
  「怎麼回去?」
  
  貝貝防備地瞅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這麼晚了,我送妳回去。」他挑起一邊的眉毛。
  
  「可是我幾乎不認識你。」
  
  靈風誇張地捧著胸膛道:「妳太刺傷我的心了。我連裸體都被妳看過了,妳居然還說我們互不相識?」
  
  貝貝粉嫩嫩的臉頰倏地嫣紅,「那是你自己不小心露出來的,能怪我嗎?」
  
  他盯著她,笑得好不邪惡,「妳的言下之意是——下次如果再有這種機會,妳還是不會放過嘍?」
  
  貝貝連耳朵都紅了,「這位先生,我還有一大堆的碗盤沒洗,所以恕我失陪,不跟你閒扯淡了。」
  
  她手足無措地蹲回原位洗碗,試圖對他的存在視而不見。
  
  有趣,有趣極了!
  
  靈風充滿興味地站著,一雙眼睛就是無法從她身上轉開。
  
  這個女人真的勾起他大大的興趣了。
  
  他感覺到下腹部一股滾燙的熱流直逼心臟。
  
  他要她。
  
  「我等妳。」他堅定地拋下這句話。
  
  貝貝瞠目結舌,「你不要開玩笑了,我自己有車,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他果斷地道:「放著,我明天再載妳過來取車。」
  
  「為什麼要那麼麻煩?」她用力地搓洗著盤子,感覺到自己為這個提議心動了。
  
  該死!她忍不住暗罵一聲。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他反問自己,隨即咧嘴一笑,「我有絕佳的紳士風度,讓女士獨自回家是一項罪惡。」
  
  「謝謝你喔!」她打算專注在碗盤上,不理會他。
  
  他斜倚在柱子旁,一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模樣。
  
  貝貝洗著盤子,只覺怦怦狂跳的心臟快要從嘴巴跳出來了。
  
  她是不會改變心意,不會答應這個「陌生人」接送的。
  
  絕對!
  
  ***
  
  十一點十分
  
  貝貝坐在靈風的積架跑車裡,鼓著腮幫子。
  
  「惡霸。」她啐了一聲。
  
  靈風好整以暇地掌控著方向盤,雙眸穩穩地盯著前頭的路況,「隨妳怎麼說,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把妳丟在那個龍蛇混雜的夜市裡頭。」
  
  「你以為我現在的處境有比較好嗎?」她懷疑地瞪著他,「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虎是狼。」
  
  「我是貨真價實的人類,要不要捏捏看?」他笑吟吟地道。
  
  貝貝望向他堅實的身軀,嚥了口口水。「我沒有買豬肉的嗜好。」她連忙別過眼光。
  
  靈風哈哈大笑,低沉的笑聲迴盪在車廂內,「妳真是太有趣了。」
  
  貝貝的話從齒縫進出來,「很高興我能夠取悅你。」
  
  他深黝的眸子驀地調轉至她身上,火熱的眼神毫不隱藏地愛撫著她渾身上下。
  
  他低啞粗嗄地笑了,「妳的確能取悅我,不管是用何種方式。」
  
  貝貝一顆心真的快從胸膛裹跳出來了!她拚命嚥了好幾口口水,但是卻嚥不下那種意亂情迷的感覺。
  
  這個男人好可怕,他居然這麼簡單就撩撥起她體內深沉的慾望……
  
  貝貝一凜,老天,她在想什麼東西呀!
  
  「我拒絕聽這種語帶暗示的話。」她板起臉。
  
  靈風故作訝然,「暗示?我說了什麼?」
  
  「你……」她紅了臉頰,「反正我跟你不熟,所以你不要跟我講話。」
  
  「我們該怎樣才算熟呢?」他問。
  
  「首先,我們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不知道彼此的背景,你甚至不知道我住在哪兒……」她這才想到這點,驚恐地道:「你要載我去哪裡?」
  
  靈風噗哧一笑,然而笑容一閃即逝,「以後妳絕對不能夠這樣迷迷糊糊的就上了人家的車!老天,妳太好拐了,我以後一定得好好看住妳才行。」
  
  「喂喂,我現在最大的危機就是你。」她快要被氣到無力了。
  
  他無辜地眨眨眼,「我怎麼會是妳的危機呢?小寶貝,我是那個保護妳的騎士啊。」
  
  「你是外國人呀?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她捏緊粉拳,氣呼呼地道。
  
  「妳答對了一半。我雖然不是外國人,可是我在美國住了十年,擁有美國國籍,所以也算是半個『外國人』吧!」他挑起眉。
  
  「我管你住美國還是住外層空間,我要下車!」她皺起眉頭。
  
  「甜心,現在外頭夜黑風高,妳下了車要怎麼回家?」他好笑地問。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們讓事情簡單一點吧!妳告訴我妳家住哪裡,我就送妳回家,然後妳明天再請我吃晚飯。這樣就互相抵銷,誰也不欠誰了。」他慵懶地橫了她一眼。
  
  「如何?」
  
  貝貝被他的話搞得頭暈。她工作了一整天,從早到晚都沒有休息過;她已經沒有精力跟他鬥下去了。
  
  「隨便你了,我現在只想平平安安的回家,OK?」她吁了一口氣,挫敗地渾揮手。
  
  「妳看起來很疲倦。」他語氣裹的戲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憐惜。
  
  她往後一靠,這才發現真皮椅墊有多舒服,她又有多累……
  
  「我家住在前面麥當勞後面的巷子裡。,到了請叫我一聲,我再指路。」她捏捏手臂,明顯地察覺到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議。
  
  或許她真的太虐待自己的身體了,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她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鑽進了皮椅中,合上眼睛。
  
  唉……好棒,這種什麼都不用想,全心全意放鬆的滋味真好。
  
  不知怎地,她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種安全與信任的感覺——
  
  雖然他是個「陌生人」。
  
  貝貝幾乎是立刻沉沉睡去。
  
  靈風平穩地操控著方向盤,心情卻複雜難辨。
  
  她疲累的模樣教他沒來由的心疼。
  
  他想要問她為何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累,但又希望她就這樣一直睡,直到她休息夠了為止。
  
  靈風將車速放緩,靜靜行駛在深沉的夜色中。
  
  睡吧!他在心中靜靜地說道。
  
  ***
  
匿名
狀態︰ 離線
5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3:06
  鬧鐘刺耳地尖叫起來,貝貝倏地從美夢中驚醒。
  
  她跳了起來,整個腦袋瓜子卻還迷迷糊糊的。她被動地望向噪音的來源,赫然發現鬧鐘的指針已經直指五點了。
  
  「送報紙送報紙!」她差點滾下床,七手八腳地衝向浴室刷牙洗臉。
  
  「阿貝。」沈父皺著眉頭,沉著臉出現在她身後。
  
  「阿爸,早。」貝貝急急掛好毛巾,對著父親微笑。「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不是七點半才做工嗎?」
  
  「妳要不要跟我解釋一下,昨晚送妳回來的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扠著腰問。
  
  「哪個男人?」她還有些呆愣。
  
  「就是抱妳進門的那個男人!妳怎麼會睡得糊里糊塗的,連怎麼回家的都不知道?」沈父不悅地看著她,「妳到底跟人家是什麼關係?妳是去哪裡認識那位先生的?」
  
  她眨眨眼,腦子迅速地轉動著,「昨天?哦,就是那個男的,他是……」
  
  是什麼?她突然一下子找不著合適的字眼。
  
  「那位先生有跟我說過他送妳回家的原因。」沈父絮絮叨叨地道,「他好有禮貌,只是……妳怎麼會認識看起來這麼體面的男人?他好像很有成就的樣子,到底……」
  
  「阿爸,我頭都給你繞暈了。」她吞了口口水,「昨天晚上的事我會跟你慢慢解釋的,請你不要生我的氣……我快要來不及送報紙了,等我回家再跟你說好不好?」
  
  「妳怎麼去送報紙?妳昨天又沒有騎車回家。」沈父看著女兒,驀地長歎了一口氣,「阿貝,阿爸知道妳很辛苦的在賺錢,為的就是這個家;可是阿爸不希望妳因為賺錢而搞壞了自己的身體。妳為了阿爸,真是犧牲大多了,連男朋友都沒有時間交……阿爸告訴妳,阿爸的身體還很健康,再做幾年工都沒有關係,所以妳要懂得為自己打算,不要耽誤了自己的終身。」
  
  「阿爸,你這樣講是什麼意思?」貝貝心疼地看著蒼老的父親,眼圈兒一紅,「奉養你是我應該做的事,是女兒不孝,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辦法給你一個穩定的生活。阿爸,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再去做工了,讓我來負擔家計就好了嘛!」
  
  「憨女兒,講那個是什麼話?」沈父臉一沉,「阿爸是一家之主,怎麼可以把責任丟給妳扛呢?不要緊,阿爸的身體真的還可以,妳不要擔心。」
  
  「可是……」
  
  「不要可是了,妳到底要不要跟阿爸講,妳怎麼會認識昨天那個先生的?」
  
  「他是我工作上的一個客戶啦!我們真的沒有什麼關係,昨天晚上只是他好心要載我回家,就這樣而已。」她連忙解釋。
  
  沈父狐疑地看著她,「是真的嗎?我看他好像很關心妳,送妳到家還捨不得把妳叫醒,反而小小心心地把妳抱到床上睡覺,還跟我聊了一會兒。阿貝,其實我覺得那個先生真的不錯,只是……怕人家身份太高,我們配不上人家。」
  
  「阿爸,你在說什麼呀!」貝貝忍不住笑了,「我們才沒有怎樣咧!阿爸,你還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就好,不用替我操心了。」
  
  沈父皺起眉頭,想再說些什麼,貝貝連忙把他推進客廳。
  
  「阿爸,既然我今天也沒辦法送報了,那我就替你準備早餐,再幫你做個中午的便當吧!」
  
  「拜託妳千萬不要!」沈父嚇了一跳,「如果妳希望阿爸長壽一點,就乖乖地坐好,讓阿爸自己去煮吧!」
  
  「我的手藝真的有那麼差勁嗎?」她懷疑地道。
  
  「妳自己說呢?」
  
  「呃……算了。」
  
  趁著父親進廚房做早餐時,貝貝趕緊打電話請假。
  
  氣死人了,昨天晚上她為什麼要鬼迷心竅地讓他送回家呢?
  
  這下可好,她又少了一天的工錢了。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所以才會被他輕易地得逞,下次絕對不會了。
  
  只是……什麼時候才會有下次呢?
  
  「阿貝啊!」父親自廚房叫喚著她。
  
  「什麼事?」她回過神來。
  
  「那個先生是在做什麼的?」
  
  「我不是很清楚,」她回想著在他家看到的畫作,「可能是個畫家吧!」
  
  「難怪,看起來很體面、很有氣質。」沈父咕噥著。
  
  貝貝雙手支著下巴,被父親的話勾起了思緒。
  
  他看起來的確很體面,很像好萊塢那些稱頭的電影明星……還有,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性感和不羈是那麼的迷人!…
  
   老天,她在想什麼呀!
  
  貝貝連忙收起蕩漾的心神,嚴正地警告自己。
  
  他只是個萍水相逢、有過兩面之緣的男人罷了,這一點都不能夠代表什麼。
  
  「阿爸,我還是進來幫忙好了。」她倏地站起身叫道。
  
  或許進廚房之後,她就可以藉著忙碌趕走這一堆不該出現的思緒。
  
  ***
  
  靈風端著五彩繽紛的調色盤,大筆一揮,在畫布上揮灑出一抹藍綠色。
  
  畫布上的景物已經慢慢成形,這是一幅紐奧良海港的景色,雨後的天空清清爽爽。
  
  畫筆在調色盤上沾染幾下,他再度朝畫布進攻。
  
  好半晌,他才慢慢放下筆來,吁口氣凝視著畫布。
  
  這幅畫的感覺很棒,各種清新的色彩交織出深沉的情感……
  
  不知道那個小女郎在看到這幅畫之後,又會有什麼樣的評語?
  
  光是想到她甜美的模樣,靈風就感覺到腹部一陣緊繃——他從來沒有過這樣迫切渴望的感覺。
  
  他在美國待了十年,和許多性感時髦的女人有過纏綿情史,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像她這般,全面地撩撥起他的情慾。
  
  他要她!
  
  靈風深吸一口氣,試圖忽略腹部的騷動。他走出畫室,到客廳的吧檯為自己倒了一杯波本酒。
  
  為什麼會有這麼不尋常的念頭?
  
  他並不認為自己愛上了她,但是顯而易見的,她令他十分心動。
  
  電話鈴聲陡然響起,靈風放下酒杯,走向電話。
  
  「哈囉?」他拿起話筒。
  
  「哈囉,達克?」一個慵懶嬌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靈風微訝,「嗨,茱麗。好久不見,妳最近好嗎?」
  
  「你猜我是在哪裡打電話的?」茱麗媚然地道。
  
  「紐約?」
  
  「不,夏威夷。」儘管隔了這麼長的距離,她的笑聲依舊清脆甜美,「你近來好嗎?」
  
  「好得很。妳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呢?」他坐入沙發,「度假嗎?」
  
  「是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忙個不停,總該找個機會犒賞一下自己嘛!」茱麗在那頭笑著,「要不要加入?你知道我很想念你的。」
  
  「妳指的是一段充滿陽光與海浪的假期嗎?」他挑眉。
  
  茱麗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深夜的廣播DJ,「嗯,我指的是一段充滿激情與纏綿的浪漫假期。」
  
  「這真是一個很大的誘惑。」他腦中頓時浮起茱麗玲瓏有致的誘人身軀,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一點都沒有被撩動的感覺。
  
  接著,他想起了那個嬌小的女郎窈窕的身材……不一會兒工夫,他的下腹整個滾燙騷動起來。
  
  「來嘛,你也知道我們已經多久沒有見面了,難道你不想和我聚聚嗎?」茱麗的聲音透著心神蕩漾和邀請,「讓我們為彼此燃燒熱情,好嗎?」
  
  「妳該早點約我的。」靈風笑謔道,「不過我很好奇,妳怎麼會一個人去夏威夷?妳這麼怕寂寞的人,居然能克服那種孤身一人的滋味?」
  
  「老實說,紐約的男人已經讓我厭倦透頂了。」她真心地道:「達克,還是你最好,我一向就覺得東方情人是最浪漫、最深情、也最溫柔的了。」
  
  「我謹代表東方男人感謝妳的讚美。」
  
  「你來不來?」
  
  「茱麗,妳知道我不能說走就走,我有自己的生活和計劃。」他柔聲地婉拒。
  
  他幾乎可以想像茱麗此刻噘著嘴的不滿模樣。
  
  「達克,不要那麼殺風景。」
  
  「或許妳下次該早點通知我。」
  
  茱麗重重歎了口氣,失望地道:「那好吧!不過我的假期還有一個月,如果你改變心意了,歡迎你隨時到這兒來;我會寄電子郵件給你,告訴你地址和電話的。」
  
  「OK。」
  
  「我會想念你的。」她忍不住再添了一句,「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我會的。」
  
   靈風噙著笑掛上電話。
  
   茱麗是他在美國時認識的女伴,熱情、美麗、大方,有絕佳的商業頭腦和一副好身材。
  
  他們曾發展出一段羅曼史,不過因為他們倆都還不想被婚姻給綁住,所以那段關係只維持了三個月就圓滿地結束了。
  
  至今,茱麗和他還是很好的朋友。
  
  他喜歡美國式的戀情和友誼,也喜歡這種灑脫自然的情愛關係——既然互相吸引,就纏纏綿綿地談一場戀愛,過後兩人還是好友,還是可以互相祝福對方。
  
  他甚至也不介意找個情婦暖床,但前提是彼此男歡女愛、兩廂情願。
  
  以他的條件和外貌,一向不缺情人,但是回到台灣後,他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他胃口的女人,更甭說能夠勾起他的興趣了。
  
  但是現在,他對那個小女郎充滿了好奇和興趣……
  
  靈風緩緩地笑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6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3:45
  第三章
  
  早上十點
  
  珍安抱著一大堆文具用品,頂著大太陽,慢慢地走過街道。
  
  她身穿咖啡色的及膝長衫,下襬綴著優雅的穗帶,配合著寬大的長褲,以及腳上的黑色涼鞋,整個人看起來飄逸極了。
  
  「嗨,珍姊。」
  
  貝貝身穿寬大的T恤,上頭繡了一大只黃色維尼熊,和她下半身那條黃色牛仔褲形成了有趣的共合色彩。
  
  她停下機車,興高釆烈地看著珍安。
  
  珍安驚訝極了,「怎麼這麼巧?」
  
  「真的好巧。」貝貝眉飛色舞地道。「妳要去哪裡?我載妳。」
  
  「不用了,我是去書局買一些文具用品,現在正要回畫廊。妳呢?今天沒上班嗎?」珍安一撩長髮,嫣然笑道。
  
  「唉,說來話長。我剛剛才去饒河街把車騎回來,打算吃過午飯再到清潔公司報到。」
  
  「妳的身體真吃得消嗎?」珍安懷疑地打量著她的黑眼圈。
  
  「沒有問題,妳放心。」貝貝微笑,「對了,等一下要不要我順道幫妳買午餐?」
  
  「謝謝,我看今天中午就讓我請客吧!」珍安眨眨眼,「我知道畫廊附近有家排骨飯不錯,我們叫來吃吃看。」
  
  「那怎麼可以!」貝貝驚駭地道,「排骨飯很貴的□,我才不要讓妳花那麼多錢。」
  
  「喂,我雖然經濟狀況不太穩定,可是也沒有窮到連排骨飯都請不起啊。反正我堅持請妳吃飯,如果妳中午敢不到的話……哼哼!」
  
  貝貝為難地想了一會兒,「好吧!可是下次換我請,OK?」
  
  「OK。」珍安笑了。
  
  「珍姊,那妳上車來,我載妳回畫廊,我還可以眼妳聊聊天,休息休息。」貝貝跳下車子,掏出一頂安全帽。
  
  「妳隨身都帶著兩頂安全帽?」
  
  「是呀,如果路上遇到搭便車的人就很方便。」她遞給珍安安全帽。
  
  「妳敢讓人搭便車?!」
  
  「敢呀!」貝貝訕訕一笑,「不過倒是沒什麼人敢搭我的車就是了,也許大家怕我有什麼企圖吧!」
  
  「妳以為在這種社會風氣之下,還有人敢隨便跟陌生人接觸嗎?」
  
  「也還好,有一些老太太還是會給我面子,讓我載上一程。」貝貝活像在朗誦詩歌般,愉快美妙地道:「呵!這世界畢竟還是美好的。」
  
  「我原以為我已經夠天真了,沒想到妳比我更天真。」珍安忍不住對她諄諄教誨,「人心難測,妳還是要多保護自己。」
  
  「我知道,」貝貝拍拍她的肩,「防人之心不可無。上車吧!」
  
  「嗯。」
  
  ***
  
  夜晚又來臨了。貝貝今天精神好的很,不但洗起碗盤來格外起勁,甚至還輕鬆的哼起歌兒。
  
  真好,其實她應該多多偷閒休息一下,這樣子不僅工作的效率會更好,而且也不那麼容易感到疲倦了。
  
   可是話說回來,有時間休息就沒機會賺錢,所以……算了,想想罷了。
  
  「我昨晚忘了問妳,妳很缺錢嗎?」
  
  突如其來的男聲嚇了她一跳,卻也令她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一種興奮與欣喜的感覺在她的血液裡頭流竄。
  
  貝貝抬起頭,望進那雙黝黑深邃的眸子裡,「怎麼又是你?」
  
  「我特地來找妳的。」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衣褲,顯得深沉補秘。
  
  「找我幹嘛?」她警覺到自己的語氣過於激動,連忙喘了口氣,「謝謝你昨天晚上送我回去,可是你也把我害慘了。」
  
  「怎麼說?」
  
  「你害我今天早上沒有車子用,結果少上了一個班。」她防備地瞅著他,今天我不會再讓這種情形發生了。
  
  「妳很缺錢嗎?」他深深皺眉,重複問道。
  
  她一呆,但隨即回答:「我認識的人大部分都缺錢。事實上,我相信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也都缺錢,你這個問題有點多餘喔!」
  
  「我不管其它的人,我只想知道妳的情況。」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難不成他是世界展望會派來濟貧的?
  
  靈風摩挲著下巴,眸光一閃,「我只是很好奇,妳似乎兼了很多份工作。」
  
  「你怎麼知道?」她洗碗的手一頓。
  
  「上次見到妳的時候是清潔工,昨天晚上看到妳是洗碗工,剛才聽妳的口氣,妳早上似乎還有一個什麼不知名的工。」他的眉毛皺得更緊,「妳到底兼了幾份工作?」
  
  貝貝直覺地回答:「三份。咦,我幹嘛要跟你報告啊?」
  
  「妳已經說了,不是嗎?」他滿意地道。
  
  她一時語塞,「不跟你說了,我還在上班呢!」
  
  她起勁地洗著盤子,看樣子是不打算再跟他交談下去了。
  
  「妳為什麼要兼這麼多工作?」靈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這個問題耿耿於懷,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問清楚。
  
  貝貝不說話。
  
  「哈囉,妳的舌頭被貓叼走了嗎?」
  
  貝貝沒好氣地抬頭,「奇怪了,你幹嘛這麼關心我的工作狀況?」
  
  他一怔,「我不該關心嗎?」
  
  「不要用問句來回答人家的問題啦!」她不悅地道。
  
  「妳的脾氣好大。」他笑道。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你要幹嘛!」她用力地搓洗著碗,弄了滿手的泡泡。
  
  「我讓妳很困擾嗎?」
  
  「當然。」他終於瞭解了!貝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那我們剛好扯平,因為妳也讓我很困擾。」
  
  貝貝的動作瞬間停格,「嗄?」
  
  他在說什麼?
  
  靈風沉思地道:「妳搞得我心神不寧、行為失常,逭還不算是一種困擾嗎?」
  
  她的心驀地漏跳了一拍,「你該不會要跟我說……你……你對我一見鍾情吧?」
  
  靈風倏然大笑起來,一副覺得荒謬透頂的樣子,「老天,妳怎麼會這麼想?」
  
  貝貝被他笑得惱羞成怒,失望和尷尬的情緒陡地充塞心房,「有什麼好笑的?如果我誤會了你的意思,那也只能怪你口齒不清地沒說明白!」
  
  看到她生氣了,靈風連忙解釋道:「抱歉,我不是在笑妳,我只是……」
  
  「你不用跟我解釋,反正我跟你又不熟。」她將注意力轉回鍋碗瓢盆,臉色臭臭的。
  
  靈風低咒了一聲,收起笑容。「真的很抱歉,我想我的話傷到妳了。」
  
  「哪有?我向來沒有跟陌生人生氣的習慣。」她輕哼。
  
  「哈,妳的反應好快。」他搖搖頭,「不過我想告訴妳的是,我真的覺得妳很特別。」
  
  「謝謝,我會把它當作是一種讚美。」她可不會因此原諒他。
  
  「我知道我這麼做有點唐突,但是我想誠實地告訴妳一件事。」
  
  「什麼事?」
  
  「我對妳有很大的興趣。」他認真地道。
  
  他的態度好誠懇,語氣好認真……她知道自己應該要放聲狂笑,或者賞他一巴掌,但是面對著如此懇切的他,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講得好自然,自然到不帶一絲猥褻或騷擾的意味。
  
  最糟糕的是,她的脈搏居然因為他的話而狂跳起來了。
  
  貝貝露出呆掉了的表情。
  
  「喂,這個消息有那麼嚇人嗎?」他故作受傷地道。
  
  事實上,她呆掉的樣子還真迷人。
  
  在美國,從來沒有女人在面對他的提議時,會表現出這種嚇傻了的模樣。
  
  他已經想像得到,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會是如何的變化多端、生動有趣了。
  
  貝貝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而且還是被老闆的大嗓門給吆喝醒的。
  
  「貝貝,妳手腳快一點,碗快要不夠了。」老闆站在麵攤後面朝著她吼,手底下舀面的動作卻絲毫沒有變慢。
  
  貝貝趕緊快速地洗起碗來,「好了好了,快好了。」
  
  靈風眼見著她被呼來喝去,心底不由得閃過了一抹不忍和憐惜。
  
  這種感覺令他不舒服極了。
  
  待貝貝把洗好的碗捧進麵攤上放好,同時又收了一堆髒碗過來後,他忍不住開口了。
  
  「妳不要做這種工作了。」
  
  「你管的事還真多。」她咕噥。
  
  「如果妳這麼需要錢的話,我可以幫妳的忙。」他脫口而出。
  
  貝貝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乞丐。」
  
  「妳的防衛心不要這麼強好嗎?我只是想幫妳。」
  
  「對不起,」她的口氣不自禁地軟了下來,「碰到這種事情我就很敏感……不過我還是謝謝你的好意,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賺取所需。」
  
  「我可以提供妳一份工作。」他想也不想地道。
  
  她眼睛一亮,倏地又狐疑地看著他,「咦?」
  
  「咦什麼?」
  
  「你有什麼目的?」他該不會是要提供「桃色交易」吧?
  
  他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立刻澄清道:「我雖然對妳有很大的興趣,但是我絕不會做那種落井下石的事。妳以為我是那種卑鄙下流的小人嗎?」
  
  「看樣子是不太像啦!可是誰曉得你心裡在想什麼。」她嘀咕。
  
  「我希望我的女人是心甘情願地對我投懷送抱,這樣才有意思。」他眼光熾熱地盯著她,彷彿要在她身上點火燃燒。
  
  貝貝的臉龐瞬間羞紅,不過,他的話還是讓她鬆了口氣。
  
  「你要提供什麼工作?」雖然她很需要錢,但是還不至於傻到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給賣了。
  
  雖然,他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壞人……
  
  「模特兒。」他直覺地說道。
  
  「模特兒?」她差點爆笑出聲,「我有那個本錢嗎?光看身高就知道我不夠格了,更別說身材和臉蛋了。」
  
  「我指的不是走秀的模特兒,而是供人作畫的模特兒。」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她提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我是個畫畫的。」他輕描淡寫地道。
  
  她恍然大悟,「難怪……那你一定很有名嘍?」
  
  「何以見得?」他挑起一邊的眉毛。
  
  他向來很少在媒體或是報章雜誌上曝光,就連自己的畫展也從不參加,因此她是不太可能知道他有名與否的。
  
  「我記得你上次的畫,畫得好棒!雖然我不太瞭解畫界的事,但是你畫得這麼好,一定很有名吧!」她的想法很單純。
  
  靈風噗哧一笑,新奇地打量著她,「老天,妳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就是你要雇我當模特兒的原因?因為我有意思?」
  
  「妳要我說出真正的原因嗎?」他的眼神熾烈。
  
  「算了,我不確定我真的想知道。」她做個深呼吸,試圖屏退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
  
  「所以妳的回答是?」
  
  「不要。」
  
  他的心瞬間沉落海底,「為什麼?」
  
  「第一,我從來不覺得我有當模特兒的條件;第二,我怎麼能夠相信你?」她沉吟著,「說不定你是壞人,專門誘騙無知少女去從事非法交易。」
  
   他一怔,驀地大笑起來,「老天,妳還真會打擊一個男人的自尊。
  
  貝貝望著他,突然有點愧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的,只是……
  
  他揮揮手,有趣地看著她,「沒什麼,不過我還是希望妳能考慮我的提議。
  
  月薪四萬元以上,供三餐和住宿。唯一的條件是妳要隨時呈準備狀態,只要我想畫,妳就得配合我的行動。」
  
  「我還沒有答應……」
  
  這是我的名片,上頭有我的聯絡電話和地址。」他性感地一笑,「妳知道上哪兒可以找到我的。」
  
  「我……」她被動地接過名片。
  
  「晚安,回家時騎車小心。」他隨意地一掠黑髮,瀟灑地轉身離開。
  
  貝貝捏著他的名片,感覺到紙張逐漸地濡濕。
  
  「哎呀!」她趕緊將名片收進牛仔褲口袋,免得滿手的泡泡把它弄爛了。
  
  雖然她心中滿是好奇,但是盆內的碗盤卻提醒著她—她現在可是在「工作」中!
  
  她心虛地覷了老闆一眼,鬆了口氣地發現他正忙著招呼客人,根本沒空注意她。
  
  還好還好,她可不想再搞砸了這一份差事。
  
  儘管老爸硬撐著說沒事,但是她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了,怎麼還能夠上工地做那種粗重的工作呢?
  
  家裡的房貸每個月要繳兩萬,再加上水電、伙食、瓦斯等等……
  
  她得多賺點錢,早早讓父親卸下重擔才是。
  
  貝貝洗著洗著,不禁又想起塞進牛仔褲裡的那張名片……
  
  該死的,她可不能心動呀!
  
  ***
  
匿名
狀態︰ 離線
7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3:56
  沈父果然卸下家裡的重擔了;但他並非出於自願,而是被迫的。
  
  原因是他不小心從鷹架上摔了下來,不只跌斷了一條腿,還摔了個輕微腦震盪。
  
  當貝貝收到通知時,他已經躺在仁愛醫院的病床上了。
  
  「老爸,你千萬不要有事啊!」她一邊喃喃說著,一邊如旋風般地衝進病房,眼淚大把大把的掉下來,哭得好不淒慘。
  
  待她看到躺在床上,臉色灰敗的父親時,眼淚更像栓不緊的水龍頭一樣,撲簌簌地落下。
  
  「阿貝,阿爸實在是不中用,連爬個鷹架都會掉下來。」沈父一臉自責。
  
  「阿爸,你有沒有怎樣?醫生怎麼說?要不要緊?」她迭聲問道。
  
  「我沒事,只是摔斷了一隻腳……真氣人!」
  
  「阿爸,我早就跟你說過,叫你不要再去工地做工了,可是你偏偏不聽。」貝貝威脅著父親,「你這次傷好了以後就不准再去了,聽到沒?要不然我就把你綁起來。」
  
  沈父立刻激動起來,「妳講那是什麼話?妳阿爸沒有去做工怎麼行?我們吃什麼?利息錢要怎麼辦?」
  
  「我來賺。」她斬釘截鐵地道。
  
  「妳賺那些怎麼夠?」他睜大眼睛,「妳該不會是要去那種地方賺錢吧?我警告妳,如果妳敢去的話,我一定打斷妳的狗腿!」
  
  她翻了翻白眼,「你的火氣不要那麼大啦!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去那種地方賺錢了?我的意思是,我現在有三份工作,加加減減也有三萬多塊的收入,雖然沒有辦法讓日子過得很舒服,但是至少還過得去。」
  
  「妳的身體怎麼吃得消?」
  
  「我還年輕,不會怎樣的。」她關心地緊盯著父親,「阿爸,你只要好好地療傷,好好地把身體養好,其它的就不用擔心了。」
  
  「不行,我出院以後還是要繼續做工。」沈父固執極了。
  
  貝貝一怔,隨即歎氣道:「好好好,隨便你怎樣都好,可是你現在這段時間要好好待在床上休息,知道嗎?你的腿受了傷,至少也要十天半個月才會痊癒。」
  
  「要那麼久嗎?」沈父皺眉,「那醫藥費……」
  
  「工會有替你辦健保和勞保,我想醫藥費的部分,營造廠應該會全部包辦的。」
  
  「我們沒有工會啊!」沈父一愣。
  
  「沒有?那你至少有勞保健保吧?」
  
  「應該是有,可是我也不確定。」沈父搔搔頭。
  
  「老天!」貝貝呻吟一聲。
  
  她現在才知道,她的迷糊是打哪兒遺傳來的了。
  
  「不要緊的,等工頭來的時候就知道了,他會過來探望我的。」他揮揮手,不在意地道。
  
  「那好吧!等到工頭來的時候再說。」她拍拍他,柔聲詢問,「阿爸,你想不想吃點什麼?我出去買來給你吃。雞湯好不好?」
  
  「不用那麼花錢,醫院應該有供應吃的吧?」
  
  「我還是要買點什麼幫你補一補的。」她一本正經地說,「你的身體……」
  
  主治大夫恰好在這時走進病房,他微笑著對貝貝道:「小姐,妳是這位先生的家人嗎?」
  
  「醫生,她是我的女兒啦!」沈父得意地道。
  
  貝貝站起身,對他感激一笑,「醫生,請問我爸爸現在的情況怎樣?他還好嗎?」
  
  「這正是我要跟家屬談的。」他眉頭微皺,「沈小姐,我們可以到我的辦公室談一下嗎?」
  
  貝貝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臉色顯得有點蒼白,「有什麼問題嗎?」
  
  「妳放心,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只是想針對妳父親的身體狀況做個說明。」他看了沈父一眼。
  
  「噢。」她鬆了口氣,跟著醫生走出了病房。
  
  然而,不到一會兒工夫,她就知道自己太早放鬆了……
  
  「妳父親除了腿骨受傷外,還有輕微的腦震盪,我們目前正針對腦震盪的部分進行觀察。」他拿出一份報告來,審慎地繼續補充,「我們在替令尊檢查腦部的時候,察覺到他的腦部有出血的現象……」
  
  「什麼?!你可以再說一次嗎?」貝貝的臉色瞬間慘白。
  
  「令尊腦部出血,而且血液已經有些凝結,呈現血腫的現象。我想盡快替令尊安排手術,取出腦中的血塊,否則血腫之後就會漸漸產生積水,那時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貝貝腦中轟然作響,喉頭發緊,眼前發黑。「怎……怎麼可能呢?為什麼會這樣?」
  
  「這樣的症狀是由高血壓所引起的,它的徵兆就是頭痛、噁心和暈眩等等,而且通常是突如其來的;我想令尊之所以會從鷹架上摔落,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皺眉,「他的高血壓應該很久了,我需要看看他以往的病歷報告。令尊以前都在哪裡就診?」
  
  「我爸爸……」貝貝充滿歉疚地咬著唇,「他一向討厭上醫院,平常都是到藥房去買治高血壓的藥。我雖然知道他的身體不好,可是我沒辦法……該死,就算要把他五花大綁,我也應該把他綁進醫院看病的!」
  
  「這樣子的話……我想我們先對他進行詳細一點的檢查好了。」醫生敲敲手上的表格。
  
  貝貝深吸一口氣,勉強抑住顫抖的雙手和抽緊的心臟,「那我該做些什麼?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安排手術?」
  
  「我希望在這一、兩個禮拜內就進行。不過我要先提醒妳,令尊在手術後,未來生活要更加注意,尤其是飲食和作息一定要規律,否則可能會再次引發腦內出血。」
  
  她拚命點頭,「當然,我一定會跟醫生好好合作,讓我爸爸的身體得到最好的照顧。」
  
  「很好,」醫生看著她,有些遲疑,「接下來我們要談談手術費用的問題了。」
  
  貝貝心一抽,嚥了口口水,表情堅毅地道:「好的。」
  
  只要老爸身體能好起來,要花再多的錢也無所謂。
  
  她閉了閉眼睛,暗自祈求著:天啊!請讓老爸的手術成功,請讓他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為了父親,她願意做任何事情!
  
  ***
  
  貝貝終於知道什麼叫作「屋漏偏逢連夜雨」。
  
  雖然她知道手術費要十幾萬,她必須努力地掙得這筆錢,但她還暗自慶幸著,幸好老爸有保險,或多或少可以省下一些開銷。
  
  於是她去領出戶頭裡僅存的五萬塊,打算在領薪水之前,先拿來應應急。
  
  她還打算請個看護來照顧老爸,這樣她就可以專心地找工作,再多兼幾份差了。
  
  但是沒想到她如意算盤才打了一半,就接到老爸公司的消息,說是沒有幫老爸辦理全民健保和勞工保險——
  
  因為他不是正式的員工,而是打零工的水泥師父!
  
  貝貝在病房外瞪著那名工頭,滿腔火氣頓時往嘴裡沖,「你們怎麼可以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
  
  工頭一臉抱歉,「真的很對不起,可是公司那邊就是這樣說的。其實,當初阿健兄也沒說要接受勞保和健保什麼的,所以……」
  
  她氣憤地揮舞著粉拳,嬌小的身子卻顯得氣勢逼人,「我爸是比較老實,可是你們也不能這樣欺負他呀!明明就該替他辦理勞工保險的,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推托呢?是不是存心想賴帳?」
  
  小姐,我也不曉得公司是怎麼搞的,但是上面的意思就是這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跟妳說抱歉了。不過我們工地裡的人都說了,要湊些錢幫助阿健兄,好歹盡點兒心力。」工頭擦擦額上的汗,頻頻道歉,「希望妳能諒解,真的對不起。」
  
  「算了,這也不是你的錯,只能怪你們那家公司太沒良心了。」她暗暗一咬牙,勉強擠出一抹笑來,「還是謝謝你們的好意,不過醫藥費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請你們不用費心了。」
  
  「還是要的,這是我們的心意。」
  
  「實在是很感謝你們。」貝貝眼淚盈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別客氣。那我先走了,工程還趕著進行呢!」工頭滿面愧疚地走了。
  
  貝貝整個人像是要虛脫了一般,頹然地靠在病房門外。
  
  她不能讓老爸知道這件事,要不然他會不願意再待在醫院半秒鐘的。
  
  她不禁暗自慶幸還好阿爸正在另外一層樓做病理檢查,沒有機會聽到這一切。
  
  她虛軟地蹲在大理石地板上,揪著頭髮。
  
  她到底該怎麼辦?
匿名
狀態︰ 離線
8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4:26
  第四章
  
  陽明山上
  
  靈風光著腳走在原木地板上,全身上下僅有一條褪色的牛仔褲,緊緊地包裹住他修長結實的雙腿。
  
  他寬闊的胸膛肌肉堅實,黝黑的眼神充滿智慧,週身縈繞著自律與內斂的氣勢。
  
  他看起來像是個中古世紀的英勇武士,而他也確實有這個資格。
  
  除了是個世界知名的畫家之外,他同時也是空手道和自由搏擊的高手,並為國際自由搏擊協會的會員之一。
  
  作畫和練武,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兩件事……當然,美好浪漫的性事也是,不過在排名上還是稍遜於前兩者。
  
  然而,現在他開始考慮將「性」的重要性排列進這兩者之間了——如果對象是那位小女郎的話。
  
  他聽見那個麵店老闆叫她「貝貝」。
  
  是蓓蕾的蓓,還是珠貝的貝?
  
  不過照她這樣拚死拚活的工作態度看來,應該是疲憊的「憊」吧!
  
  他握著酒杯,忍不住搖搖頭。
  
  這樣子兼差,簡直不想要命了……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隨手拿起電話,將酒杯放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
  
  「哈囉,哪位?」會是那個小女郎打來的電話嗎?他的心微微忐忑。
  
  「達克,是我。」一個充滿了英國腔的男聲傳來。
  
  「愛德華,有什麼事嗎?」他不禁有些失望。
  
  愛德華是他在美國的經紀人兼好友,專門替他處理畫作展覽和拍賣的問題。
  
  「我想跟你談談最近在紐約的畫展。你確定你真的不到場嗎?紐約所有的媒體都在緊盯著,想知道你到底會不會蒞臨呢!」愛德華愉悅地道,「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獲選為年度風雲人物之一了,你還打算繼續吊大家的胃口嗎?」
  
  靈風舒適地坐進沙發,伸長雙腿,「你明明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的。」
  
  「我明白,可是你也不能不承認,媒體和紐約的藝文界都深深地為你的畫癡迷,他們稱你為神秘的東方畫家,並且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你的廬山真面目。」愛德華的語氣充滿了希望,「要不要考慮一下?」
  
  「再看看吧!」他微笑,「最近我在台北有件要緊的事待辦,暫時沒有心力去搭理其它的事……對了,梅兒和孩子們都好嗎?」
  
  梅兒是愛德華的嬌妻,有著一頭紅似火的頭髮和一顆善良無比的心,幾次見到他都會叨念著要他快快結婚。
  
  雖然靈風有些羨慕愛德華夫婦幸福的婚姻生活,但是他還是燃不起「結婚」的慾望。
  
  把自己的下半輩子和另一個女人栓在一起?他可沒有這麼傻。
  
  戀愛和激情是美妙的玩意兒,但婚姻卻是一座令人喘不過氣的監獄。
  
  「梅兒很好,不過還是念念不忘那個老話題。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替你指定一門婚事算了。」愛德華在電話那頭笑得可開心了,「至於孩子們,每天都在想念你這個教父,我猜他們的心已經被你收買了。」
  
  「我向來很有女人緣,這一點你是知道的。」靈風故作得意。
  
  「是喲,可惜就是不知道你這個花花公子何時才要安定下來。」
  
  「你別因為自己的婚姻美滿,就拚命鼓吹大家跳進愛情的墳墓裡。」
  
  「算了,我想我也沒那個能耐可以打動你這副鐵石心腸。」愛德華煞有介事地歎了口氣。
  
  靈風哈哈大笑。
  
  「關於畫展的事,你再考慮考慮,反正日子已經訂在下個月十六日,你有空就來吧!」愛德華話鋒一轉,又導回正題。
  
  「好的,那——」
  
  悅耳的門鈴聲大作,靈風微訝地看著玻璃門外隱約的人影。
  
  「愛德華,就暫時這樣吧!我們再聯絡。」他掛上了電話,緩緩地走到大門邊。
  
  貝貝猶豫又怯然地站在門口,一頭俏麗黑髮亂糟糟的,看樣子是被嚴重地抓扯過。
  
  靈風的心猛地一抽,一股喜悅感頓時流過心房,「嗨。」
  
  「你之前的提議……現在還有效嗎?」她吞了口口水,怯怯地問。
  
  他眉宇間儘是笑意與釋然,「當然。」
  
  「你現在還有請清潔公司的人過來打掃嗎?」她再吞了口口水。
  
  靈風挑起一邊的眉毛,有點不明白她的用意。
  
  「有啊,怎麼了嗎?」
  
  「你請清潔公司的人打掃家裡,一個月大概要八千塊吧?」她扭著手指,口氣小心翼翼的。
  
  「是的,怎麼樣?」他凝視著她。
  
  貝貝看起來緊張極了,「你以後不用再請清潔工了,你家裡以後由我負責打掃,只要五千塊。」
  
  「咦?」
  
  貝貝低著頭,臊紅著臉說完,「我當你的模特兒,兼當清潔工,你一個月可以給我四萬五千塊的薪水嗎?」
  
  「呀?」
  
  「我的條件太過分了嗎?」她不安地抬眼看他。
  
  他搖搖頭,笑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事實上妳的提議相當合理。但是我有一點好奇,妳是不是急需用錢?」
  
  貝貝咬著唇,也不想隱瞞,明白地道:「是的,我爸摔斷了腿,而且還要動腦部手術,所以我現在急需用錢。」
  
  他搜索著她眼底的疲倦和緊張,忍不住心疼起來,「需要多少?」
  
  「我不太清楚,不過住院加上手術費和請看護的錢,大概要二十幾萬吧!」她頹然地吁出一口氣。
  
  「進來再談。」他不由分說地一把將她拉進客廳裡;等到貝貝察覺時,她已經被塞進軟綿綿的沙發內,而且手上還捧著一杯柳橙汁。
  
  「妳願意當我的模特兒?」他眸光專注。
  
  她乖乖地點頭。這沙發好舒服好舒服,讓她奔波了幾天的靈魂和神經都因此放鬆了下來;而且,那種撫慰人的安全感又繚繞在她身邊了……
  
  貝貝信任地看著他,被動地回答著他的問題。
  
  「妳的父親現在身體不適,所以需要一筆錢?」
  
  她再點點頭。
  
  「妳願意充當我的模特兒和清潔工?」
  
  此刻的貝貝彷彿除了點頭之外,什麼都不會了。
  
  「這表示妳將住在我這裡,並且住上一陣子?」他的眸子閃耀著光彩。
  
  「嗯。」
  
  「很好!」靈風心底漲滿狂喜和憐惜。他點點頭,轉身走向臥房,「妳等我一下。」
  
  貝貝傻傻地看著他,怔怔地啜飲著杯子裡的柳橙汁。
  
  她好累,不太想用大腦。天知道她這幾天已經絞盡腦汁、想盡各種辦法,現在唯有這條路可走了。
  
  沒三分鐘,靈風已經穿好了藍色襯衫,套上一件磨舊了的牛仔背心,瀟灑俊朗地走了出來。
  
  「我們走。」
  
  「去哪裡?」貝貝呆呆地問。
  
  「醫院。」
  
  等到她被塞進積架車裡頭,她才醒覺過來。
  
  「我們去醫院幹嘛?」
  
  「處理事情。」
  
  「處理什麼……哇!」
  
  積架跑車瞬間飆駛,嚇得她緊緊抓住椅背,不敢再說話。
  
  靈風橫了她一眼,口氣果斷地道:「從今以後,妳就由我負責,所以妳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是……」
  
  「坐好。」
  
  他的開車技術高超,簡直可以媲美國際賽車手;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仁愛醫院。
  
  貝貝傻傻地跟在他身邊,小跑步地跟上他。
  
  「妳父親的主治大夫是哪一位?」
  
  「呀?。」
  
  他到底要做什麼?怎麼她有聽沒有懂呢?
  
  ***
  
匿名
狀態︰ 離線
9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4:39
  接下來的事讓貝貝看得目瞪口呆,簡直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這個男人動作如風,語氣果決專注;他與主治大夫認真地討論病情,並且問了許多有關手術醫療方面的問題。
  
  貝貝只能在一旁愣愣地看著他們講話,然後再被動地跟著他來到病房,看著他笑顏以對,好言好語地安慰著焦躁的父親。
  
  等到擺平了父親躁鬱不安的情緒和疑問後,他又打了幾通電話,然後就有一名看來專業又有愛心的婦女來到父親的病榻前,聲稱自己是專業看護,接下來的日子會好好照顧病人的。
  
  然後,她傻傻地又跟著他回到車上。
  
  「我們現在又要去哪裡?」她始終處在發呆的境地裡。
  
  「買一些補品和日常用品。」他熟練地將車倒出車位,駛上大馬路,「妳父親的病房裡什麼都沒有。還有,下午妳父親會被移上六樓的頭等病房,下次妳來看他的時候不要走錯地方了。」
  
  「等等!」她的頭都給他繞暈了,「你說我爸會被移到頭等病房去?你知道頭等病房一天要多少錢嗎?我怎麼付得起?」
  
  「我付得起。」他瞥了她一眼,微帶責備地道:「妳難道沒有注意到妳父親隔壁病床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那個人渾身刺青,看起來活像是個黑道兄弟,妳放心讓妳父親躺在他隔壁嗎?」
  
  貝貝心虛地垂下眼,「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他隔壁病床的是誰,我每次進去都只注意到我爸爸而已。」
  
  「那個男人看妳的眼光不懷好意,難道妳也沒發現嗎?」他皺著眉頭,心底不舒服極了。
  
  該死,當他看到那個男人齷齪的眼光一直流連在貝貝身上時,他差點把那個男人拖起來揍一頓。
  
  「有嗎?」貝貝後知後覺地問。
  
  靈風被她的反應惹得有些氣悶,「妳怎麼那麼遲鈍?我真不知道妳平常是怎麼保護自己的。」
  
  「我幹嘛保護自己?又不會有人對我怎樣。」她瞠目結舌,對於他的話好生不解。
  
  「該死!妳這麼天真,任何一個男人看到妳,都會情不自禁地想把妳給連皮帶骨地吞掉!」
  
  貝貝懷疑地看著他,「不要那麼誇張好不好?我又沒那麼秀色可餐。」
  
  「妳難道不知道有人就是喜歡吃妳這種天使當早餐嗎?」
  
  這麼甜美,這麼天真……而且還不是超級的沒大腦!
  
  她看起來十足的好拐騙。
  
  貝貝吃驚極了,「台北有食人族?我怎麼不知道?」
  
  「妳到底有沒有神經?我說的是,任何一個男人看到妳都會情不自禁地想佔有妳的甜美。」他低吼。
  
  貝貝傻笑,「我有那麼迷人嗎?」
  
  「我不是在跟妳開玩笑。」他快被氣壞了。
  
  「好啦好啦,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她伸直腿,捶了捶白皙的膝蓋,「謝謝你把我父親帶離那個『兄弟』的魔掌,可是你這樣又讓我忍不住擔心起來了。」
  
  「擔心什麼?」
  
  「我得再多兼幾份工作,要不然怎麼付頭等病房的錢?」
  
  「妳敢?」他低聲咆哮,「妳不是已經答應替我工作了嗎?」
  
  「是啊,但是我也可以利用空閒時間再兼幾份差。你該不會反對吧?」
  
  他瞪著她,「妳開玩笑!我當然反對,妳以為我會讓妳再去找別的工作把自己給累死嗎?」
  
  「怎麼會?」她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轉,「對了,我可以辭掉清潔公司和麵攤的工作,可是早上那份送報的工作就……」
  
  突然而來的煞車讓貝貝嚥下其餘的話,她拍著胸脯,驚魂未定地望著他。
  
  靈風眉頭打結,臉色難看極了。
  
  「我警告妳,不准再出去打工!」他的話從齒縫裡迸出來。
  
  「為什麼?」她邊問邊左顧右盼,「喂,我們這樣是違規停車,等一下警察過來怎麼辦?」
  
  「妳不能去打工。」他重複。
  
  「為什麼?」
  
  「我說過了,妳的事情由我負責,妳不用再打什麼工。」他重新踩油門,回到大馬路上。「我忘了告訴妳,手術費用和住院的相關費用,我已經付清了。」
  
  這下子換成貝貝皺眉頭了。
  
  「你付了?什麼時候付的?你為什麼要幫我付帳?」她憋著氣,自尊心有點受損,「我不是乞丐,不要你的施捨和憐憫。」
  
  「天地良心,我何曾把妳當作乞丐?」面對她受傷害的神情,他有些手忙腳亂。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妳已經是我的員工了,不是嗎?」
  
  貝貝擰眉,「就因為你是我的老闆,所以你必須負責我的一切?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我並不這麼想。」他緩緩地將車子停在百貨公司前。
  
  「我不想佔你的便宜,也不想欠你太多人情。如果我無力償還怎麼辦?如果我的工作成效令你不滿意怎麼辦?」她越想手心越涼。
  
  「相信我,妳一向能夠令我滿意。」他停好車子,眸子緊緊盯著她的臉蛋,低啞愛憐地道。
  
  貝貝的臉龐瞬間漲紅了,「我覺得……事情好像沒有我想像中那樣單純。」
  
  他性格的嘴角扯出一抹邪邪的笑,「妳現在只能信任我了,不是嗎?」
  
  貝貝緊緊凝視著他,在那雙如深水般的眸子裡看見自己的投降。
  
  這種依靠他的感覺太好了,她發現自己……心甘情願地信任他。
  
  她機伶伶地打個冷顫,發覺有種陌生的情緒悄悄地縈繞住心房,讓她的心一陣甜蜜、一陣發慌。
  
  「我們去買東西吧!」他低語。
  
  貝貝緩緩地點了點頭。
  
  未來的日子將會變成什麼樣?她不知道,但可以確信的是,一定會變得非常不一樣。
  
  她歎了一口氣,匆匆挪腿跨出車門,卻一不小心勾到了門邊,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幸好替她打開車門的靈風及時將她給扶抱住,要不然她鐵定會吻上水泥地,再次印證牛頓的地心引力。
  
  靈風卻嚇出了一身冷汗。
  
  「妳以為妳在做什麼?學小丑摔倒在地博取掌聲嗎?」他低吼著,心漏跳了好幾拍。
  
  她驚魂甫定地伏在他的懷中,嚥了口口水,「我猜你不喜歡這種即興表演。」
  
  「妳下次要是敢再這麼莽撞,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當一回事的話,我絕對會把妳按在腳上打一頓屁股!妳聽到了嗎?」他抑制著自己的怒氣沉聲道。
  
  她一臉無辜,「這又不是我的錯,人有失腳、馬有亂蹄嘛!」
  
  「那為什麼妳的『失腳』機率比別人大呢?」
  
  「我怎麼曉得?」她咕噥,小心翼翼地離開他的懷抱。
  
  他對她大皺眉頭,「走路要小心。」
  
  「是。」
  
  「要注意四周環境。」他再訓示。
  
  「是。」
  
  「不可以心不在焉。」
  
  她哀聲歎氣地點點頭,抬眼看著他,「是是是,我會小心、我會注意。我們現在可以進去買東西了嗎?你再訓下去,百貨公司就要關門了。」
  
  他瞪著她,滿心的緊張和氣憤化成了一聲歎息。
  
  「好,我們進去買東西。」他揮揮手,心底有點不是滋味。
  
  想他西門靈風何等瀟灑,怎麼可以為了這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就大動肝火?
  
  他幾時變得這麼嘮叨、雞婆?
  
  不行,他得恢復正常。
  
  靈風恢復了以前的酷帥表情,一聲不吭地往百貨公司裡頭走。
  
  面對他的啞然無語,貝貝樂得耳根清閒;她興高采烈地挽著他的手臂,跟著進場瞎拚。
  
  ***
  
  處理好父親的事情後,貝貝收拾好包袱跟著靈風回到陽明山上的大屋。
  
  夕陽餘暉映照著大地,在青山綠水間帶出一抹異樣的嫣然燦爛。
  
  貝貝站在落地窗旁,看著美麗的日落景色。
  
  好美!這是她第一次在這樣美麗的山林間觀賞落日;她可以看到天邊嫣紅的晚霞,還可以看到霞色染了一林的醉意。
  
  她忍不住輕輕歎息一聲。
  
  「怎麼了?」靈風將一杯鮮奶塞進她的手裡,微笑問道。
  
  「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美的景色,也從來沒有住過這麼棒的房子。」她轉過頭來,興奮地道:「你知道嗎?我可以發誓我剛剛聽到了鳥叫聲,而且還可以聽到潺潺流水的聲音。」
  
  她興奮的模樣惹笑了靈風,他滿意地道:「我相信,因為這屋子後頭就有一條小溪。這邊居高臨下,既可俯瞰山下的景色,又可以欣賞山上的風光,我很高興妳喜歡這裡。」
  
  貝貝誇張地嚷著,「誰能不喜歡?畢竟不是每個人都住得起這種高級地段的房子。」
  
  他扮了個鬼臉,「妳的話裡可有一絲嘲諷?」
  
  她的唇瓣彎出一抹笑意,眼睛水靈靈地眨著,「我怎麼敢?你現在可是我的老闆呢!」
  
  他笑了,「不要說得這麼可憐兮兮的,我還要感謝妳答應當我的模特兒,還順道打理我的房子。」
  
  「不客氣。」貝貝偏著頭看他,有點遲疑,「你真的不覺得被我給佔便宜了?」
  
  「誰占誰的便宜還說不定呢!」他淺淺笑道,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彩。
  
  貝貝心一跳,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要先跟你聲明,你替我支付的錢,一定要從我每個月的薪水裡面扣除。」
  
  「妳為什麼急著要還我錢?」他蹙眉。
  
  「這是應該的。」
  
  「妳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劃清界線?」
  
  她瞅著他,不明白他的眉頭為什麼又打起結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搔搔頭。
  
  他低下頭凝視著她,黝黑的眸子雖然深沉,裡頭蘊含的情緒卻是那麼地熱烈澎湃。「我之前不是表明過我的立場了嗎?」
  
  「什……什麼立場?」她突然口乾舌燥起來。
  
  他輕輕地抬起了她的下巴,眼神熾熱地在她的唇瓣上頭流連,低低啞啞地道:「我要妳。」
  
  貝貝彷彿被他眼底的熱火給催眠了,她只能怔怔地回望著他,已然淹沒在他性感深沉的眸光中了。
  
  一切發生得再自然不過,他柔柔地覆上她的唇,吻住了她所有的甜美。
  
  貝貝不自覺地閉上眼睛,全心全意地醉倒在這樣陌生卻又狂熱的熾情火焰中。
  
  他冰涼堅定的唇好像要吸吮掉她的靈魂一般,緊緊癡纏、漪連不捨,滑溜的舌卻鑽入她溫潤的口中,勾引著所有的甜蜜……
  
  靈風緊緊環住她的腰肢,在挑逗她的同時,也被她的馨香動人給深深纏繞住了。
  
  令人神魂顛倒……這小女郎居然撩動了他所有的心神……
  
  貝貝渾身酥軟,幾乎喘不過氣來,雙腿更像是融化的棉花糖一樣,快要支撐不住身子。
  
  久久,靈風才百般不甘地放開她嬌艷的唇,低喘地凝視著她。
  
  「我要妳。」他更加堅定了。
  
  貝貝的腦子完全無法運轉,但是她拚命要恢復正常,「我……」
  
  他捨不得放開她,猶緊緊擁抱住她,「嗯?」
  
  他堅實的環抱刺激了她所有的神經,貝貝終於從癡迷的霧中驚醒,惡狠狠地瞪著他。
  
  「我答應的可不是一件桃色交易!」
  
  他挑起一邊的眉毛,輕歎著,「我當然知道,我也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
  
  今天我幫忙妳是出自於真心,沒有半點唐突之意;但不可否認的是,我是真的要妳。」
  
  「你……」她瞪著他,實在不知道應該為他的老實生氣還是鬆口氣。
  
  「我向來不會欺騙自己的心。」他低低地道,「想要妳就是想要妳,不過妳不必擔心,我不會強迫妳的。除非妳自己也願意,否則我不會帶妳上床。」
  
  她的臉整個緋紅起來,啐道:「你一定要說得這麼露骨嗎?」
  
  「我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他輕輕地放開她,頑皮地側著頭,「這件事妳就不用擔心了,如何讓妳心甘情願地成為我的情人,這個問題由我來煩惱就好。」
  
  她連耳朵都紅起來了,「你說得簡單。」
  
  「事情原本就很簡單。」他挑起眉梢。
  
  「是哦!」她沒好氣地喊,「被設計的人又不是你。」
  
  「我沒有設計妳。」他攤攤手,「從明天開始,妳還是要正式當我的模特兒。」
  
  「你確定你真的需要一個模特兒?」她懷疑地問。
  
  「再確定不過。」
  
  貝貝望著他的笑臉片刻,最後只得聳聳肩。
  
  她現在只能信任他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10
匿名  發表於 2015-3-12 01:55:13
  第五章
  
  第二天早晨
  
  「你到底是誰?」
  
  攀坐在庭院大樹上,閒晃著雙腳的貝貝出聲問道。
  
  她已經在這上頭坐了半個鐘頭了,如果要她緊閉嘴巴靜靜的被畫,那實在會要了她的命。
  
  因此趁他專心一意的時候,她忍不住開始摸他的底。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
  
  靈風邊專注地畫著素描,邊被動地回答,「嗯?什麼?」
  
  「我很好奇,你是不是某某企業的小開啊?」
  
  「我像嗎?」他塗塗抹抹,用炭筆勾勒出她生動的臉龐。
  
  她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倒是考倒了我,不過我不認為你是個企業小開,因為你看來既精明又豪爽,智慧深沉卻又心胸遼闊……而且你一點銅臭味都沒有。」
  
  他有些受寵若驚地抬起頭,「沒想到妳對我的評價這麼高。」
  
  「我話還沒說完。」她笑謔地道:「你這個人還有點自以為是,有點霸道,有點專制……」
  
  「我以為妳要說,我這個男人還有點色。」他低沉地笑了。
  
  「我正要說。」她想起了那個吻,不覺臉紅心跳起來。
  
  「我想我應該告訴過妳,我是個畫畫的。」
  
  「這年頭畫畫那麼賺錢嗎?」她問出最終的迷惑,「我知道你是個畫家,可是作畫能夠帶給你這麼優渥的生活嗎?」
  
  「我一向很勤勞。」他謙虛地說。
  
  「我實在不明白。不過話說回來,我不明白的事可多著呢!」她搖搖頭,好奇地追問;「對了,既然你是個畫家,那你一定很有名嘍?」
  
  這是她第二次這麼問,看樣子她是真的對他的名氣一無所知。
  
  「妳沒有聽過我的名字嗎?」他微笑。
  
  「西門靈風……」她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發現有點耳熟,「我是覺得有點耳熟啦!可是我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不必硬要自己去回想。」他笑著繼續作畫,在紙上畫下她彎彎的眉毛。
  
  「我真的覺得很熟……」她緊皺的眉頭突然鬆開,大叫一聲,「我想到了!」
  
  「怎麼?」
  
  「你是不是曾經在貞觀小苑中展覽過?」她興奮地道。
  
  「妳怎麼會知道?」他有些訝然。
  
  依她對他名號的陌生程度,還真難想像她竟會知道他上次畫展的地點。
  
  「貞觀小苑的負責人珍安,是我的好朋友。」她開心地笑了,「唉,世事真是巧啊!」
  
  「台北真是小。」他連忙捕捉住她唇邊暢快的笑意,將之化為紙上的燦爛。
  
  「看來你真的很厲害。」她這才想到一件事,「這麼說,我是跟一個名人在一起嘍?我居然被一個大畫家給僱用,還當了他的清潔工□!」
  
  她的話讓靈風啼笑皆非。
  
  貝貝抓抓半長不短的秀髮,舒服地享受著迎面拂來的涼風,「話說回來,我好像沒有在報章雜誌上看過你。」
  
  「我不喜歡出風頭。」他著迷至極地看著她粉嫩嫩的臉蛋和柔柔飄拂的髮絲;陽光正透過樹梢的葉片,疏疏漏漏地灑落了幾絲金雨在她臉龐上。
  
  清靈輕巧,甜美動人……他發現自己某個部位又變硬了。
  
  但是最最狂跳激盪的,還是他的心臟。
  
  該死!
  
  他荷爾蒙震盪的幅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下午我想要去看看我爸爸,順道去買點東西。」貝貝在樹上喊著。
  
  「嗯?」他還沒回過神來。
  
  「我說,我下午要去醫院看我爸爸。」她悠哉地靠在樹幹上,「你有沒有什麼東西要買的?我順道幫你買回來。」
  
  「不用了。」他突然想起自己下午和人約了要談事情,忍不住脫口低咒了一聲,「該死!」
  
  「幹嘛?不要動不動就該死、該死的。」她蹙起秀眉,「我說錯了什麼嗎?」
  
  「不是,」他悶悶不樂地道,「我下午有事,沒有辦法陪妳一起去。」
  
  她的眉頭瞬間鬆解開來,彎成了笑意,「我還以為什麼事……放心,我原本就打算自己去的,沒有要你陪。」
  
  「妳自己要怎麼去?」他筆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騎機車啊!我那天把車子騎到你家之後,就一直沒有騎走,我想我可以把機車留在這裡充當代步的工具。」她真是太佩服自己的高瞻遠矚了。
  
  他有點不放心,「騎機車?現在的交通這麼糟糕,妳又長得人小模樣嬌的,怎麼拚得過外面的大車?」
  
  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拜託,你不要把我看得這麼扁,我是個成熟的大人,不是小孩子;再說我騎機車流竄在大街小巷已經好幾年了,一點事都沒有,你不要那麼緊張好嗎?」
  
  奇怪,這個男人怎麼總當她像個軟弱無能的布娃娃一樣?
  
  她是個有腦袋、有自主權的女人,雖然有點迷糊、有點遲鈍,但好歹也已經活到這把歲數了吧?
  
  靈風瞅著她,回想著她的諸多行徑,實在無法認同她的話。
  
  「妳連在平地走路都會跌倒,還敢大言不慚地說我緊張?」他輕哼。
  
  「我的確沒什麼平衡感,可是這不代表什麼。」她索性扎手紮腳地爬下樹,證明自己「身手利落」,「瞧,我還是很有運動神經的。」
  
  「這跟妳的運動神經沒有關係,」他捏了把冷汗地看著她下樹,強克制住跑上前幫忙的衝動,「是跟妳的腦袋瓜子有關係。妳知不知道妳這樣漫不經心的,總有一天會——」
  
  貝貝舉起雙手,止住了他的絮絮叨叨。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的人身安全,我真的覺得好窩心,可是我不是個小孩子了,你要相信我呀!」她皺皺鼻子。
  
  他蹙起濃眉,正待反駁,貝貝已一個箭步向前,伸出小手撫平他眉宇間的皺紋。「喂,你不要這麼緊張好不好?你這樣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所以才會這麼擔心我的安危。」
  
  她打趣的口吻卻令靈風一凜,他退了一步,愕然地看著她,「我愛上妳?不會吧!我向來不信任愛情這玩意兒的,更甭說會愛上人了。我以為妳知道我們兩個的關係只是……」
  
  貝貝沒有想到一句玩笑話會引起他那麼大的反應,但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卻深深地刺傷了她的心。
  
  她只是開玩笑的嘛……
  
  她知道像他這麼厲害,又這麼有名有勢的人是不可能會看上她的,充其量只是「要」她而已,跟愛情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他的反應……貝貝忍不住心酸酸的,他的反應卻這麼地直接,就像猛地打了她一個耳光似的。
  
  更該死的是,她為什麼要因此而心痛得像是火燒一樣?
  
  一種莫名的失落和空洞緊緊揪住了她的心……
  
  她絕不允許這樣脆弱的感覺浮現!
  
  貝貝一揚首,咯咯笑著。「我當然知道。不跟你開玩笑了,我要進去喝杯水。太陽好大,曬得我好渴。」她揮揮手,蹦蹦跳跳地跑進屋裡。
  
  靈風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滋味複雜難辨。
  
  他從來不曾愛過任何一個女人,他也不認為自己會愛上女人。
  愛情對他而言,不過是一種男歡女愛的遊戲;只要感覺對了,隨時都可以來上一場激情纏綿。
  
  可是貝貝那句「不跟你開玩笑了」帶給他的震撼及殺傷力,卻遠比那句「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還強。
  
  失落感迅速地淹沒了他。
  
  「該死!」他忍不住低聲咒罵。
  
  但是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罵的是自己,還是此刻怪異尷尬的情境。
  
  他揉揉眉心,極力讓自己恢復正常。
  
  ***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15:17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