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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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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佳偶天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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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0:41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老天,他真痛恨這個小鎮,直到今晚他才明白這一點。
  
  他在十五年前離開回音灣,今天是頭一次返鄉。從今天下午驅車經過小鎮鬧區所見看來,這裡改變甚少。
  
  回音灣仍是寇維多私人的海 濱王國。
  
  喬爾一邊聆聽汽車旅館房間窗外的風聲,一邊專心打著領帶。他可以聽到蘭蒂在隔壁房間走動的聲音。她大概是在穿上她端莊的套裝吧。
  
  都怪她,他才會在這該死的旅館中整裝準備與寇維多共進晚餐。蘭蒂這根鞭炮的引信已被點燃,喬爾知道自己得小心應付,免得它在他腦中爆炸。一想起辦公室那一幕他就暗暗叫苦。
  
  「桑氏為什麼會擁有寇氏船運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他早料到這問題會來,收買股份的事敗露是一定的,而蘭蒂的好奇也在所難免。
  
  問題在於喬爾兩天前並沒有料到今天早上就得面對它。她在扯了一堆什麼不要對她的秘書發號施令以及不要拿性來操縱她之類的鬼話後,居然拋給他這個問題。
  
  他原本滿腦子充斥利用激情操縱蘭蒂的好玩念頭,不想她居然丟下寇氏船運這枚炸彈。
  
  喬爾急急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寇氏船運是專門從事船隻模造及修理的小公司,他們經營船舶引擎、碼頭區劃、海 關工作一類的事項,他們在回音谷海岸上有個船常」
  
  「那麼我們為何要成為他們的主要股東?」
  
  喬爾很小心地措詞。「那家公司陷入財務困境已有一段時間。一年前他們跟桑氏接觸,有意賣掉一些股份交換現金應急。」
  
  「我們就這麼買下了?可是寇氏船運跟露營、運動器材根本沾不上邊。」
  
  「查理可不作如是想。」喬爾小心翼翼地說明。「你也知道查理這個人,凡是跟釣魚沾上一點點邊的東西他都趨之若鶩,他不顧我的反對做成那筆交易,那是十年來他一意孤行的少數例子之一。」謊言,全是謊言。查理根本就被蒙在鼓裡,也根本不在乎。他只是在喬爾要他簽字的地方簽下大名。
  
  蘭蒂皺起眉頭。「可是根據這份檔案,寇氏公司還是有財政困難。」
  
  「很不幸,是的。事實上,他們的情況比一年前來找我們的時候還糟。」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
  
  「在這種情況下只能做一件事,接手寇氏船運,拍賣他們的資產。」
  
  「拍賣?這未免太激烈了吧?我看過有關這種手段的文章,很多人會因此失業。」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喬爾冷靜地說。「生意就是生意。」
  
  「寇氏公司知道我們打算移入拍賣他們的資產嗎?」
  
  「我們還沒有通知他們,等時機成熟我自然會說。」
  
  喬爾一直打算親自處理這個細節。他想看看寇維多得知桑氏公司的幕後指使者時的表情。
  
  喬爾要直視他的眼睛,看他得知小小王國被摧毀時作何感想。
  
  喬爾並沒有預先評估的是蘭蒂對整件事的反應。昨天早上顯然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她又大剌剌回到他的辦公室,跟他說她想親自看看寇氏船運公司再做最後決定。
  
  喬爾尚未來得及想出辦法阻止她,她已下令秘書聯絡寇維多,通知他桑氏公司的新董事長正在前往回音谷重估情勢途中。
  
  喬爾差點沒時間叫賽小姐打電話到海 濱汽車旅館訂兩間房。
  
  他說動了她,讓她相信他們最好驅車同往。喬爾在這兩小時旅程中侃侃而談,詳詳細細說明商場上冷酷現實的一面。他小心翼翼地解釋桑氏不能把大好財富浪費在欲振乏力投資上,一定要拍賣寇氏公司。
  
  然而他也不敢肯定蘭蒂在留意他的敘述。她眼中一徑是相當模糊、心不在焉又遙遠的眼神。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一個小時前他們前往旅館作入宿登記,寇維多邀請蘭蒂共進晚餐的邀請函已等候多時了。
  
  「你最好一起去,喬爾。」蘭蒂拿起房間鑰匙。「我希望你帶西裝和領帶來。這是應酬晚餐。」
  
  哼!他當面告訴寇維多說他已完蛋時是不會介意打上領帶的。
  
  他調整好領帶上的結,拾起床上的西裝上衣。它塞在吉普車後座上已有點皺了,但他敢打賭一定不會比蘭蒂的皺。喬爾以手指勾著上衣披在肩上,走到連接兩個房間的門口大聲敲門。
  
  「等一等!」蘭蒂喊道。
  
  不久之後門開了。蘭蒂偷眼瞧瞧他,眉頭皺了起來。喬爾忍住笑。蘭蒂身上那件粗呢套裝活像在床上睡過似的。她的頭髮也還是慣常那種不羈的狀態,已經掙扎著想掙脫她腦後的髮髻。
  
  喬爾心裡很惱火,對最近事情的轉變頗為不安,卻仍忍不住要欣賞她那副慵懶的姿態。他不得不一再提醒自己眼前這位小姐深具危險。
  
  蘭蒂推推眼鏡,讚許地朝他簡略點個頭。「你的模樣挺不錯。」
  
  「你以為我會穿什麼?牛仔褲?」
  
  「根據我對你慣常上班服的觀察,我實在無法確定你會穿什麼參加正式應酬。」蘭蒂轉身套上高跟鞋。「你準備就緒了?我們該在二十分鐘內抵達餐廳。」
  
  「放心,餐廳就在碼頭另一端,十分鐘就可以走到。」
  
  蘭蒂眼睛一亮。「很好,我想多看看這個小鎮,多感受一下這個地方。」
  
  「為什麼?」
  
  她朝他投以莫測高深的一瞥。「我就是想,如此而已。」
  
  「就依你吧。」
  
  她的笑容太甜膩了些。「我會的,畢竟我是老闆,對吧?」
  
  「你是老闆。」喬爾輕聲表示同意。「只消記住有一大筆錢在此地岌岌可危,今天晚上不要亂下定言。」
  
  「我跟你說過,我只不過是想跟寇維多談談,才做最後決定。」
  
  「最後決定早已做好了。」喬爾說。「要改變已來不及了。我在一路上已跟你說明過,也把所有數據都告訴你。剩下唯一的事是通知寇維多,跟他說他的資金不再擴充,我們也不再作進一步的投資。」
  
  「看在老天的分上,不要在用餐的時候告訴他。」
  
  「好吧。我可以等。」
  
  可是他不必等的。一等寇維多看到喬爾在蘭蒂身邊,就會明白他的一切都完了。
  
  蘭蒂和喬爾沿著碼頭而行時,她仔細觀察回音灣的燈光只有幾艘漆得很鮮艷的私人遊艇繫在碼頭邊。絕大部分的船隻顯然是工作船,各式大小的漁船尤其是其中大宗。
  
  小至鋁殼船,大至商用拖曳船的各種船隻都停泊在水中,其中有許多需要油漆,但整體看來很整齊有序。碼頭上堆了網線以及種種器具。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蘭蒂皺皺鼻子。
  
  「原來這就是回音灣。」她打破沉默。
  
  「是啊!」
  
  「這個鎮不算大。」
  
  「沒錯,是不大。」
  
  「寇氏船運一定是主要企業之一。」
  
  「鎮上最大的公司。」
  
  蘭蒂思索了一下。「那麼寇氏是鎮上最大的主顧。」
  
  喬爾斜眼瞄她。「是的。」
  
  蘭蒂不再多說,他們一路沉默地走到餐廳去。她不知道今晚該怎麼看待喬爾,今天下午他們驅車進鎮區後,他整個人似乎就不一樣了。
  
  今夜她比平日更能感受到他內心深處的張力。它似乎更加強且盤捲,他便成為拉得緊緊的弓。她有預感他又會在夜裡一點出去慢跑。
  
  但就她看來,回音灣沒有適合慢跑的地方。
  
  五分鐘之後,喬爾推開回音灣燒烤海鮮餐廳的門。這家餐廳的屋頂上架著一尾巨大的霓虹魚,號稱可以飽覽碼頭風光。進門處有一個石砌壁爐,爐中燃著熊熊火焰。
  
  蘭蒂向餐廳老闆娘笑笑。「我們是桑氏公司,我想寇維多先生正在等我們。」
  
  老闆娘年約四十,脂粉濃抹,豐滿身軀上穿著稍嫌太小的洋裝,頭髮是稻草色。她望著蘭蒂,一雙眼睛卻又立刻滴溜溜地轉向喬爾。
  
  「寇先生說他的客人只有一位。」她仍一徑盯著喬爾。
  
  「我們臨時改變計劃,希望不會造成不便。」蘭蒂帶著點煩躁地望著老闆娘。這人顯然無法把視線從喬爾身上移開。至於喬爾呢,他在頷首示意後便興趣缺缺,此時正環顧餐廳。
  
  「呃,當然,當然,沒問題。」老闆娘自架上又取了份菜單。「我去叫服務生多拿張椅子過來。」她又盯著喬爾。「對不起,你好像很面熟。」
  
  「敝姓黑,」喬爾冷靜地說。「黑喬爾。」
  
  老闆娘訝異地睜大眼睛。「哇,天哪,我就知道是你,我是史曼茜,還記得我吧?你念中學時,我在保齡球館上班。」
  
  「我記得。」
  
  「你到底回來做什麼——」曼茜突然打祝等她再度開口,聲音已揚高好幾度。「等等,你是跟桑小姐一起來的?今晚你要跟寇家共餐?」
  
  喬爾的笑容不帶一絲暖意。「好像是。」
  
  「天哪!」曼茜吸口氣。「這就有意思了。」他又回眸看蘭蒂。「請走這邊。」她帶路走進燈光黯淡的用餐區。
  
  蘭蒂向喬爾投以惱怒的一眼。「這是怎麼回事?」她低聲問。
  
  「我以前住在回暗灣。我想我忘記提起了。」
  
  「我想是的。」她氣忿忿地說。「到底……」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盤問他了。曼茜在一張六人用餐桌邊停下來,那兒已坐了一男一女。
  
  年紀較長的那名男子憑著壯碩的身材佔了主位。他高大得像座山,身上的肌肉和脂肪似乎一樣多。灰色西裝在圓滾滾腹部繃得緊緊的。他方頭大耳,眼睛小得幾乎看不見。蘭蒂走上前時,他跨步站了起來,和煦地笑著,伸出一隻大手。
  
  「桑小姐嗎?在下寇維多。聽到桑查理的死訊我很難過。我們從未真正見過面,卻是一起做生意。」
  
  「謝謝。」蘭蒂的玉手在他的巨大手掌中消失片刻。「你認識我的執行總裁黑喬爾吧?」
  
  「我們見過了。」喬爾走出暗處,讓桌邊的人頭一次看清他的臉。
  
  不知怎地,蘭蒂並不感意外地看到寇維多及他身邊可愛女子轉頭望向喬爾時驚愕的表情。然而另一位男子卻只是頷首示意,完全是一般陌生人互相致意時的反應。
  
  「老天爺,」寇維多瞇起眼睛喃喃說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喬爾!」那女子好像見了鬼似的。「老天,這是怎麼回事?」
  
  「只談生意。」喬爾替蘭蒂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冷冷笑著。「不談私事,只談生意。安娜,你一向可好?」
  
  安娜身邊那個紅黃髮色的男子開口了:「對不起,我想我們還沒有介紹完畢。」他扭頭看著蘭蒂。「我叫艾凱斯。這位是內人安娜,是維多的女兒。」
  
  「原來如此。幸會幸會。」蘭蒂含笑看著魅力十足的安娜,後者卻一徑盯著喬爾。
  
  凱斯不自在地望望妻子,這才向蘭蒂笑笑。「希望你不介意我們來了這麼多人。維多說我們都該來,因為我們跟寇氏船運多少都有點關聯,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蘭蒂立刻喜歡上凱斯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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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0:48 |只看該作者
  艾凱斯看來年約三十五,長得相當好看,臉上表情豐富,紅黃色頭髮修剪得整整齊齊,令她油然想起在維拉特認識的一些老實的年輕職員。他眼中有相同的神情,清楚說著他開始瞭解成功之梯有多滑溜,卻仍準備努力往上爬。
  
  艾安娜冷冷一笑。「對不起,再見到喬爾真是出人意表的一件事。桑小姐,久仰大名。」
  
  「謝謝。」
  
  安娜則年約三十一、二,不過也很難說。她是個令人驚艷的女人,有著白皙的肌膚和烏黑的秀髮,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天生的對比在眼影和腮紅的配襯下更加出色,但是化妝品卻掩不住她眼底的落寞。
  
  蘭蒂注意到安娜偏好顏色亮麗的口紅。
  
  一隻艷紅的櫻唇。
  
  這句嘲諷的話莫名其妙地閃現腦海,繼之而起的是某個執行總裁的男性氣根嵌在這對艷紅櫻唇中的影像,她立刻把這個影像驅趕出去。
  
  但即使是在這個時候,蘭蒂也明白她的本能是正確的:喬爾和安娜以前的關係不只是普通朋友。這個理解跟餐廳外頭的霓虹燈一樣熾烈。
  
  「我們不知道喬爾在桑氏公司工作。」安娜熾烈的眼神摻雜著嘲諷。「不是嗎,爸爸?」
  
  「是埃」維多的話很簡短。「我們是不知道。」他不理會喬爾,直視著蘭蒂。「桑小姐,你介意告訴我們這是怎麼回事?我們跟你的叔公做了筆交易,一切都很順利,如今既然你繼承了桑氏,我想知道你的打算。」
  
  蘭蒂瞪著喬爾。他的模樣令她聯想到隨時打算撲向羚羊的獅子。她很快作了決定。
  
  「今天我不想有明確的決定,寇先生。」蘭蒂從容說道。「我們都很清楚寇氏船運陷入困境,不過我想等明天參觀過你的船塢及運作方式後再討論此事。」
  
  維多冷哼一聲。「你想參觀?喂,桑小姐——」
  
  「請叫我蘭蒂。」
  
  他欣然接受。「當然好,蘭蒂,我只需要再多一點時間及現金,就可以使寇氏脫離赤字。我想再一年就可使公司轉虧為盈。你有沒有看過上一季的數據?比起前二季一定有上升才對。」
  
  「可是仍溺在紅墨水裡,爸爸。」安娜挑釁地笑笑,一雙眼睛盯著喬爾。「我敢打賭喬爾一定知道,不是嗎,喬爾?」
  
  「這不是秘密。」喬爾說。「上一季的數字比前幾季稍有起色,那只不過是因為季節上的變化,下一季一定會直落谷底。」
  
  「該死,我的生意你懂個屁!」寇維多齜牙咧嘴。
  
  「身為查理的執行總裁,我有責任追蹤寇氏營運的情況。」喬爾的笑容像是冰塊雕刻的。「我們有許多現金套牢在寇氏,我們擁有你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蘭蒂以意味深長的笑容制止了喬爾。「我說過明天再詳談,我的話夠清楚了嗎?」
  
  煮熟的鴨子暫時飛了,喬爾眼中竄出怒火,但他立刻按捺祝
  
  「當然,老闆,都聽你的。」
  
  「謝謝。」蘭蒂拿起菜單。
  
  「我喜歡。」安娜喃喃說道。「『當然,老闆,都聽你的。』噢,太美妙了。」她旋著杯中的酒汁,啜了一大口。「蘭蒂,擁有自己的公司的感覺如何?」
  
  「還不錯。」蘭蒂客氣地笑笑。
  
  「能對喬爾這種人發號施令一定很好玩。」安娜呵呵笑。「如果他在我手下工作,我知道我會叫他做什麼。」
  
  蘭蒂沒有回眸看喬爾的反應,根本沒必要,她可以感覺他的怒意一波波向她襲來。
  
  「安娜,我想你說得夠多了。」凱斯喃喃說。
  
  安娜笑盈盈地看著他。「凱斯親愛的,我還沒開始呢。」
  
  「閉嘴,安娜,你已經喝太多了。」維多瞪著女兒警告她,再把注意力轉回蘭蒂。「蘭蒂,我們給你點一杯如何?」
  
  「謝謝。」她抬眼看一旁的女侍。「請給我一杯白酒。」
  
  「我們有索維農酒、查登尼和裡斯林酒。」女侍說。
  
  「她要點查登尼。」喬爾搶先一步。「我則喝隨便一種烈酒。」
  
  蘭蒂以眼角餘光瞥見安娜挑起秀眉旁觀喬爾點酒。
  
  「那麼你現在是桑氏的老闆了。」酒送上來時,維多熱絡地說。「對嬌小玲瓏的小姐而言可是重責大任哪!」
  
  「我也是這麼聽說的。」蘭蒂掩藏自己對維多父執輩口氣之反應,瞥了喬爾一眼。「有人認為我熱心過度了。」
  
  凱斯深感興味地望著她。「你以前在哪兒高就?」
  
  「我是印第安娜州一所大學的圖書館管理員。」
  
  安娜嚥下一口酒。「圖書館管理員?事情越來越妙了。一個『圖書館管理員』想瓦解寇氏船運。」她瞇起眼睛,笑容變得惡毒。「當然啦,這是憑藉一個污穢混混、無法把牛仔褲拉鏈拉上的暴發戶的幫忙。」她笑盈盈地看著父親。「爸爸,十五年前你是這麼形容喬爾的吧?」
  
  在場聞言色變的不只是蘭蒂。只有喬爾滿臉興味。
  
  凱斯瞪著妻子,活像以前沒見過她似的。「老天,安娜,你今晚是怎麼回事?」
  
  維多滿臉通紅。「凱斯,帶她出去,馬上帶她出去。」
  
  凱斯站起身來,伸手想抓安娜的胳臂。「不必了。」蘭蒂站了起來。「我想我們最好把討論延到明天。維多,明天九點我打電話到你公司去。」
  
  維多還想力挽狂瀾。「這件事我真是抱歉。我女兒最近情緒不穩定,大夫說是憂鬱症什麼的。我原以為今晚帶她出來對她有益,顯然錯了。讓凱斯帶她回去吧,而且也把黑喬爾請出去。你和我理由不吃飯。」
  
  「我哪兒也不去。」安娜又喝了一大口酒。「我可不想錯過這場好戲。」
  
  「艾太太,恐怕你是不得不錯過了。」蘭蒂調調鼻樑上的眼鏡,把皮包掛在肩上。「身為桑氏公司老闆,我不能容許我的屬下當眾受辱。這是形象問題,我想各位會諒解的。走吧,喬爾。」
  
  「我馬上來,老闆。」喬爾喝了一口酒,擱下酒杯,站了起來。他朝另外三個人冷笑一聲。「再會了,各位,這真是人生一大快事,沒什麼事比得上還鄉訪友。慢慢用餐啊!」
  
  蘭蒂知道他是故意落在她後頭,她卻沒有回頭。等他們步入清冷的夜風中,喬爾這才趕上來沉默地走著。他活力四射。
  
  蘭蒂把手塞進外套口袋中。「你要把來龍去脈告訴我嗎?」
  
  「老朋友了。」喬爾輕聲說。
  
  「誰?寇家?」
  
  「是的。」
  
  蘭蒂停下來擋住他的去路。「該死,喬爾,這究竟怎麼回事?」
  
  他的眼眸在暗處閃爍。「沒什麼大不了的。老闆,只是平常的生意而已。我們接管寇氏船運,拍賣他們的資產。簡單之至。」
  
  蘭蒂這輩子還沒這麼想賞男人耳光過。她差點控制不祝「跟我說這一切是在搞什麼。」她緊著喉嚨下令。
  
  「你也看過檔案,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是生意罷了。」
  
  「這不只是生意。顯然這裡發生的事關涉個人,解釋給我聽。」
  
  「我看不出來為什麼要這麼做。對我而言是關涉個人,對你和公司卻不是。老闆,你只須擔心生意上的事。就生意的角度來看,所有的決定都已做好了。寇氏公司是塊死肉,唯一的選擇是加以拍賣。」
  
  喬爾起步想走,蘭蒂只好讓開。
  
  「喬爾,等等,該死!」蘭蒂急急跟上去。「我要你回答。」
  
  「我要吃晚餐,我餓死了。汽車旅館再過去一、兩個街區以前有間駕車入內的餐館,我們去看看還在不在。」
  
  蘭蒂開口想抗議,卻明白無濟於事,只好把嘴巴閉上,跟在喬爾旁邊小跑步,高跟鞋弄得她腳好疼。
  
  喬爾在兩個街區開外停步,朝熟悉的霓虹燈招牌方向點點頭。「我早該料到,老安迪賣給了一家速食連鎖店。來吧,蘭蒂,你可以出錯請客。」
  
  「謝啦!」蘭蒂咕噥著掏皮包。
  
  「這樣才公平!」喬爾點了兩袋薯條及鮪魚三明治。「你剝奪了我的晚餐,原本該是寇維多請客的。」
  
  「我懷疑會有人喜歡在那種氣氛下用餐。」
  
  「我會的,而且十分喜歡。」
  
  「我不明白。」蘭蒂自他手中接過一袋薯條,他們往一個亭子走去。「特別是艾太太說了那番話之後。寇維多真的那樣說過你嗎?」
  
  「他說的豈止那些。」喬爾坐下來,打開裝著三明治的盒子。「不過管他的,讓它如橋下水般逝去吧,我可是寬宏大量的人。」
  
  蘭蒂停下來。「喬爾,讓我告訴你,別想教我相信十五年前發生的事是橋下水。」
  
  「我說過,你不必擔心這件事,與你無關。」喬爾咬一大口三明治。
  
  「你想來回音灣,我們人已在這兒了。」他過了好半晌又說道。「可是這點小運動一點意義也沒有,完全是浪費時間和金錢。如果你還有點腦筋,就會決定明兒一早回去。」
  
  「我打算在此地停留兩天,這一點你是知道的。」
  
  「西雅圖還有個公司要我們經營。」
  
  「兩天沒有我們它還撐得祝」
  
  跟他爭辯是無濟於事的。蘭蒂可以看出這一點。她看得出來他不可能馬上據實相告。他在盛怒當中,導火線當然是餐廳中那三個人。
  
  明天早上她打算查出寇家和喬爾之間有何過節。圖書館管理員喜好查詢的本能可是非查個水落石出才肯稍歇的。
  
  ***
  
  幾個小時後,蘭蒂自夢中驚醒,聆聽喬爾房中的動靜。他正在牆壁另一邊走動。
  
  蘭蒂伸手取下床邊小几上的眼鏡,瞇著眼睛看時鐘。凌晨一時,她掀被而起,下得床來,走到連接兩個房間的門邊,貼耳細聽。
  
  他一定是在穿衣服。她可以聽到他拉開行囊拉鏈的聲音。蘭蒂輕聲敲門。
  
  「喬爾,你在做什麼?」她隔著門喊道。
  
  門開了,喬爾身上只穿著一條牛仔褲,蹙眉盯著她。「你起來做什麼?」
  
  蘭蒂不理會他的問題,逕自瞅著他。「噢,天哪,你又想慢跑了是不是?」
  
  「沒錯。回去睡吧。」
  
  「喬爾,現在是凌晨一點,這家汽車旅館附近沒有任何私人道路。我可不願桑氏公司的執行總裁三更半夜在回音灣的大街上來回跑。看到你的人都會以為你瘋了,搞不好還會被警察帶走。」
  
  「這你不用擔心。」
  
  「想想公司的形象。」她一味堅持。「想想你身為桑氏公司代表的個人形象。」
  
  「是啊,形象,這可是我的一件大事,好吧!相信我,回音灣這些老實人對我的印象絕不會比十五年前差。現在去睡吧!」
  
  「不成。」她擠過他身邊,走進房裡。她白色睡衣的裙擺在光溜溜的足踝處擺盪。「我們得好好談談這件事。」
  
  「才不。」喬爾朝她跨前兩步,雙手擱在她肩頭,緊緊摟住她。
  
  「喬爾!」
  
  他給她一個粗暴的吻,這才抬起頭,眼中閃著惡意。「如果你不希望在回音灣的大街上來回跑,你最好想點把戲讓我消耗精力。有什麼點子沒有?」
  
  蘭蒂無言地抬眼看他。她好奇的指尖摸了摸嘴唇,再碰觸他裸露的胸膛。「我沒有什麼好建議。」
  
  「嗯,我倒是有。」他又低頭吻她。
  
  她突然發現很難透得過氣來,她笨拙地摸摸眼鏡。「喬爾,呃,我不太肯定你當真想這麼做。」
  
  「我很肯定。」他的唇輕拂她的。他的心情迅速由憤怒轉為激情。這次的吻一點也不粗暴,反而很緩慢,充滿亢奮的承諾。「十分肯定。」
  
  蘭蒂緩緩環住他的頸項,微微搖搖頭。「沒用的,你不能靠這個操縱我。」
  
  「我有更好的計劃。」
  
  「什麼計劃?」
  
  「你何不試著用性來操縱『我』?」
  
  運用性魅力去操縱男人的念頭實在太荒謬了,她忍不住笑出來,這種笑是緊張的咯笑聲。令她驚駭的是一旦開始便止不住了。
  
  可是喬爾知道如何止住,他的嘴覆上她的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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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喬爾終於抬起頭來,這才感到呼吸沉重。蘭蒂睜開雙眼,隔著蒙霧的歪斜鏡片抬眼看他。他的臉看來一片模糊,不過她自覺也有些模糊。
  
  「喬爾?」
  
  「我們來試試不用這個。」喬爾輕輕取下她的眼鏡擱在一旁的桌上,捧起她的臉蛋,再度低頭吻她。
  
  他的嘴唇觸感真美妙,蘭蒂心想。一點也不像菲力那樣濕濕塌塌的。她輕喟一聲,把他的頸項抱得更緊了,本能地向他貼近。他的胸膛有如花崗岩般結實。
  
  「這是否表示你不全然反對跟我上床?」喬爾貼著她的嘴唇問道。
  
  「是的,我是說,不是,我不是全然反對。」蘭蒂睜眼望,即使沒戴眼鏡她還是看得見他眼中的慾火。「我只是不希望你又打如意算盤。」
  
  「我知道,我懂。」他的手指緩緩梳弄她狂亂濃密的秀髮。「我不能拿性來操縱你。」
  
  「沒錯。」
  
  「為什麼?」他故意歪著嘴問。
  
  「為什麼?」她皺起眉頭,覺得自己欠他一個解釋。「我想這是因為我不是特別重情慾的人。」
  
  「你不喜歡性?」他的手掌移過她的肩頭,滑至她的胳臂。
  
  「我跟一般女人一樣喜歡擁吻的感受。」他溫熱的手掌挪回她的肩頭時,她微微戰慄了一下。「我喜歡有人靠近的感覺,但我想其餘的部分就被高估了。持這種看法的不止我一個人。」她替自己辯解。「我看過一篇——事實是好幾篇——報導,很多女人都有這種感受。」
  
  他一臉正經地點點頭。「是啊,一篇論文。看看我說得對不對,你對於性不怎麼熱衷,所以我不能利用性來控制你,而你一想到可以拿它來控制我便笑個不停。」
  
  她笑了笑。「聽起來是有點好笑。我懷疑世界上有人能用性或別的東西來操縱你。」
  
  「你認為我這麼跋扈?」
  
  「是的。」
  
  「你何不試試看?」他輕聲召喚她。
  
  她遲疑地打量他。「試什麼?」
  
  「用性來操縱我。」他說。「老闆是你,不是嗎?」
  
  她舔舔嘴唇。「沒錯。」
  
  「那麼我們何不試試看結果如何?」
  
  「我不懂。」
  
  「很簡單。」他的唇在她紅唇上留連,然後咬住她的耳垂。「由你來發號施令,總統女士,我則執行命令,就像一個優良恭敬、訓練有素的僱員一樣。」
  
  蘭蒂頓時口乾舌燥。「我為了這種事向你發號施令?」
  
  「跟我說你要什麼、希望如何執行。」他親吻她的鼻尖。「我唯一的目標是取悅你。」
  
  蘭蒂身上襲過一片燥熱。「喬爾,這太難堪了。如果你是想調侃我,得了吧!」
  
  「我這輩子還沒這麼認真過。告訴我你要我做什麼。」
  
  她瞅著他的胸膛,拒絕抬眼迎視他。「我怎麼能跟你說這種事?」
  
  「你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也不是這樣。」她喃喃說道。
  
  「你一定看過幾篇這方面的報導。」
  
  蘭蒂低吟一聲,前額貼在他結實的肩頭。「我是看過幾篇,事實上是整本書。」
  
  「我早猜到了,你是個圖書館員嘛!」
  
  「噢,天哪!喬爾,我受夠了。」
  
  「那些書或文章裡面有沒有特別有意思的?」
  
  她點點頭,無法啟齒。沒想到居然發生這種事。
  
  「說說看。」喬爾的指尖在她睡衣領口游移。
  
  蘭蒂攫住他的肩膀,深深吸口氣。「親我。」
  
  「哪兒?這裡?」他親親她的臉頰。
  
  「不,親嘴,就像剛才那樣。」她抬起臉。
  
  「悉聽尊便。」他在她唇上印下輕輕柔柔的吻。他不強迫,也不求回報。
  
  「再用力一點。」她踮起腳尖以便湊近些。
  
  「當然,老闆。」
  
  喬爾依言加深了吻。蘭蒂的手貼住他的腦後,想把他拉得更近。他們擁吻良久。
  
  「現在呢?」喬爾在她唇際低聲招誘。
  
  「撫摸我。」
  
  他頓了頓。「哪兒?」
  
  「我的……」她遲疑一下。「我的腰,把你的手擱在我的腰上。」
  
  「好的。」他的指尖輕輕扭著她的纖腰。「這樣?」
  
  「也許可以高一點?」
  
  「你的口氣不太肯定。」
  
  「試試看吧。」她沮喪地喃喃說道。
  
  「悉聽尊便。」他的手往上滑,她立刻感到骨頭酥了。
  
  在長達好幾分鐘的美妙時刻內蘭蒂全心投注於體內萌生的快感當中。喬爾時而詢問進一步指示,她很急切地指示後,便沉浸在喬爾賜予的歡愉當中。
  
  「喬爾,這種感覺真好,真好,我真不敢相信。」
  
  「我也是。」他喃喃說道。又低聲說了些話,但蘭蒂並沒有聽分明。
  
  「什麼?」她問。
  
  「沒什麼,甜心,要我再試一次嗎?」
  
  「你願意嗎?」蘭蒂怯怯問道。
  
  「樂意之至。」
  
  這是她碰過最親密、最火熱、最具激情的愛撫了。她有好半晌透不過氣來。
  
  她快受不了了。
  
  「噢,天哪,喬爾!」蘭蒂體內的一切似乎瓦解了,迸裂成明亮的碎片四散飛去。整個世界解體了。
  
  結束時,她像布娃娃一樣癱在床上。
  
  她想哭。
  
  她幾乎流下淚來。
  
  但這兩樣事她都沒精力做,只是閉上雙眼漂浮著。
  
  蘭蒂感覺到喬爾替她蓋上被子,她翻身側躺,已然精疲力竭。
  
  「喬爾?」
  
  「睡吧。」
  
  「菲力說我該接受治療。」
  
  「哪一種治療?」
  
  「就是這種事,改進我的性反應。」
  
  「小姐,要是剛才你的反應熱烈一點,整個旅館就要著火了。睡吧。」
  
  她注意到他還穿著牛仔褲。「喬爾,你有沒有……」
  
  「我有。」喬爾咕噥道。「我是男人,你又是火藥。」
  
  蘭蒂微微笑,突然心滿意足,前所未有的信心十足。「你真的這麼想嗎?」
  
  「當然。」喬爾沉默片刻,然後把她抱得更牢了。「蘭蒂?」
  
  「嗯?」
  
  「今晚的事我還沒謝你。」
  
  她打了呵欠。「你在說什麼?」
  
  「你為了無法容忍的執行總裁當眾受辱而仗義執言。」
  
  「噢,那件事。」
  
  「是的。謝謝你,以前沒有人對我這麼呵護備至。」
  
  「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喬爾捏了她一把。「好好睡吧,老闆。」
  
  這回她很聽話。
  
  ***
  
  次日電話鈴聲喚醒了蘭蒂,她眼也不睜就伸手拿聽筒。
  
  「喂?」電話中只有嗡嗡聲。
  
  「打錯電話了。」喬爾在她身邊俯臥著。
  
  電話鈴聲又響起,蘭蒂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是我的電話。」
  
  「別管它。」
  
  可是蘭蒂已爬下床來,瞥見鏡中的自己,連眨了幾次眼睛,才明白自己一絲不掛。電話鈴聲又響了。
  
  蘭蒂找到眼鏡戴上,又抓起地面上的睡衣套上,急急走到自己房間。
  
  「喂?」
  
  「早啊,蘭蒂,我是寇維多。我沒有打擾你的好夢吧?」
  
  「沒有。」蘭蒂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沿。「有何效勞之處?」
  
  「我想請你吃早餐,為小女昨晚的行為道歉。」
  
  「不必了,真的。」
  
  「拜託你。」維多在電話中疲倦地長歎一聲。「你我都明白這兒朝不保夕。只要黑喬爾還在你手下,我想我就無法再合作下去。他痛恨我。」
  
  「喂,寇先生。」
  
  「叫我維多。我得跟你談談,你是桑氏公司的老闆,我則是寇氏船運的負責人。讓我們理性平和地做生意吧。你不認為你欠我這一點嗎?」
  
  蘭蒂抬眼看到喬爾站在門口,在水溶溶的晨光中,他那張臉顯得很冷峻,她知道有件事維多說的沒錯,喬爾在場他們絕對無法談正事。
  
  「好吧,我跟你一起用餐。四十分鐘可以嗎?」
  
  「可以,從你的旅館往下走一個街區處有家餐館,我在那兒等你。」維多頓了頓。「謝謝你,蘭蒂,我真的很感激。」
  
  「再見,維多。」蘭蒂掛上電話。
  
  「那個狗娘養的以為他能夠把你騙得團團轉,以求全身而退。」喬爾平靜地說。
  
  「他只不過是想談談。」
  
  「狗屎!」
  
  「在做最後決定之前,我是該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表明他的立常」
  
  「決定早已做好了,你根本不欠他什麼,別跟他見面,蘭蒂。」
  
  她的雙臂交橫在胸前。「我倒想聽他怎麼說,這樣才公平。這是我此行的目的。換做我是他,我也想談談。」
  
  「我跟你去。」
  
  「很抱歉,恐怕有你在場我就難以明瞭全局了。」
  
  「你瞭解的已經夠多了。」
  
  蘭蒂趾高氣揚。「我要跟他談談。」
  
  房裡突然透著股惡意。
  
  「隨你便,老闆。」喬爾「砰」一聲關上門。
  
  蘭蒂真想衝過去打開門,撲進他懷裡。她想說她很抱歉,想求他解釋回音灣的這一場亂局,她才能夠體諒,跟他站在同一邊。她想央求他像昨夜一般摟著她。
  
  蘭蒂凝望鏡中的自己,震驚於自己心思所向。她絕不能讓喬爾利用性來博得她的合作。
  
  若是他以為一夜溫柔就可以對她頤指氣使,那麼他就搞錯了。
  
  蘭蒂一躍而起,踱入浴室。
  
  一夜溫柔又如何?今晨她宛若重生又如何?
  
  昨夜是她發號施令,喬爾只不過是奉令行事罷了。
  
  她是在開誰的玩笑?
  
  蘭蒂申吟一聲,步到蓮蓬頭下方,任水柱沖激著她。
  
  ***
  
  四十分鐘後,寇維多執起咖啡,隔著桌面打量蘭蒂。這家咖啡館此時正生意興隆,但寇維多跟女侍說他要隱密的地方,她連忙去張羅。
  
  寇維多大搖大擺地走在走道,咖啡館中幾乎是人人為之側目,很恭敬地頷首示意。
  
  這一切蘭蒂可盡收眼底,寇維多在回音灣絕對是個舉足輕重的人。
  
  「我想你大概已猜到我和黑喬爾是舊識。」維多不悅地說。
  
  「是的,我是有這個印象。」她注意到維多的臉色比昨天好不到哪兒去。她不知他是近日染病,或是他的體重問題導致面龐朱紅。
  
  「我得坦承我們的關係並不友善。」維多長歎一聲。「他以前曾經在我的造船場工作。」
  
  「這我倒不知道。」
  
  「他和他老爸兩個,」憶及往昔,維多搖頭歎息。「黑漢克一輩子都在我這裡工作,直到有一天酒醉開車,翻到鎮外的一座懸崖下。」
  
  蘭蒂定神細想。「喬爾的父親去世了。」
  
  「是的,去世十五年了。」
  
  「原來如此。」
  
  「我喜歡漢克,他是個好人,辛勤工作,任勞任怨,只可惜好竹出歹筍,年輕的喬爾老是想一步登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蘭蒂想到這十年來喬爾為桑氏公司流血流汗。「不,我不認為如此,我對你的一己之見沒興趣。」
  
  維多帶著受傷的神情望著她。「我只想讓你明瞭我和他之間產生嫌隙的理由。老漢克是個腳踏實地的人,可是他那個兒子一開始就只會惹是生非。你只消向記得他的人打聽看看,鎮上記得他的人可不少。」
  
  「寇先生,我想我們的話題應該只限於生意吧?」
  
  他緩緩搖頭,細小的眼睛瞇起來時更看不見了。「問題是,你必須明白我和他何以無法合作。他是前來尋仇的。」
  
  「尋仇?」
  
  「是的。我的看法是如此,昨夜我一見到他,立刻就明白了。黑喬爾想利用他的職位把我擠出寇氏船運。他根本不在乎毀了我的公司就表示毀了整個回音灣。」
  
  「你認為如果你的造船場停業,事情會這麼嚴重嗎?」
  
  維多若有所思地打量她,顯然是識破了她的弱點。「一定會的。沒有了寇氏船運,回音灣也就不存在,隨你去打聽。」
  
  蘭蒂怕的就是這一點。她嚥下一口粗劣的咖啡。幾胩星期前她還會說咖啡很可口,但今天卻認為太淡太缺乏個性了,顯然西雅圖風格的咖啡已使她喝上癮了。
  
  「也許你最好告訴我喬爾想毀了你公司的原因。」過了片刻,蘭蒂才聳聳肩說道。
  
  寇維多眼中流露滿意的神情。「我還以為昨晚你早猜出來了。」
  
  「恐怕是沒有。」昨晚她忙得不可開交,她心想。
  
  「我跟你說過,喬爾是那種夢想一步登天的人。十五年前那畜生——」
  
  蘭蒂抬手制止他。「說話留點情面。」
  
  維多蹙眉。「十五年前黑喬爾以為娶了我女兒安娜後就可以平表青雲。」
  
  蘭蒂的心一沉。「原來如此。」
  
  維多傷感地點點頭。「他以為只要成為我的女婿,我自然而然就會把寇氏交給他掌管,他這輩子就不愁吃穿了。」
  
  蘭蒂的手在發顫,只好把咖啡杯放下來。但是她的口氣很篤定。「我猜你不同意這門婚事?」
  
  「哼,黑喬爾也知道我絕不會同意安娜投向他這種一無是處的混混的懷抱,所以他就誘拐她。」維多的眼中燃著怒火,下顎的垂肉變成暗赭色。「那外狗娘養的居然敢碰我女兒,抱歉,蘭蒂,他就是這種人。他大概以為只要她懷有身孕,我就會讓他娶她。我親自逮著他們正打得火熱。」
  
  「然後呢?」蘭蒂小心翼翼地問。
  
  寇維多聳聳肩。「全天下父親的反應都會相同。我告訴他若是再碰我女兒,我就拿槍把他給殺了。我叫他滾出鎮上。兩天後他就走了。」
  
  「就這樣?」
  
  寇維多沉重地歎息一聲。「不,事情沒這麼簡單。第二天他來到我船場的辦公室恐嚇,我叫幾個人把他丟出去,然後他就走了。此後我就一直沒見過他,直到昨天。」
  
  「你發現他跟桑氏公司之間的關係時一定很震驚。」
  
  「沒錯,是很震驚。」他的臉色有點古怪。「三年前安娜嫁給那個婆婆媽媽的艾凱斯,我就開始懷疑當初把黑喬爾驅逐出去是否錯了,至少黑喬爾一身是膽,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
  
  ***
  
  蘭蒂在稍早往咖啡館途中經過的磚砌小建築物前駐足。門口上刻著「回音灣公共圖書館」幾個大字。她拾級而上,打開門進去。
  
  她一進室內就有回家的感覺。圖書館有書卷香,即使是袖珍圖書館亦然。
  
  擔任董事長固然有趣,蘭蒂卻知道身上某些因子永遠是圖書館管理員。
  
  「我能為你效勞嗎?」櫃檯後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子看到蘭蒂上前來,便開口問道。
  
  「你們本地的報紙有存檔嗎?」
  
  「當然,我們每半年就送去製成微縮影片。你想查哪些日期?」
  
  「我只是想瀏覽一下。」蘭蒂不想說太多。
  
  「當然。」圖書館員從櫃檯後面出來,領路走到角落一部微縮影片閱讀機那邊。「抽屜中放的影片都是以年度分檔的。自個兒來。」
  
  「謝謝。」蘭蒂打開其中一個抽屜。
  
  管理員清清喉嚨。「你是桑小姐吧?你跟黑喬爾一道來的?」
  
  蘭蒂揚揚眉。「你的消息可真靈通。」
  
  圖書館管理員苦笑一下。「小鎮就是這樣嘛!我是譚芳琪。昨晚我和我先生在海鮮燒烤餐廳用餐。坦白說我是開了眼界,因為沒幾個人敢拋下寇維多逕自離去的。他可是老大不高興呢!」
  
  「那個場面是很尷尬。」蘭蒂喃喃說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黑喬爾似乎很滿意。不過他仇恨寇維多已不算秘密了。我知道此事與我無關,但我丈夫就在造船場工作,我們在這小鎮也過了大半輩子。寇維多當真有財務困難嗎?」
  
  「譚小姐,恐怕我當真不能談論此事。」
  
  芳琪悵然歎息一聲。「我就知道。」她搖搖頭。「餐廳裡的人一看到黑喬爾進來,就知道會有麻煩了。他回到回音灣只有一個理由,找寇維多算帳。」
  
  「你以前跟黑喬爾很熟嗎?」蘭蒂小心翼翼。
  
  「不,我想沒有人跟他很熟。他是很內斂的人,即使是青少年時期。他念高中時,我就在這裡上班了。」
  
  「他常來這兒嗎?」
  
  芳琪點點頭。「他母親去世後,他常在這裡耽溺多日。她的死對他是一大打擊,他孑然一身,獨自面對自己的悲傷。那年夏天他到寇氏船場去,拚命工作,其餘時間則埋首書堆。」
  
  蘭蒂想像一個孤獨的年輕人試圖在這個圖書館中磨耗痛苦。「我猜這間圖書館對他意義非凡。」
  
  「我也這麼認為,他在這兒消磨了不少時光。」芳琪苦笑一下。「如果寇氏船運垮了,我想鎮方沒有能力保住這間圖書館。休館實在太可惜了。曾經需要它的不只是喬爾而已。」
  
  半個小時後,蘭蒂已有所獲。事實上這資料也很簡短,只是短短幾段有關黑漢克前日於鎮外的車禍中喪生,身後遺有一子喬爾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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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1:23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喬爾有汽車旅館房間中來回踱步,自覺是一頭困於牢籠的野獅,要不就是野豬。唯有野豬腦袋的白癡才會趟這趟渾水。
  
  也像鞭炮。 鞭炮一點火,就一發不可收拾。
  
  每次人承窗口轉身想朝另一頭走去,卻不得不走過床邊。旅館僕役還沒來,凌亂的床面真令他發狂,因為使他回想起昨夜蘭蒂就躺在那兒。
  
  他走到床頭,抓起床單湊到鼻尖,深深吸口氣。
  
  天,他還可以嗅到她的氣息,有生之所他絕不會忘卻她獨特的芳香。
  
  真是的,他真笨,居然讓她單獨去見寇維多。
  
  他拋下床單,踱回窗口。他無法阻止她,她是老闆。
  
  「你是老闆,由你告訴我你要什麼,蘭蒂。」
  
  「噢,天哪,喬爾,好舒服,我真不敢相信。」
  
  那是她頭一次真正的高chao,他敢打賭,而這一切是他賜給她的,喬爾希望她記住這一點。
  
  她的反應奇佳。喬爾沒碰過反應這麼好的女人。狂野激情,像是灼熱甜美的珍寶,等著人去開發享受。她只需要找對男人,多點經驗就好。
  
  她只需要跟他來點經驗,最好是多次經驗。
  
  下一次,喬爾承諾自己,下一次他一定要好好沉浸在她的溫柔鄉中,目睹她的眼中燃著激情。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自床面移開,俯視碼頭。寇維多跟她說什麼都無妨,一切已無挽回餘地,蘭蒂必須明白這一點。一定要宣告寇氏船運礦產,她沒有名目逕自再拿錢去補這個大洞。
  
  叩門聲令他急急轉過身,大踏步前去開門。一定是她回來了。
  
  他一把拉開門。「也該是你回來的時候了。」這才發現門外是誰。「安娜,你到這兒來做什麼?」
  
  她抬眼看他,黑色眼眸中漾著遲疑。「我想跟你談談,喬爾,你不認為你欠我這個嗎?」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是公事,他必須冷靜思考。「我什麼也不欠你,不過如果你想說就快說吧。」他看看表,「我還有幾分鐘時間。」
  
  「你一定很恨我。」她輕聲說。
  
  他蹙起眉頭。「我不恨你。」
  
  「我好高興。」
  
  她笑望著他,笑中帶點哀戚,十五年前的他一定心疼不已。天哪,以前的他當真這麼蠢嗎?
  
  「喂,安娜……」
  
  「我能進去嗎?」陽光在她烏黑的髮絲間閃爍。烏亮的秀髮中分,直垂到秀氣的下顎,再略略往裡彎曲。十五年前削薄的頭髮強調她烏溜溜的眼睛,但如今這髮型成熟多了,喬爾心想,比較適合她古典的輪廓。黑毛衣和黑長褲更襯托出她的美麗。
  
  隨便去打聽,大家都說她是鎮上最漂亮的女子。
  
  「呃,當然,進來吧。」喬爾瞥瞥樓下人行道,蘭蒂尚無回來的跡象。「僕役尚未來打掃,亂七八糟的,你想下樓去談嗎?」
  
  「我想我們不需要觀眾吧?昨天晚上已經夠丟人現眼了。」
  
  他聳聳肩,退到一邊讓她進來,再把門掩上。「可是前後時間並不長,不是嗎?我的老闆一見苗頭不對,連忙帶我撤退,她就是有點心軟。」
  
  「小心守護天使嘛!」安娜慢條斯理地步到窗口。
  
  喬爾見她目光瞥過床面。「是啊,她說是挺身而出,義不容辭。」
  
  安娜站在窗前俯視碼頭。「你終於回來了。」
  
  「別擔心,我不會待很久的。」
  
  「只不過是來讓我們知道你是一手搞垮寇氏船運的人。」
  
  「也不能說是我一手搞垮的。你父親早已有欲振乏力的跡象,我只不過是給他一條繩子上吊罷了。」
  
  「好聰明。」安娜想眨去奪眶欲出的兩滴清淚,但淚水卻早一步潸然滑落。「十五年前他不肯讓我跟你在一起,你就非得把他毀了不可。」
  
  「安娜,我可沒心情跟你演戲。老實說,我們都很清楚阻撓我們婚事的不是你父親,是你。我要你跟我一起走,你卻拒絕了。」
  
  「喬爾,那時我才十九歲,我很害怕。」
  
  「你當然害怕啦,怕跟我私奔而觸怒了你父親,怕失去寇家財產,怕失去寇氏船運所象徵的權勢地位。我很明白你內心的衝突。」
  
  「噢,喬爾,我好抱歉。」她轉過來,此刻已淚流滿面。「昨夜我見到你,還以為你是見了鬼。彷彿這些年來你一直縈繞在我心頭,如今你真的回來了。」
  
  「當然不是從墳墓回來。」
  
  「喬爾,求求你不要這樣折磨我。我知道你是為我回來的,你想回來報復。但你必須明白十五年前我沒跟你一起走的原因,那時我太年輕了,無法做重大的決定,也無法處理我們之間的情況,我很害怕。你總該能諒解這一點吧?」
  
  「當然。」喬爾一屁股坐在一張椅子上,雙腿岔開,背脊靠著椅背。「那時你還小,我也只不過二十一歲,口袋裡只有五十塊錢,供你住一夜大飯店都不夠,不是嗎?」
  
  她眼中淚水盈盈。「你的口氣好尖酸,這也不能怪你。」她走了過去。
  
  等喬爾會意她的意圖時已來不及了。他尚未起身,安娜已跪到他面前,就在他的大腿中間,抓住他的腿,抬起央求的臉龐。
  
  「喬爾,求求你聽我說。如果我能重來一遍,十五年前我一定會跟你走。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做了錯誤的決定。」
  
  這時兩個房間相接的門突地打開了。蘭蒂站在那兒,瞠視眼前的景象。
  
  喬爾抬眼看到她震驚的表情,立刻明白她心裡頭在想什麼。她正在回想走進前任未婚夫辦公室時的那一幕。
  
  「天哪!」喬爾像被火灼到似的彈跳起來,結果把安娜撞到一邊。
  
  「喬爾,你一定要聽我說。」安娜伸手懇求。「我在跪著求你,希望你能瞭解。」
  
  喬爾老實不客氣把她拉起來。「該死,安娜,不要以為你在演舞台劇!」
  
  「對不起。」蘭蒂的口氣冷冰冰的。「我不是有意打斷,我只是來通知喬爾今天下午去參觀寇氏船運。」
  
  安娜瞥她一眼,又立刻回頭望著喬爾,雙手握拳,淚水悄然滑落。
  
  「你應該回來的。」安娜捶著他的胸口。「該死,你該回來解救我的,我一直在等你。」
  
  她衝到門口,開門奔了出去。
  
  她的腳步聲迴響在靜謐的旅店中。
  
  蘭蒂看表。「我跟維多說我們一點半會到,希望能跟你忙碌的時間配合。」她走進自己房間,轉身想掩上門。
  
  喬爾衝上前推開門。「該死,蘭蒂,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你的私生活與我無關。」
  
  「鬼才相信,昨晚之後我們對彼此的私生活都太有興趣了。」
  
  「我不想談昨夜的事。」
  
  「是啊,我也知道。」喬爾逼她往後退到床邊。
  
  「喂,喬爾……」
  
  「你不願承認那感覺有多發好,是不是?怎麼回事?你難道不明白讓你那麼舒服的是我嗎?你以為只有博士才能讓你達到高chao嗎?」
  
  「住口,你幹麼對我大吼大叫的?剛才我又不是故意撞見她像個小沙彌似的跪在你面前。」
  
  「小沙彌?」
  
  「是的,虔誠的小沙彌,而且我也知道她崇拜你的什麼。」
  
  「如果你給我一個機會脫掉褲子,你也會崇拜我的。」話一出口,他立刻後悔,申吟一聲,合上雙眼讓自己平靜下來。「該死,我居然說出這種話。」
  
  「我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請你讓開好嗎?」蘭蒂動手推他。
  
  喬爾倒退一步,她離開床邊,站在那兒瞪著他。他只好深深吸口氣。「好吧,我們來個協定,我先解釋剛才的事。」
  
  「沒什麼好解釋的。」
  
  「安娜是在演戲。」
  
  「是啊!」
  
  「她一向喜歡成為人家注目的焦點,她讓自己以為我是因為十五年前的舊情才回來的。」
  
  蘭蒂揉揉前臂。「維多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喬爾冷峻地注視她。「一切?」
  
  她微微點頭,臉脹得通紅。「是的,一切,他逮著你跟他女兒在一起,就不准你再跟她見面。他坦承是他逼你離鄉的。」
  
  「他只告訴你這些?」
  
  「也不全是。他說以前他可能是鑄下大錯,你或許能做個比艾凱斯還好的女婿,你聽了應該很滿意才對。」
  
  「誰在乎跟姓艾的比較。」
  
  「喬爾,我看這件事多談無益,你我都很清楚你是利用我的公司為報復寇家。」
  
  「『你』的公司?」喬爾聞言一陣火起。
  
  「是的,不管你喜不喜歡,桑氏公司都屬於我,你早晚得接受這個事實。」
  
  「你說得對,跟你多說無益,寇維多還說了什麼?」
  
  「我已經全部告訴你了。」
  
  喬爾不耐煩地揮揮手。「我不是指十年前的事。他說什麼話來說服你不要關閉寇氏船運,我想聽賺人熱淚的故事。」
  
  蘭蒂斜眼瞪他。「這是真正賺人熱淚的故事。如果我們關閉寇氏公司,就是斬斷了整個小鎮的經濟命脈。」
  
  「生意就是生意。今天下午幹嗎去參觀船場?」
  
  「他主動邀請我們去。」
  
  「你要去?」
  
  「當然。你不一起去嗎?」
  
  「哼,我最好一起去,免得姓寇的花言巧語。」
  
  「我就洗耳恭聽。」蘭蒂抬起下巴。
  
  「你愛聽就聽吧,反正你也阻止不了,來不及了。你不能因為想幫寇氏船運而拖垮桑氏。一旦桑氏垮了,失業人數會比寇氏多兩倍。這已經是底線了,老闆。」
  
  「不准你叫我老闆!」她大吼道。
  
  他見她突然暴怒,不由得一愣,方纔她還挺冷靜的。「好吧,好吧,蘭蒂,別發火。」
  
  「在參觀船場前我想沿著碼頭散步一下,我需要透透氣。」她走到衣櫃那邊取了條長褲,然後轉身瞪著他。「對不起,我想換衣服。」
  
  喬爾不太信任她此時的情緒。「我陪你走走,我可以帶路。」
  
  「不,謝了,我自會找到路,不會迷路的。」
  
  他一臉悵然。「好吧。」他轉身想走。
  
  「喬爾?」
  
  他立刻停下來,回首應道:「什麼事?」
  
  「安娜說你該在十五年前來救她,她是指從誰的手中救出來?」
  
  「她不需要人解救。她是鎮上的公主,要什麼有什麼。」
  
  「但她不能擁有你。」
  
  「是埃」喬爾走進自己房間,正想掩上門。
  
  「喬爾?」
  
  「又怎麼了?」
  
  「顯然你是為了十五年前你們之間的事才回來的,你現在還想救她嗎?」
  
  喬爾不耐煩地搖搖頭。「得了,我可不是什麼大英雄。」
  
  半小時後蘭蒂佇立在鎮上濱海的小公園,眺望海面。
  
  離開印第安那州後,這是她頭一次感到心緒不寧,當初她決意辭職搬到西雅圖時,一切是多麼明確。桑氏及新的生活在等候著她,她連忙用雙手緊抓住這個機會。
  
  她憶起叔公查理一度以罕有語重心長的口氣告訴她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她開始意會到喬爾是新生活中的一大窒礙,有他在旁一切就不對勁。
  
  只有昨夜例外,她有些嚮往地想著。
  
  她心中已有愛苗在萌生。
  
  當天下午兩點半,寇維多領著蘭蒂和喬爾走到樓上的辦公室。
  
  儘管寇氏船運財務困難,工作人員仍很帶勁。數十個工人在各式遊艇、漁船中穿梭工作。
  
  處處可見鐵纜鐵鏈之類的器具,隆隆的機器聲穿牆而來,焦油及油漆的氣味也似乎自窗縫滲透進來。
  
  寇維多的辦公室到處擺著藍圖及船艙用品目錄,老舊的桌上堆放著文件及檔案夾。
  
  「蘭蒂,你也看出來了吧,寇氏船運生機再現,我的聲譽穩如磐石,我坦承幾年前由於改革廠務而有所虧損。」
  
  「你那時可是負債纍纍,」喬爾說。「這都怪你經營不善。」
  
  維多不理他,逕自盯著蘭蒂。「那時桑氏主動示好,我便一頭栽進去。不過一切都很順利,如果你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寇氏就能脫離赤字。」
  
  「我們已經給你夠多時間了。」喬爾又看著蘭蒂。「我們看夠了,十五年來這裡一點也沒變,寇維多的經營方式還把它當作是小雜貨店,我們給他一百年他也救不了。」
  
  寇維多的臉瞬時轉為赭紅,他倏地轉過身,這是他今天下午首度與喬爾正面相對。「你給我閉嘴,我在跟桑氏公司的老闆說話。」
  
  喬爾直盯著蘭蒂。「沒道理在此地久留了。」
  
  「喂,等等。」寇維多吼道。「我有權利告訴她實際情況,這是公事,該死!」
  
  蘭蒂察覺方才表面上的平靜已後繼乏力了。「對不起。」她連忙說。「我想看看其他的辦公室。」
  
  維多回頭瞪她,「你說什麼?」
  
  她含笑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參觀貴公司的行政架構。」
  
  「行政架構?我就是寇氏的行政機構,寇氏是我的。」
  
  「我明白,但你一定有一些直屬部門——會計部門、出納部門、秘書處等等。」
  
  「喔,當然。」維多走過喬爾身邊,正眼也不瞧他一眼。他打開門。「這邊請。」
  
  蘭蒂步上走廊,卻跟艾凱斯撞個滿懷。
  
  「對不起,桑小姐。」凱斯連忙扶住她,他另一隻手拿著檔案夾。「我不是故意的,你還好吧?」
  
  「她沒事。」喬爾說。
  
  凱斯不帶表情地看著他。「我很欣慰。」他又看著蘭蒂。「參觀得如何?」
  
  「很有意思。」蘭蒂說。不知他是否知道他的妻子曾去找喬爾。希望他永遠不會知道,他太敏感了。
  
  「我們在趕時間,」維多不耐煩了。「我等一下再跟你談,凱斯。」
  
  蘭蒂注意到凱斯聞言眼睛略略瞇起,但他開口時口氣卻很溫和。
  
  「我以為你想給桑小姐看我擬定的長程計劃數據。」他把檔案遞給維多。「也許她會感興趣。」
  
  維多格開他手中的檔案,它便掉在地上,文件滑了出來。「你那該死的長程計劃,別煩我們,回去搞你那台時髦的小電腦吧,我等一下再跟你談,來吧,蘭蒂。」
  
  但她已蹲下去幫凱斯收好文件。「來,我幫你。」
  
  「謝謝,我收拾好了。」凱斯站起來僵硬地點頭。「蘭蒂待會兒見。」
  
  喬爾沉著一張臉旁觀,卻是一言不發。
  
  蘭蒂含笑看著維多。「我們要繼續嗎?」
  
  「當然。」維多大踏步帶路。「不過沒什麼好看的。」
  
  ***
  
  午夜時分,蘭蒂突地醒來,察覺有點不對勁。她靜靜躺在床上聆聽。
  
  有人在轉門把。喬爾想到她房裡來。
  
  這人還真大膽,蘭蒂忿忿地想。她掀被而起,取眼鏡下床來,很慶幸自己鎖了門。
  
  她還在遲疑是否該讓他知道她已察覺,卻又聽到一個聲響。衣櫃的門開了又關,喬爾坐下時椅子的嘎吱聲,然後是短暫的寂靜。喬爾起身時椅子又嘎吱響了一下。她聽到他去開外頭的門,這才明白怎麼回事。
  
  她衝過去打開自己這邊的門,赤足步到走廊。
  
  清冷的夜風迎面撲來,她的棉質睡衣在她腳邊飄蕩。她瞥見喬爾鎖好門朝樓梯走去,身上穿著牛仔褲及灰色風衣。
  
  「喬爾?」她齜牙咧嘴。
  
  他停下來回頭。「你現在又想幹什麼?」
  
  她蹙緊蛾眉。他一臉殺氣。「你想上哪兒去?」
  
  「出去。」
  
  他的口氣令她心一緊。「我跟你說過,我不想看你大半夜出去到處跑。」
  
  「我不是出去跑步,董事長女士。」他彬彬有禮。
  
  「是嗎?那麼你是想去哪兒?」
  
  「我要到一家叫做船錨的酒店去。」他斬釘截鐵。「離此地一個街區,十五年前是男人逃避嘮叨女人及難纏老闆的地方。」
  
  蘭蒂一陣火起。「說實話。」
  
  「我說的是實話。我正好碰上兩者兼具的情況——嘮叨的女人兼難纏的老闆。」
  
  蘭蒂驚駭地瞪著他。「你要在那種地方逗留?三更半夜?你不能這麼做!」
  
  「你有比較好的建議嗎?」他掃視她的睡衣一眼。
  
  蘭蒂當真發火了。「喬爾,我禁止你去。」
  
  「是這樣嗎?」
  
  蘭蒂放棄高壓手段。「喬爾,拜託。想想公司的形象。」
  
  「去他的公司形象!」喬爾惡狠狠地向前一步。「去他的公司董事長!」
  
  蘭蒂急急回到房裡鎖上門。然後她靠在門上,閉眼聆聽喬爾的腳步聲消失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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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1:5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喬爾踏進船錨酒店看到的頭一個人是艾凱斯。嘮叨的女人是舉世男人都會碰到的難題,喬爾心想。
  
  凱斯坐在吧檯一端的凳子上喝威士忌,身上穿的是栗色毛衣及褲腳有反褶的長褲。酒店中其他人都是厚重的工作靴、牛仔褲及格子襯衫,他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喬爾突然有點同情他。娶了回音灣的公主一定不好受,在維多手下工作更是辛苦。喬爾這才想到十五年前他算是逃過一劫。
  
  十五年前他瘋狂得想解救安娜。她讓他以為她需要他救她逃離專制的父親,騎著白馬帶她離去。
  
  喬爾以為自己墜入情網,誓言要英雄救美。如今回想起來,真要搖頭感歎自己的天真。
  
  喬爾今晚無心與人攀談,便撿了個離凱斯遠遠的位子坐。
  
  「要喝點什麼?」頭髮漸禿的酒保問。
  
  喬爾看著他。「我要杯啤酒,史丹。」
  
  史丹皺眉。「我們見過嗎?」他眼睛突然一亮。「噢,是你,黑喬爾,我聽說你回來了替那個姓桑的女孩工作?」
  
  喬爾咬牙。「是埃」
  
  「桑氏真的擁有寇氏船運一大筆股份嗎?」
  
  「是的。」
  
  酒保的身體湊向前,壓低聲音。「外面謠傳說桑氏想關閉寇氏公司。」
  
  「小鎮消息傳得可真快。是你要倒酒給我,還是我自己來?」
  
  史丹歎口氣,倒了一杯啤酒擱在喬爾面前。「所以呢?」
  
  「所以什麼?」
  
  「傳言是真或是假?」
  
  「是真的。」
  
  「老天爺!」史丹絕望地搖頭。「整個鎮會毀了。」
  
  喬爾皺眉瞪著啤酒。「去怪寇維多吧,是他使寇氏陷入財務困境的,桑氏這一年來已幫了不少,不能期望我……」他清清喉嚨。「不能期待我們一輩子幫下去。」
  
  史丹瞇起眼睛。「你一直不喜歡他,是不是?」
  
  「你知道有誰喜歡過他嗎?」
  
  史丹直盯著他。「那麼他是個混蛋,像他那種地位的人大部分都是如此。不過我得說句公道話——這三十幾年前是他提供大家工作機會的。」
  
  「就我記得,也有人動輒被炒魷魚。」
  
  史丹沉吟片刻。「他發現你跟他女兒亂搞,你還期待他怎麼做?」
  
  喬爾聳聳肩。「我想是把我痛捧一頓,然後趕出鎮去。」
  
  「那麼你是逃過一劫了,他可沒有把你痛捧一頓。」
  
  「他試過。」舊穀倉那一幕又浮現腦海。「用一根柚木棍。」
  
  「我倒沒聽說這部分,我猜你是避開了。」
  
  「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他跟現在一樣笨重遲鈍。」喬爾說。
  
  「所以你被趕出去,沒有得到那女孩。」他瞄了艾凱斯一眼。「算你走運。」
  
  「我也是這麼想。」
  
  「你到桑氏工作,準備關閉船場,這一切不是巧合吧?」
  
  喬爾微微一笑。「你很聰明。」
  
  史丹皺眉。「是因為十五年前你沒得到那女孩?」
  
  「不,不是因為那樣。」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
  
  「生意嘛!」喬爾又喝了一大口啤酒。「非關私人。」
  
  「狗屎,如果你成功,很多好人就有麻煩了。」
  
  「好人?像你這種好人?你以為我在乎嗎?」
  
  史丹不太自在。「喂,我跟你們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你父親喝醉酒開車翻落懸崖也不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你明知道他喝醉了還給他酒喝。」
  
  「這你不能怪我,我不能干涉客人喝酒。」他還想辯白,卻停頓下來。
  
  喬爾回頭看到艾凱斯。「晚安,艾凱斯,要不要請你喝一杯?」
  
  「你真大膽,你這混蛋。」凱斯有點笨拙地坐下來,轉頭瞪著喬爾,酒味衝鼻。「你以為你是什麼人?」
  
  喬爾端起酒杯。「我猜你是來者不善?」
  
  凱斯惡狠狠瞪著他。「我知道今天發生的事。」
  
  「什麼事?」
  
  「安娜到旅館去找你。」
  
  喬爾小心放下酒杯。「別緊張,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他輕聲說。
  
  「你們以為我不會知道嗎?這是小鎮,」凱斯氣得滿臉通紅。「她以為你是回來帶她走的。」
  
  「她知道事情根本不是這樣。」喬爾望著他。「聽著,我對她一點意思也沒有,我不是為她回來的,也無意帶她走,明白了吧?」
  
  「她可不這樣想,我也是。你是為了十五年前的事回來,你該死!」
  
  「我是為了十五年前的事回來,」喬爾平靜地說。「可是跟她無關。」
  
  「你原想娶她。」
  
  「我改變心意了。」
  
  凱斯站起來。「你是說『她』改變心意了,她不肯跟你走。你只不過是個窮小子,玩玩可以,怎麼能夠托付終身?」
  
  「是啊,她幹嗎要嫁給我,我什麼也沒有。」
  
  「可是你在她眼中已經不同了。」凱斯的聲音越來越大。「你像個大權在握的總裁,像是前來拯救她的白馬王子,救她離開這一切。」他一揮手,卻撞翻酒杯,杯子破裂的聲音使整個酒店突然安靜下來,人人回頭看著凱斯和喬爾。
  
  「別緊張,」黑喬爾一徑壓低聲音。「坐下,我請你喝一杯。」
  
  「誰要你請客?」凱斯搖晃一下。「也許你比以前有錢了,我和維多還是瞧不起你。」
  
  「閉嘴。」喬爾輕聲勸他。
  
  「你有了錢,又有個大頭銜,那是因為你跟桑氏老闆有一手,是不是?當桑蘭蒂小姐的私人男妓滋味如何?一天二十四小時服務嗎?」
  
  喬爾倏地下了凳子。凱斯雖已醉了,卻早已有準備,一拳揮了過去。
  
  喬爾避到一旁,順勢揍了他一拳,然後又很快倒退。
  
  凱斯痛得彎腰,向後踉蹌幾步,卻沒有栽倒在地。「你這狗養的,我要教訓你一頓,免得你再跟有夫之婦亂搞,你休想得到安娜。」
  
  大家紛紛推椅而起,讓出空間,圍住喬爾和凱斯,卻沒有人介入,都等著看好戲。
  
  凱斯揮出奇準好的一拳,打准喬爾的側臉,喬爾頓時眼冒金星,倒退幾步。凱斯可不是軟腳蝦。
  
  凱斯乘勝追擊,欺上前來準備再揮一拳。
  
  喬爾抬手擋祝「這樣不能解決事情,」喬爾冷哼一聲。「這一點我早就學會了。」
  
  「如果你學會了,你就不會回來了。」凱斯抬起左腳狠狠一踢。
  
  這一踢踢中了喬爾的左大腿,他一下子重心不穩,栽倒在地板上,這才發現自己在大家面前出洋相了。
  
  這就是講理的後果。
  
  遠方警笛響起。
  
  凱斯朝喬爾的肋骨又是一踢,喬爾抓住他的腳踝,使力一扯。
  
  凱斯咚一聲倒下來,喬爾翻身壓住他。
  
  巡邏車的燈光自窗口透進來,不久門被撞開。
  
  「大家不要動!」警察吼叫道。「地上那兩個,不要動。」
  
  「狗屎。」喬爾這才想到蘭蒂一定會十分不快。
  
  ***
  
  在床上輾轉反側的蘭蒂終於頹然坐起來。她決定最好在喬爾毀了公司形象前把他找回來,身為董事長的她有責任這麼做。
  
  她在騙誰?蘭蒂一邊穿上毛衣長褲一邊想道。她這麼做不是為了公司形象,她是擔心他的安危。
  
  蘭蒂背上皮包走出門,沿著人行道匆匆走著。喬爾說船錨酒店只有一個街區遠。
  
  她瞥見遠方有霓虹燈,便加快腳步。一輛警車就停在船錨酒店門前。她心一驚,急急衝向門口。
  
  但她還沒走到,喬爾卻已先走出門來,雙手放在背後,蘭蒂驚覺他是被上了手銬。他後頭跟著一個警察。那警察箍著喬爾的胳臂,正拉著他往警車方向走去。
  
  蘭蒂目瞪口呆。「喬爾!」
  
  喬爾瞅著她,一臉怏怏,然後抬眼看天。「我就知道你會在最佳的時刻出現,老闆。」
  
  蘭蒂擋住警察的去路。「這位警官,對不起,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這個人是我的屬下。」
  
  警察客氣地點頭。「他把這兒搞得天翻地覆,如果你想保他出去,歡迎到警局來,警局就在霍特街。」
  
  「保他出去?」她的聲音很尖銳。「我這輩子還沒保 過人。」
  
  「不必為我破例。」喬爾咕噥道。「回旅館去。」他被警察推進警車後座。
  
  蘭蒂不理他。「警官,對不起,這種事我不在行,手續要怎麼辦?有人提出控告什麼嗎?」
  
  「有的。」那警察的名牌寫著姓藍。「是史丹報案的。」
  
  「誰是史丹?」
  
  「酒店老闆。」他關上警車後門,再往前門走去。
  
  蘭蒂拍拍車窗。「喬爾?我馬上去保你出來,別做傻事,你聽到了沒有?」
  
  喬爾懶得搭理她,一徑瞪著前頭。
  
  蘭蒂這才意識到他一定是很窘。「活該!」她目送警車離去。
  
  她轉身打量走出酒店聚在門前旁觀的酒客,他們都在談笑。
  
  蘭蒂雙手叉腰。「我很高興你們覺得很好笑。」她朗聲說道。「因為我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大家迅即鴉雀無聲,好奇地瞅著她。
  
  她朝門口走去,大家自動讓出一條路來。「你們哪一個是史丹?」
  
  「史丹在裡頭,穿圍裙的大個子。」有人應道。
  
  「多謝。」蘭蒂以最冷峻的口氣說道。
  
  她推門進去,頭一個看到的是艾凱斯,他正坐在桌前,拿著冷毛巾敷下顎。
  
  蘭蒂一見之下立刻明白了:凱斯和喬爾打架。他們打架原因只有一個。她走到桌前坐下。
  
  「凱斯?你還好吧?」
  
  凱斯申吟一聲。「你以為呢?」
  
  「你跟喬爾之間有誤會?」
  
  「那混蛋今早跟我太太在旅館,狗養的,我該把他殺了。」
  
  蘭蒂力圖冷靜。凱斯顯然是喝醉了,他不像是在酒店滋事的人。
  
  「凱斯,你有沒有弄清楚?安娜今天是來找我和喬爾談寇氏的事。」
  
  凱斯顯然一下子沒會過意來。「她跟他在他房裡。」
  
  「是的,當然,我也是。」她不疾不徐地說。「我和喬爾住的是有扇門相接的套房,我們三個談了一會兒。你的妻子很關心寇氏公司,我們告訴她我們會設法尋求解決途徑。」
  
  凱斯醉眼模糊地瞪著她。「你在胡扯什麼?她是去找他的。」
  
  「是的,去談寇氏的事,我也在那兒。」
  
  凱斯慢吞吞問道:「你在那兒?」
  
  「是的,喬爾跟我共用兩間式套房。」
  
  「我就知道。」凱斯喃喃說道。「那混球跟他老闆睡覺。」
  
  蘭蒂的臉脹得通紅,還好燈光很黯淡。「你可以確定的是我不跟別人分享我的執行總裁,你明白了嗎?」
  
  「他沒帶我的安娜上床?」
  
  「絕對沒有。」她站了起來。「你打算怎麼回去?」
  
  「當然是開車。」
  
  「你這樣怎麼開車?我替你叫計程車。」
  
  「回音灣沒有計程車。」
  
  「那麼我打電話通知你太太。」
  
  凱斯一下子酒醒了幾分。「不,千萬別這麼做。」
  
  「安娜沒理由錯過這場好戲。你的電話號碼?」
  
  凱斯顯然是累得無法再爭辯。「五五五七二三一。」
  
  她走到吧檯跟穿著圍裙的大個子說:「史丹,你的電話呢?」
  
  史丹驚愕地抬頭。「在吧檯那一頭。」
  
  蘭蒂找到電話。鈴響第二次就有人接了。
  
  「喂?」安娜的聲音。「是你嗎,凱斯?你在哪裡?」
  
  「我是桑蘭蒂。」蘭蒂說。「你丈夫在船錨酒店打架鬧事,他打了我的執行總裁,我十分關切。」
  
  「喬爾受傷了嗎?」
  
  「是的,我在考慮採取法律行動,我可不願見我的員工被醋勁大發的丈夫痛揍,還被關進牢裡。」
  
  「你說什麼?」安娜十分驚駭。
  
  「艾太太,你丈夫整夜在維護你的名譽,現在他醉得不省人事,我建議你立刻來接他回去。」
  
  「凱斯喝酒鬧事?天哪,這太瘋狂了。」
  
  「我也有同感,如果你十五分鐘內沒趕到,我就帶你丈夫回旅館,他可以睡喬爾的房間。」
  
  她擱下聽筒,回頭看到史丹大惑不解地瞪著她。
  
  「這是怎麼回事?你是人人談論的那個桑小姐嗎?」
  
  「是的,方才被警方帶走的人是我的執行總裁,我可是不太高興。」
  
  史丹的臉沉了下來。「我也是,你看他把我這兒弄得亂七八糟的,讓他在牢裡過一夜不算什麼。」
  
  「桑氏公司會賠償你的損失,不過我有件事要跟你談。」
  
  「什麼事?」
  
  「我聽說你想控告黑先生?」
  
  「沒錯。」
  
  蘭蒂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最好多考慮。我猜你已經聽說桑氏和寇氏之間的關係。」
  
  「是的。」
  
  她甜甜一笑。「那麼你一定知道整個小鎮的處境岌岌可危。史丹,你要明白,一旦我做下嚴重決定,後果你可承擔不起。你明白了嗎?」
  
  「你在威脅我嗎?」他很不悅。
  
  「萬一寇家發現是你把一切搞砸了,你要如何自處?」
  
  「該死這簡直是勒索。你可真厲害。」
  
  史丹抓了吧檯後的電話過來。「我打電話告訴警方說我不提出告訴了。」
  
  「明智之舉,我保證不會明天就關掉寇氏,也不會將此事告知維多。不過,我可沒做任何未來的承諾。」
  
  「該死!」史丹抖著手撥電話。
  
  幾分鐘後蘭蒂步出酒店。一輛淺黃色賓士車正開過來。安娜下車急急走向她。「你想要什麼?欠惹的麻煩還不夠多嗎?你何不直接關閉船場,免得又惹是生非,出現暴力。」
  
  蘭蒂堅決地說:「不會再有暴力了。」
  
  「你根本不懂,越早結束對大家越好。」
  
  安娜轉身走進酒店。
  
  蘭蒂匆匆走到警局。
  
  她走進大門時,喬爾正從藍警官手中接過他的皮夾和個人用品。
  
  「哇,是董事長女士來了。」喬爾把皮夾塞進口袋,向她走去,表情莫測高深。「聽說你四處耀武揚威,滋味如何?」
  
  幸蒂打量他左眼下方的瘀傷。「你打輸了。」
  
  「誰說的?」
  
  「我說的,你們是為了凱斯的太太才大打出手的,這表示你理虧,所以我裁定你輸了。走吧。」
  
  她領路走了出去,喬爾連忙跟上來。「你幹嗎救我?」
  
  「我只是在保護公司形象。」
  
  「我早該料到你會這麼說。」他沉吟地走在她身邊。「我猜你也不想知道凱斯先出手的。」
  
  「這也不能怪他,那可憐蟲壓力過大,他知道安娜去找過你。」
  
  「那也不是我的錯,又不是我叫她來的。」
  
  蘭蒂受夠了。她倏地停步轉身面對他。「你是因為她才回來的,你以為凱斯不知道?換做你是他,你會作何感想?」
  
  「我才不是為她回來的。」
  
  「那麼是為什麼?你為什麼急著想毀掉船場和回音灣?」
  
  「因為這是寇維多的船場和小鎮,我是來毀滅他的。」
  
  「該死,告訴我。」
  
  喬爾眼睛噴出火來。「你想知道?因為那個狗養的殺害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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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2:08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次日喬爾醒來時,頭一個念頭是昨夜他在蘭蒂面前出了一個大洋相。
  
  繼之一想,既然說都說了、做都做了。蘭蒂並沒有逼他說明,反倒十分沉靜,只是攬著他的肩,陪他回旅館。
  
  「你可以明天再說。」她回房前時這麼說明。「我們倆都沒心情好好談。」
  
  也許她是以為他瘋了。喬爾靠在枕上,凝視雨滴滑落玻璃窗。有一件事是很明顯的:他欠她一個解釋。事實上,喬爾突然意識到他想把一切源源本本告訴她,他想要她的諒解。
  
  這是很奇異的感受,他居然希望她的同情,他一向都是不屑於向任何人表白的。
  
  可是蘭蒂不同。
  
  喬爾回想昨夜,不禁搖搖頭。嬌小的桑蘭蒂居然力搏整個回音灣,向寇氏政權反擊,結果獲得勝利,成功救出她的執行總裁。
  
  他從床上坐起來,這才更尖銳地感受到疼痛。艾凱斯外表像是手無縛雞之力,但這幾記拳腳可是紮實得很。
  
  他和蘭蒂預定今天回西雅圖,不過他要先向她解釋。她有權知道。
  
  半小時後,蘭蒂走進旅館的咖啡廳。喬爾抬眼見她朝他走來,對沿途的竊竊私語及好奇目光視若無睹。
  
  今天早上蘭蒂穿著海軍藍套裝,看來既明快又寒酸,小小的圓眼鏡堅定地架在鼻樑上,一對金梳將她狂野的頭髮自耳上往後梳,眼中有威武的氣概。
  
  喬爾心中湧現了一種佔有慾。他也不知是何時開始把她看作是他的女人,但此刻這種感覺比什麼都強烈。
  
  「我很高興我們當中還有你笑得出來。」蘭蒂坐下為,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有什麼開心的事嗎?」
  
  「抱歉,老闆,我不是故意激怒你的,昨天晚上我總算領教了你的厲害。」喬爾舉杯向她致意。
  
  「這一點也不好笑,我昨天看到你被警察帶走時,簡直是氣急敗壞,我這輩子還沒這樣過。」
  
  「比你撞見狄菲力跟那個女學生在一起時還嚴重?」
  
  她的臉色倏地白了。「如果你識相,今天早上最好別再說那種話。」
  
  「是啊,老闆。」
  
  「不准你跟我嬉皮笑臉,我可沒心情忍受。」
  
  「好吧,好吧!」
  
  「以後不准你再有類似行為,懂了嗎?」
  
  「懂了。不過,你知道嗎,在大庭廣眾前面訓斥屬下實非明智之舉。」喬爾指指咖啡廳中的人群,人人都在側耳傾聽。「只不過是我這個導師給你的一點點良心建議。」
  
  蘭蒂繃緊了嘴,卻把聲量壓低。「我想你該向我解釋你父親的事。」
  
  喬爾擱下杯子站起來。「走吧,我們不能在這兒談。」他伸手拉她起來。
  
  「等等,我還沒吃早餐。」
  
  「我們到速食店買點東西。」喬爾厭煩地掃視咖啡廳中的客人。「小鎮上一點隱私也沒有。」
  
  ***
  
  喬爾駛過歷經風吹雨打的木板屋時放慢車速,這種地方居然還有人住,越是教人震驚。一輛小貨車停在前院,小小的草坪上有個籃球,窗台下方種了些花。
  
  「我們停下來做什麼?」蘭蒂轉頭看那間破房子。
  
  「我是在那裡長大的。」
  
  蘭蒂透過灰濛濛的雨幕仔細打量房子。「那是你家?」
  
  「在母親去世後爸爸和我住在那兒,住不起別的地方,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償清母親的醫藥費。寇氏船運以前並沒有提供員工醫療保險,現在也沒有。」
  
  「你母親是死於什麼疾病?」
  
  「癌症,那時我十八歲。」
  
  她略略合上眼。「你們一定吃了不少苦。」
  
  「她的死改變了一切。這房子不起眼,不過母親在世時感覺就是不一樣,是成長的好地方。」
  
  「你母親使它成為一個家。」
  
  「是啊,以前爸爸也不同,常常開懷大笑。我們一起幹活,談論未來,他老是有一些計劃。」他頓了頓。「母親死後他就再也不談未來了。」
  
  「噢,真悲慘。」
  
  喬爾聳聳肩。「我和爸爸合力工作三年才償清債務。爸喪生那年夏天我原有搬出去的計劃。我終於自由了,可以到社會上闖一闖。」
  
  「跟安娜一起去。」她的聲音輕柔。
  
  喬爾笑笑。「是啊,我以為她願跟我一起走。」他一腳踩住油門。「她才不想忤逆她老爸,也不願放棄這裡的一切。」
  
  「安娜顯然後悔了。」
  
  「誰管她後不後悔,我只感激她作了那個抉擇。」
  
  「你確定?」
  
  「當然,我最後一次鄭重告訴你:我不是來拯救安娜的,明白了吧?」
  
  「隨你怎麼說。」
  
  喬爾蹙眉,她好像不怎麼相信。他沉吟著驅車往前,不知如何啟齒。他以為自己漫無目的,後來才發現他轉進通往舊穀倉的岔路。他鬆開踩油門的腳。
  
  「這回又為什麼停下來?」蘭蒂輕聲問。
  
  「我不知道,以前我常來這兒。」喬爾把車停在路邊,關掉引擎,胳臂拄在駕駛盤上,透過雨水瞅著破舊的穀倉。「在這裡我可以獨處,沒人會來這兒,這穀倉廢置已久,我很意外它還在。」
  
  蘭蒂柔柔一笑。「我也有一個特別的地方,不過沒這裡大,只是個小倉庫,爸媽找不到我,就知道我躲到那裡去了。」
  
  「也許我們還算有共通點。」
  
  「可能。」她解開安全帶。「來吧,我們去看看你的穀倉如何了。」
  
  回憶閃現喬爾的腦海。安娜的尖叫,寇維多震怒的紅臉。
  
  「蘭蒂,等等。」喬爾伸手想抓她,她卻已下車,撐起了桑
  
  喬爾不情不願地下車站在雨中。蘭蒂急急過來替他遮雨。喬爾走向傾塌的穀倉,蘭蒂尾隨在後。此地與十五年前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喬爾心想。破裂的玻璃窗,搖搖欲墜的門。 穀倉裡頭仍舊堆滿生銹的機器及空空的食槽。
  
  受到好奇心的驅使,喬爾走向右側的馬房,推開門時門軸發出咿呀聲,十五年前那夜是這個聲音救了他的命,方得及時滾到一邊,寇維多的木棍一擊落空。
  
  「這兒有些舊毯子。」蘭蒂也走進馬廄。
  
  喬爾低頭看看那夜跟安娜共臥的毯子,一切都沒有改變,連毯子都還在,他突地感到不安。
  
  他不該帶蘭蒂來的。
  
  「我們看夠了。」喬爾抓住她的手腕想回車上。
  
  「等等,我想再看看。」
  
  「我不想。」
  
  蘭蒂聽了他的口氣十分意外。「喬爾,怎麼了?」
  
  「沒什麼,該死!」這一切怎麼能告訴她呢?
  
  蘭蒂好奇又同情地凝視他。「也許你該把你父親的事告訴我了。」
  
  她輕輕碰觸他的胳臂。「從頭說起吧。」
  
  「大部分你已經知道了,寇維多不知道我和安娜之間的事,她說她要等候好時機再告訴他。我們都很清楚他不會高興看到他女兒嫁給我,不過我已快沒耐心了,我跟她說如果她不開口,我就親自去告訴他,她很難過。」
  
  「難過?」
  
  「她哭了,我不得不答應等她秋天回去念大學後再告訴寇維多。我不知道何以要如此拖延,我急著想從他手中把她救出來,因為她老是說他很專制。」
  
  「她似乎是不敢告訴他,伺機而動。」
  
  喬爾聳聳肩膀。「也許吧,更可能的是她不是真心想嫁給我,只是喜歡享受刺激,跟她老爸看不上的人鬼混,到最後寇維多終於逮到我們了。」
  
  「他告訴過我了,他說他大為震怒。」
  
  「是的,他生起氣來像發狂似的。」喬爾心想細節可以省略。「他當然是解雇我,叫我滾出鎮去。」
  
  「你同意了?」
  
  他緩緩紓口氣。「我樂意之至,我再一次要她跟我走,她就歇斯底里起來,說她不能跟我走,請我諒解。」
  
  「她很害怕,不敢做毫無準備的抉擇,那時她還太年輕。」
  
  「別傻了,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咬牙切齒。「簡而言之,我回家倒頭便睡,那是進凌晨兩點,所以我沒有叫醒爸爸告訴他一切,他一早就上班,我還沒起床。我一整天都在收拾行李,他下班後十分生氣地回來。寇維多解雇他了。他說他太老了,沒法子另找工作,還說他一輩子就這麼毀了。」
  
  蘭蒂帶著傷痛看著他。「寇維多因為你的事解雇你父親?」
  
  「是的。」他用手指理理頭髮,可以感覺自己像扭曲的彈簧,平常是在晚上才有這種感覺。他可以用慢跑消耗精力。
  
  可是今天這兒似乎沒地方可以跑步。
  
  「喬爾,寇維多這樣做就不應該了,這樣不公平。」
  
  喬暗罵她太天真。「這跟公不公平無關,他在盛怒之下想懲罰所有黑家人。我爸爸在寇氏工作二十多年,寇維多卻不當回事,他害死了爸爸。」
  
  蘭蒂專注地看著他。「我不懂。」
  
  「很簡單。爸爸受不瞭解雇的打擊,母親去世後支撐他活下去的是船場的工作。」
  
  「他還有你。」
  
  喬爾回想父親空洞的眼神。「我猜母親去世後他就對我漠不關心,丟掉差事使他完全崩潰。他到船錨酒店去,史丹硬說他喝得爛醉如泥,但那天晚上那邊的幾個人說他並沒有那麼醉,他們說如果他喝醉了他們會開車送他回家,那些人都是他的老朋友,我相信他們的話。」
  
  「然後呢?」
  
  「他在回家途中開車翻落懸崖,很多人說如果不是酒醉開車便是自殺,大家都知道他一直沒走出母親去世的陰影。」
  
  「天哪!」她倒吸一口氣。
  
  「可是我有別的想法。」喬爾慢條斯理地說。「那天晚上他的貨車沒油了,所以他開我的車,他在雨中單獨駕車回家,夜已經很深了,根本看不清開車的是誰。」
  
  蘭蒂睜大眼睛。「你真的這麼想?」
  
  喬爾咬牙。「很可能那天晚上寇維多在那條蜿蜒的狹路上看到我的車,認為有機可乘,就用他那輛大林肯轎車把我爸爸撞落懸崖。」
  
  蘭蒂十分驚駭。「這種指控太匪夷所思了。」
  
  「我知道,我也無法加入證明。爸爸屍體被發現後,我跑到船場把我的看法告訴寇維多,他惱羞成怒,叫人把我趕出去。」
  
  「寇維多跟我說你去找過他。」
  
  「沒錯。即使是意外或自殺,在我看來他還是難辭其咎。」
  
  「我瞭解你的感受。」蘭蒂柔聲說。
  
  喬爾沉默片刻。「最糟糕的是我一直弄不清楚那夜的真正情況,所以夜裡常常作惡夢,我想是不確定感作祟。」
  
  「你一直回想,試圖解答疑惑。」
  
  「你知道爸爸去喝酒那夜對我說了什麼嗎?」
  
  「什麼?」
  
  「他說這全是我的錯。」喬爾摸摸腹部。「他狠狠揍了我一拳,然後說道:這都是你的錯,你這愚笨的畜生,我很慶幸你母親早死了,不知道她養出這種兒子來。」
  
  蘭蒂湊上前摟住他。「喬爾,我真的很難過。」她牢牢抱著他,頭靠在他肩上。
  
  喬爾感受到她的溫暖和柔軟,這種感受淹沒了他,他一下子無法作任何反應。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抬手撫摸她的秀髮。她蠕動一下,把他抱得更緊,彷彿決心讓一部分的自己跟他融合在一起。
  
  喬爾也不清楚他們就這樣站了多久。雨水打在屋頂上,發出穩定和緩的節奏。蘭蒂終於抬起頭。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看到她眼中那種甜美溫柔的神態,他注意到她紅唇微啟,雙手仍緊摟著他的腰。
  
  他想都沒想就低頭以唇掩上她的。
  
  一種尖銳急切的需求震撼了喬爾,繼之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慾望,這種感受與其說是生理上的倒不如說是感情上的。
  
  他必須擁有她,如果此刻未與她做愛,他會一輩子感到空虛冷漠。只有她能自痛苦的狂瀾中拯救他。
  
  他箍住她的腰,給她一個狂熱的吻。「噢,蘭蒂,我要你。」
  
  「沒關係,喬爾,沒關係。」她也報以熱烈的回應,緊攀住他,親吻他的頸項。
  
  喬爾失去了自制力了,他迷失了,他自由了,有片刻他感到既充實又圓滿,沉浸在歡悅的感覺中,隱隱約約覺得蘭蒂正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雨滴仍打在屋頂上,並沒有什麼異樣。
  
  馬廄門咿呀一聲打開,他倏地回過頭,還以為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一夜。
  
  但是站在那兒的並不是寇維多,是安娜。
  
  「你就不能帶她到別的地方去嗎,喬爾?」安娜含淚望望躺在地上的蘭蒂,又看看喬爾。「這是我們的地方。」
  
  「該死,安娜。」喬爾一陣怒火往上衝,拉好拉鏈。「滾出去!」他向前跨一步。
  
  她轉身奔了出去。
  
  喬爾站在那邊,直到聽到車聲遠去,才回頭看蘭蒂。
  
  她正想坐起來,拚命想拉好皺巴巴的衣服。「那天晚上你就是帶她來這裡,是不是?」
  
  「蘭蒂,對不起,她一定是跟蹤我們來的,她真是神經。」他伸手拉她起來。看到她的模樣他忍不住露出多情的笑容。見到安娜震撼並不能搖撼他的新心情。
  
  喬爾想拉她到地板上再溫存一次。他伸手拉她。
  
  「這一次我會慢慢來。」
  
  「不,等等,不要。」她連忙倒退幾步,不小心絆到褲襪。
  
  喬爾連忙穩住她,將她摟在懷裡。「別慌,我無意嚇你,方纔我一下子失去控制,下一次不會了,我保證。」
  
  「不是這件事。」她低聲說。「說老實話,寇維多撞見你們那天晚上,你們就是在此幽會是不是?」
  
  聽出她的指責,他心一緊。「是的,不過我看不出這件事與我們何干。」
  
  「黑喬爾,你真是遲鈍之至!」她掙脫他的懷抱。
  
  「怎麼回事?」
  
  她指指地上的毯子。「同一件毯子?同一間馬房?」
  
  喬爾聞言大怒。「老天,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你至少可以挑別的馬房。」蘭蒂走過他身邊。「我想我們該回旅館去了。我要洗個澡,然後就可以動手收拾行李,我受夠了這個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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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2:3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我很抱歉,蘭蒂。」
  
  這是喬爾離開穀倉後講的頭一句話。蘭蒂瞄他一眼,注意到他的雙手緊抓住方向盤,又看到他緊繃下巴,不由得心一軟。
  
  「算了。」她說。
  
  「我不該到那個該死的穀倉去的。」
  
  「我很高興你把以前的事源源本本告訴我,至少我可以明白你何以要毀滅寇維多的事業。問題是你會把整個小鎮也毀了。」
  
  「我才不在乎,這是寇維多的城鎮。」喬爾指指銀行前的幾個人。「這裡面沒一個好東西,寇維多如果想在廣場上剁人頭,那些順民都會來排隊。」
  
  「你太刻薄了。」
  
  「本來就是如此,不必把同情心浪費在回音灣的好人身上,他們可不會同情你。」
  
  喬爾驅車進旅店停車場,才下車替蘭蒂開門。「我十五分鐘內收拾好行李。」
  
  「很好。」她淺淺一笑,他這麼急著離開。「我可要一個小時,也許是四十五分鐘,我跟你說我想洗個澡。」
  
  他緊閉嘴巴一言不發。他們默默上樓。蘭蒂進到自己房裡,掩上門,這才鬆口氣。
  
  她踢掉鞋子,朝浴室走去,卻瞥見鏡中的自己。
  
  她身上亂七八糟,海軍藍套裝髒得必須立刻送洗,她還披頭散髮。
  
  但是臉頰上有紅暈,眼中有奇特的神采。她朝自己做個鬼臉,她對性已上癮了。
  
  「噢,天哪!」她暈陶陶地走進浴室。她看過一篇報導,說三十幾歲的女人如虎似狼,她已快邁入三十大關,一切終於對勁了。
  
  這全拜黑喬爾之賜,不,他說過她熱情性感。她畢竟是個正常人,只是晚熟罷了。
  
  不過她多少認為自己是棵植物,而喬爾是園叮
  
  半小時後,蘭蒂已精神奕奕,準備重新出發了。她正在梳頭,聽到敲門聲。
  
  艾凱斯站在門外,臉上帶著懇切靦腆,手裡拿著檔案夾。
  
  「抱歉打擾你。」凱斯說。「不過我想私下跟你談談,我想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你介意我進去幾分鐘嗎?不會很久的。」
  
  蘭蒂回頭看看一室凌亂。「你到樓下咖啡廳等我好嗎?」她很謹慎地說。
  
  「那兒人太多,大家都認識我,也會認出你來,我還是想私下跟你談。」
  
  蘭蒂擠出一絲笑容。「好吧,我這兒亂得很,請勿見怪。」
  
  「再亂也比不上寇氏船運這幾天的情況糟。」凱斯走進來,直朝窗前的桌椅走去,坐下來打開檔案夾,對她房間的情況視若無睹。
  
  「你拿的是什麼?」蘭蒂坐下來。
  
  他抬起頭來。「解救寇氏的五年計劃,我籌劃了六個月,用電腦設計的。」
  
  「原來如此。」
  
  「我只想請你仔細看看,詳加考慮,我相信如果我們更新債務架構,改善經營方式,就可以振衰起弊。」
  
  「寇維多說再過幾季就可脫離赤字了。」
  
  凱斯不耐煩地搖頭。「門兒都沒有,他那種方法行不通的。黑喬爾的見解很正確,寇氏每況愈下,寇維多想力挽狂瀾也沒法子,他的方法太守舊了。」
  
  「你是說他不肯採納新觀念?」
  
  「寇維多沒能跟得上時代,這回可要付出代價了。」他忿忿地說。「我花了不少時間精力在振興公司的計劃上,我的岳父卻認為我是個白癡。」
  
  蘭蒂側著頭考慮。「好像他看得起的人並不多。」
  
  「他看得起的是塊頭比他大、聲音比他粗的人。」
  
  「的確是守舊的人。如果你不喜歡在你岳父手下工作,為何待在寇氏?」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嫁』給了老闆的女兒,安娜執意要留在鎮上,她老爸要我到寇氏上班,她自己也堅持。這三年來我受的氣已經夠多了。」
  
  「父命難違?」
  
  凱斯瞇起眼睛。「安娜有她的理由。我想起初她是認為他會把寇氏交到我手上,畢竟當初把我介紹給她的人是維多,他也全力贊成這門婚事。」
  
  「結果他無意把寇氏交給你?」
  
  凱斯苦笑,「我想除非是維多去世。但是桑氏的介入使一切改觀。」
  
  「你想要得到經營船場的機會?」她專注地注視他。
  
  凱斯聳聳肩。「我無意吹噓,不過只有我能拯救它,當然是靠你和桑氏的協助。我想拯救它是值得的,整個鎮的經濟都維繫在船場上,如果寇氏垮了,很多好人就要遭殃。」
  
  「我也漸漸看出這一點。」
  
  凱斯望著她。「我知道桑氏不是慈善機構,我也不期望你出自同情而保住寇氏,但我可提供一個有效的計劃。」
  
  「這計劃是由你主事?」
  
  凱斯點頭。「寇維多是個老頑固,以為用三十年前的老法子經營船場還管用。他不會自願改變。可是桑氏有權力逼他改變。你可以建立新的管理制度,解救公司和回音灣。」
  
  「她憑什麼要這麼做?」喬爾的聲音像喪鐘般響起。
  
  凱斯轉過身來看到喬爾站在門口。「嗨!」
  
  蘭蒂怒目而視。「我沒聽到你敲門。」
  
  喬爾不理她。「艾凱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她憑什麼要救寇氏?」
  
  「因為除了你和維多的私人恩怨外,還有很多人牽連在內。」凱斯站了起來。「我之所以來找她,是因為我直覺她比你明理。」
  
  「你之所以來找她,是因為你直覺她心腸軟。」
  
  「不是這樣,我說明理就是明理。」凱斯反駁。
  
  「你覺得我不明理?」
  
  「老實說是的,我認為你的判斷力都被十五年的事所左右。」
  
  「我認為你的判斷力被你的身份——寇維多的女婿——所扭曲。」
  
  凱斯挺直肩膀。「你還想當他的女婿,所以你才回來是不是?」
  
  「兩位先生,」蘭蒂一躍而起。「安靜,你們惹的事還不夠多嗎?我不准你們再吵了,懂了嗎?」
  
  他們扭頭看她,活像她剛剛消失了。
  
  喬爾把手插進褲袋中。「老天,你又不是在跟大二學生訓話。」
  
  「是嗎?我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同。」
  
  凱斯一臉尷尬。「抱歉,桑小姐,最近我的心情不好。」
  
  「喬爾也是。」蘭蒂望望這個,又望另一個。「我知道這種情況十分緊張,可是還是希望你們保持紳士風度,至少在我面前。現在我要你們兩個握手。」
  
  「我說過你不是在向學生訓話。」喬爾咕噥道。
  
  蘭蒂咽口氣,把眼鏡推得更端正。「我堅持。」
  
  她抬頭挺胸,因為已無退路。她在外人面前向屬下發號施令,他居然抗命不從,她卻無計可施。
  
  正當她進退兩難之際,喬爾從門口走過來,從褲袋中抽出右手,伸向凱斯,甚至擠出一絲笑容。
  
  「哼,」他和凱斯僵硬地握手時喃喃說道。「她是公司老闆。艾凱斯,你的眼圈黑黑的,滿好看的。」
  
  「昨天晚上流鼻血,不過你好像也好不到哪裡去。」
  
  凱斯遲疑一下,然後聳聳肩。「是我的錯,我以為你和安娜昨天有什麼,你也知道這鎮上謠言滿天飛。」
  
  「我知道。」
  
  凱斯苦著臉。「昨天下午就是有人故意讓話傳到我耳中,最後我和安娜一直有些問題,我很自然就聽信了謠言。」
  
  「算了。」喬爾說。「換做我是你,我也不敢說我不會這麼做。」
  
  凱斯慘淡一笑。「蘭蒂把事情經過告訴我了。」
  
  「是嗎?」喬爾揚眉。
  
  凱斯揉揉頸背。「她說她也在場,你們只是在談正事。」喬爾很意外,卻沒搭腔。
  
  「她說你們倆現在很要好,還提起你們共用雙間式的套房。」凱斯又說。
  
  「原來她跟你說我們要好。」喬爾的目光飄向蘭蒂。「真有意思。」
  
  「我知道昨天晚上我指責你跟老闆睡覺。」凱斯說。「可是那時我並不知道這是實情。」
  
  「對不起。」蘭蒂差點嗆到。
  
  「我想說的是,」凱斯簡直是越描越黑。「我不知道你們真的是很要好。」
  
  「我想夠了。」蘭蒂大為驚駭。
  
  凱斯笑著安慰她。「別擔心,我不會到處散播讓大家知道的。」
  
  喬爾很鄭重地點頭。「是啊,跟老闆睡覺是不能到處宣揚的。」
  
  蘭蒂柳眉倒豎。「喬爾!你非得這麼無禮、不可理喻嗎?」
  
  「抱歉,老闆。」
  
  「我之所以跟凱斯說那些話,是想讓他相信你和安娜之間不會再有任何私人牽連,我們大家只是在談正經事而已。」
  
  「是啊,只談正事。」喬爾瞅著蘭蒂。
  
  她怕謊言被拆穿,連忙開口道:「好吧,你們已經講和了,現在能否請兩位出去,我想收拾行李。」
  
  凱斯蹙眉望著她。「我知道我待太久討人嫌了,不過你能不能至少保證會看那份計劃?」
  
  「我會的。」她說。「不過你也知道我不能作其他保證。」
  
  「這至少已邁出一大步。」凱斯鬆口氣。「多謝,我很感激,回西雅圖之後有任何問題歡迎打電話給我。」
  
  蘭蒂送他到門口。「我會的。」
  
  她關上門,倚門而立,等著面對喬爾。
  
  喬爾走過來站在她正前方,雙手抵在她頭部兩側的門板上。
  
  「不要再那樣做了。」
  
  她舔舔嘴唇。「做什麼?」
  
  「不要在別人面前指使我,特別是在寇氏的人面前。如果你有話說,等沒有人在場的時候。」
  
  「你是指握手的事?」
  
  「是的。」
  
  「該死,喬爾,你替我工作,我知道你很難時時記住,但事情就是這樣。」
  
  「這是我最後的警告,這一次讓你輕鬆過關,像個小學生一樣跟他握手,以後別在桑氏及寇氏的人面前耍這種把戲,懂了沒有?」
  
  蘭蒂的怒火已被挑起。「我們把話說清楚。我之所以那麼要求——」
  
  「那是命令,不是要求。」
  
  「好吧,我那麼命令你是因為你的表現實在很野蠻。而且你也不能威脅我,老闆是我,我不聽命於你。你有沒有想到把我逼急了,我可能會叫你走路?」
  
  喬爾目瞪口呆。「叫我走路?」
  
  「我是可以這麼做啊!」
  
  「狗屎!你需要我經營桑氏。聽著,身為你全心奉獻的導師,今天要告訴你一點管理竅門。」
  
  她昂起下巴。「是什麼?」
  
  「不要作無法實現的威脅,老闆。」他湊上前去,臉上露出狡猾的笑容。「你當真跟艾凱斯說我們一起睡覺?」
  
  「沒有,沒有。」蘭蒂自他胳臂下方鑽出來。
  
  「真的?」
  
  「我只是很同情他。」
  
  「同情他?有沒有搞錯?先動手的人是他。」
  
  蘭蒂在房裡踱來踱去。「如果昨天你沒把安娜帶進房間,根本就不會發生打架這種事。」
  
  「我又沒跟她怎麼樣。」
  
  蘭蒂不理會,逕自說下去。「你要是不去喝酒也就沒事。我不是說打架都是你的錯,不過你得承認你的判斷力很差。」
  
  「該死,那麼艾凱斯的判斷力呢?」
  
  「他以為你要帶安娜走,所以他很傷心,為了安慰他,我才說出暗示我們要好的話。」
  
  喬爾倚在門上。「所以他才誤會我們一起睡覺。」
  
  「我沒有明白說出,我只是說我們共用這個套房,還說安娜來時我跟你在一起。」
  
  喬爾走過去。「這多少算是實情吧?」
  
  她微蹙柳眉。「你在說什麼?」
  
  「我們一起睡覺。」喬爾不疾不徐。「我們很要好。」
  
  「喂,喬爾……」
  
  「承認吧,」喬爾給她一個響吻。「我們很要好,說埃」
  
  她抬眼看他,舔舔嘴唇。「我想是吧!」
  
  「哼,我喜歡你乾脆的樣子。」他笑笑。「大聲說:我跟黑喬爾要好。」
  
  蘭蒂幾乎透不過氣來,感到一陣血氣往腦門沖,那句話也衝口而出:「我跟黑喬爾要好。」
  
  「是啊!」喬爾給她一個輕輕的吻,似乎很滿意。「好了,咱們收拾行李走吧!」他轉身想走。
  
  「喬爾,等等。」
  
  「什麼事?」他回頭問。
  
  「我想回到公司後我們不該張揚我們私人的事,在員工面前要保持公事公辦的關係。」
  
  「你是說你不願我每天下午在喝咖啡時間溜到辦公室跟你親熱?」
  
  「你不必說得太白,我要你保證在公司要有分寸,不能破壞形象。」
  
  「是啊,形象。」他走進自己房間。「現在我真的要收拾行李了。還好有你時時提醒我對桑氏的義務,不知道這十年來沒有你我是怎麼過的。」
  
  蘭蒂倚門笑了。最近她的整個世界都混沌不堪,十分危險,有點失控,令人不安。
  
  卻也十分刺激。
  
  ***
  
  那天下午蘭蒂走進辦公室時就感覺情況不妙。
  
  「桑小姐,你終於回來了。」畢亞瑟跳了起來。「我不知怎麼辦,他好像老大似的。我打電話給賽小姐,她說黑先生一定會大發雷霆,她好像有點幸災樂禍。」
  
  蘭蒂暗暗歎口氣。「亞瑟,怎麼回事?」
  
  「那個一直打電話找你的人,我想阻止他,他還是過來了。」
  
  「在我辦公室?」
  
  「他是兩個鐘頭前到的。」亞瑟壓低聲音向她示警。「他說他是你的未婚夫。」
  
  「我的未婚夫?」蘭蒂心一沉。「菲力來了?」
  
  亞瑟慌亂地眨眼睛。「他說他是狄菲力教授,還說跟你訂了婚,我不知道怎麼辦,我好擔心,賽小姐不肯幫忙,只是冷眼旁觀。我想她希望黑先生一怒之下把我解雇。」
  
  「他不會的,我是你的老闆。」
  
  「可是我知道他一定會的。」
  
  「別擔心了。」她堅定地說。「我來應付黑先生,先去看看怎麼回事。」她推開辦公室的門。
  
  菲力正坐在她的辦公桌前。這男人可真大膽,還以為自己是老闆!
  
  「蘭蒂親愛的,」菲力站起身走過來。「我聽說你到外地去了,還在猜想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他一臉笑意,典型的狄菲力式笑容,十分和藹可親,還摻雜著魅力,在研究所學生面前十分吃香。
  
  「你到我辦公室來做什麼?」她避開他伸出的雙手,走過他身邊坐回自己椅子上,把艾凱斯的五年計劃放在桌上。「你到西雅圖來做什麼?」
  
  「親愛的,好傻的問題。」他踱到桌子另一頭坐下,蹺起二郎腿,關愛地打量她。
  
  「我當然是來看你的啦。」
  
  「為什麼?」
  
  菲力搖搖頭,好像十分傷感。「別這麼有敵意嘛,我只是希望你想通了。我跟你說過你得去找心理醫生,好的心理醫生是可以成就奇跡的。」
  
  蘭蒂強自按捺怒氣。「我還以為你說我需要做性方面的治療呢。」
  
  菲力皺眉。「我想你的性反應欠佳有部分原因是敵意,有效的認知方法可在短時間解決問題。不過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討論。」
  
  「真的,那麼現在又要討論什麼呢?」
  
  他微微一笑。「當然是桑氏的事嘍,別擔心,我想你在這兒焦頭爛額,畢竟有多少圖書館管理員有能力經營桑氏這麼大的公司呢?不過身為你的未婚夫,我很樂意助你一臂之力。」
  
  蘭蒂差點嗆到。「是嗎?」
  
  「還有誰比我更適合呢?這是我的專長。我很樂意把桑氏的擔子從你肩上卸下。」
  
  她快透不過氣來。「菲力,我想你還沒搞清楚,桑氏是我的,我不需要人幫忙。」
  
  「噢,親愛的,我知道這種事起初是很好玩,可是經營這麼大的公司需要經驗和訓練。如果你想玩票,我們可以弄個特別的頭銜給你,甚至給你一間專用辦公室。」
  
  「我是有專用辦公室。」蘭蒂跳了起來。「你就在裡面,現在請你出去。」
  
  「親愛的,你愈來愈情緒化了。」菲力哄她。「這不像你的作風。」
  
  門倏地開了,喬爾闖進來,掃視蘭蒂緊繃的面容,又望向菲力。「你的秘書方才說這邊有麻煩,桑小姐,是什麼麻煩?」
  
  蘭蒂深深吸口氣。「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執行總裁,這位是狄菲力。」
  
  「狄菲力『教授』。」菲力笑著站起來伸出手。「幸會幸會。黑先生,蘭蒂叔公去世後是你主事的吧?」
  
  「可以這麼說。」喬爾的聲音平板,也不跟菲力握手。「桑小姐,怎麼回事?」
  
  「菲力認為我需要人幫忙經營桑氏。」
  
  菲力親切地笑笑。「蘭蒂,你也知道憑你的能力是無法獨立經營的,你需要專家,需要一個你可以信任的人,還有誰比你的未婚夫更理想?」
  
  「這裡好像有點誤會。」喬爾說。
  
  菲力向他笑笑。「別擔心,我相信我們可以愉快共事的,過幾天也許你可以向我報告桑氏現況,一定要詳盡報告。」
  
  蘭蒂見到喬爾眼中的敵意,立刻提防起來。「黑先生,請讓我自己處理,我等一下找你談。」
  
  喬爾回眸看她。她看出他臉上的怒意,但最後他的表情略略改變。她知道他已鎮定下來了。
  
  「好的,桑小姐。」喬爾的彬彬有禮令蘭蒂心驚。「我在辦公室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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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2:4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老天!」桑摩根聽完後說。「然後呢?」
  
  蘭蒂皺皺鼻子,調整一下眼鏡。她坐在父親的客廳中,等黛芬從臥室出來。半小時後她們要去上嬰兒營養課程。
  
  「喬爾走了。菲力說今晚要帶我出去用餐計劃未來,我說我有別的計劃,你也知道菲力這個人,他說改在明天晚上好,我好不容易把他送走,他住在市內一家旅館。」
  
  「喬爾呢?你怎麼跟他解釋?」
  
  「我沒解釋。我不敢去面對這件事,趁安全的時候衝到走廊搭電梯。」
  
  「你就這麼溜了?」摩根很意外。「這不像你的作風。」
  
  「我沒辦法,我得溜出來,此後就沒回去過。」
  
  黛芬穿著大紅孕婦裝走出來。「怎麼回事?」
  
  「兩個男人為我吵架。」
  
  黛芬很驚訝地看著她。「他們不是為你吵架,是為桑氏大打出手。」
  
  蘭蒂的胃部一緊。黛芬真是一針見血。「說得好,這我倒沒想到。」
  
  摩根蹙眉。「菲力可能的確是看上你的財產。」
  
  「桑氏是筆很大的遺產。」黛芬也說。「難怪突然有兩個追求者為你爭風吃醋。」
  
  蘭蒂感到有點不舒服。不可否認的,喬爾跟她要好可能是想控制桑氏。「你知道嗎?捷徑常有陷阱的,一旦掉下去,可就損失慘重了。」
  
  ***
  
  一小時之後,蘭蒂很盡責地跟黛芬坐在一起聽課。指導員宣佈要開始學習做蔬菜泥的藝術。
  
  鍋盆的鏗鏘聲和學員的談話聲在教室中此起彼落。指導員韓大夫是著名幼兒營養專家,此刻正在巡視,時而以高昂的聲音給予忠告。
  
  黛芬全神貫注,低頭看著櫃子上的食譜。
  
  「胡蘿蔔去皮切碎。」她念道。
  
  「我來。」蘭蒂拿了根胡蘿蔔,以迅速有效率的方式削皮。
  
  黛芬大為驚駭。「不,不是這樣,小心別削掉太多,你把最有營養的部分也削掉了。」
  
  「我不認為如此。我看過報導,說蔬菜的營養是在表皮下方,不是在表皮上。」
  
  「我不管你看過什麼,你削得太深了,讓我來吧。」黛芬把胡蘿蔔和削皮刀搶過來。
  
  蘭蒂讓到一邊。「你今天去產檢如何?」
  
  「很好,謝謝。」黛芬說。「她說一切正常。」
  
  「你好像不太相信。」
  
  「有太多變數了,是不是?天曉得最後一刻會不會出錯。」
  
  「不會的,不會有事的。」
  
  「她是市內最好的婦產科大夫之一。」
  
  「你說過了。」
  
  「她寫了幾篇有關高齡產婦的論文。」
  
  「你給我看過了。」
  
  黛芬打量切得很精確的胡蘿蔔。「不知道切得夠不夠細。」
  
  「到最後會攪成碎泥,粗細不同沒有關係的。」
  
  黛芬繃緊嘴巴。「如果你感到無聊,我很抱歉,你不必陪我來上課的。」
  
  「我知道。如果我不來,爸爸會難過,我們是為了他才這麼做。」
  
  「是的,我記得。」
  
  蘭蒂略略合上眼。「黛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麼沖,我沒有感到無聊,你的課很有趣。我只是剛出遠門回來很累,回來又發現菲力來找我,我想我得好好睡一覺。」
  
  「你不必道歉。我知道你仍對你爸爸再娶的事耿耿於懷,如果你克服不了敵意,最好去找心理醫生。」
  
  蘭蒂咬牙切齒。最近大家都叫她去做心理治療。「我沒有敵意。」
  
  「否認非上策。」黛芬舀了匙胡蘿蔔到小蒸鍋中。「書上寫要煮多久?」
  
  蘭蒂看看食譜。「十二分鐘。通常我不會煮那麼久,你何不煮五、六分鐘看看可以了沒有?」
  
  「這是給嬰兒吃的。」黛芬說。「一定要煮得很爛。」
  
  「好吧。」
  
  「計時,要整整十二分鐘。」黛芬說。
  
  在煮胡蘿蔔時,韓大夫就自製嬰兒食物的營養價值作簡短演說。等十二分鐘過了,黛芬掀開鍋蓋,把胡蘿蔔裝到搾汁機。
  
  「做得不錯嘛!」蘭蒂說。
  
  黛芬向她投以冷淡一瞥。「要搾多久?」
  
  「一分鐘,然後停下來,攪拌一下,再搾一分鐘。」
  
  「幫我計時。」
  
  「我想時間不必算得那麼準,只要搾出汁就可以停下來了。」
  
  「我還是照食譜來。」
  
  蘭蒂翻眼望向天花板。廚藝嫻熟自如的黛芬居然變得這麼死板。她看著手錶。「好,開始。」
  
  搾汁機隆隆響起。
  
  「好了。」蘭蒂說。
  
  黛芬掀起蓋子。「看不到任何粗片胡蘿蔔了。」
  
  「看起來已經像胡蘿蔔汁,我們可以停了。」
  
  「不,食譜上說攪拌後要再搾一分鐘。」黛芬攪了攪,蓋上蓋子。「好了嗎?」
  
  「好了。」蘭蒂看著秒針。「停。」
  
  韓大夫這時走過來看看搾汁機。「噢,天哪,你們搾得太爛,是不是?」
  
  黛芬一驚,抓過食譜。「可是這邊寫總共搾兩分鐘。」
  
  「這要視量決定。」韓大夫說。「今天我們用的量少,下次試搾一分鐘看看。」
  
  「好吧,一分鐘。」黛芬瞅著搾汁機。韓大夫又巡往別處去了。
  
  蘭蒂看出黛芬已泫然欲泣了。「黛芬?」
  
  黛芬取下搾汁機,倒掉裡頭的胡蘿蔔汁。「念下一個食譜給我聽。」
  
  「黛芬,只不過是幾根胡蘿蔔罷了。」蘭蒂攬著她的肩。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黛芬縮開,用圍裙拭拭眼角。「趕快念,好嗎?」
  
  蘭蒂小心翼翼念下一道食譜。韓大夫說這回的結果十分完美,黛芬這才鬆口氣。
  
  半小時之後,她們下課。黛芬坐上駕駛座。「這門課不錯,韓大夫擁有嬰幼兒營養學的博士學位。」
  
  「你說過了。」
  
  「她是這方面的權威。」
  
  「我不知道。花一百塊錢學習做蔬菜泥有點太過分了,你給我五十元,我教你。」
  
  黛芬緊抿雙唇直視前方。「你不明白。」
  
  「最近是有很多事我不明白。」
  
  印第安那州的生活還是簡單多了,蘭蒂心想。
  
  ***
  
  喬爾猛按電鈴,直到摩根出來應門。
  
  「蘭蒂在這兒嗎?」
  
  摩根摘下閱讀眼鏡,打量這位不速之客。「她跟黛芬出去上營養課了,馬上就回來,要不要進來等?」
  
  「當然要,要不然她又溜走了,滑溜得像鰻魚一樣。」
  
  摩根領他走進客廳。「你是說我女兒嗎?」
  
  「是的,她明知今天下午我想找她談,她卻一溜煙跑了。」喬爾一屁股坐在壁爐前的椅子上。「她跟你說過她前任未婚夫來過?」
  
  「他是被桑氏產業吸引過來的,至少內人是這麼認為的。」
  
  摩根坐在喬爾對面,把才纔看的書放到一邊,喬爾瞥了一下書名,桑摩根著的「電腦分析之中世紀邏輯應用。」
  
  「那本書是你寫的?」喬爾問。
  
  「是啊,剛印好的,今天才寄到,我相當滿意。」
  
  「中世紀邏輯學真的可以應用到電腦分析上嗎?」
  
  「是的,中世紀邏輯學家發展出很成熟的分析方法。」
  
  「你沒開玩笑吧?」
  
  「把狄菲力的事告訴我吧。」
  
  喬爾以指尖敲著扶手。「姓狄的趁我們到外地時霸佔了蘭蒂的辦公室,我一進門就對我發號施令。可是蘭蒂叫我別把事情鬧大,說等一下再跟我談,結果呢?她就這麼一走了之,我已經找她兩個小時了。」
  
  「我想蘭蒂對最近的事感到有點手足無措,對爭風吃醋的男人束手無策。」
  
  「她不是省油的燈,問題出在狄菲力,他想把她迷得神魂顛倒,他想要我的公司,去他的!」
  
  摩根打量喬爾。「我一點也不意外,狄教授一向是有點野心勃勃,他一直在尋找理想的實驗室來試驗他的管理理論。」
  
  「桑氏又不是實驗室。」喬爾皺眉頭。「他能插手桑氏的唯一方法是娶蘭蒂,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原來如此。她知道嗎?」
  
  「她應該知道。」他有點坐立難安,便站起來踱到窗口。城市之光透過雨幕映過來。又一個美麗的景致,他心想。又一個雅致的家。桑家人還真懂得生活。
  
  他看看手錶,不知蘭蒂何時會回來,她非向他說明不可。
  
  然後他要帶她上床。去他的狄菲力!
  
  「狄菲力的魅力似乎對你構成不小的威脅。」
  
  「他只不過是個騙子罷了。」
  
  「你確定?」
  
  「當然。」喬爾又看看表。
  
  「我女兒不是傻瓜,不會輕易上當。」
  
  「她或許很精明,可是太情緒化,無法時時細想。」
  
  「是嗎?」摩根有點不悅。
  
  「是的,她也很天真,太容易相信別人。」
  
  「胡說!若蘭蒂決定嫁給狄菲力,也是有充分的理由。從她五歲開始,我就要她在做任何重要決定時把其背後的邏輯概述給我聽。我深信她絕不會尚未評估一切就貿然決定婚事。」
  
  喬爾轉身瞅著他。「我們講的是同一個女人嗎?」
  
  「是的。」
  
  「我無意冒犯,可是我想你並不如自己想像中那麼瞭解你女兒,她很情緒化。」
  
  「胡扯!她聰慧、理智、具有分析能力。」
  
  喬爾發火了。「如果她決定嫁給狄菲力,你又打算怎樣,坐視不顧?」
  
  「蘭蒂已經二十九歲了,如果她還沒有學會冷靜思考,我擔心也嫌遲了。不過就現在情況看來,我相信她會做正確的抉擇。我懷疑她在無法信任他的情況下會嫁給他。」
  
  「因為他跟那個女學生有一手?實際一點,摩根,像他那種花言巧語的人是不會讓這種小事妨礙他的。他想得到我的公司,那表示他打算先控制蘭蒂。」
  
  摩根端詳他。「你問過蘭蒂這種可能性有多大嗎?」
  
  「我跟你說過我還沒機會跟她好好談談。」他聽到前門有聲響,便停了下來。
  
  「我想是黛芬和蘭蒂回來了。」摩根說。
  
  「是該回來的時候了。」
  
  「摩根?」黛芬在門廊喊。
  
  「我在這兒。」摩根起身迎接妻子。「我們有客人。」
  
  「是什麼人?」黛芬走進來。「噢,喬爾,你好嗎?」
  
  「很好,蘭蒂人呢?」
  
  黛芬扭頭看。「就在這兒。蘭蒂,是喬爾來了。」
  
  「我聽見了。」蘭蒂一臉戒備地走進來。「你到這兒做什麼?」
  
  「你猜呢?」
  
  她緊抿嘴巴。「你不必來打擾我父親。」
  
  摩根替黛芬脫下大衣。「一點也不,親愛的,我們正在談狄菲力膠來西雅圖的可能意圖。」
  
  「我們都很清楚他的意圖。」喬爾說。
  
  黛芬很一本正經地點頭。「是的,原因很明顯。」
  
  摩根縮攏嘴思考。「我不得不同意桑氏企業是很好的誘因。」
  
  喬爾感到很滿意。至少大家都同意他的看法,狄菲力是一大威脅,蘭蒂一定也明白的。他瞅著她,看她對大家採取聯合陣線有何反應。她臉上帶著叛逆的表情。
  
  「多謝各位的關切。」她冷冷說道。「我很高興你們沒有一個稍微有想到菲力可能是為了我才來西雅圖的。」
  
  摩根和黛芬面面相覷,又看看喬爾。喬爾真希望自己方纔的處理方式不同,但已太遲了。他跨上前去,抓住她的胳膊。
  
  「來吧,我送你回家。你是不是開車來的?」
  
  「不是,我搭公車。」
  
  「那麼我們就不必擔心你的車了。」他向摩根及黛芬頷首示意。「晚安。」
  
  「晚安。」摩根的目光移向女兒被喬爾緊握住的胳膊。「隨時向我們報告情況。」
  
  「當然。」喬爾陪蘭蒂走向前門。
  
  他們走進迷濛的雨中到車內時,蘭蒂一直沉吟不語。喬爾斜瞄她一眼。
  
  「喂,」他說。「很抱歉讓你的自尊心受損,不要把它當做個人的事,好嗎?」
  
  「不要把它當做個人的事?」她直視前方的擋風玻璃。「喬爾,我跟你說過你在應付女人時太過遲鈍。你不必試著減輕打擊,我的自尊心已經受損了,你只是越弄越糟罷了。」
  
  「你不想要他回來,即使他跪下來求你。」喬爾爭辯道。「你的自尊心太強了。」
  
  「是嗎?」
  
  「是的。現在別提私人感情方面,咱們從生意的角度看吧。」
  
  「今天我不想談生意。」
  
  喬爾不理會。「你有沒有叫姓狄的別碰桑氏?」
  
  「要跟他說任何事都是困難的。此外,這是他的專長,有時他很煩人,辦事卻很在行,經營公司很有一套。」
  
  「我才不管他有幾套。我不會讓他利用以前跟你的關係來染指我的公司。」
  
  「你知道嗎?我有點擔心黛芬。」她幽幽說道。
  
  「嗯?」話題突然一轉,他有點接不上來。「黛芬?黛芬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她很害怕。」
  
  「誰?黛芬?」
  
  「是的。」
  
  「怕狄菲力?」喬爾皺眉。「我想這實在沒什麼必要,沒什麼事我和你處理不來的。」
  
  「她很害怕懷這個孩子,怕得要命。」
  
  喬爾終於明白她講的完全是另一碼子事。「怎麼回事?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就我所知,一切都很順利。」
  
  喬爾搜索枯腸想就這件事說些聰明話。「我想多少有點恐慌是正常的,我是說,雖然現代科技進步神速,生產仍然是痛得很,可是女人至少不會死於難產了,是不是?」
  
  「統計數字顯示可能性很低。黛芬也知道這一點,我想她也不是怕痛。」她頓了頓。「我覺得她有一種特別的恐慌。」
  
  「蘭蒂……」
  
  「今晚我感覺到她真正的恐懼。我突然明白她一再強調要找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醫院,又去聽最著名的專家上課,是她處理恐懼的方式。」
  
  「大家都知道滿懷希望的母親多少是有點神經質的。」
  
  「是嗎?」
  
  「是的,因為荷爾蒙或什麼的關係。」他笑笑。「我敢打賭你一定看過類似的報導。」
  
  「事實上有的。可是我還是認為黛芬的恐懼不太正常,她簡直嚇壞了。這跟她平日作風不同,平常她都是很冷靜、很有邏輯的。」
  
  「我相信她不會有事的。」
  
  蘭蒂的頭向後靠著椅背。「天曉得,我又沒懷孕過,也許我也會神經兮兮的。」
  
  一想到蘭蒂懷孕,喬爾心底突然湧現奇妙的感覺。他想像她挺著大肚子的模樣——懷著他的孩子——他就產生前所未有的佔有慾。路口的紅燈一亮,他連忙踩煞車,車子吱吱響了一長聲。
  
  「喬爾,怎麼了?」
  
  「沒什麼。」他倒吸一口氣。
  
  此後回去的路上一路無話。千百個念頭在喬爾腦子裡打轉,他卻不知如何啟齒。
  
  在蘭蒂公寓的電梯中,蘭蒂盯著數字板瞧。「我猜你是打算不請自來,到我的公寓住一夜了?」
  
  喬爾打量她的側面,看不出她的表情。「我打算不請自來,到你床上過夜。我們很要好,記得吧?」
  
  「你該不會想要搬進來吧?」她戒備地看著他。
  
  「老天,我們不必遵守什麼規則,沒有人會檢查我們做得對不對。」他取過她手中的鑰匙。很奇怪,他有點自覺受到傷害。「如果你不想要我留下來過夜,直說無妨。」
  
  她臉紅了。「我只是不確定你想要來,因為今天發生了那些事。」
  
  「你是說狄菲力的事?」喬爾打開門。「我是不高興,不過那是公事,而這是私事。」
  
  「我可不肯定這兩者涇渭分明。」
  
  喬爾掩上門。「聽我說,我只說一遍。你不必擔心我會為了得到桑氏而娶你,十五年前也有人指控我為了得到一家公司而娶一個女人,我才不讓別人再這麼指責我,懂嗎?」
  
  她專注地打量他。「那麼我該擔心什麼?」
  
  喬爾緩緩綻出笑容,拉下她的夾克拉鏈。「今晚你什麼也不必擔心。」
  
  她眼眸中閃著亢奮的光芒,他可以感覺激情如閃爍的能量自她體內竄起。她以舌尖舔舔嘴角。
  
  「你看看你。」他吻著她的粉頸。「你已經燃燒起來了,而我只不過才脫下你的夾克。我跟你說過這次我會慢慢來的。」
  
  蘭蒂遲疑地清清喉嚨。「呃,我想我最好先去換上睡衣。」她轉身想往臥室走去。
  
  「換什麼睡衣?根本不需要。」喬爾抓住她,把她推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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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13:2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不管用的。」喬爾在最後一塊餅上抹了一堆奶油,塞到口中,很滿意地嚼了嚼。
  
  「什麼事不管用?」蘭蒂把碗盤堆進水槽中,尚在調適有男人共進早餐的感覺,菲力從未徹夜留宿。她突然想到她跟喬爾的親密關係要比當年跟菲力躍進了好幾步。
  
  「你不可能永遠保守秘密,不讓公司的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你確定你做的餅都沒了嗎?」
  
  「是的。」
  
  「太可惜了,真是好吃,內布拉斯加州的人每天早上都吃這個嗎?」
  
  「是印第安那州。不,沒有,通常我們都吃麥片粥。你剛才說無法保密是什麼意思?」
  
  他聳聳肩,執起咖啡杯。「就是這個意思。」
  
  她瞪他一眼警告他。「我認為公司員工知道我們私底下有來往是極不適當的事。」
  
  「你是指如果他們知道我們一起睡覺?我認為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們會議論一陣子然後就不了了之。」
  
  「這對公司紀律而言是很尷尬、糟糕的情況。」
  
  喬爾咧嘴笑笑。「在回音灣洩漏秘密的人可是你,記得吧?你讓艾凱斯認為我們很要好。」
  
  「那時情況緊急,你也很清楚,打架的事令我很難受,我又想讓他相信你和安娜之間沒什麼,我的話說得很急,還好他是正人君子,我相信他會隻字不提的。」
  
  「可別打賭。艾凱斯想救寇氏。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場,我也會利用任何工具的。」
  
  蘭蒂倚著水槽。「我不懂他要怎麼利用這項情報。」
  
  「別傻了,他已經在利用了。」
  
  「怎麼用?」
  
  「他之所以把那個檔案給你看,是因為你會替他說情。他感覺得到你的心腸較軟。他猜想既然你跟我同床共枕,你或許能夠影響我。」
  
  「我能嗎?」蘭蒂屏息以待。
  
  「在公事上不成。」喬爾看看手錶站起來。「你準備要到公司去了嗎?」
  
  去他的,她心想。他不必用那種冷淡的口氣表明她無法用性來影響他,他又不是冰人,這一點她可清楚得很。
  
  黑喬爾是個十分感性的人,他不應該對自己的抗拒力太有信心。
  
  「我準備好了。」她說。
  
  「那麼走吧。對了,如果姓狄的今天再來,叫他滾出去。」
  
  「我會試試看。不過老實說,要他打退堂鼓可沒那麼簡單,你可能也注意到他有點自大,很有自信,習慣在教室高談闊論,也習慣別人尊他為傑出的管理顧問。」
  
  喬爾自衣櫥中取出她的夾克替她穿上。「如果你擺脫不了他,叫畢亞瑟通知我一聲,我來處理。」
  
  「你不能把他丟到街上去。」蘭蒂整個人被大夾克吞沒了。「他是被他本行高度推崇的專家,還寫了不少有關現代管理理念的論文。」
  
  「擺脫他!」這是個命令。
  
  「有時我想你忘了誰是老闆,黑喬爾。」
  
  「今天晚上你再提醒我吧,在床上的時候。」
  
  ***
  
  蘭蒂踏進辦公室時,還好裡頭沒有不速之客。亞瑟給她一杯咖啡,然後就在門口留連,眨著眼睛。
  
  「行銷部的傅先生拿修訂好的新帳篷使用手冊給您過目,他想知道您在核准前是否要再實地試驗一下。」
  
  「好的,我想這樣比較好。訂個時間,我們在三樓會議室碰面,叫他帶帳篷來。」
  
  「遵命。您有什麼吩咐嗎?」
  
  「沒有了,謝謝你。」蘭蒂拉開抽屜取出凱斯的五年計劃。「如果狄教授打電話來,就跟他說我很忙,好嗎?」
  
  「當然。」亞瑟關上門。
  
  蘭蒂翻開五年計劃開始看。
  
  一小時半之後,她覺得自己需要一位專家來解釋凱斯計劃中一些複雜的細節,不過她很肯定他的計劃很值得考慮。顯然凱斯很有自信,認為他若有充分自由和時間去實行,一定能使寇氏起死回生。
  
  蘭蒂把弄著原子筆,心中在盤算要如何跟喬爾提起這計劃。
  
  亞瑟按對講機過來,打斷她的思緒。他的口氣比平日還憂心忡忡。
  
  「桑小姐,有幾個人要來見您。」
  
  「幾個人?」
  
  「他們說是回音灣的代表團,他們想跟你談談。」
  
  蘭蒂瞅著對講機,頭一個念頭是喬爾一定會暴跳如雷,可是她又不能就這麼打發他們回去。「請他們進來吧。」
  
  不久之後門開了,亞瑟領著三個人進來,其中一人是史丹,船錨酒店的老闆。
  
  「這三位是史丹先生、哈德利先生、賈克遜先生。」亞瑟看著記事本說。
  
  「亞瑟,謝謝你。」蘭蒂起身與那三人握手。
  
  史丹連忙說:「如果你不介意,小姐,我們是來見你的。」
  
  「是埃」瘦削的賈克遜接腔。「我們想跟你談談,你是公司老闆。」
  
  哈德利是個神情憂鬱的長臉男子,這時也點頭說道:「是啊,桑小姐,我們只想打擾你幾分鐘,這件事對我們而言可是十分重要。」
  
  蘭蒂看看亞瑟。「我需要黑先生的協助時會告訴你的。」
  
  「好的,桑小姐。」亞瑟退了出去,一臉懷疑。
  
  蘭蒂突然想到亞瑟還是會直接打電話通知喬爾。亞瑟的忠誠可是界分清楚而且不容否認的。是喬爾安插他到這個崇高的職位來的。在桑氏公司,大家一致的目標是取悅喬爾。
  
  「請稍等一下。」蘭蒂走到外頭辦公室,帶上了門。
  
  「亞瑟,」她輕聲說。「我說不必通知黑先生就是不必通知,懂了嗎?」
  
  亞瑟跳了起來,想把聽筒掛回去,卻一不留神摔到桌面上。「好的,桑小姐。」
  
  「很好。」蘭蒂清冷一笑。「我要你明白一點,雖然是黑先生把你擢升到這個職位,我還是可以隨時叫你走路,懂嗎?」
  
  亞瑟見自己處境不妙,眼皮更是眨得飛快。「可是黑先生說我一定得通知他誰來過這個辦公室。」
  
  「這由我來通知就好。」她走回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向那三個一臉堅決的人笑笑。「各位先生有何指教?」
  
  他們同時開口想說話,結果是哈德利撥得頭籌,他摸摸早已光禿的頭顱。
  
  「桑小姐。」他定定地說。「我們都很清楚桑氏和寇氏之間的關係。我們三個跟寇氏都沒有直接關係,但若是寇氏倒閉,我們全都會遭殃。我在鎮上經營最大的一間雜貨店,到我店裡來買東西的人大部分都是由寇氏支薪的。」
  
  史丹苦著一張臉。「我跟哈德利同病相憐,如果寇氏關門大吉,我就會沒有生意上門,我的客人右百分之九十是在寇氏上班的。」
  
  賈克遜點點頭。「我經營大街上的銀行,也許你在鎮上時看過吧?我可以明白告訴你,如果寇氏關門,回音灣的生機就斷了,寇維多的支票支付幾乎是鎮上所有人的薪水。」
  
  「桑小姐,我們想說的是,我們不希望寇氏關門。」哈德利哀求地看著她。「我們知道寇維多的為人不見得多好,也知道幾年前他對黑喬爾過分了些。可是回音灣需要他和他的公司。」
  
  蘭蒂雙手疊放在面前的桌上。「你們是要求我想辦法救寇氏?」
  
  「不如說是我們在懇求你。」史丹說。「我知道黑喬爾和寇維多之間有過節,不過我們說的是整個鎮都牽連在內了。」
  
  蘭蒂看著他。「你也明白如果不是這些年來寇氏經營不善,事情也不會到這種地步,是不是?」
  
  史丹無奈地聳聳肩。「我得承認寇維多做什麼我不清楚,那是他的事。」
  
  「他經營得一塌糊塗。」她喃喃說道。
  
  哈德利憂心忡忡地盯著她。「可是你難道就不能想想辦法嗎?至少給寇維多一個機會振興公司?」
  
  「我不知道。」蘭蒂坦白說。「我只能告訴你們此時我正在評估情況,我只能說這些了。」
  
  史丹的表情立刻比較懷有希望。「我們正是來請你這麼做的,只要再詳細評估,看看能不能再給寇維多一個機會。」
  
  喬爾兩步並一步爬上樓梯,推開通往四樓走廊的門,邊低頭看著報表邊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他吹著口哨轉個彎,卻見到三張熟悉的臉孔聚在電梯前。他倏地停步,立刻感到怒火中燒。不必細想也知道眼前這三人是去找蘭蒂的。
  
  「你們三個以為自己是來做什麼的?」喬爾繃著一張臉向他們走去。
  
  史丹不安地挪動身體。「哈羅,黑喬爾,我們剛剛見過桑小姐了。」
  
  「如果你們希望她會看在你們的份上拯救寇氏,算了吧。」
  
  哈德利還是跟十五年前一樣一張苦瓜臉,他挺直鬆垮垮的肩膀。「我們有權跟桑氏老闆談談,我們是為生存而奮鬥。」
  
  「沒開玩笑吧?」喬爾冷峻一笑。「你們要我賣個人情,讓寇氏苟延殘喘下去,是不是?我好像記得我老爸到你的雜貨店那天,哈德利,他請求你讓他賒帳。我們那時為了付母親的藥費已經山窮水盡了,需要一點時間,你記得那天你是怎麼說的嗎?」
  
  哈德利面紅耳赤。「老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爸爸積欠了兩個月的錢,我不能再讓他賒下去了,我總不能做賠錢生意吧?」
  
  喬爾點頭。「當然,我知道你很為難,在我老爸危急時幫他一把是賠錢生意。相信你也能瞭解我也不能幫忙寇氏,賠錢生意嘛!」
  
  賈克遜緊張得皺緊眉頭。「黑喬爾,你是懷恨在心,都已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過去的事就不能讓它過去嗎?」
  
  「你叫我忘記哪一件過去的事,賈克遜?」喬爾的目光調向賈克遜。「我老爸拿著帽子到銀行去跟你借五百塊錢,卻被你拒絕了?他需要那筆錢埋葬母親。我需要錢埋葬他時就不會去找你,我知道你一定不肯借的。」
  
  賈克遜備受侮辱。「喂,搞清楚,你父親來找我時已是負債纍纍了,我才不會把錢借給這種人,我必須向董事會負責。」
  
  喬爾替那些人按電梯按鈕。「我也絕不能再讓寇氏活下去,我相信各位一定能諒解,畢竟你們都是生意人。」
  
  「得了。」史丹慌亂地說。「想想看你對家鄉做了些什麼。」
  
  電梯到了。喬爾客氣地替他們按鈕讓門別關上。「我是想過,而且想了很多。那天晚上你向警方誓言說我父親喝太多酒了,才會開車翻落懸崖,相信那時你也想過自己在做什麼。」
  
  「他是喝醉了。」
  
  「酒店裡每個人可不是都這麼說的。」喬爾催請三位進入電梯。「不過我相信寇維多一定向你明白表示他需要你身為酒保的專家之判斷。」
  
  「喂,黑喬爾,你不明白。」哈德利結結巴巴。
  
  「我是不明白。」喬爾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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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發表於 2015-3-13 18:13:35 |只看該作者
  電梯門掩住了這三個人憤怒慌亂的臉孔。喬爾突然止住笑容。
  
  這三個人已見過蘭蒂了,這表示他們已跟軟心腸的老闆談過了。
  
  這種事不該會發生才對。
  
  這表示有人隱瞞不報,而那個人就是畢亞瑟,他顯然是忘記喬爾的指示了。忘記指示的人在桑氏是做不久的。
  
  亞瑟一見到他不由得一驚,眼皮眨得更快了。「黑先生。」
  
  喬爾停在他面前。「我剛剛在走廊碰到三個人,他們才見過桑小姐。」
  
  「是的。」
  
  「沒有人通知我說他們到公司來。」
  
  「呃,是的。」亞瑟緊緊握著一支筆,竟把它給握斷了,筆掉下來,滾到地毯上。
  
  「畢亞瑟,這種事不該發生才對。」
  
  亞瑟淚汪汪。「是的,我知道,桑小姐說——」
  
  「老天。」喬爾不耐煩地打斷。「你哭了嗎?」
  
  「沒有,我的新隱形眼鏡不太舒服。」
  
  喬爾撇開這件事。「桑小姐說什麼無關緊要。」他輕聲說。「你直接聽命於我,是你保證聽從我的指示,我才拔擢你為執行秘書的,不是嗎?」
  
  「是的,黑先生。」亞瑟難過地說。
  
  「你未善盡職責,亞瑟,這表示我得撤除你的現職,找別人取代你。」
  
  「黑先生,求求你,我喜歡這個工作。」
  
  「那麼你就要把工作做好才對。」
  
  這時裡頭辦公室的門開了,蘭蒂站在門口,她一眼就明白了。
  
  「黑先生,你以為你在對我的秘書做什麼?不要再去煩他。」
  
  喬爾冷眼瞧她。「我馬上去找你談,桑小姐。」
  
  「你現在就跟我談,立刻停止威脅我的秘書,我不能容忍你這麼做。」
  
  喬爾瞪著她。「如果你不介意,我有幾件事跟他說。」
  
  「我當然介意。」她說。「亞瑟在我手下工作,有必要的話由我來說。」
  
  「是我安排他這個職位的。」
  
  蘭蒂高傲一笑。「這一點我很感激,他很稱職。」
  
  亞瑟感激地看她一眼。
  
  「這是看法問題。」喬爾說。
  
  「這倒是真的,既然亞瑟是在我手下工作,當然是以我的看法為準,不是嗎,黑先生?」
  
  喬爾被困住,使他益發憤怒。「你到這兒才不久,管理公司方面有很多事你還不懂。」
  
  「很可能,黑先生。」蘭蒂甜甜一笑。「你何不進來向我說明一下呢?」她倒退一步打開門。
  
  喬爾咬牙切齒,強自按捺怒氣。「好吧。」
  
  他頭也不回地進去。他不必回頭也知道在亞瑟眼中的蘭蒂已經宛若神明了。
  
  喬爾知道情況複雜。他已失去了一個眼線。有得必有失。他提醒自己。他失去畢亞瑟,但還有一場仗要打呢。
  
  他走進蘭蒂的辦公室,轉身面對她,她關上門。「那三個人來做什麼?」
  
  「我相信你很清楚他們是做什麼的。」她聽到外頭辦公室有重物墜地的聲音,不由得做一個苦臉。「一定是他打字機旁邊那本大字典。」
  
  「一定是的。」喬爾把手塞進牛仔褲口袋中。「笨手笨腳的。」
  
  「是你僱用他的。」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是我估計錯誤。」
  
  「如果你是指他不再向你通風報信,是的,可是這不能怪亞瑟,他已經盡力了。不過我已經向他指示過了,以後他向我負責,不是向你。到最後我們各自選了親信,是不是?」
  
  「真知灼見,桑小姐,你何不跟我明說你是站在哪一邊的?」
  
  「喬爾,別再氣呼呼的,跟我說實話。」
  
  「什麼實話?」
  
  「你是一心一意想毀掉回音灣,還是只要搞垮寇維多就夠了?」
  
  他瞅著她。「你在說什麼?」
  
  「只要回答我就成。我知道你對故鄉沒什麼好感,但是你是否復仇心切到非得把它給毀了?」
  
  這個問題令喬爾猝不及防。他這才明白他從未區分過對回音灣的厭惡之情以及對寇維多的仇恨。
  
  「我看不出有什麼差別。」他嘀咕著。開始來回踱步,不安迅速在他心中聚積。
  
  「你這麼想好了。」她突然溫柔起來。「如果寇維多不是寇氏的老闆,你會處心積慮搞垮寇氏嗎?」
  
  他愣了片刻。「不會。不過這只是假設,他一直是寇氏老闆。相信我,剛才那三個人一點也不值得同情。」
  
  「我相信你,不過有別的人要列入考慮。」
  
  「比方說?」
  
  「譚芳琪。」
  
  喬爾瞅著她。「那個圖書館管理員?她又如何了?」
  
  「你不討厭她吧?」
  
  「當然,譚太太她——」他聳聳肩。「對我不錯。」豈止是不錯,他心想。在他母親去世後的那段日子中,她是提供給他一個避風港。多年來他頭一次回想到泡在圖書館中的歲月。
  
  「如果你達到目的,有很多跟她一樣的人會受到傷害。」
  
  「別多愁善感了,這是生意。」不過他開始感到有點不自在了。他一直很喜歡譚芳琪,也許還有鎮上的一、兩個人。
  
  「如果寇氏不是回音灣的主要企業,你會轉而弄垮其他公司嗎?」
  
  「當然不會。」
  
  「那麼我們可以斷言你的目標是寇維多,不是整個小鎮。」
  
  「該死,搞什麼?審問嗎?反正我是非要寇氏倒閉不可的。」
  
  她打量他良久。「喬爾,也許可以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喬爾向她走來,雙手拄著桌面。「你可以留下你的笨秘書。也可以隨意修改使用手冊,我甚至可以讓你在公司辦個聖誕舞會,可是別想介入我和寇維多之間,我不惜代價要把他給毀了。如果你插手,你就會遭殃,懂了嗎?」
  
  「是的,我懂了。」
  
  他瞪著她,察覺她的口氣有異,突然變得平板遙不可及。這才發現她的下唇微微發顫。他覺得自己好殘忍。
  
  「天哪,蘭蒂。」
  
  他走到窗前。「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和寇維多之間的事。」
  
  「我知道。」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檔案。「你早已明說復仇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牙根緊挫,很清楚她把自己歸類於其他事情當中。「你太情緒化了。」
  
  「我太情緒化了?」她差點失笑。「這簡直是開玩笑,你是我認識最情緒化的人之一。」
  
  這項指責激怒了他。「我才不是。」
  
  「喬爾,別鬧了,今天我受夠了。我要你拿艾凱斯的檔案看看你有什麼想法。能否超越你高度情緒化的反映去看他的企劃案,再據實告訴我他能否解救寇氏。」
  
  「我要跟你說幾遍?我絕不會救寇氏。」喬爾吼道。
  
  蘭蒂退縮一下,但仍堅守陣營。「不要再大吼大叫,定下心來好好想。救寇氏並不表示救寇維多。」
  
  「寇維多就是寇氏。」
  
  「只有在你主裡是。事情不一定非得如此不可,你這個白癡。艾凱斯也可以成為寇氏。」
  
  喬爾瞠目結舌。「你搞什麼……」
  
  「這是真的。你只消看看這份企劃案。我們擁有寇氏的絕大部分股份,對不對?」
  
  「當然。」
  
  「那麼我們可以踢掉舊有管理制度,建立全新的管理架構。從最高階層開始。」
  
  喬爾的腦子一片混沌。「解雇寇維多?」
  
  「有何不可呢?」蘭蒂苦笑。「就像他解雇你父親一樣,然後我們聘用艾凱斯經營寇氏。」
  
  「不管用的。」
  
  「你的看法也許正確,但是在看凱斯的五年計劃之前又怎麼知道呢?」
  
  「你給我一個必須看這份企劃案的好理由。」
  
  「因為我要你看。」
  
  他尖銳地瞪她一眼。「你這是在威脅嗎?你是說如果我不看,你就不跟我上床?」
  
  她笑盈盈地看著他,卻掩不住眼中的傷感。「當然不是,今天早上你才說過我不能拿私人關係來操縱你。」
  
  「我不是這個意——」
  
  「你剛才不是也說為了復仇即使傷害我也在所不惜嗎?我知道我在你心裡一點地位也沒有。」
  
  「該死,蘭蒂……」
  
  「試著以開放的心胸去看他的計劃吧。」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現在我要到三樓會議室搭帳篷去了。」
  
  亞瑟抬眼看她走過,連眨了好幾次眼睛。
  
  蘭蒂向他笑笑。「亞瑟,你知道嗎?我一直在考慮把你的頭銜從執行秘書改為執行副理。」
  
  「執行副理。」亞瑟愣在那兒,淚水滑落臉頰。「桑小姐,謝謝你,你不會後悔的,我發誓。」
  
  「我突然想到,」她不疾不徐地說。「你的眼鏡比較符合新形象,使你看來比較成熟,比較專業。」
  
  「我馬上就戴。」他連忙說。「我戴隱形眼鏡一直很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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