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找不到他!
方怡蓉坐在階梯上,心中儘是慌急。
當她匆忙跑出餐廳時,已不見兩人的蹤影。
她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找著,只好直接搭計程車到他家門口等待。
警衛認得她,放她進了社區內,可她沒有鑰匙,只能坐在外頭的階梯上等著。
從晚上八點等到晚上十二點多,他始終沒回來,打電話過去也沒人接聽,她一方面有些惱他,一方面又擔心他會不會在盛怒不出了什麼事?
夏天的夜晚並不冷,卻飄起了細雨,儘管她躲在屋簷下,雨絲仍打濕了她的無袖小洋裝。
「迪紹,你到底在哪……」她沮喪的低語著。
她真的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啊!
就在此時,她看到遠處有兩個人影撐著傘,並肩走了過來。
是他!
「迪紹!」她急急站了起來,隨意抹去臉上的水珠。
唐迪紹一臉深沉的瞪著她,沒有開口。
方怡蓉也不以為意,等他等了那麼久,能見到他,她只覺得好開心。
「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一直擔心你會不會出了什麼事!你知道嗎?我等你等了將近五——」.
「借過。」他冷冷吐出兩個字,打斷她的熱情。
沒想到他的反應竟這樣冷淡』,方怡蓉呆立在原地。
他不耐煩了,「你沒聽懂嗎?我說借過。」
她不是沒聽懂,她只是從沒料到他會如此……
見她還是沒反應,他直接將她推到一旁,拿出鑰匙開了門。
「迪紹……」她只不過是沒告訴他她的身份啊!為什麼他會這麼生氣?
「方小姐,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家?」這時,一直站在唐迪紹身邊的女人說話了,「要是你出了什麼意外,我和Vinson可不知要如何向董事長交代呢!」
黃靜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諷刺。
「黃組長……」方怡蓉剛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唐迪紹身上,這會兒才注意到還有第三人的存在。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晚了,迪紹跟黃靜還在一起?
想起在餐廳中,他們兩人很明顯也是一塊兒的,她只覺得心好痛。
「進來hE!Eva~」唐迪紹開了門後,對著黃靜道。
黃靜睨了她一眼,才隨著唐迪紹一起走了進去。
「等一下!」不顧被門壓傷的危險,方怡蓉以身體擋在門口,「關於我沒告訴你我是董事長的女兒這件事,我可以解釋的……」
「方小姐,你到底還想解釋什麼?這些日子戲弄Vinson、戲弄我們研發部的人還不夠嗎?」黃靜插口道。
方怡蓉不理會她,急著對她最在乎的男人道:「迪紹,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我怕你會以為我用身份壓你…」
「用身份壓我?」唐迪紹冷笑,「什麼身份?你以為憑方忠耀的女兒這個身份能對我造成什麼影響?」
他壓根兒不相信她的話。
「我…」
「早在你第一次髓我回家時,我就該發現了,你的過於主動和你所表現出來的單純性格根本不符。」他朝她逼近了一步。
「我不是-..…」她是因為信任他啊!
「一個正常的女人,怎麼會毫無戒心的跟著見不到幾次面的男人回家,還特意穿成那樣誘惑他?」
「我沒有……」她完全不是有心讓事情朝那個方向發展的……
「不過比起上一個女人,你倒是有心得多,至少還讓我成了你第一個男人。」他伸指勾起她的下顎。
他輕蔑的語氣狠狠刺痛她的心,她踉蹌的後退幾步,一個不留神,沒注意到腳下兩格台階,狼狽的跌入雨中。
她受傷的表情讓他的胸口有如受到重擊般,他沉下臉,硬是忍住上前扶她的衝動。
明明恨極她的欺騙,為何他還會為她心疼?
「那不是你的真心話吧?迪紹。」她啞聲道,心底仍存著一絲希望,「你只是氣我瞞了你一些事。」
唐迪紹歪過頭打量了她一會兒,「不對,現在處女膜重建那麼簡單,反正你們方家錢多,應該不介意花這點小錢才是。」
方怡蓉不敢相信那些惡毒的話,竟是從向來溫柔的他口中說出,她顫抖著,覺得打落在自己身上的不是雨絲,而是一根根鋒銳的針,扎得她體無完膚。
「Vinson,別說了。」黃靜蹙眉道,忽然有些不忍。
他冷漠的看了方怡蓉最後一眼,當著她的面將門砰的關上。
進了門,唐迪紹疲倦的道:「對不起,讓你看了笑話。」
原本今晚他為了厭謝黃靜在剛回國時幫了他不少忙,才約好請她吃頓飯的,沒想到飯沒吃成,倒讓她陪他喝了不少酒。
黃靜搖搖頭,「你還好嗎?」
他沒回答,僅是將自己陷進了沙發。
見他不語,她只得另找話題,「我……從來不知道她居然是董事長的女兒。」
「連我這個男朋友都不知道了,你和她不過是同事,又怎麼會曉得?」
他的語氣中有著自嘲,「或者她只是玩玩,從來就沒當我是男冊友。」
真的是這樣嗎?
黃靜猶豫了一會兒,「其實我在想……會不會你真的誤會她了?」
她承認她很討厭方怡蓉,但她不認為以那滿腦子卡通的笨女人的頭腦,想得出設計他的點子。
「誤會?能有什麼誤會?」他冷哼,「打從一開始,她就天真得不可思議。我早該想到,都二十幾歲的人了,怎麼可能還如此單純?」
而他競也被她的純真給吸引。
他無法忍受自己會兩次栽在同樣的陷阱中,成為別人戲弄的對象。
「說不定她就是這麼呆…」黃靜小聲咕噥。
不談這些了。謝謝你送我回來。」他晚上喝了不少酒,因此請她送他回來。
「沒什麼。」黃靜聳聳肩,「不過她好像誤會我們的關係了。」
「你以為她會在乎嗎?」話雖這麼說,他腦中卻浮現一張泫然欲泣的小臉。
她的表情好哀傷……
該死,他居然又想相信她了。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她決定還是不要多管別人的家務事。
「等等。」唐迪紹喚住了她,「她……還在外面嗎?」
黃靜從門孔朝外看了看,「嗯!她還坐在門口。」
而且雨變大了,那屋簷根本遮不住雨。
他掙扎了一下,「可以請你今晚留下來嗎……我是說,這麼晚了,你現在回去也不安全。」
黃靜回過身,雙手抱著胸,「Vinson,你當我是笨蛋嗎?你想用我來氣她,用不著找那麼好聽的名目。」
他呀!一碰上那個笨女人,頭腦也糊塗了。
唐迪紹苦笑。
是了,他怎麼又忘了黃靜有多精明?她和那個小狗般的呆女生完全不一樣。
「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回去路上小心點。」
「不過……」黃靜看著他,揚起一抹笑容,「我看那個笨女人不順眼很久了,所以這個忙,我願意幫。」
「謝謝你。」雖然有點奇怪為何黃靜會這麼討厭方怡蓉,但是他實在太累,也懶得追問了。
這時,一陣悅耳的鈴鐺聲響起,一隻黑色的小狗興奮的衝過來,撲進唐迪紹懷中。
一看到它脖子上那粉紅色的鈴鐺,他的胸口又是一陣悶痛,有那麼一剎那,他實在很想推開黑松,也順道推走他對另一個女人的憐惜。
但他終究還是沒動手,只是輕輕摸了摸小黑狗的頭。
「呃……Vinson,你養狗?」黃靜瞪大了眼,離他離得遠遠的。
「在路上撿到的。」他不想解釋太多。
「它不會忽然衝過來吧。」她怕狗啊!
「它只對熟的人熱情而已。連小蓉也是過了好久才得到它的信任。」
發現自己又想到那個女人,他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我帶你去客房。」他抱起黑松,故作冷靜的道。
「嗯!」黃靜點點頭。
他領著她走至二樓的客房,「就是這裡了。」
他只站在門口,那裡面有太多關於「她」的回憶,他不想踏人。
「Vinson。」黃靜在他要離去前,忽然喚住了他。
唐迪紹回過頭。
「你知道嗎?其實我大學時曾經喜歡過你。」
他很訝異會從好強的她口中聽到這句話。
「不過我知道我們根本不可能會有結果,一所以很快就放棄了。」
她輕輕一笑,「我們太相似了。」
他們一樣聰明、一樣優秀,但看他喜歡上那個叫林佩瑾的女人時,她就明白了,他要的從來就不是和自己一樣強勢的女人。
所以她立刻在還沒陷得太深時,選擇退出。
只是啊!她沒想到自己在過了這麼多年後,還是愛上了另一個和自己相似的男人……
「我很抱歉。」
從來不知她對自己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對於她,他也只能說這句話。
「抱歉?你當我黃靜是什麼人?」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的同情。
「我……」
「好了,你今晚跟我道的歉還不夠多嗎?時間晚了,你也休息吧!」
她瞄了他手上的狗一眼,「還有。麻煩別讓那隻狗到處亂跑。」
這晚,唐迪紹睡得很不安穩。
他無法不去在意晚上所發生的一切,無論是方怡蓉受傷的反應,還是他自己殘酷的言語。
他忘不了她戲要他的行徑,卻更忘不了雨中那張震驚傷痛的小臉。
難不成……他真的誤會她了?
唐迪紹立刻在心底否決了這樣的念頭。
十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非要再狠狠傷一次他才會醒悟?
他試圖放空腦袋讓自己睡著,然而一向乖巧的黑松,今夜卻不知怎的,一直發出嗚咽似的聲音,惹得他心煩意亂。
唐迪紹想將它關到房門之外,但又怕打擾到黃靜。
輾轉難眠了整夜,直到刺耳的鬧鐘聲響起,他才發現已經天亮了。
一夜無眠,他只覺得頭痛欲裂。
煩躁的起身下樓,黑松仍跟在他腳邊低低哀鳴著。
「你到底是怎麼了?」他實在不明白這只呆狗究竟想要什麼?解讀黑松的情緒一向是小蓉的事,他從不瞭解。
小蓉常會孩子氣的揣測它的哪一種叫聲是開心,哪一種是生氣,他總笑她天真得可笑……
發現自己又在想她,唐迪紹低咒了幾聲,有些粗暴的打開大門準備拿報紙。
「砰!」一抹嬌小的人影隨著他開門的動作,倒在他門前。
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黑松便已衝出去,對著那不省人事的女人嗚嗚叫著。
他又愣了幾秒才回過神,「小蓉?」
他蹲下身,輕拍著那張慘白的臉龐。
掌下的溫度燙得令人心驚,他心中泛起莫名的恐懼。
「小蓉,醒醒。」她怎麼會在他家門口?她不是該在昨天被他拒絕後就回去了嗎?
雖然雨已經停了一段時間,但她渾身都濕透了。
微風吹來,帶來些微的涼意,見她始終不醒,他再顧不得其他的將她抱進屋內。
她身上的洋裝因沾了水氣而變得冰涼,即使隔了層衣服,他不過是將她抱在懷中都厭到不適了,想必她穿著更難受。
他讓她躺在沙發上,無暇去在意她身上的濕衣服是否會毀了那名貴的皮製傢俱。
黑松跳上沙發,不斷朝著她低嗚,唐迪紹這才明白原來它叫了整夜,是因為她……
他忽然有些懊惱起自己的大意來……
樓梯問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過頭,發現是黃靜。
黃靜訝異的看著沙發上的女人,「那是方怡蓉?她怎麼沒回去?」
「我不知道,我剛剛開門時才看到……」他得很費力才能將聲音擠出喉嚨。
他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麼做?
有人會為了玩弄另一個人的情感,做這麼大的犧牲嗎?
「她該不會在門外待了一整晚吧?」黃靜走進客廳。
「看樣子好像是……」他的心空蕩蕩的,除了盯者那張死白的小臉外,身體全然無法動彈。
「那你怎麼還愣著?她全身都濕了,快去拿條毛巾給她呀!」黃靜催促道。
毛巾……
對了,得先替她擦擦身子!
他這才匆忙起身至樓上拿毛巾。
黃靜歎了口氣,看了看沙發上失去意識的方怡蓉。
「真是笨蛋一個。」再呆的人也該知道淋一整晚的雨會感冒吧!居然就這樣傻傻的在門外等了一晚。
話又說回來,這笨女人真不簡單,竟然有本事讓向來精明的Vinson露出那樣慌張的神情。
唐迪紹很快就拿了毛巾、毛毯和一套衣服下來,替方怡蓉擦拭起來。
瞧他神色憂急的替方怡蓉換衣服的模樣,黃靜也明白自己在這裡是多餘的了。
「Vinson,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顧她吧!」
「謝謝你。」他只是點了點頭,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看來像他們那種優秀厲害的男人,還是都喜歡像方怡蓉那樣的笨女人啊!
黃靜抿了抿唇,轉身離去。
末多加理會黃靜,他只是仔細的替昏迷的方怡蓉擦乾身子,讓她換上千爽的衣服。
他想不起自己昨天的惱怒,僅擔心她嬌小的身軀是否禁得起一夜折騰。
「小蓉……」她蒼白的模樣令他心痛。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即使她欺騙了他,他依然捨不得見到她受苦。
「為什麼呢?為什麼你寧願在外頭淋一整晚的雨,也不願回到溫暖舒適的家?」他以毛巾輕擦著她濕漉漉的髮。
就算他真的誤會她了,她也可以先回家,之後再來向他解釋啊!
為什麼硬要在外面等,還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你是存心想讓我不好過嗎?」若是這樣,那麼她的確成功了,看到她此刻憔悴的模樣,他已全然不想去在乎她是否曾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只希望她能早些康復。
三十九度。
看到體溫計上的數字,讓他不覺恨起自己昨天的冷血。
昨晚他是不是該仔細聽她把話說完才對?
把事情始末弄清楚,這樣就算他想恨她,也才能更恨得理直氣壯,才不用像現在這般,既想恨著她,卻又不禁擔心自己是否錯怪了她。
「咳咳……」忽然一陣微弱的嗆咳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小蓉。」他趕緊喚道。
總是漾著甜笑的小臉此刻因痛苦而緊皺,斷斷續續的咳著,然而她卻依然沒有清醒。
那一聲聲輕淺的咳嗽,揪痛了他的心。每次見她在昏睡中難過的皺眉,卻仍不醒,都讓他感到不捨。
他後悔了可以嗎?不想再恨她了可以嗎?
她能不能別再這樣煎熬他的心?
「紹……」毫無血色的唇忽地輕吐出了他的名。
「小蓉,你怎麼樣了?」
「紹……為什麼……」她又喚了一聲,眼角滑下兩行清淚。
他這才明白她並沒有醒,那不過是囈語。
「你連在睡夢中,都想著我對你的差勁態度?」他輕吻著她因高燒而熱燙的臉頰,那淚水的味道嘗來竟是如此苦澀。
他拉起她的手想放入毛毯中,卻被她緊緊抓住。
唐迪紹試著抽回自己的手,沒想到她卻握得更用力。
「紹,別走……」她沙啞的低喃著,「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傻瓜。」他長歎了口氣,任由她捉著了。
還能怎麼恨她?
昨晚不過說了幾句重話,此刻他已深切的嘗到苦果。
他現在只是懊惱著、氣著自己來能早些明白黑松的意思,如此一來,她就不會生病了。
「對不起,小蓉。」他將頭埋在她的頸間,「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不該讓你在外面待了一夜的……不管你先前做了什麼,我都不打算計較了,只求你快點醒來。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