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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薰]穿到古代嫁隻狼[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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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7:00:07
第八章

都說宮中歲月長,其實府中歲月也很長,閒來無事,惜玉在晚晴的影響下開始學習制篆香。

這盒取一點,那盒取一點,放入篆模慢慢壓出世上唯一的燃香。

調出紀梵希的味道是別想了,但至少比較接近她喜歡的,有點香氣,但不要太過芳香馥郁。

晚晴是真的喜歡,惜玉不過打發時間,可打發著打發著,也打發出那麼一點意思來。

「惜玉,你這竹香放太多,味道可就硬了。」

「不要緊,我正是喜歡竹子與青草香氣。」惜玉聞了聞,很是滿意,夏天的時候點這種香太有意境了,整個是深山老林的感覺,「怎麼香露沒有竹香跟葉香,真可惜。」

晚晴聞言一笑,「怎會沒有,不過朱府不買而已。」

「真的有?」

「竹香與葉香多半是窮家漁村姑娘用來去腥用的,朱家的姑娘自然是不會用,大管家要的都是幽蘭,牡丹,玫瑰之類的富貴香味。」

啊,那就沒辦法了。

惜玉的生存原則基本上是人家給什麼就用什麼,她又不是千金小姐,哪這麼多要求呢。

不過自從開始篆香,惜玉終於知道不婚晚晴的精神寄托在哪了,篆香跟紀錄。惜玉自己很市儈的覺得應該開一間篆香鋪,女子的錢多好賺,不過晚晴想的卻是寫一本調香書這大抵也是大宅遺毒,晚晴的親娘因為不識字而被看不起,所以她想寫本書給母親爭口氣。

惜玉想,晚晴的千金生涯到底是多委屈,委屈到她寧願半主半僕的服侍朱行雲,也不願意成親或者回家。

又默默想,除了當黃來弟那兩年,她也真沒什麼好抱怨了,即便溫府遽變,可也只是擔心了幾天,後來什麼事情也沒有,朱行雲年少有為,對她這個暖床婢也是寵愛有加,連生日都幫她過了……

惜玉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古代人好像在進行某種進化,雖然是根深蒂固的古代大男人,但是又慢慢學習著關於尊重之類的態度,而且會討好她,小禮物,小紙條,回到院子會先找她在哪裡。

她不用擔心受怕,也不用戰戰兢兢,有時候他被自己的胡言亂語逗笑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對自己很用心……那日的湖上慶生實在是……太殺了!

惜玉後來回想實在是很奇妙,上船時她還心態輕鬆,但後來她連自己怎麼下船回到院子都不記得,只記得有一個人為她花了很多心思,也做出了這個時代的男人很難說出口的保證。

然後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動了。

那是她暖床三月餘第一次主動,於是男人超激動,她深深體會到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叩,叩。

惜玉回過神,她剛剛在想什麼?

溫惜玉,大白天的不要想兒童不宜的畫面!

深呼吸,冷靜。

「晚晴姑娘。」百合在門外道,「張夫人與表小姐來院子裡,說找您呢。」

張夫人?不就是那個被庶子趕出來的小盧氏?她跟女兒來朱行雲的住處幹嘛?朱行雲很能給朱富戎的生意做幫手,加之改良後的香滿樓生意蒸蒸日上,近日已是一位難求,第一次自己作主就如此成功,故此說話極有份量,即便是盧氏也得讓兒子三分,小盧氏則完全不敢以長輩自居,幾乎沒往來。

「同兩位說一聲,我馬上去。」

「晚晴不用麻煩,我跟娘自己進來了。」張梅兒的聲音響起。

惜玉看到晚晴臉色一沉,似乎不太高興。

也是,晚晴這弄香的房間在第三進,即便是阿姨表親,那也是客,未經主人允許直接到內院,的確十分無理。

只是客人已到門口又不能不見,一直在旁服侍的丫頭桃花見狀,趕緊去開了門。

見門打開,小盧氏,張梅兒與一個叫做榮華的丫頭直接跨過門檻進來,隨在後面的百合低頭怯怯道,「奴婢原本是請張夫人與表小姐在小廳上等的,但張夫人說不用……」

小盧氏笑道,「那種繁文縟節是對外人的,我又不是客。」

晚晴揮揮手,桃花跟百合很快退下。

「張夫人與表小姐今日到來,不知道所為何事?」

「便是有事跟晚晴商量。」小盧氏笑笑瞥了惜玉一眼,不懷好意的說,「這丫頭叫溫惜玉是吧,怎麼這麼沒規矩,我跟梅兒都坐下了也不奉茶。」

惜玉知道這種人是什麼樣子,不欲與其爭辯,聞言便伸手翻過杯子,奉了茶,「婢子一時怠慢,請張夫人跟表小姐別放心上,請用茶。」語畢又順手揭開桌上的乾果盒子。

說也奇怪,她做完這一連串的事情,小盧氏的神色就好了很多,又打量了她一下,「你生辰什麼時候?」

惜玉雖然覺得奇怪,還是回答了,「九月三十。」

小盧氏的神情很奇特,有點像是原本以為她是仇人,但發現自己認錯的樣子,聽她報完生日點點頭,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晚晴你來到府中,已經兩年了對吧?」

「張夫人好記性,下個月便兩年了。」

「我聽姐姐說原本是打算待三年約過,便讓行雲收你跟初曉為平妻,姐妹相稱一起打理定將院的?」

「夫人是如此說過。」

「眼見時間也快到了,不知道你有何打算?」

惜玉心想,這小盧氏也夠奇怪,上門問人家怎麼打算?朱行雲根本不正眼看張梅兒啊,這樣都還不放棄?

還有就是,嗯,她心裡有點不爽。

以前倒無所謂,可是現在她既然心思已變,就不希望別的女人覬覦他。

「張夫人這話晚晴不明白,這裡也無外人,不如請張夫人直說吧。」

「我說了,你可別難過。」小盧氏假意歎息一番,「榮華,你過來跟晚晴姑娘說今早聽到了什麼事情。」

榮華應了一聲,開口,「婢子跟大廚房的黃嬸一向交好。」

惜玉心裡哦的一聲,原來小盧氏固定跟黃嬸打聽消息啊。

「前兩日去廚房拿點心時,黃嬸跟婢子說了一件怪事,大少爺上個月從郡公主府要來一個廚娘,說是來做甜點的,黃嬸就奇怪了,大少爺從小錦衣玉食,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居然特別要來一個廚娘,何況少爺從不吃甜食,黃嬸說大少爺肯定是要做給別人吃的。」

便是要那廚娘做蛋糕給我唄,雖然說這時代沒發粉,沒糖霜,沒烤箱,味道差得遠,但她很感動,那心意……嗯……

啊,回神!

「有天下午,廚房管事吩咐了下午不用執灶,黃嬸便留了心,下午時偷偷跑回大廚房看。」

就蒸個蛋糕與發糕之間的東西有什麼好看。

「沒想到那灶子旁除了郡公主府來的廚娘,大少爺也在,那廚娘做,大少爺打下手呢。」

朱行雲打下手?

「只聽那廚娘一邊做一邊教,大少爺一邊學一邊抄錄下來,聽大少爺的意思是給人慶祝生辰的,生辰年年有,可總不能年年跟郡公主借人,於是自己學起來了。那廚娘問大少爺身份這樣尊貴,怎麼不找朱府的人來打下手,誰知道少爺說,如此一來,那這生辰點心以後人人都有,有什麼好稀罕,他就是要府中沒人會,只有他意中人能得,這才特別。」

惜玉真的驚呆了。

原來……原來……

他怎麼什麼也不跟她說,她是女子都嫌下廚麻煩了,何況他是富貴人家的嫡長子,自幼備受寵愛,這輩子肯定也沒進過廚房那樣燥熱又油膩的地方。

夏日的黃昏夜晚很舒服,可是下午卻很熱……就為了不讓人人都有蛋糕,只給她……

心裡一下打翻調味罐,什麼滋味都上來了。

酸的,甜的……

「婢子又打聽了一下,原來少爺的意中人便在府中,那日還帶人遊湖至夜深才歸,直接進了定將院。」

榮華說完,小盧氏便接話,「我一聽便知道那個把行雲迷昏的丫頭就是定將院的人,只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誰能讓行雲上了心又不動聲色,足見對方胸有城府,十分厲害;這些,你可有聽說?」

「晚晴不知。」

「那丫頭雖狡猾,我這三十幾年也不是白過的,行雲既然給她慶祝生辰,那麼便翻翻名冊,找出上個月生辰的丫頭便是了。」小盧氏笑道,「你把名字告訴我,我跟姐姐要去,娘親開口要個丫頭,行雲總不能不給,到時候把那丫頭關在我院子,你豈不清淨?」

惜玉聽到這裡,終於從廚房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難怪剛剛問她生辰呢,原來……不對,現在可不是驚歎的時候。

她容貌雖然不算太出色,但衣著的料子卻是極好,富貴人家的下人都是很有眼力的,只要那船夫加上一句「穿的好像是綢緞」,那生辰女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朱府穿綢緞的年輕女子只有九人,朱家四位千金,張梅兒,張蘭兒,另外三個都在定將院,初曉,晚晴以及她。

如果盧氏真的開口跟兒子要人,她相信朱行雲會保住她,可是她平靜的生活也走到盡頭了。

情敵會來,絆子會來,盧氏會來,柳氏也會來……光想就覺得天色黑一邊。

為了保持生活寧靜,她無論如何得斷絕小盧氏的告狀心思,「張夫人言重,晚晴姑娘既然不知道此事,自然也沒有不清淨的問題,少爺已經快滿二十一了,房中收個丫頭又算得了什麼大事呢,何況要是夫人問起張夫人如何知曉,便得交代黃嬸之事,這恐怕……」

恐怕會很不爽啊。

當家主母都會放眼線,但是也很忌諱人家放眼線,打聽消息是生存之道,但打聽消息卻也是當家的大忌。

果然,小盧氏聞言,眉毛一皺,「這……她可是我親姐姐。」

「話雖如此,但太夫人可不是張夫人的婆婆,消息傳開,太夫人總也會問,到時候夫人無論如何得據實以告,榮華跟黃嬸相交之事,太夫人恐怕不樂見。」

「這……倒也是。」

呼?

「你這丫頭,以往見了只管行禮總不說話,還以為是個傻子,沒想到卻還挺機靈。」

見小盧氏眼中頗有欣賞,惜玉連忙道,「便是懂點事情,才被少爺派來給晚晴姑娘作伴。」所以,別動我主意。

「行雲給晚晴的啊,那倒沒辦法了,不然我看你挺適合跟我家蘭兒作伴,蘭兒太大而化之,要有個細膩的丫頭才行。」小盧氏說完,又是一陣心煩……原本可以藉此跟晚晴討個交情,沒想到花了五兩打聽來的消息根本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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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7:01:18
就像這丫頭說的,如果讓太夫人知道自己在她眼皮子底下買通下人,肯定會立刻把她們母女發落到別院,張家又回不去,到時可要怎麼辦?

梅兒已經十八,蘭兒也十六,早該婚配,原也跟姐姐商量好梅兒給行雲當平妻,蘭兒則給勉雲當正妻,哪知郡公主送了晚晴跟初曉過來,梅兒無論如何不能與之爭位,只能當妾。

別說梅兒不願,她也不願,便央了姐姐請媒人來。

那些媒人來時個個喜氣洋洋,說當個富貴之家的正妻十分容易,這平安府中好多少爺都還沒婚配呢,可一聽要說的不是朱家姑娘的媒,而是表小姐的媒,個個為難,說什麼新娘子姓張卻從朱家出嫁,男方家裡肯定要給交代,若知道是因為夫人被趕恐怕就不樂意了,再者沒嫁妝也是一難。

簡單來說,兩好只能擇一,要當正妻,只能給一般小戶,家裡無傭無婢,得自己操持,若是想進富貴之家,就是當妾。

只是,富貴之家的妾室雖然不挑出身,也沒那樣好說,得讓老爺看看樣子滿不滿意才行。

張梅兒一聽便是大哭,小盧氏也想哭,一樣是當妾,給個不認識的男人挑長相,那還不如跟了行雲呢,行雲這孩子她從小看到大,即便將來梅兒不受寵,總是自己的表妹,也不會太苛待她,在朱府無論如何都一生不愁吃穿。

想著想著,當初非當平妻不可,後來居然也能接受當妾,只是千想萬想就是沒想到行雲會說不要。

這下小盧氏著實著惱,今年立春過後,姐夫姐姐陪同朱太夫人去禮佛,她也帶了兩個女兒跟去,一方面想讓女兒討好朱太夫人,一方面也想找好時機跟姐夫姐姐提,梅兒個性嬌,沒多討長輩歡心,可蘭兒個性耿直,倒是頗受朱太夫人待見,連著幾日都讓她一起陪著念佛經,還問過她年歲,原本以為蘭兒跟勉雲之事應該可定下,怎料回來竟聽說行雲給勉雲定了親事。

婚書有,長輩有,印子還是官媒的印,姐夫原本覺得荒唐,拍桌大怒,後來聽說是杉天府溫家的姑娘,不但瞬間消氣還十分關心溫家狀況,溫家少爺行船到何處,溫少夫人母子是否平安等等,又吩咐行雲在能力所及處得多幫忙。

接著便叫池氏帶著勉雲先去客院翻修那房的院子,說院子太小,母子住住也就算了,既然要娶妻給開枝散葉,至少得再多兩進才行。

池氏一聽住了十幾年的老院子一拓就是兩進,笑得眼睛都瞇了,直說知道了,等會收收東西便去客院,又道溫家嫡女真是好姑娘,不但謹言慎行,而且十分有禮,去郡公主府之前還來探望她,送了手帕,女紅沒話說,將來跟勉雲成親絕對能相夫教子。

這話聽得她差點緩不過氣,現在姐夫也認定了溫家嫡女,即便是蘭兒願意當平妻,至少也得等溫家滴女有孕後才能提,蘭兒那時只怕都要十九了,再者聽說溫家大姑娘厲害,第一天來便定下親事,又讓苗嬤嬤去照顧,這樣的人若要護著自己的妹妹,那蘭兒……還進得了勉雲的院子嗎?

眼前還有梅兒呢,下個月就要十九,但行雲對她又沒意思……為了女兒的將來,也為了自己能在朱家安生,她得想想辦法才行……

惜玉早知道自己有一天要完蛋,可沒想到那日來得這樣快而且還是在她睡回籠覺的時候,突然有人闖進來,原本只覺得有點吵,半夢半醒的,但是當水潑上來時她就瞬間醒了。

「姐姐,你看,便是這狐狸精。」

嗷,小盧氏的聲音……尬的,小盧氏?

惜玉睜開眼睛,一馬當先的是小盧氏,張梅兒,榮華,後面是盧氏,林嬤嬤,劉嬤嬤以及幾個大丫頭。

盧氏精明,此時裝暈不妥,還是放低姿態才對。

也不管多想睡,惜玉趕緊下床,「見過夫人。」

「說!」張梅兒拔尖聲音,「你在我表哥床上幹嘛?」

天啊,這有什麼好問的,一個男人放一個女人在自己床上,還能幹嘛--只是這種話當然不能說。

惜玉裝無辜,「是少爺讓我在這的……」

「胡說!我表哥怎可能喜歡你這種長相平庸的女子,一定是你不知羞恥勾引他……」

她不知羞恥的前提是也得他好色才行啊,這句話不是連她親愛的表哥都罵到了嗎?

盧氏大概覺得不像話,終於出聲制止,「梅兒,別說了。」

「姨母,你不見這丫頭一臉妖媚--」

張梅兒真的腦袋不太好使,一下嫌她平庸,一下又說她妖媚,一個女人到底如何能同時長得平庸又妖媚?

盧氏道,「給你一盞茶時間,把衣裳穿戴好,到偏廳來。」

「是。」

一群人走後,刻意落後的黃槐低聲道,「溫大姑娘,婢子已經讓杜鵑來跟您報信,您怎會一點準備都沒有?」

惜玉來不及想問題出在哪,打開抽斗,取出四錠元寶!雖然有點肉痛,但生死交關可不能捨得這些正義了。

她將一錠元寶給了黃槐,「大少爺出門還不到一盞茶時間,讓人去請,大少爺若能在半個時辰內回來,剩下這三錠元寶,兩錠給黃槐姑娘,一錠給那傳消息的,若能在我挨打之前歸來,這銀元寶便換成金元寶,我另外贈與東珠十顆。」

惜玉知道盧氏跟小盧氏肯定會防她求救,門房恐怕也早交代下去了,因此不惜下重本。

黃槐一聽,若一切順利可是四錠金元寶,還有十顆比金子還值錢的東珠呢,登時點頭,「姑娘放心,我立刻想辦法。」

惜玉迅速穿戴整齊,在盧氏給的時限之前到了偏廳。

盧氏,小盧氏,張梅兒,嬤嬤數位,大丫頭數位全排排站,好,大,陣,仗!惜玉莫名想起包青天裡的某些片段……兒子房內有婢子其實也沒什麼,只是不知小盧氏說了什麼,盧氏居然如此動氣。

惜玉非常有自覺的進去就跪,「婢子溫惜玉見過夫人。」

「抬起頭來。」

唉。

「你在行雲房中服侍多久了?」

「回夫人的話,五個多月。」

「那怎麼沒人來報?」

我哪知道,「婢子不敢過問,只知道主人家如何交代,聽話便是。」

這句話顯然很得盧氏心意,她難看的臉色終於緩了一緩,「我查過名冊,你不在溫府的名冊上,如何進院的,老實交代。」

傻子才老實交代呢,又不是找死,「婢子是杉天府溫家的人,我家少爺跟朱大少爺素有往來,少爺行海之前,朱少爺特地到府中給我家少爺餞行,因婢子善棋藝,能與之對弈,朱少爺大抵覺得有趣,便跟我家少爺要人。」

「你胡說!」張梅兒再度激動,「表哥怎麼可能主動要你,姨母,這丫頭謊話連篇,先打她一頓再說,看她老不老實,來人!」

「來誰呀。」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走了進來,衣著華貴,「府裡難得有事,也不通知我來瞧瞧熱鬧。」

幾個丫頭嬤嬤見她,紛紛行禮,「二小姐。」

二小姐,那不就是……

「我說張姑娘,就算我母親疼你,但你可別忘記自己姓啥名誰,朱家的主母發落自家之事,什麼時候輪到外姓姑娘開口了?嗯?這天下可沒聽說作客做到喧賓奪主呢,即便是奶奶那樣的年紀,恐怕也沒聽過這種事,還是說,張姑娘自以為將來必定嫁入定將院,所以想現在立威?」

果然,就是那個跟張梅兒有過節,害得小盧氏三人差點被趕去別院的朱曇兒。此話一出,張梅兒瞬間尷尬萬分,小盧氏亦然。

盧氏雖不喜朱曇兒,但也擔心剛剛梅兒一番話傳到婆婆耳中,恐怕又是大不妙,因此沒苛責這個庶女,「曇兒既然來了,就坐下吧。」

「謝母親,自然是要坐下,好看看大哥寵愛的婢子到底犯了何罪,最後是扣月銀還是挨板子。」

盧氏被這一擠對,臉色更是難看。

「溫惜玉,今日我上定將院之故,你可明白?」

明白個鬼,「婢子魯鈍,還請夫人明示。」

「姨母,你看這丫頭多狡猾,都已經到這地步了還不承認!」

朱曇兒嗤笑,「張姑娘好有趣,無憑無據便說「已經到這個地步」,要說這丫頭狡猾,我倒比較相信是張姑娘無事生非……勸你一句話,我大哥不喜歡你,便是全天下的女人死絕了也不會喜歡你。」

「你--」

「張姑娘莫無禮了,在朱家屋簷下見到主人家也不以禮相稱,你你你的,好生野蠻。」

盧氏也有些不滿,梅兒怎如此不會看狀況,朱曇兒是婆婆最寵愛的孫女,在她面前失態,肯定會傳到婆婆耳中,屆時她怎麼嫁給行雲?

小盧氏尷尬萬分,「梅兒,別說了,你姨母自有判斷。」

盧氏喝了口茶,「你跟晚晴學習篆香,可有這事?」

惜玉點頭。

「你命管事另外選香,可有此事?」

惜玉又點頭。

「剩下的,榮華你來說吧。」

尬的,又是榮華!

「是。」榮華往前一步,「婢子先前跟夫人及小姐到了晚晴姑娘的香房,當時這丫頭也在,說完話之後小姐說自己的香快用完了,跟晚晴姑娘要了一些,過了十餘日,小姐點那新香時卻突然面色潮紅,睡不安穩,隔天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小姐是中了媚藥,所幸份量不重,吃幾帖藥便可。

「小姐雖然身體無恙,但可嚇壞夫人了,好端端的怎麼會中了媚藥呢,又查了半天,小姐房中的新事物只有那香,管事把香送去店舖給老師傅看,老師傅只聞一聞就說是下了藥了,失寵的女子用來挽回丈夫之用,若是極欲求子也可點此香。

「夫人不信晚晴姑娘會用這藥,便讓人去打聽,這才知道原來除了晚晴姑娘,這丫頭也會進香房,還讓管事另外買了香粉,那管事承認這丫頭有讓他進一些媚藥,給了他不少銀子,他貪圖賞銀所以沒說,現在東窗事發自覺無臉見人,已經離開朱府了。」

惜玉無言。

「姐姐可別心軟。」小盧氏見狀道,「這丫頭若是規規矩矩服侍,自然是好的,可若是使許用藥,讓行雲留在她身邊可不行。」

啥,用藥?

惜玉心想,以朱行雲中邪的程度她還需要用藥?藥這麼好用的話,張梅兒早就得手了,用得著在這邊眼紅跳腳嗎?

可證據被毀,證人離開,完全死無對證啊。

手段這麼粗糙,這麼粗糙,這麼粗糙,盧氏,你是豬腦嗎?

「溫惜玉,你可還有話說?」

一抬頭跟盧氏四目相對,惜玉突然覺得盧氏其實是知道的……知道是小盧氏的計,卻還是將計就計。

為什麼?

惜玉迅速動起腦袋,是不是計謀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丫頭犯錯了,而且所有能證明她清白的人或東西都不在了,偏偏受害者還在,一口咬死的話便是甩脫不掉了--

對於此事應該很憤怒的盧氏眼中卻沒有怒意,反而有一絲淡淡的笑意。

是了,盧氏是要朱家女人都知道,沒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事,包括給朱勉雲說親事,包括進了朱行雲的院子。

盧氏……知道她就是那個應該陪在郡公主府的溫大姑娘!

最後一次對望,盧氏笑意更深。

惜玉更加確定自己想的沒錯,一定是那樣!

是誰?院裡的丫頭小廝,朱行雲都掐得緊,池氏還稀罕著潤玥的嫁妝,自然不可能去告狀。

惜玉突然想起黃槐說的「婢子已經讓杜鵑來跟您報信,您怎會一點準備都沒有」……

能在定將院的第三進院子進出而不惹人疑心的換香,擋住杜鵑的消息,又知道她是定下朱勉雲親事的溫家大姑娘,能同時做到這麼多事情的,只有一個人了!

唉。

人性什麼的,好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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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7:01:54
第九章

想明白了,惜玉反而冷靜下來,「回夫人,婢子絕對沒有在香中摻入媚藥邀寵,還望夫人明監。」

「姐姐你看這丫頭居然抵死不認。」小盧氏忍不住又激動起來,「人證物證俱在啊姐姐,梅兒病了幾日的事情,你也是親眼看到的。」

便見盧氏一個示意,百鳥翠屏後立刻走出一個人,「見過夫人。」

晚晴是也。

「晚晴,我問你,這香房可有別人進得去?」

「回夫人,這香房有鎖,只有我有鑰匙。」

「鑰匙可曾掉過?」

「不曾。」

「那麼這丫頭進出,都是跟你一道?」

「是。」

「這丫頭可有添過新香,翻弄過香格?」

「有,但都有事前詢問過我的意思,我同意了她才會去放新香。」

「那麼,你可知道她放了什麼?」

「晚晴曾跟她論過香,晚晴喜愛花香,惜玉卻是喜歡竹香,松香,晚晴以為她讓管家進的是這些香粉,因為晚晴不喜,故也沒去查看。」

「所以你並不知香格中有媚藥?」

「不知道,大抵惜玉放香的時候溢出格子,落到了下層的牡丹香中,所以給表小姐的篆香才混入了些許。」

盧氏問到這裡,又轉向她,「溫惜玉,你還有話說?」

「有。」惜玉望著晚晴,心裡兩萬聲歎息,「晚晴,你若此刻實話實說,我尚可原諒你,若你真要推我落井,也別怪我心狠--我不是壞人,但也絕對不是被冤死還原諒對方的那種好人。」

那日小盧氏跟張梅兒來過之後,惜玉便警覺事情不妙,已透過廚娘跟小盧氏身邊的黃槐搭上,一口氣給了黃槐一錠金子,說這是定銀,若消息有用會再加倍。

黃槐明明派了杜鵑來傳消息她卻不知道,這定將院中只有一個人可以攔住消息……想通這點,什麼媚藥也就不奇怪了。只是有一點她想不透,到底是晚晴喜歡朱行雲卻隱藏得太好,還是小盧氏給的錢太多?

「姨母,我看得拖出去打幾個板子才行,晚晴姑娘都出來作證了,她居然還想抵賴,眾目睽睽之下威脅晚晴。」張梅兒繼續高八度嚷嚷,「如此厚顏無恥,表哥怎麼可能喜歡她?」

「張姑娘。」朱曇兒聲音帶笑,「我再提醒你一次,這是朱家事,而你姓張。」

如果不是自己還跪著,惜玉一定會笑出來,此關一過,她一定要認識一下朱曇兒才行。

盧氏繼續審,「晚晴你呢,可有話說?」

「回夫人,晚晴跟初曉不得少爺心意,兩年來始終頗為慚愧,如今見少爺房中有人伺候,自然是極為高興。」

惜玉歎息,這種鋪陳,看來晚晴要下殺手了。

「只是惜玉進院子後,少爺便對她十分執著,不但每晚枕邊相伴,即便惜玉癸水來時也是在主房裡。」

天啊,要不要連這都說……

「晚晴原本覺得奇怪,只是這閨房之事又不好開口問,直到那日大管家跟歐陽大夫說要來調香房看看,又從中拿出了媚藥,晚晴才知道少爺為何每晚都要惜玉相伴。」

晚晴說完,便見小盧氏跟張梅兒都很滿意。

朱曇兒仍是看好戲的樣子。

盧氏笑了笑,「溫惜玉,若是你此刻認錯,打你幾板子趕出去即是,若你仍抵賴,我便要送官了。為求子嗣用此藥物,罪可不小,你想清楚了。」

惜玉道,「這媚藥,不是我放的。」

張梅兒譏道,「不像話,難道是晚晴不成?」

「回夫人與表小姐,晚晴守宮砂仍在,不需要此物。」

「我沒有為了求子嗣而用此藥物,有一人能證明我的清白,夫人喚初曉姑娘來,一問便知。」

盧氏怔了怔,又笑,「好,讓初曉過來。」

不一會,初曉也來了,顯然是狀況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惜玉搶在一切之前開口,「初曉,我托你買過東西,請你告知夫人我托的事物為何,無須隱瞞,直言便是。」

初曉有點為難。

盧氏道,「說吧,不責罰於你。」

「是,謝夫人,溫惜玉托初曉的事物是……是孤老茶……」

此話一出,果然人人驚訝,就連八風吹不動的盧氏也驚訝了,「說清楚。」

「進少爺房後過幾天她便來找奴婢,說自己初來乍到,不知府中誰可信,請奴婢找人買孤老茶,說怕、怕懷上孩子,奴婢以為她腦袋壞了沒理她,可她隔兩日又來求,說到將來是想回溫家的,若是有子恐怕一輩子會糾纏不清……奴、奴婢喜歡少爺,自是不願其他女子為他傳宗接代,她自願喝孤老茶正合初曉心意,初曉就替她找了路子。」

孤老茶就是這時代的事後避孕藥,大宅主母人手一包,安宅必備,若是不願讓通房有孕或者覺得侍妾太嬌,侍奉過後就是一茶盞,自可安心無虞。

惜玉知道這關應該可過,說話也流暢了些,「那茶我房中尚有,昨日沖的茶渣都還在壺裡,夫人若不信,派人端過來便知。」

盧氏當下便派了嬤嬤去拿。

嬤嬤連拖盤都拿來,盧氏掀開白玉瓷壺蓋一看,接著一聞,立刻知道的的確確是孤老茶。

惜玉看著臉色慘白的晚晴,「夫人,這世上可沒人一邊喝孤老茶,一邊卻還點求子媚藥,藥粉誰放的沒人看見,但茶在我房中卻是千真萬確,夫人既然已經知道我是誰,想必也是知道初曉姑娘因為喜愛少爺之故,一向不待見我,絕不可能為我說謊,甚至是袒護我。」

盧氏揮揮手,「都下去,秀英,梅兒,曇兒,你們都下去。」

真是熟悉的朱家式揮手,所有的人在十秒內退得乾乾淨淨。

「起來說話。」

「是。」泥瑪的膝蓋痛死了,朱行雲你是去到哪裡,怎麼還不來?還有死晚晴,等我出去有你好看。

要是她遲鈍一點,不懂得給自己留路,東瑞國對使用媚藥之罪罰得極重,要是罪證確鑿,真的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行雲二十有一卻膝下猶虛,你若有孕便是長子,何以不願生?」

「婢子有求於少爺,故將自己抵押在此,對少爺十分感激但卻無情意,因此不願替少爺生子。」

「若我將賣身契還你,另置宅第,待溫少爺行海歸來再派人送你回溫府,你可願意離開朱家?」

不願意啊,她又不是麻木不仁,朱行雲如此相待怎可能不感動,但如果不願意事情就大條了--盧氏現在願意問她,是看在茶渣子的分上,若她不順盧氏心意,茶渣一毀,她依然會被送官,罪名一樣是下藥。

「婢子願意。」

「我再問你了,你真捨得離開朱家?」

捨不得,只是若實說,她恐怕沒命等朱行雲回來,「捨得。」

盧氏笑笑,對著另一邊的鳳凰屏風道,「行雲,你可聽到了,為娘可再三問過,她親口說對你毫無情意,對此毫無眷戀,此等女子你可還要?」

當惜玉看到朱行雲從屏風後面出來時,真的驚呆了。

她記得自己說了什麼,也不意外他的臉色很難看。

今早被潑醒到現在,惜玉第一次有喊冤的衝動。

「溫惜玉,你--真是鐵石心腸。」

「我、我不是……」

朱行雲的表情很失望,可是,她真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喝孤老茶,難怪我每次跟你提到孩子的事情,你總是不搭話--原來,我做那麼多事情,對你來說都沒有意義……」

「有的,我知道……」惜玉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恨自己詞不達意,總覺得腦袋很亂,越想說明卻是越說不清。

他怎麼會在這裡,聽了多少?

「你知道?」朱行雲眼中閃過一絲自嘲,「對,你一向是心裡有數,定是知道的,只是無論如何都不願留在我身邊。」

「我……」

「任遠今早已經歸來,等會我便派人送你去他下榻的商行,如此,你應當高興了。」

男人說完,大步離開。

惜玉想追,但剛才跪得久了,雙腿跟膝蓋早疼痛不堪,步子一邁便跌了個撲地,「朱行雲。」

男人聽她跌倒,只頓了--頓,依舊沒轉身,直接走了。

惜玉想站起來,旁邊卻有人壓住她的肩膀,她雙腳本無力,被輕輕一按又跌倒在地。

耳旁聽得盧氏道,「你很聰明,比初曉跟晚晴還要得我心意,我知道你能避開第一關,避開第一關之後為求自保,你只能說對此無眷戀,所以才讓行雲待在屏風後面。這孩子是個死腦筋,從小認定了便不易改變,以前聽他說起想要溫家一個丫頭,還以為只是說說,可見他居然連初曉晚晴那般容貌的都沒收房,這才知道他是認真的。以你的身份,最多也就是個妾室,當妾室其實也沒什麼,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呢,但你是北虞人,認定一夫一妻,為了你,他不會再娶,我朱家的嫡長子怎能無妻,盡出庶子,說出去不給別人當話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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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她還是現代人,躲過百鳥翠屏,卻沒躲過鳳凰畫屏。

惜玉欲哭無淚,好不容易覺得自己在戀愛,不排斥成婚也不想回溫家了,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夫人不怕少爺知道後難過嗎?」

「知子莫若母,我說了這孩子死腦筋,當初認定你便是一味認定你,可現在既然親耳聽見你對他從未有心,他自小心高氣傲,此後只會絕口不提這事,又怎會有人知曉。你若想讓溫姑娘進門時傳話,為了她一生日子安穩,勸你別動那個心,否則進了門卻不得婆婆喜愛,那漫長日子可就難過了,你是聰明人,應該知曉其中厲害,其餘不用我多說了。」

意思就是,若要潤玥傳話,盧氏便會讓潤玥的婚姻生涯變成惡夢,潤玥的性子在大宅本已難生存,要是嫡婆母找麻煩,那更不堪設想……

「真是可惜,若你出身好些,原本也是會合我心意的。」

惜玉想回去的時候回不去,不想回去的時候卻要被送回去了。

朱行雲說到做到,一個時辰之後她已經揣著自己的賣身契被送上大車--從離開小廳到上了大車,一路都有盧氏身邊的兩位嬤嬤監視,只許她收東西,不許她寫字,也不讓任何人跟她說話。

一路左右看著,還跟上了車。

車子在夏末轆轆向前,惜玉看著朱府那紅色磚牆逐漸遙遠,心裡又氣又急,忍不住在心中罵了起來--朱行雲,你也是個豬腦袋!我才剛剛從媚藥的嫌疑中解脫,自然是能撇多清就多清,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對你留戀,就算心中有氣,你好歹也得跟我當面說清楚,而不是拂袖而去啊。

溫任遠不愧是溫太夫人一手培養出來的嫡孫,不過回來才幾日時間,溫家局勢便豁然開朗。

林氏即使扶為貴妾,本身到底是已故溫夫人的陪嫁,賣身契還在,溫任遠知道她下毒害奶奶,又想將妹妹嫁給知府的傻兒子,立即找出賣身契,將其兩腿打斷後,與兩子兩媳一併趕出府。

不是分家,而是清家,因此什麼也不准他們帶。

兩個嫂嫂哭天搶地,哥哥也是喊冤說不知,但溫任遠一想到奶奶跟妹妹可能的遭遇,便無法心軟,大手一揮,下人立即關上紅漆銅木門,把那哭喊聲隔絕在外。溫太夫人雖然還是無法下床,但因已經停止服用毒藥,精神好了許多。

潤玥已經從郡公主府歸來,康氏母子卻是晚得多--原來康氏謹記惜玉帶的口信--林氏奸惡,恐使計誘歸,除非任遠去接,否則一切平安信皆無須理會--故收了信也沒啟程,是康氏的弟弟替姐姐走了一趟,確定姐夫真的回來才返回告知,這一來一回的也耽誤許久。

反倒是住在朱家別院的霜月抱著剛剛出生的女兒先行回到溫家。

溫任遠第一次見到女兒,滿心歡喜,知道霜月這半年都住在朱家別院,心裡對朱行雲十分感謝,跟惜玉商量著要到朱府去道謝!他跟惜玉雖為主僕,但相處起來卻像姐弟,惜玉對他從不恭敬,但是對他與潤玥卻是十分愛護,這點溫任遠一直心知肚明。

這次溫家遭難,若不是她毅然帶著潤玥連夜奔走,給康氏送信要其別歸,又命兩個丫頭穿上貂皮斗篷直奔舅舅所在的桑窯府,擾亂林氏的耳目,爭取逃走的時間,潤玥恐怕只能在孝道的壓力之下成親,這輩子也毀了。

潤玥一嫁,林氏再沒留下奶奶的理由,待他回來,所要面對的就是奶奶亡故,妹妹嫁了個傻子,而無處可去的霜月亦難保住腹中孩子,若康氏被誘回,後果更難以想像。

溫家上下平安,惜玉雖然是最大功臣,但這些若沒朱行雲幫忙,肯定無法如此順利,所以清家又待諸事安定後,溫任遠便想去平安府跟朱行雲正式道謝,順便商量一下潤玥跟朱勉雲的親事。

聽聞他這主意,惜玉一笑,「我來給你寫名帖。」

「你會寫字了?」

「在朱家沒事嘛,又不用做粗活,只好練練字。」而且她的字後來已經有七分像朱行雲,等他收到信,先嚇嚇他。

溫任遠見她興致勃勃,便沒阻攔--他剛回來時,惜玉催過此事,可不知道為何最近不催了,脾氣也從有點急躁變成氣定神閒。

到了出發之日,問起她,她說不去。

不去是不去,卻跟他交代一件事情,溫任遠雖然覺得奇怪,可還是答應。

於是,惜玉又跟他說了另一件事情,這一聽溫任遠嚇得茶盞都翻了,燙了一手也來不及擦,「當真?!」

「千真萬確。」

他忍不住看了看惜玉的身子,是了,入秋後女眷個個穿上披風,領結一系,什麼也看不出來。

「那、那怎可如此,你東西收收,隨我去吧。」

「我這一去,依然是個丫頭,指不定什麼時候又被趕回來,絕對不行,這回得朱家上門說親……喔,不過前提是他還沒收人入房才行。」

朱行雲看著桌子上的名帖,心想,這溫惜玉絕對是故意的--真是搞不懂,既然一切都如她所願,她又替溫任遠代筆是什麼意思?

溫任遠拜訪當日,由於天氣已寒,故朱行雲也不在花園亭子設宴,直接在定將院的偏廳接待。

兩人多年來往,交情頗深,因此溫任遠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承諾若是以後朱行雲有用得到他的地方,絕不推辭。

兩人便是喝酒,聊天。

接著喝酒,聊天。

然後還是……喝酒,聊天……

朱行雲有點急躁--以往溫任遠說話總會提到妹妹,而提到妹妹自然會說起惜玉,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除了商議婚事,跟他打聽朱家長輩的喜好,預備挑個好日子正式登門拜訪外,說的便是海上風光以及兒子已經長多大了,剛剛出生的女兒多可愛,這次行海他內心其實也因為諸多不安,所以才會提早回來云云。

眼見溫任遠就要告辭,朱行雲終於忍不住問道,「溫姑娘可好?」

「自然是好的,這丫頭這輩子除了趕車那幾天,可也沒吃過苦頭,若見到苗嬤嬤,千萬代我謝謝她,潤玥說在郡公主府時多虧苗嬤嬤照料。」

「我會的,那……大姑娘可好?」

溫任遠謹記惜玉的交代,臉色一沉,「別提她了。」

朱行雲見狀,忍不住擔心,「怎麼了?」

「說來慚愧,說來慚愧。」

朱行雲想著,難道這死沒良心的丫頭在溫府闖禍了?可看樣子又不是,溫任遠看起來著惱,卻不是真的生氣。

他擔心,又氣自己居然還擔心。

「到底是何事?!」

「你不只是我的朋友,在這些過後已經是我的恩人,我對你也沒有什麼好隱瞞,唉。」這歎息,自然也是惜玉交代的,「惜玉留在朱家,本是為了打探奶奶跟我妻子的消息,應該謹守禮儀,小心謹慎才是,可也不知道她在朱府遇上什麼人,現在居然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朱行雲手一鬆,茶盞在地上摔得粉碎,「身孕?」

怎、怎麼可能?

若是兩個月那便是……可是,她明明喝了孤老茶,從她房中拿出的白玉瓷壺還有新茶渣,母親親自看過是不會錯的。

他親耳聽到她說,她對他十分感激卻無情意,故不願替他生子。

那為何又……

「若不是霜月細心,我還真不知道此事,她既不肯說對方是誰,我也沒辦法,她的奴籍已消,奶奶又給了她不少值錢之物,要是逼急了,我怕她乾脆離開溫家,便沒再逼問。只是女子未婚懷孕實在是一大醜事,再者,如此一來便不能給潤玥當陪嫁了,這點倒是對不起你,當年明明跟你說過會讓惜玉一起嫁過去的。」

「真、真是懷孕?」

「霜月一向心細,應該不會有錯,何況新年還沒到,惜玉便要繡娘做新衣,若不是因為舊衣穿不下,應當不會如此。」

朱行雲的心思一下翻湧起來!那沒良心的丫頭不是不喜歡他嗎,一兩個月,喝藥便是,何以執意要留著?

可那日在屏風後面,一切都是她親口所說,要初曉幫忙找藥,茶壺裡的渣子,都是因為有求於他。

難道說,是自己誤會她?

這丫頭真是魔星,明明已經打算忘記,也決定照爹娘的意思娶妻,給家裡開枝散葉,現在居然……

溫任遠一邊觀察朱行雲的臉色,一邊道,「女子懷孕本是大喜,可偏偏她又未出閣,現在還好,可用披風遮掩,等過兩個月肚子大起來,再怎麼樣也藏不住,只能送她去寺廟暫住,待產子完歸來再說。只是為了溫府的名聲,無論如何是不能讓她住下去了,我跟她也算一塊長大,情同姐弟,見她如此心裡也不好受,唉。」

惜玉看著銅鏡,嗯,完美!

依她對朱行雲的瞭解,他聽說消息之後必定快馬奔來--但由於他們也才認識沒幾個月,也有可能她對他並沒有那樣瞭解,說不定他大受打擊後一股腦把人全收房,現在已經是准爸爸,不稀罕她肚子裡的這個。

無論如何,等就是了。

若他來,她便定心當個古人妻。

若他不來,她也打算生下孩子,反正她現在已脫奴籍又有錢,怕什麼。

如果有人相詢,了不起苦著一張臉說,丈夫跟個窯姐兒跑了,就不會有人多問,母子相依為命也不賴,到時候她就開間店賣胭脂水粉,大賺女人錢,要不開間客棧也不錯,她的現代知識用在生意上那可不得了,她肯定能成為杉天府的胡雪嚴……只是,真有點不甘願。

明明喜歡上了,也覺得可托付終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當他在湖上端出那個蛋糕時,她是真的很感動--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有人特別為她做一件事情,而且是只為她,那感覺她不太會說,在那個瞬間,她心中的確湧起一種幸福的情緒。

「大姑娘。」小丫鬟的聲音響起,「少爺帶了一位客人,說是要找大姑娘的。」

嗷,看來她是不用當單親媽媽了。

朱行雲雖然當日受傷,可是不聽她解釋就跑這點也不行,她要趁這機會好好溝通一下,人生漫長,朱府人多,下人們為討盧氏歡心,三人成虎的戲碼只怕還會上演。

盧氏的厲害她見識過了,不怕。

但他沒給她解釋的機會,這很怕。

「大姑娘,在嗎?」

惜玉拉開門,就見到小丫鬟對她一笑,「少爺說,已按大姑娘的意思,將朱公子帶去聽琴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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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聽琴閣位於溫家的西牆邊,是溫家太爺所建造,共有四樓高,上了聽琴閣,整個溫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當然也包括惜玉與潤玥此時住的院子。

此刻秋末冬初,百花謝,百草枯,毫無顏色,惜玉故意穿著一身大紅色披風,在迴廊曲橋上緩慢而行。

到了聽琴閣,果然見朱行雲耐不住地從四樓下來,神情頗為焦急,「怎麼就你一人,丫頭呢?」

惜玉一笑,「我本來就是丫頭,脫了奴籍已是萬幸,哪來的丫頭。」

嗯,看在他緊張的分上,她心裡有點小安慰,加個三分吧,「這聽琴閣三樓以下並無桌椅,朱公子,請上來吧。」

說完,率先走上梯子--才兩個多月,她除了吃食多了,基本上還是健步如飛,只是此刻為了讓這個古人對她心生憐惜,腳步故意放慢許多。

四樓除了朱家小廝,還有溫家的幾名丫鬟,桌上烹上新茶,暖爐也燃起花香,角落裡堆著幾顆暖石,十分舒適。

這裡原本掛有幾幅艷麗的百花繡圖,都讓惜玉命人取走了,此時換上的皆是名家筆下的深山老林,老叟種菜之類的灰撲撲畫像,她一身紅披風,也畫上了些淡妝,一暗一明之間,她知道自己會顯得更好看。

丫頭見她,立即行了禮,「大姑娘。」

惜玉點點頭,坐了下來,「朱公子可是要商量令弟與潤玥的婚事?」

話落,便看到那招牌的朱家揮手,朱家小廝自然瞬間往樓梯走,但溫家的丫頭卻是不動如山。

男人見狀,道,「你讓丫頭下去,我有話跟你說。」

惜玉對著丫頭點點頭,那兩名丫頭這才離開。

按照他的個性,肯定要醞釀一番,惜玉也不急,掀開點心蓋取了松子糕,慢慢一口一口咬,玉柑卷,玫瑰鬆餅,百合翠果,芝麻香……

「惜玉。」

嗷,終於來了,她都已經快吃不下了……

「任遠跟我說,你……有了身孕……」

「任遠跟你開玩笑呢,這種事情也當真。」

「真沒有?」

「沒有。」惜玉一笑,「東瑞國民風保守,以「禮」與「恥」為俗,一個女子未婚卻大了肚子,別說一輩子被人恥笑,為了不連累家人只能遠走他鄉,我又不是傻子,給自己找這種麻煩。」

「你便是願意一輩子被人笑,也不願跟我說實話?」朱行雲既無奈又有點生氣,「你連走路的樣子都跟以前不同了,更別提你緊捂的披風,這裡這麼多暖石,哪會冷成這樣,分明是不想讓我看見你的身形變化。」

她不禁欣慰,太好了,她處心積慮表現的,他都感受到了。

好,加五分。

惜玉抿嘴一笑,「你既已經趕我出朱家,說從此兩清,如此便是有孕,也是我的事情。」

「原來你是氣我那日趕你……」

「也沒啥氣不氣的,丫頭嘛,本就如此,主人家喜歡了便是枕邊相伴,主人家生氣了便是掃地出門,再理所當然不過了,也沒什麼好說,不過還是謝謝你把賣身契還我,不然即使溫家願意讓我脫奴籍也沒辦法。我過兩日便去浴佛山,霜月已經打點好了,我會在那兒待到產子,接著帶孩子回北虞。」

見她說得理所當然,朱行雲心中難受得很--主人家喜歡了便是枕邊相伴,主人家生氣了便是掃地出門。

原來她氣的是這個。

要她時,沒問她願不願意,不要她時,也沒問她願不願意。

「我知道你尚未有子嗣,只是你既然身份尊貴,肯定不愁沒妻妾給你傳宗接代,總會生出兒子的,我肚子裡的這個,再怎麼樣就是一個普通丫頭的孩子,男女都還不知道,你也不用太過牽掛了。」她頓了頓,續道,「我離開朱家時把你給的值錢之物都帶走了,加上太夫人跟任遠為了感謝我,也給了不少銀兩,現在我不但買得起宅子還請得起嬤嬤跟丫鬟,放心吧,這孩子肯定衣食無憂。」

「惜玉,你別這麼說話,我知道你生氣,可是這也不能全怪我,我對你如何你心知肚明,聽到那種話我怎可能受得了?」

惜玉微笑問道,「所以,便趕走我?」

朱行雲不語。

「我不知道你何時進到屏風後,我只知道晚晴跟張夫人栽贓我使用媚香,我要是對你有所留戀,就算不送官也會被打斷腿;孤老茶我的確有喝,但那是一開始的時候,小暑過後便沒再動了,茶渣子是我故意放的,定將院的小廝丫頭多,你防得了三個五個,防不了全部,你給我過生辰的事情已經有人傳開,我知道不久不是太夫人上門就是夫人上門,「一個懷不了孕的受寵丫頭」雖然很好,但是「無心於此的丫頭」會更好,相較之下,主子對於後者會寬容些。

「所以我每天都會沖孤老茶,將茶渣子留在壺中,因為我知道若是有萬一,這些茶渣子可以保我不挨板子,不被逐出院,可千算萬算就是漏算了那面鳳凰屏風。」惜玉一聲歎息,「我身份卑微,在朱府能信的只有你,可惜,你不信我……」

朱行雲聽了,既驚訝又心疼,「你既害怕,為何不跟我說?」

隱隱又怪起自己當初太決絕。

原來惜玉早已沒喝孤老茶,代表她已經打算留在他身邊了,如果聽到那些話時,多想一下就好了……

「你們朱家的男人都一樣,只管外不管內,那日我求你保住潤玥,你的選擇居然是將她送去郡公主府,我就知道你不愛管大宅之事,也可能是你不知道大宅的女人可以翻出多少花樣,我若拿這事出來說,恐怕你會說我大驚小怪。不過這也不怪你,我知道女人厲害也還是差點著了晚晴的道,以為她真的是不婚主義,只想著篆香,沒想到那一切只是為了讓別人不對她設下防心,好伺機而動。」

說到這兒,惜玉突然想起,「對了,晚晴呢?」

朱行雲皺眉道,「她誣蔑你使用媚香,礙於她爹是六品武官的身份無法打她,我已經將她送回金家了,至於她回家之後的情形便看她自己造化。」

嗷,送回家啊……

「你怎麼看起來有點惋惜的樣子,該不會覺得這處罰重了吧?」

「怎麼可能,我可是差點被她害死啊,我只是惋惜她看到我被打包上車,我卻不能看到她被打包上車,想想還是我吃虧了。」

朱行雲聽到她想看晚晴被打包時,有點想笑,但想起前一句是她自己被打包,又笑不出來了。「惜玉,跟我回去吧。」

惜玉沒立刻回答,一雙眼看著他,怎麼能這樣跟他回去啊,開玩笑,她要的沒到手,絕不退讓,「朱公子莫不是忘了,我早不是朱家的婢子,無須任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不會再趕你了。」

很好。

「你對我如何,我自然是知道的,即使我不讀女誡,不讀從夫,但也知道你對我比一般夫妻還好上許多,我為求金銀賣了自己,你付了銀子已經是銀貨兩訖,本無須理會我的諸多要求,可你幫我安置了潤玥,打聽太夫人的消息,通知了任遠的妻子暫時別歸,又安置了有孕的霜月,都說無利不商,可你卻為我做這麼多的事情,那日你在湖上為我祝賀生辰,對我來說那是千金不換的回憶,剛開始雖然想回溫家,可是後來卻是真心盤算起要怎麼在朱家過日子,所以才停了孤老茶想給你生個孩子,我在想,你一定會高興。」

好,以上糖果,接下來要給鞭子。

「只是怎麼樣也沒想到,張夫人跟晚晴會聯合算計我,而你母親會將計就計令你躲在鳳凰屏風後面……你轉身離去,我可理解,氣我幾天也沒關係,可是你連聽都不聽就趕我走,實在令我害怕,你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比三人成虎更可怕嗎,那就是「眼見為憑」,沒有前因,沒有後果的眼見為憑是最可怕的,即便對方願意聽解釋,要說清楚都很困難了,何況對方不願意。

「別人見我聽聞晚晴被送回家之事便是喜上眉梢,定以為我是狠毒之人,殊不知晚晴欲置我於死在先,我的反應不過人之常情。眼見為憑?只要天時地利外加足夠的聰明,眼見為憑便可拍死無辜之人。

「那日你趕我回溫家,我雖然生氣卻也知道自己算是死裡逃生,可是沒人能保證這事將來不會再發生,若是有第二次,而你對我感情已淡便是直接打發了,賣了,我又該如何是好,我的孩子怎麼辦?黃來弟有家人,但溫惜玉卻是孤身一人,我不求享福,只求平安。在朱家長輩不待見我,枕邊人又不信任我,我寧願帶著孩子在北虞過著小門小戶的生活,也不想在大宅院裡過榮華富貴,卻得日日擔心的日子。」

說完,還歎息了一聲。

並不是她愛玩心機或者想折磨他,只是這個時代對女人太沒保障了,古人的一些觀念也需要再教育--不能生氣就趕人,也不能「我都親耳聽到了,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不怕誤會,只怕沒解釋的機會。

朱家的宅子那樣大,牆壁那樣高,人那樣多,她才十九歲,人生還很長,她總得要些心安,讓自己好過一些。

朱行雲的優點就是言出必踐,只要他說出口的一定會記得。

只要他記得,她才比較有底氣。

「惜玉,我知道你受委屈,我跟你保證……」

來了?

「以後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我都會再問你一次,那屏風之事絕對不會再發生。」

很好,完全有接收到她的訊息。

再說一些。

「我知你心眼小,我答應你,無論如何不會再納人。」

噗,很好很好,不過如果就此答應,效果會打折,根據現代心理學,此刻要以退為進,承諾的效果會加倍,「那倒不用,若三年內我生不出兒子,你便找個合意的丫頭收了吧。」

「我說了不再納人便是不再納人!」

自己講的話可得記牢啊,「可你是嫡長子,怎能沒兒子呢?」

「若戊如此,將瑞雲的長子修文過繼即可,瑞雲跟我同母所出,母親應該不會反對,至於瑞雲夫妻,此事對修文只有好處,更不可能反對。」朱行雲道,「如此,可願跟我回去了?」

「初曉呢?」她可受不了院子裡有個女人對自己的男人虎視眈眈。

「在書領院。」

惜玉真的驚了,「她……你把她給二少爺了?」

不是吧……她是汪大人的女兒,怎可能把她送人,那不是擺明要汪大人來找朱家麻煩嗎?!

「是她自願的。」

「自願?」

「她明知道我膝下猶虛卻幫你找孤老茶,光是這點我也容她不得,要送她去朱家別院,沒想到瑞雲的妻子卻來找我,說不如把初曉給她,我才知道瑞雲對初曉十分上心,只不過礙於初曉的官家身份,不能開口要。」

所以說朱瑞雲的妻子知道丈夫一直心儀初曉,知道初曉要被送去別院,此後不能再見,趕緊過來要人,免得丈夫遺憾。

古代人的妻子會不會太了不起……

「她就願意了?」

「當時不願意,弟妹跟她說書領院中就她一個正妻,若初曉願委屈當平妻,只不過是名義上吃虧,平日相處以姐妹之儀即可,讓初曉不用對她行禮,又拿了十幾幅畫來,原來瑞雲對初曉十分鍾情卻又不可說,常在院中畫畫一解相思,初曉見了那畫才點頭。」

懂了!

初曉在定將院被晾了兩年,朱行雲視她的美貌與才氣為無物,可居然有人惦記了自己兩年,感覺肯定是不同的。

何況朱瑞雲年十八,房中也不過一個正妻跟兩個還三個通房,就大戶人家的嫡子來說算是非常克制了,以東瑞國女子的價值觀而言,與其在別院終老,不如跟個對自己有心的人。

「如此,可放心了?」

女人心裡有那麼一點詭異的甜蜜--即便趕了她,可是對於害她的人,他也是不願意就此作罷。

「還有一事。」這次不是裝模作樣,這件事情很重要,「我身份寒微,你娘……不喜歡我……」她雖然有現代人的智慧,也鬥不過他娘那位深宅老狐狸。

「我在路上已經想到辦法,只不過不知道可不可行,所以現在還不能說。」

賣關子!

惜玉本想順勢跟他坦承自己是穿越人的,可是因為他賣了關子,於是她很幼稚的想,好,那我也不要說。

當時朱行雲打死不說,但不用多久惜玉也知道他所謂的辦法是什麼了--讓溫太夫人收她為義孫女,不只是口頭上說說,是在戶籍上正式落了名字,成了正牌的溫家大姑娘。

盧氏對她這個新身份自然不甚滿意,但無論如何,說出來也算有個名義。

再者,溫潤玥在郡公主府中數月,跟郡公主成了閨閣好友,於是乎,惜玉除了是溫家大姑娘,還是「郡公主的好友的姐姐」,跟皇親國戚沾到邊,身份感覺又抬了一些--惜玉雖然覺得好笑,但由於對她有好處,因此她也就接受這奇妙的附帶眼光了。

然而,盧氏讓步的關鍵主要是因為她懷孕了,而且大夫把脈說是兒子,還是雙胞胎兒子。

惜玉覺得,「雙生子」就像仙女棒一樣,點亮了盧氏陰暗的心。

盧氏不待見她,可是望著她的肚子時嘴角會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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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6 07:04:28
當時,她是以平妻之儀入門,故只有家宴,外人只知朱家大少娶了溫家女,其他倒是不太知道。

倒是六王爺對於自己席上一句醉話,令八公主府和朱府雞飛狗跳,導致人家的嫡長少爺年過二十卻還獨身,雖然有點歉意,但話已經說出口卻是無法收回,故得知朱家大少總算納了個平妻,心裡愧疚之情稍減,又聽聞朱行雲夫妻感情甚篤,可由於新妻是義女出身,因此在朱家地位不高,想便讓王妃來探探。

六王妃突如其來的拜訪,讓一向重視出身地位的盧氏又驚又喜,極力接待。

王妃已經五十幾歲,世事看得精透,不過一盞茶工夫已將盧氏與惜玉的關係看得一清二楚,見惜玉肚子十分大了,又知道是男孩子,便道自己孫媳婦剛剛給王府添了小女娃,將來孩子長大了,若有機會倒可以認識一下,臨走之前又留了兩塊玉珮說是給孩子當見面禮。

好像說了些什麼,事實上又什麼都沒承諾,但就這樣模稜兩可的一句話,盧氏開始對惜玉和顏悅色了,要說她地位瞬間上升也不為過,婆婆不但態度親切了,還會要她一起去賞花什麼的……惜玉百思不得其解,這麼厲害的一個人,這麼會算計的一個人,怎麼會把王妃的隨口話當真?

朱家的豐功偉業早已過去,至於朱家的金銀,想來王妃還不放在眼底,對方說那句話其實也只是客氣話,但她婆婆好像以為兩家真要結親一樣。

只能說人都有弱點,而盧氏最大的弱點便是注重名門家世,扯到這上面便看不清了。

也好啦,對她是有好處的就好,反正等盧氏發現王妃只是客氣話,那玉珮只是單純見面禮非關婚事,也是十幾年後的事情了,而現下她既然可以感受婆婆的善意,又因為婆婆的善意讓小盧氏對她更顧忌,生活只有更順風順水,她又何必跟婆婆點明這殘酷的事實呢?讓老人家高興高興也好啊。

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不順心的話,就是小盧氏那兩個女兒了。

張蘭兒因為個性溫順,因此潤玥對於朱勉雲收房之事是同意的,惜玉也覺得既然潤玥無論如何都會替朱勉雲納妾室,那不如要了張蘭兒,讓潤玥給盧氏一個順水人情。

至於張梅兒,惜玉自己當然是不同意。

剛入門時,盧氏還會若有似無的暗示她,有孕了,該找個人服侍丈夫之類,她都一直裝死,直到後來盧氏覺得她肚裡的孩子將來會娶王妃孫女後,才沒再給她施加壓力。

可張梅兒就快二十了,眼見不嫁不成,小盧氏不斷求盧氏想辦法,盧氏也確實幫這外甥女兒費了心,可張梅兒一來年紀大了,二來又沒嫁妝,能說的人家自然有限,又剛好朱曇兒說了門極好的親事,張梅兒更是挑了起來,小戶不嫁,為妾不願,如此來回幾次,次次不成,後來小盧氏居然把腦筋動到朱曇兒身上,說是不如讓張梅兒跟朱曇兒一塊嫁過去吧,既是朱家的表親,當個平妻應該是可以的。

趙姨娘無子,為了晚年生活著想,這幾年一直忍讓,但這回也忍不住了,去跟柳氏告了狀,柳氏一聽自然十分動怒,把盧氏,小盧氏,張梅兒全都叫去罵了一頓。

豈有此理,這幾年吃朱家,喝朱家,現在連親事都還給掛在孫女兒身上,朱家是欠了她們不成?

盧氏雖然怨趙氏多嘴,但內心也知道是自己妹妹離譜,因此在婆婆面前還是跟趙氏賠了不是。

柳氏頗待見張蘭兒,並未遷怒,因此張蘭兒給朱勉雲之事照舊,但不准盧氏再為張梅兒的婚事奔走。

這最後通牒一下,別說小盧氏,即便是張梅兒也知道自己婚事更困難了,她想起幾年前初到朱家時原本可以嫁給表哥之事,而今看來是全無指望,想起溫惜玉今日之受寵,再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更覺憤怒,當場跟盧氏哭了起來,道:「當初姨母明明說了讓自己嫁給表哥,怎麼今日卻說話不算話」

云云,在柳氏院中大鬧不休甚至還砸茶盞,殊不知那茶盞是朱老太爺留下的西疆杯,一壺七隻杯子,圖案異中有同,摔破一隻便不成套了。

柳氏氣得不得了,要盧氏把小盧氏跟張梅兒送走,又對盧氏道,這兩人要再進朱家一步,連她一塊滾。

盧氏聞言自是什麼都不敢說,當天兩人便被送去朱家別院。

惜玉聽聞,只能大聲喊耶了。

她這小肚雞腸實在無法忘記張家母女連同晚晴陷害她之事,為嫁好丈夫不惜一切陷害他人,現在去了別院,幾乎跟放生沒差別,以她們母女的作為,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日子便這樣晃晃悠悠的過。

一年,兩年……

除了剛剛嫁入朱家前半年,事情其實真的不多,盧氏不再針對惜玉後便萬事沒問題,而且移民多年,她也早習慣沒3C的日子。

雙胞胎被命名為朱保家跟朱安康,她辛辛苦苦挺著雙倍肚子十個月,孩子卻一點都不像她。

真的是一點都不像……

柳氏跟盧氏超愛這對雙胞胎,因為他們不只是朱行雲嫡子,重點是跟朱行雲嬰兒時期一個樣,臉像,連性子也像,勾起了柳氏跟盧氏超多回憶,連以前很少見到的朱富戎,在她產子之後也常常出現,超嚴肅的臉會在抱起孩子時開出一朵花,機率之頻繁,她都快懷疑公婆一起搬到牡丹院了,幸好孩子有兩個,一人一個,完美解決誰可以先抱小孩的問題。

總而言之,惜玉的人妻生活是挺幸福的,要說有什麼意外的話,便是惜玉終於跟朱行雲坦承自己是穿越人的事情了。

她原本以為會把他嚇得半死,已經準備好要安慰他跟開解他了,沒想到他居然很鎮定的說,「嗯,你總算跟我說了。」

這回,換惜玉自己嚇得半死,「你知道?!」

男人很平靜的點點頭,「知道。」

「怎麼可能?!」惜玉激動,「我、我沒說過啊!」

「你懷孕時,大概是疲累,睡得沉了便有說夢話的習慣,有時候甚至會說上一盞茶的時間都還不停。」

啊?什麼什麼?「你騙我的吧?」

「你是台北人,幼保系畢業,不喜歡逛街,但愛網路購物,因為翻船而到了這個時代……」

天啊,真的,「停!」

「你、你沒有很驚訝?覺得自己娶到妖怪?」

「驚訝是驚訝,不過再想想你的言行,卻也不意外了。」男人揉揉她的頭髮笑說,「而且當時我為你熟讀了北虞歷史,發現北虞國在六十餘年之前民風跟東瑞國其實很像,男子為雲,女子為泥,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只有三從四德,女子若是被休便是恥辱,永生不敢踏出門戶。可是後來出了一位小皇子,出生時原本是傻子,大病過後卻聰明起來,甚至被封為太子,後來成為皇帝,而這位北虞皇帝便是北虞國女子地位提高的關鍵,他在位三十年,此後北虞國女子可主動提和離,被休後也能再嫁,未婚男女在月老廟中見面亦屬平常,不准沖喜之俗,女子生產丈夫也無須避諱--當時雖然只是看過,但後來聽你說夢話卻又想了起來,那位小皇子肯定也是來自別處,如此一想便沒什麼好奇怪了,怎麼會把你當妖怪。」

朱行雲,你太冷靜了。

我都快大叫了,你怎麼還這麼冷靜……

「沒事沒事。」朱行雲揉著她脖子,「放輕鬆點。」

「不、不是。」

「怎麼了,都晚了,快點睡吧。」

「不。」

喔……

朱行雲終於發現她不太對,「是不是快生了?」

點頭。

是的,她又懷孕了,而且又快臨盆了,大夫告訴她這胎依然是男孩。

男人一下跳下床,「來人……」

女人躺在床上,心想不對啊,她生過孩子,肚子是慢慢痛起來,有步驟的,不是一下子就很痛,可是現在她真的覺得很痛啊。

騙人!這什麼感覺?

痛死人了!

產婆跟嬤嬤很快衝了進來,房內頓時燭火大亮。

有經驗的穩婆一看便叫,「哎,快生了。」

惜玉在內心大吼,泥馬的不要光是叫,過來幫幫我啊,肚子超收縮--正當難受時,朱行雲趕忙走到床頭,從上面拉住她的手,又要產婆別光顧著熱水來了沒,先過來顧著她。

女人努力深呼吸。

生保家跟安康時明明沒這麼痛啊,這次倒底是……

結果很好笑的是,雖然她這麼痛,但生產時間卻奇快無比,從產婆進來到她生出孩子,前後時間短到熱水還沒好,朱行雲只好把孩子緊緊抱在懷中,直到熱水送上,才讓產婆抱去洗澡。

期間,嬤嬤們早換過床墊被子,連她身上的衣服都換過,也稍微擦了身,基本上她是一身乾爽的躺在床上,而朱行雲直到第二輪熱水好了才有時間換衣服。

看著他衣服上沾染的痕跡,惜玉想起生保家跟安康時他也在房內,當時以為他心急想看孩子,現在想來原來他是體貼她這個穿越妻,這真是……太貼心了,得加個一百分才行。

「少爺,夫人,小少爺洗好了。」嬤嬤滿臉堆笑,從屏風後面把還在大哭的嬰兒抱出來放在她身邊。

惜玉在朱行雲的幫忙下坐了起來,雖然是夜晚,燭火搖曳,兒子又哭得滿臉皺,可是她依然看得很清楚,孩子的眼睛,鼻子……嗷,依然一點都不像她。

見兒子哭得厲害,女人趕緊解開衣衫喂孩子。

孩子吃飽後,惜玉又抱著親了一下,才由嬤嬤帶去隔壁廂房睡--朱家雖然有奶娘,可是她不喜歡那樣,她是因為愛孩子才生孩子,當然要自己帶在身邊啊,想來,之前婆婆說要給奶娘餵養,而她堅持自己喂時,也是因為丈夫的關係,婆婆才讓步。

算算,他大概三年多前就知道她來自別的時空,居然可以不動聲色到現在,真不簡單,而她這個因為婚姻價值觀不同而以為得獨身一輩子的穿越人士,居然可以嫁到這種丈夫,更不簡單哪。

男人安置好妻子,跟著在她身邊躺下,燭光中,見她疲憊的臉上有淡淡笑意,不禁問道,「想什麼這麼開心?」

「我覺得我好好命。」

男人替她攏了攏頭髮,「這裡比起你原本的世界,可是什麼都沒有。」

「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缺,可是……有你呀!」惜玉把他的手拉到臉龐邊,「雖然我原本的世界跟這裡完全不一樣,可是有一種東西是相同的,便是愛情。如果喜歡一個人,那麼只要那個人在便什麼都在了,對我來說就是這樣,這裡什麼都沒有,可因為有你,什麼都有了。」

朱行雲先是一怔,臉上浮現笑意,「我也是,有你在身邊,每天都很快樂。」

惜玉並不會抱怨他說太少,他自小受嫡長子教育,被栽培成接班人,講好聽是感情內斂沉穩,說實話就是個詞窮人。

詞窮人能擠出這些也不容易了,加五分。

再者,甜言蜜語只是一瞬,生活才是真實,詞窮人只能說十四個字表達,但是兩次生孩子他都在身邊陪著她,那對她來說,是最好的感情。

惜玉打了個呵欠,男人替她攏攏被子,「睡吧。」

真是很累了。

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把自己摟進懷裡,在她背上輕輕安撫,極度用力過後的身體漸漸放鬆,很舒服很舒服。

「惜玉。」

「嗯?」

「謝謝你。」

惜玉懂,詞窮人想說的其實是我愛你,女人蹭蹭他的臉頰,「我們都好命。」

雖然移民許久,但她還是無法接受三妻四妾,也無法接受三從四德,男尊女卑更是不行,原以為因為價值觀差異,她必須在二十歲後假裝醉心宗教來解釋自己為何不出嫁,沒想到竟讓她遇見這樣一個人。

這個古代人,即便剛開始跟其他人一樣,可是慢慢的有了改變,不只是討好她,更重要的是他開始學習尊重,知道兩人的相處不是誰尊誰卑,而是平起平坐,真誠相待才能長久。

這個古代人不只為了她讓步,還為了她改變,讓她以為會飄萍的人生在此紮了根,有了愛情上的家人,然後有了血緣上的家人,牽著她的手,相濡以沫,不善言詞,卻永遠支持她在這年代的怪異決定,自己喂孩子,自己帶孩子,對於她蹩腳的針線活,從來沒有意見

這個古代人,每年都親自給她做生日蛋糕。

所以說起來,她更好命些。

是的,她穿越了。

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枚好夫君,讓她撈到滿滿幸福,超幸福,超幸運,她不只是穿越女,還是穿越的好命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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