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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樓雨晴]但求魂夢長相依[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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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3:53 |倒序瀏覽
但求魂夢長相依 作者:樓雨晴

淩念築一向是受眾人寵愛的天之驕女,
但一場車禍,卻仿佛在她的腦中放了一枚定時炸彈,
不但要忍受頭痛的煎熬,還成為了醫院的常客。
可是老天仍是眷顧她的,
讓她認識了楚書淮──一個年輕有為的醫生。
初嘗甜蜜滋味的她,原以為幸福人生可以就此展開,
沒想到另一場車禍,又粉碎了她的夢想,
有限且隨時消失的生命,讓她沒有勇氣再追尋真愛,
於是她選擇了離去,寧願獨自忍受相思的煎熬,
然而,他們的情緣早在十八年前便已註定,
他無論如何,不甘、不忍、也不願放棄,
若是今生無法相倚偎,但求魂夢長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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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4:13
楔子

    這是一個熱鬧非凡的婚禮,整個教堂上下都充斥著不絕於耳的祝福聲,唯有一名年甫十歲的小男孩靜靜的退出了教堂,獨自仰望天上的白雲。

    「為什麼不進去呢?」一個細細的、嬌柔的甜美嗓音自男孩身後響起。

    「妳呢?又為什麼出來?」男孩轉過身望著方才說話的小女孩。

    女孩望瞭望裏面才說道:「裏面好吵喔!」她轉動清澈明亮的眼珠。「你大概也和我一樣吧?」

    兩人有默契的一笑。

    「你那麼怕吵,將來怎麼當新郎呢?」女孩再度開口問道。

    「所以我要找一個像妳一樣聰明的伴娘來幫我的忙,那我就輕鬆多了。」

    「然後再像現在一樣偷溜嗎?」她朝他慧黠的一笑,而這一笑,竟強烈得震撼了男孩幼小的心靈。

    「妳……將來能做我的伴娘嗎?」男孩有絲期盼地問。

    「好啊!」小女孩爽快的應允。「那……你也要當我的伴郎喔!」

    「一言為定。來,打勾勾。」男孩雀躍地說。

    兩個天真的孩童就這樣定下了未來的盟約,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約定在十八年後竟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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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5:45
    第一章

    淩念築一踏進祥安醫院,立刻熟稔地走向楚慕風的辦公室。

    十六年前,也就是念築九歲的時候,曾經發生過一場車禍,那場車禍傷及她的頭部,致使一個血塊殘留於腦中,楚慕風本欲開刀清除血塊,但因顧及腦部開刀並非小手術,危險度高達百分之五十,令他有所遲疑。

    之後楚慕風和念築的父親淩亦恒及母親柳心眉商量的結果,血塊位於念築的右腦後方,影響力並不大,如果藥物控制得當,念築依舊和正常人無異,因此,念築每隔三個月便得到祥安醫院接受檢查,掃瞄腦中血塊有無異樣。

    十餘年的相處,楚慕風儼然成了念築最敬愛的長者,而楚慕風對她的疼愛更是溢於言表。

    「楚伯伯。」念築一打開門便看到埋首於病歷表中的楚慕風。

    「嗨!小丫頭,妳來啦!」楚慕風寵溺地握住她的手往沙發椅走去。「怎麼樣?最近還好吧?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楚慕風關切地問。

    「還不是老樣子。」念築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頭痛的問題還是沒變嗎?」念築時有頭疼的症狀,前一陣於他配製了止痛的藥丸給她服用,不知道情況是否有改善。

    「有哇!」念築一本正經地點頭。「前兩個月我每逢初一、十五都痛得要命,吃了您開給我的藥之後,我上個月只痛初一,這個月只疼十五。」

    楚慕風當然知道念築又在開玩笑,他揉了揉她烏黑的秀髮,憐愛地說:「丫頭,妳又尋我開心。」

    「哪有?這是實話,楚伯伯您的醫術精湛,堪稱再世華陀,這是整個祥安醫院內眾所皆知的事情,對不對?」

    楚慕風失笑的連連搖頭。「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伶牙俐齒的?」

    「打從我學會夜夜磨牙開始。」念築嬌俏地回嘴。

    「妳喲!說話這麼率直犀利,不怕嚇跑妳那群追求者嗎?」

    念築抿了抿唇,一臉淡然。「無所謂,那群追求者又不能當飯吃。」

    楚慕風訝異地挑了挑眉。「妳居然把女人最值得炫耀的虛榮心給貶得一文不值?」

    「這種事有什麼好拿來驕傲炫耀的,只會徒增困擾而已。」

    楚慕風讚賞地點點頭。「這方面妳和我兒子的論點倒是不謀而合。」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他說:「哦,對了,妳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向妳提過我有個兒子在國外念書?」

    念築點點頭。楚慕風曾對她說他有個兒子,叫楚什麼來著?唉呀!總之姓楚──廢話!

    他說他兒子無論品貌或學業都十分出色,所以大學畢業後便出國深造,至今仍未回國。

    「記得,您還跟我說他溫文儒雅、風度翩翩,是所有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是嗎?」念築忍住笑意,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哎!可惜我沒有眼福見見這位再世潘安的容貌。」

    「丫頭,瞧妳這樣子好象不相信是吧?」

    「楚伯伯,不是我不相信,而是沒有一個父母會說自己的子女醜,對不對?」

    「言下之意,似乎我兒子醜得見不得人似的。」楚慕風沒好氣地說。「我有沒有誇大其詞,妳見過他之後就知道了。」

    「他不是在美國嗎?」念築有絲訝異。

    「他前幾天回國了,我打算把妳的病歷轉交給他負責。」

    「為什麼?」念築滿腹疑問。「我的病情你不是比較清楚嗎?為什麼要交給他?」

    「這就不是我要吹牛了,我兒子雖然年紀輕輕,卻是美國首屈一指的腦科權威喔!況且對於妳的病況,我已無法做任何突破,或許試試我兒子留美的技術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例如妳十幾年的老毛病——頭痛。」他耐心的向她解釋。

    「好吧!如果你認為有必要。」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好啦!我們該去做檢查了。」楚慕風憐愛地輕拍她的粉頰。

    念築點點頭,柔順的跟他走出辦公室。

    做完了檢查,領了一些止疼的藥,她緩緩地走出醫院,經過一間小教堂時,她往裏頭一望,隨口說道:「你要是能賜給我一個氣宇軒昂、出類拔萃的白馬王子,我就信你!」

    念築轉回視線,才往前跨一步,一輛速度極快的機車呼嘯般衝向她,情急之下,她往內側一閃,一個踉蹌,身子往前傾,她本能的以手護住身體,恰巧地上有一破裂玻璃瓶,竟狠狠地劃過她的手臂,滲出滴滴的鮮血。

    念築痛得咬住下唇﹐心中咕噥道:「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小姐,妳沒事吧?」一個低沉又充滿磁性的嗓音自她頭頂傳來,念築仰看,一名出奇俊美的男子正俯身望著她。

    「沒事。」念築掙扎著欲起身,無奈力不從心。

    男子笑著拉起她,在瞥見她手臂上的傷時,立刻掏出手帕按住她的傷口。「這叫沒事?」

    「謝謝。」她接過手帕。「這只是小case。」違背良心!事實上她都快痛暈了。

    死鴨子嘴硬!他想。「前面有家醫院,我想妳會需要它。」

    「不用了。」她才剛從那裏出來哎!

    「可是血還在流……」

    「該停的時候,它自然會停。」念築毫不在意。

    男子還想說什麼,卻突然意識到,咦,不對呀,我怎麼比她還著急?

    她望著他,腦中閃過一個想法:他的確是個氣宇軒昂、出類拔萃的青年,會不會……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男子溫文的嗓音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噢!沒什麼。」念築心虛的避開他的目光,假裝低頭審視臂上的傷,然後說:「你看,血不流了。」

    「它可真聽妳的話。」男子笑道。

    「那可不!」兩人相視一笑。「喔,對了,謝謝你的挺身相助和……手帕。」

    「舉手之勞。」他學著她的口氣說:「這只是小case。」

    念築淡淡一笑,不語。

    沈默了數秒後,男子再度開口打破岑寂。「小姐,相信我,這絕不是電影小說的爛對白,但我真的覺得妳很面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念築聞言不由莞爾。「先生,你──」

    「楚書淮。」他主動地介紹自己。

    她點點頭。「楚先生,老實說,我並不認為我們見過面。當然,除了倒楣的今天外。」說完不待他有所反應便匆匆離去,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

    楚書淮呆愣了一分鐘之久才回過神來,但此地除了淡雅的清香外,伊人早已芳蹤渺茫。

    失望立即充塞了他整個心房。「噢!我竟然忘了問她的名字!」

    見鬼!楚書淮,你究竟著了什麼魔?一個不過相處數十分鐘的女孩,你竟為了忘記問她的名字而失魂落魄的,在美國時,多少熱情嫵媚的女子投懷送抱你都能坐懷不亂,為什麼今天會對這個纖柔慧黠的清秀佳人心系至此呢?

    儘管他是如此聲色俱厲的怒斥自己,但仍驅不走內心深處那份悵然若失的情懷,更無法為今天的反常行為找到合理的解釋。

    *********

    帶著矛盾複雜的情緒,楚書淮來到了祥安醫院。

    經過一番探索後,他順利地找到了楚慕風的辦公室。

    「爸,您找我來有什麼事嗎?」楚書淮率先開口詢問。

    「臭小子,沒事就不能找你嗎?」楚慕風頗不是滋味地說。

    「當然不是,只是我這不成材的兒子能蒙老爸寵召,此事一定非同小可嘛!」

    他像個童心未泯的頑童般朝父親眨眨眼。

    楚慕風不禁笑了。「好啦!別消遣我這把老骨頭了,沒錯,我的確有事要跟你商量。」他頓了頓,神情轉為嚴肅。「書淮,我有一個病人要交給你診治。」

    楚書淮疑惑的審視著父親的表情,然後領悟地點點頭說道:「這個人對您而言,必定不是普通的病人。」

    楚慕風點了點頭。「是的,她從九歲起就交由我來診治,十六年來,我們也培養了有如父女般的感情。」

    「她……是什麼病?」

    「她九歲時發生車禍,當時我雖然將她由鬼門關救了回來,但是那場車禍傷及她的腦部,有個血塊殘留在腦中,她的父母不願她承受開刀的危險性,所以十六年來一直以藥物控制著血塊,到目前為止,情況還算良好。」

    書淮在一旁愈聽愈糊塗。「但,您為什麼要將她交給我?她的病情您不是比較清楚嗎?」

    楚慕風先是一愣,倏地,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很好,你們果然心靈相通。」看見書淮詫異的目光,他又補充道:「書淮,你知道嗎?她也是這麼問我的:『楚伯伯,我的病情你不是比較清楚嗎?為什麼要將我交給他?」由此可見,你們還挺有默契嘛!」

    書淮頓時省悟過來。「爸!您別亂點鴛鴦譜,這……根本不可能嘛!」

    「話別說太滿,不可能的事總是最容易發生。」楚慕風自信地一笑。

    書淮搖搖頭。「爸,醫者最忌諱和病人有感情上的牽扯,一旦感情用事就會影響判斷能力,而做出不理智的抉擇,這點您不會不清楚吧?所以,不和病人發生私人的感情是我最基本的行醫原則,我只能答應您盡可能醫治她的病,其餘的,愛莫能助。」

    楚慕風老神在在地笑了笑。「你儘管『鐵齒』好了,反正我有預感,月下老人是站在我這邊的。」

    是的!愛神邱比特定會讓他們俯首稱臣的。

    *********

    離開教堂後的念築茫然不知所措,那名叫楚書淮的男子無疑在她平靜的心湖投下一顆巨石,掀起前所未有的軒然大波,令她無力招架。心緒如麻的她,此刻只想找個人傾吐心中雜亂無章的思緒,而第一個浮在她腦際的影像便是李昶萱。

    李昶萱是她的高中學姊,她們相知、相惜,感情更勝於至親手足。她一路看著昶萱與她們的學長韓碩齊相識、相戀,到懷有身孕、毅然輟學與韓碩齊攜手走向紅毯的彼端。

    四年前韓碩齊發生車禍不治身亡,哀痛逾恒的昶萱幾乎喪失活下去的勇氣,是她年幼的稚兒韓芷嵐使她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而念築正是她在那段灰色時期的精神支柱。

    韓碩齊死後,她的經濟立刻面臨捉襟見肘的窘困,身為好友的念築立刻挺身而出,安排昶萱到其父親淩亦恒的公司上班。憑藉著本身的努力與毅力,李昶萱如今已是永旭企業的業務經理了。

    想到這裏,念築不禁綻放一朵欣慰的微笑。她攔了輛計程車,毫不猶豫的說了永旭大樓的地址。

    到達永旭企業集團後,她乘著電梯到達了十樓,筆直地朝業務經理的辦公室走去。

    當平穩的叩門聲響起時,李昶萱頭也不抬地說了聲:「請進。」一副公事化的口吻。

    門開了,但卻遲遲沒有聲音,李昶萱不禁納悶地抬起頭來。「有什麼……」當她看到念築的那一剎那,不由忘形地大喊:「念築?」

    念築頑皮地眨眨眼說道:「是的,如假包換的淩念築。」

    昶萱微微一笑,起身走向她。「妳今天怎麼會想到要來找我?」

    「想妳嘛!」念築撒嬌地說道。

    「少來了,妳一定又有滿腹的垃圾無處傾倒才來找我對不對?」昶萱一副瞭解的神情。「妳等一下,我交代一下再跟妳出去。」說完立刻又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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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6:16
    念築窮極無聊的四處晃,最後她決定去造訪她那位酷得不象話的哥哥淩孟樵。

    她依舊如法泡制地舉起手在門上輕叩了幾聲,當裏頭傳來淩孟樵沈穩莊重的聲音時,她開門走了進去,見到的依舊是埋首公文的孟樵。

    淩孟樵頭也不抬地說:「有什麼事嗎?」

    老天!這傢伙比昶萱還冷酷!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她沒好氣地說。

    孟樵聞言驚愕地抬頭。「念築?妳怎麼來了?」

    「你以為我愛來啊!」氣死了!怎麼每個人的反應都如出一轍。「要不是有事,我才懶得理你呢!」

    「哦?」他揚起兩道英挺的劍眉,學著古人打躬作揖。「小姐有何吩咐,在下定當全力以赴,即使赴湯蹈火亦在所不惜。」卸下冷峻面孔的他,頑皮得有如大孩子般。

    念築不由輕笑出聲。「赴湯蹈火倒是不用,只是本姑娘想做做當姑姑的癮,你肯不肯幫我呢?」

    「這——」他頓時啞口無言。

    「怎麼樣呢?」

    「念築,妳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嘛!妳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才不會這麼想不開呢!」

    「好啦!不逗你了,我是要請你下班後去幫我接小嵐,我和昶萱有事,所以她女兒就拜託你嘍!」韓芷嵐目前就讀國小二年級,這個八歲的小娃兒有時古靈精怪得令人拿她沒辦法,有時又乖巧窩心的令人憐疼,或許是早年失父,使她比一般同年齡的孩子還早熟聰穎,所以念築、孟樵,甚至念築的父母,大家無不對她疼愛有加。

    「沒問題,只要和結婚無關,一切OK!」孟樵爽快的應允。

    念築失笑地搖搖頭。「真是的,叫你結婚好象要你去死似的!」

    「不,我更正。是生不如死!」孟樵一本正經地說道。

    「好啦!不跟你扯了,我再不過去,昶萱就要把我列為失蹤人口了。」在開門前她又巧笑嫣然的回過頭說道:「萬一哪天你『想不開』的時候,記得帶那位讓你『生不如死』的女孩給我瞧瞧,讓我對她致上最崇高的敬意。」

    「不會有這一天的,除非她有三頭六臂。」孟樵十分自信地說。

    「難講喔!小心天網恢恢,喔,不!是『情網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月下老人不會放過你這只漏網之魚的。」不待他有所反應,念築便轉身開門,翩然離去,留下一臉不以為然的孟樵。

    *********

    淩念築和李昶萱相偕離開了永旭大樓,往就近的咖啡屋走去。

    「昶萱,妳知道嗎?我那寶貝哥哥居然將結婚說成『生不如死』,有那麼可怕嗎?」

    念築誇張的表情逗得昶萱哭笑不得,然後念築手臂上的傷口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念築,妳受傷了?」

    「沒什麼,剛才不小心跌倒,被玻璃刮傷的。」她推開咖啡屋的門,選了個空桌落座。

    「然後呢?」

    「什麼然後?」

    「少裝蒜,從實招來。」

    「然後血就自動停了,我就來找妳了,這還需要說嗎?」念築一副「妳是白癡啊?」的表情。

    「我不是指這個,我是說它。」昶萱指了指念築手中握著的手帕。「根據我對妳淩大小姐的認識,妳出門只帶面紙,從不帶手帕的,那麼它是哪位善心人士給妳的?」

    想到楚書淮,念築的心又是一陣紊亂。「是一名過路人,他見我受傷,好心借我手帕讓我止血。」

    「是個男人?」

    念築一臉詫異。「妳怎麼知道?」

    「我不僅知道,而且我還知道他是個讓妳芳心大亂的男人。」

    念築心頭一震。「昶萱,妳在說什麼?」

    「念築,妳知道嗎?我從沒見過妳這麼不知所措過,以前妳面對那群窮追不捨的追求者時,都能以四兩撥千金的方式,一一打回票,為什麼對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妳會表現得如此失常?」

    「我……」是的!她心中的確有難以言喻的失落感,不可否認,她對他的確存有太多不知名的情愫。

    彷佛看穿她的思維,昶萱輕柔的一笑。「這種感覺的確很奇妙,念築,妳知道嗎?妳今天反常得不像原來的妳,反倒像從前的我。」

    「什……什麼意思?」念築的臉色倏地泛白了。

    「念築,妳相信一見鍾情嗎?」昶萱不答反問。

    「一見鍾情?」她傻傻地重複著。

    「是的,一見鍾情。」昶萱見她猶豫地點頭,於是又道:「起初我也不信,後來遇到了碩齊,我才明白世間仍有至死不渝的深情。念築,現在的妳簡直像極了當年墜入情網的我,迷惘、困惑,但又難以抗拒他的款款深情。」

    「夠了!昶萱,妳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什麼當年的妳現在的我,我和他只是初次見面,妳就說得好象我非嫁給他不可,真是小題大作。」她有絲心虛地辯駁。

    「我小題大作?」昶萱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呃……或許有一點吧!我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忘了妳和他才初次見面。」她調皮地吐吐舌。「沒關係,等你們更進一步的時候我再告訴妳我的經驗談。」

    「敬謝不敏!」念築無奈地搖搖頭。

    昶萱見她那模樣,加重語氣道:「別不相信我的話,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再長的時間也無法證明什麼,因為我再也不可能見到他了。」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與落寞。

    「不!我相信只要有緣,你們必會再見面。」

    念築淡淡笑道:「謝謝妳『雞婆』的安慰,雖然它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儘管表面上她裝作若無其事,然而平靜的心湖卻因昶萱的一席話而掀起了驚濤駭浪。

    *********

    「該死!」淩孟樵忿忿地搥著方向盤。

    距離小嵐放學的時間已過了一個小時,而這條該死的道路卻仍然塞車塞得水泄不通。

    怎麼辦?小嵐一定等的很心急。「拜託,千萬別發生什麼意外,小嵐呀,乖乖等我,千萬別亂跑。」他在心底擔憂的禱告。

    當他行色匆匆的趕到晴芳國小時,尚未厘清頭緒便被一名迎面而來的年輕女子罵得體無完膚。

    「韓先生,你不覺得現在的時間『太早』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女兒在這裏等了你將近兩個小時?你真是個粗心大意的父親。萬一小嵐發生了什麼意外,你這輩子良心會安嗎?你怎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你……」女子忽然止住了,她錯愕地望著他略含笑意的雙眸。

    淩孟樵饒富趣意地盯著眼前這位嬌俏明媚的女子,似乎頗享受她的指責。

    起初他也被突如其來的指責搞得一頭霧水,但須臾他便省悟過來了,原來眼前這位女子將他誤以為是小嵐的父親,由那句「韓先生」便可得知了。

    但他似乎並無解釋的動機,只是興味盎然地瞅著她。「就這樣?請繼續啊!」

    楚羽寒被他瞧得雙頰緋紅,但她不允許自己怯懦退縮,於是她再度昂起下巴嚴厲的指責:「你居然一點羞愧的感覺也沒有,你是我見過最沒有責任感的父親,不管有什麼理由,我不能諒解將小嵐獨自一人丟在這裏的行徑,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某個見財起心的歹徒將她擄走了,或是發生什麼意外的話該怎麼辦?你這個無知、庸俗、自大又傲慢的傢伙接下來是不是準備要說公事忙走不開?還是忘了帶表?或者被客戶纏住了?還是車子?錨?更或者──塞車?」她滿臉怒霞地瞅著他,眼中閃著兩朵美麗的怒焰。

    孟樵似笑非笑地答道:「很遺憾的,正是塞車。」

    楚羽寒誇張的一笑。「哈,老套!我以為你會有新鮮一點的說訶。小嵐有你這樣的父親真是不幸。」

    孟樵則仍是一貫的灑脫孤傲,他審視她良久才不疾不徐地說道:「妳不覺得你應該再確定一下我是不是小嵐的父親?」

    羽寒臉色驟變。「什麼意思?」

    「淩叔叔,你來接我啦!」坐在花圃旁的韓芷嵐一看見孟樵便蹦蹦跳跳的衝出門口直奔他身邊。

    「小嵐,」羽寒失控衝到小嵐面前,蹲下身抓住她的手問:「妳剛才叫他什麼?」

    「淩叔叔啊,我一直都是這樣叫他的。」小嵐天真地答道。

    羽寒一聽,紅霞立即染滿雙頰,她囁嚅地說道:「妳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似笑非笑的撇撇唇。「妳有給我說話的機會嗎?」

    「我……不是故意的。」她羞紅著臉低下頭。

    「是啊,不是故意把我罵得狼狽淒慘,也不是故意讓我連一句『對不起』都聽不到。」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對不起?」她被他瞧得頗不自在,有種無所遁形的壓迫感,於是她再度昂首瞪視他,怒氣衝衝地說道:「雖然你不是小嵐的父親,但你確實讓她在這裏眼巴巴的等著你,也害我陪她等了你兩個小時,你確實是不可原諒。」

    「妳陪了她兩個小時?」孟樵不解地望著她。

    小嵐搶先在羽寒之前答道:「是啊,楚老師在這裏陪了我兩個小時。放學的時候楚老師看我媽媽沒來接我就說要陪我等媽媽,結果等了好久你才來。」

    孟樵望著她小巧的臉蛋,愧疚頓時溢滿胸膛。他蹲下身對小嵐柔聲說道:「對不起,淩叔叔半路上塞車,所以趕不過來,害妳等那麼久,我……」

    小嵐猛力地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沒關係,小嵐不怪叔叔,反正叔叔又不是故意的,可是楚老師好可憐喲!她陪我在這裏被蚊子叮,而且也還沒吃飯。」

    孟樵望瞭望小嵐,又抬頭望向羽寒說道:「小姐,妳還沒吃晚餐吧?不如一起進餐,如何?」

    羽寒立刻搖頭婉拒。「不用,我……」

    「好啦,楚老師,小嵐好想和妳一起吃晚餐,好不好,楚老師?」小嵐仰著無邪的小臉蛋期盼地望著她。

    「小姐,妳就答應吧,難道你打算讓我良心難安,愧疚得失眠一整夜?」

    「這個主意聽起來不錯。」她淡淡地說。

    孟樵翻了個白眼。「妳忍心讓小嵐失望?」

    「我……」望著小嵐滿含期盼的雙眸,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好吧,看在小嵐的分上,我就勉為其難嘍!」

    勉為其難?孟樵在心中重複著,不禁搖頭苦笑。

    天曉得有多少女人排著隊等候他的宣召,而她居然說勉為其難?

    乍見她開始,她便給他太多的新奇感受,當她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駡時,那股清新自然的朝氣令他為之眩目,渾然天成的明媚氣息著實震懾了他。她是如此自然而不矯情,令人不由自主的受她吸引。幾分鐘前,她還毫不留情的臭駡他,得知他並非小嵐的父親時,又羞赧的像個小女人般手足無措;當她「勉強」答應陪他共進晚餐時,又像個頑皮慧黠的小女孩般嬌俏可人;而今她在他車上對小嵐細語呢喃,目光溫柔醉人,猶如一位盡職的小母親般疼溺她的小孩,散發著層層的母性光輝。

    噢!她真是個具有多重風貌,奇特又耐人尋味的女子。

    *********

    「到了,下車吧!」孟樵將車子停好後,便領著她們走進一家情調優雅的西餐廳。

    坐定後,他目光定定的鎖在她臉上,從容地說道:「小姐,妳總不希望我就一直這樣稱呼妳吧?」

    她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有何不可?」

    孟樵恍若未聞似的逕自說道:「我叫淩孟樵,淩空的淩,孟晉的孟,樵夫的樵,是小嵐母親的上司。妳呢?」

    「呃,我叫楚羽寒,衣冠楚楚的楚,羽毛的羽,寒冷的寒。」

    「羽寒?」孟樵重複的玩味著,目光深邃難懂。

    羽寒對他大膽不加掩飾的打量目光感到一絲不自在,但又不便多說什麼。

    直到服務生送上餐點時,他才移開視線。

    進餐當中,羽寒總是刻意的低著頭逃避他的視線,但仍能清楚的感受到前方投射而來的灼人目光,令她坐立難安。

    坐在他們中間的小嵐似乎也感受到這股特別的氣氛,於是疑惑地問:「淩叔叔,你會和楚老師來電嗎?」

    正在喝咖啡的孟樵一窒,被剛入口的咖啡嗆得猛咳嗽。他拿起一杯白開水猛往嘴裏灌,直至呼吸稍順後才搖頭苦笑道:「小嵐,妳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那是代表會,還是不會呢?」小嵐側著頭問。

    「呃……這個……」靈機一動,他將矛頭轉向瞪視他的羽寒。「這個妳就得問妳的楚老師了。」

    小嵐將目標移向身旁的羽寒問道:「楚老師,會不會呢?」

    羽寒惱怒地瞪著在一旁串災樂禍的孟樵,不知該如何啟口。

    小嵐撒嬌地拉拉羽寒的衣袖。「到底會不會嘛?」

    羽寒被問得狼狽不堪又難以招架,索性豁出去了。「不會!」

    小嵐似乎仍然不肯放過她,狐疑地問:「怎麼會呢?你們之間的電波比核能發電廠的電流還強。」

    羽寒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笑意橫生的孟樵,然後轉頭對小嵐說:「因為……呃,你淩叔叔的電流不夠強,所以電不到我。」

    小嵐仍是一臉疑惑。「那妳可以去電淩叔叔哇,妳的電流一定比他強。」

    「什麼?」她簡直不敢置信。

    「笨蛋!小嵐是要妳倒追我。」孟樵滿臉儘是笑意,嗯,這個女人挺對他的胃口,偶爾戲弄她好象是不錯的生活調劑,至少她不會像其他女人,一見到他不是緊張拘謹的說不出話就是嬌嗲的令人反感。

    「閉嘴!」羽寒氣呼呼地瞪著他。

    「其實,若是妳真的要倒追我,我或許可以考慮看看。」他不怕死地說。

    羽寒在莫可奈何之餘,只好轉頭對小嵐說:「小嵐,楚老師絕對不會去電妳的淩叔叔,聽懂了沒?」

    「那……淩叔叔可以去充電啊!等他電力足夠的時候再來電妳嘛!」

    她沒好氣的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那妳就得找妳的淩叔叔商量如何『充電』了。」

    「妳確定我會為了妳而『充電』嗎?」孟樵存心逗她,和她拌嘴實在有無窮的樂趣。

    「我希罕吶?你最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眼不見為淨。」她咬牙切齒地說。

    孟樵正欲反駁,卻被小嵐搶先了一步。「楚老師,你們是在打情罵俏嗎?」

    「是!」

    「不是!」

    孟樵和羽寒同時回答。

    羽寒用著殺人的目光看著孟樵。見小嵐張嘴又欲表達「高見」,生怕她又出任何驚人之語,立刻趕在她之前聲色俱厲的命令她:「閉嘴!小嵐,吃東西時不可以說話。」

    然而這個舉動卻惹來孟樵的朗聲大笑,令羽寒又羞又惱的死命盯著他。

    偏偏孟樵還不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居然賊兮兮的調笑道:「別用那種既崇拜又愛慕的眼光看我,我無福消受。」

    「淩──孟──樵!」她惱怒地叫道。

    孟樵立刻噤聲不語,因為他知道他已經將她惹毛了,他要是再不識相的話,下場鐵定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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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7:01
    第二章

    念築倚在窗前憑望天空中的點點繁星。

    今晚的月好圓、好亮、好美!無數顆星子點綴著明亮的夜空,為浩瀚的星河增添了幾分迷蒙的神秘之美。

    念築歎了口氣,目光不自覺移向書架上那條白淨的手帕。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拿起它,喃喃地說道:「不知道他現在是否也和我一樣共賞著這輪皎潔的明月?」

    然後又自嘲的一笑。

    怎會無端地想起楚書淮呢?他只不過是一名陌生人罷了……呃,更正,是一名很帥的陌生人。

    俊秀的五官,溫文儒雅的書生氣息,搭配起來簡直是個完美的男人,渾身上下充滿書卷氣──這大概就是她忘不了他的原因吧!

    是的!他只是比較帥,令人過目不忘而已,她才不會愛上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

    然而,她卻總是難以克制心中陣陣澎湃的漣漪。憶起他從容自在的態度,穩重不俗的談吐,心不禁又怦然一動。

    這種全然走樣的局勢令她心慌,所以她才會以逃避的方式草草了了這段偶然的邂逅,不管它帶給她的是喜、是悲。

    但,為何心中仍有某種程度的期盼?

    「楚書淮,我們還能再相見嗎?」她喃喃地問著遠方的他,也問自己,更問滿天閃亮的繁星。

    而耀眼燦爛的星子一眨一眨的,似乎也在允諾她美好的未來。

    *********

    高中死黨裴靜茹寄了張請柬邀請念築參加她的慶生會。

    念築、昶萱、靜茹三人最為投緣,在昶萱輟學之前,三人不管校內校外總是形影不離。念築猶如清新出谷的百合,典雅出塵,楚楚動人;昶萱猶如麗質娉婷的玫瑰,成熟嫵媚;靜茹猶如朝氣蓬勃的向日葵,全身散發著生命的光與熱。這種絕佳的三人行組合,無疑倍受男性同胞們的「關照」,而三人當中,念築總是最耀眼、最受異性矚目的焦點。她那雋永恬靜的容貌、纖柔飄逸的氣質,在在吸引著每位男同學蠢蠢欲動的心,於是鮮花、禮物、情書等,各種追求攻勢紛紛出籠,令念築不勝其煩。

    而昶萱和靜茹身為她的好友,當然得助她一臂之力嘍!因此替念築「解危」就成了她們每天必須的「課業」。

    每回若有男同學約她被靜茹碰上的話,靜茹總有辦法把那個人整得灰頭土臉,使他今後再也不敢打念築的主意。

    回想往事,念築不禁搖頭苦笑。

    想必昶萱也收到請柬了吧!

    正在揣測之際,突然電話鈴聲大作,念築緩緩地接起電話說道:「喂,淩公館,請問找哪位?」

    須臾,昶萱略含笑意的聲音由聽筒的另一端傳來:「我找氣質高雅、溫柔大方、豔光四射到不用燈泡就能照亮全場的淩念築小姐。」

    淩念築聞言不由噗哧一笑。「昶萱妳又在挖苦我了。」

    「豈敢!我要是敢欺負妳淩大小姐,不被一群仰慕妳的男人宰了才怪!」

    念築也不甘示弱地回嘴道:「不!妳會先被我老哥給Fire了,然後才會被一群男人給生吞活剝。」

    「喂!這太惡毒了吧?」昶萱不滿地抗議。

    「誰教你消遣我!」

    「好啦,別開玩笑了,我打電話來是要問妳有沒有收到靜茹的邀請函。」

    「當然有。妳要去嗎?」

    念築歎了一口氣幽幽地說:「我根本沒有興致參加,但是不去又太對不起她了。」

    「那就去嘛,老是悶在家裏小心得了自閉症,出來透透氣也好。」

    「可是……」念築仍猶豫不決。

    「好嘛,就當是陪我一起去的,好不好?」見念築仍不作聲,昶萱不禁威脅道:「妳難道不怕靜茹到妳家來將妳挫骨揚灰嗎?」

    「好吧!我投降,誰教妳那麼能言善道,我說不過妳。」念築佯裝無奈地說。

    「妳有哪次贏過我?」昶萱得意地說。

    「李昶萱!」她對昶萱的得意視若無睹。「妳再這麼聒噪的話,下星期日的生日會我鐵定會有『意外』而無法參加。」

    果然,此招一出,投鼠忌器的昶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好啦!算我怕了妳。」頓了頓,她又再三強調:「下星期日妳一定要去喔!」

    「放心,我還不想被挫骨揚灰。」

    「那就好,不打擾妳了,下星期日見嘍!」昶萱放心地掛了電話。

    而念築果然在當天準時到達裴靜茹的「幻紫」山莊。

    當一身雪白的她出現在宴會上時,立刻引起一陣騷動。

    她身著一襲雪白長袖的及地洋裝,看來是如此飄逸、如此清新,有如失足跌落凡塵的淩波仙子般纖柔動人。

    當然,種種欣羡的目光和不絕於耳的讚歎聲立刻引起裴靜茹的注意。她?下身旁的賓客快步走向淩念築。

    「念築,妳終於來了,我以為妳不來了呢!」靜茹激動地握住念築的手又叫又跳的。

    「喂!淑女點,別忘了妳是女主人。」念築打趣的提醒她。

    「喔!我差點就忘了,沒辦法,在妳面前我總會原形畢露。」靜茹俏皮地聳聳肩。

    「生日快樂。」念築將預備的禮物遞給她。

    「謝啦!不過我現在不能陪妳,等昶萱來了之後,我們再好好聊聊。」靜茹說完後便旋身招呼另一位賓客。

    念築回了所有邀舞的男士,獨自坐在角落的一隅品茗著淡酒,而靜茹則忙著招待客人,根本無暇顧及她。

    「該死的昶萱,竟敢放我鴿子!」念築咬牙切齒地咒駡著。

    舞會已進入高潮,氣氛也愈來愈熱鬧歡騰,尤其是靜茹推出了那六層的蛋糕時,掌聲及祝福聲更是如雷貫耳、更迭不絕。

    念築向來不喜歡熱鬧,吵雜的音量使她太陽穴隱隱鼓痛著,於是她悄悄退出了會場緩緩地步向花園,享受著徐徐吹拂的晚風。

    然而,有個人也和她一樣排斥屋內的喧囂而投身於靜謐的夜幕。

    「為什麼不進去呢?」

    這個驀然響起的聲音使得念築一驚,她迅速轉過身,目光所觸及的,竟是她念念不忘的……

    「楚書淮!」她忘形地低喊。

    「是妳?」顯然楚書淮亦十分驚愕。

    在她轉過身的那一剎那,楚書淮的心幾乎停頓了。

    她美得令人屏息!

    披肩的長髮自然流瀉著,幾絲隨風搖曳的發絲更襯托出她的飄逸輕柔;亮如晨星的雙眸閃爍著,在夜幕中更顯得奪目出神。

    一身雪白的她站在夜幕中是如此風姿楚楚,令人憐疼!而她那聲「楚書淮」更是叫他也受寵若驚,她竟還記得他。

    這層體認讓他莫名地興奮,有絲飄飄然的感受。而她那單薄瘦弱的身軀更讓他有莫名的揪心之痛,於是不假思索的關懷立刻傾盆而出。「外面那麼冷為什麼不進去?」

    念築立刻毫不猶豫地反問:「那你呢?又為什麼出來?」彷佛有種感覺牽引著,令她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

    書淮也對這莫名的熟悉感到錯愕,須臾,他笑了,笑得溫文而有禮。「我不喜歡裏面的喧囂,妳呢?是否也和我一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些話,但就是不自覺的脫口而出。

    念築徹底暈眩了,她確定曾和某人有過這段對話,但,是誰?

    突然,靈光乍現!

    是的,他現在說的話十八年前她曾對一位男孩說過。但,這是巧合嗎?

    於是她遲疑地問:「你……很怕吵鬧?」見他遲疑地點頭,她又問:「那你以後怎麼當新郎呢?」她試探性地問。

    書淮一愣,然後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與驚喜。他學著十八年前的口吻說道:「所以我要找一個像妳一樣聰明慧黠的伴娘來幫我的忙啊!」

    「然後像現在一樣偷溜嗎?」她頑皮地眨眨眼,衝著他嬌俏的一笑。

    而這一笑竟也如同十八年前一般強烈震撼了楚書淮的心。

    「是妳(你)?」他倆有默契的同時喊道。

    「世界真小,不是嗎?」念築輕柔地笑了,有如初綻芳華的玫瑰般,散發著層層動人的光輝。

    楚書淮不由看癡了,現在他才知道何謂「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他沉迷地看著她,入神地說道:「妳應該常笑的,妳笑起來很美。」

    紅霞頓時染滿念築的雙頰,她不知所措地低下頭,不敢正視他。

    書淮此刻也懊惱自己所造成的尷尬氣氛,於是立刻轉移話題。「第三次見面了,妳不覺得應該告訴我妳的芳名嗎?」他頓了頓又道:「還是妳今天又是倒楣的一天?」

    念築被他糗得滿臉紅暈,囁嚅地說道:「我……叫淩念築。淩雲壯志的淩,思念的念,古樂器的那個築。」

    「淩念築?」書淮細細玩味著。「念築、念築,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他的目光定定鎖在她細緻的五官上。

    念築再次被他的稱讚弄得不知所措,無言以對。

    一會兒之後,書淮竟突兀的提出邀請。「既然我們都不喜歡這種場合,不如離開,好嗎?」

    本欲拒絕的念築,一望向他那期盼的雙眸,所有回絕的話語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不由自主地點頭,任他帶著她離去。

    「時間還早,我帶妳去一個地方?」書淮轉身詢問她的意見。

    「有何不可?」既來之,則安之。她在心中喃喃地告訴自己。

    「妳不問問去哪裡,難道妳不怕?」書淮狐疑地問。

    「怕什麼?」她亦反問。

    「怕我對妳意圖不軌呀!」

    「你不會!」她極篤定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能很自然的信任初識的他。

    「這麼有自信?」他含笑望著她。

    「不是自信,而是相信你。」

    「相信我?」書淮對她的回答感到一絲錯愕。「對妳而言,我甚至稱得上是『陌生人』哎!」

    「我知道你叫楚書淮。」她玩笑性地回答。

    他沒好氣的翻翻白眼,然後又補充道:「我們才剛認識!」

    「不!我們認識十八年了。」她故意捉弄他。

    書淮又被堵得啞口無言。

    「好啦!別懊惱了。告訴我,這裏是什麼地方?」他們交談的同時,書淮也邊開著車子來到了這片無垠的大海。

    「下來看看。」書淮對她鼓舞的一笑。

    念築依言開了車門出去,當她看到一片遼闊無際的大海時不禁發出一聲驚歎:「這裏的海好藍、天好寬喔!」

    「心境是不是舒暢許多?」書淮拉著她坐在靠海的岩石上。

    「嗯,」她點點頭。「你常來這裏?」

    書淮收回注視她的目光,移向茫茫大海。「每回我只要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到這裏來,望著海,讓海水洗滌心中的愁思,帶來心靈的平靜。」

    念築望著他俊挺的側臉,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一定有許多女人為你傷透了心。」

    「什麼?」書淮收回飄惚的思緒,轉頭面對著她。「抱歉,我沒聽清楚,麻煩妳再說一遍。」

    「沒什麼,」念築連忙掩飾。「對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靜茹的生日會上?」

    「因為我知道妳會出現在那裏呀!」他半開玩笑地說。

    念築的頰飛上兩朵紅雲。「我是說正經的啦!」

    「我也是說……好啦!告訴妳。」書淮斂起笑意,誠實的招供:「裴靜茹的父親和我爸爸是好朋友,我是代我父親送生日禮物去給她的。」

    「原來如此。」

    「妳呢?」書淮反問。

    「我啊,我是她『死忠兼換帖』的好朋友,今晚她要是看不見我,保證明天一定殺到我家把我大卸八塊,所以我敢不來嗎?」

    書淮淡淡一笑,沒有表示。

    沈默了一會兒念築居然語出驚人地說:「我好喜歡這個地方喔!如果能和心愛的人死在這裏,一定是一件很美的事。」她忘情地說。

    書淮聞言,驚訝地望著她。「妳……」

    「我的話嚇到你了嗎?」念築無辜地笑笑。「我只是有感而發而已。」

    「妳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孩。」

    「你指的是精神異常吧!」念築慧黠地反問。

    「雖不中,亦不遠矣!」書淮輕鬆的和她抬杠。

    念築杏眼圓睜地瞪著他。「楚書淮。就算是實話,你也用不著這麼直接啊!」

    書淮無奈地搖搖頭。女人!「抱歉,話說太快,不小心說到實話……不,不對,我的意思是,下次我會考慮說個善意的謊言,不、不、不,也不……」

    念築噗哧一笑。「好了啦!虛偽的傢伙。」

    在歡愉的氣氛下,他們不舍的離開了海邊,踏上歸途。

    書淮送她到清靈山莊的大門後才旋身對她說道:「別忘了妳允諾我的事。」

    「啊?」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十八年前妳答應要做我的伴娘啊!我們還勾過手指頭,怎麼?想反悔嗎?」

    「噢!」念築頓時恍然大悟。「那只是兒時戲言,我沒想到你竟然當真了。」

    「那怎麼行!妳答應要讓我當妳的伴郎,怎能剝奪我的權利呢?」他一副吃虧的表情。

    念築被他誇張的表情逗笑了。「好啦!如果我想不開要跳進婚姻的墳墓的話,一定找你,行了吧!」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話中的語病──「婚姻的墳墓」和「一定找你」?

    但是書淮注意到了,他似有若無的微笑。「這還差不多。」

    「不跟你扯了,否則我爸會把我列為失蹤人口。」她邊下車邊說道。

    走到大門前,她遲疑地轉身問道:「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當然,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書淮從車上拿出一張紙迅速寫下他的電話號碼遞給她。「別忘了我將會是妳婚禮上的伴郎。」

    念築接過紙張後,立刻撕下空白的一角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遞給他,然後俏皮的回嘴道:「也別忘了我將會當你的伴娘。」然後迅速開門,翩然消失在楚書淮依依不捨的注目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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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7:14
    和楚書淮分開至今已經一個星期了,這一段時間以來,念築沒事總會坐在電話筒旁發呆,若有所思的望著話筒凝神冀盼。

    然而,她異常的舉止並沒有逃過母親柳心眉的法眼。

    「小築,我們家的電話有長角嗎?否則妳怎麼會瞧得目不轉睛、渾然忘我呢?」柳心眉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媽,妳在說什麼呀!」念築心虛道。

    「不是嗎?那妳為什麼有事沒事就望著電話發呆呢?」柳心眉故做疑惑地問。

    「媽,人家只是無聊嘛!」她依舊裝蒜。

    柳心眉足足盯了她一分鐘,然後決定放棄詢問。「既然無聊為什麼不出去走走呢?」

    「我……好吧。」她無奈的應允。

    念築讓父親的司機送下山後,便漫無目的踽踽而行,然而她卻在潛意識裏走向楚書淮帶她去過的海邊。

    當她停止腳步時,她已站在自己一星期前曾坐過的岩石旁了。

    望著無垠的大海,腦中浮現的全是楚書淮俊秀迷人的五官、關懷的雙眸及暖如晨曦的笑容──

     她就這樣靜靜的坐著,目光茫然地直視前方的海洋,渾然不覺太陽已緩緩地落下,月兒正悄悄爬上天際。

    迎面而來的寒風令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歎了口氣,她緩緩地起身,帶著滿心的落寞對自己自嘲地說:「他不會來了,妳又何必像個傻瓜癡癡地等候呢?整整一天了,夠了!」

    帶著萬般不舍與無奈的心境,她緩緩地轉過身,預備離開這個令她莫名心碎的地方。

    然而,就在轉身的瞬間,她的目光立即接觸到那雙依舊溫暖、充滿關懷的眸子,兩雙深情的目光膠著在一起,再也不忍移開──

     迎面而來的海風喚醒了兩人的理智。念築局促不安地移開視線,楚書淮卻三步並成兩步的快步走近她,緊張地問:「這麼晚了,妳怎麼會在這裏?」

    他在乎我!這是第一個湧進念築腦海裏的念頭。「我……等人。」她不安地說道。

    「等人?現在?三更半夜?」書淮微怒地說道,一抹微妙的酸意湧上心頭。是什麼人會讓她不顧夜的寒冷,執意等候?

    「呃……我……並不是……剛來。」她倫瞄他一眼,誠實地招供。

    「不是剛來?」書淮疑惑地看著她,難道她等很久了?而且那個令他嫉妒的幸運兒失約了?「妳該不會想告訴我妳很早就來了?而且沒吃晚餐?」見她不安地點頭,他眼中突然燃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包括午餐?」一股莫名的憐惜與心痛緊緊揪住了書淮的心,尤其在她再度點頭時,他更是心疼得失去理智。

    「該死!」他粗魯地低咒。他氣念築!氣她為什麼不好好善待自己,更氣那個失約、該下十八層地獄的男人。

    念築被他那股無名的怒火搞得一頭霧水,更被他那粗魯的詛咒嚇得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傾倒……

    「小心……」書淮欲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她,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雙雙跌在沙灘上,身體十分不雅的重疊在一起。

    當他們的身軀交疊在一起時,一股微妙的氣氛流竄在兩人之間,時間彷佛在這一刻遠離了他們。

    楚書淮忘情的凝睇她細緻無瑕的容顏,溫柔地為她拂去額前的幾綹發絲,滿含深情的凝望著她,此刻,言語似乎已是多餘。

    念築只覺昏昏沉沉,腦中只有書淮英挺俊朗的五官及深情的凝注……

    楚書淮心折地歎了口氣,俯下頭印上她那輕顫的雙唇……

    念築一愣,尚未來得及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震撼,雙手卻已攬上他的頸項,溫存的回應他的吻。

    而理智呢?早已被他們狠狠的?到九霄雲外了。

    良久,這個纏綿摯情的吻在楚書淮的深情目光中悄然結束,理智也同時回到兩人的腦中。

    楚書淮首先起身離開她,並迅速轉過身背對她做了幾個深呼吸,穩住起伏的思緒後,才開口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為什麼他自認為過人的自製力在念築面前就像蛋殼般不堪一擊?她總有能耐讓他做出不受控制的事,例如方纔那個吻。想到這……他感覺出她的羞赧和青澀,很明顯的,這是她的初吻,而他……竟毫不留情的奪去了她的初吻,真該死!

    念築出奇靜默地望著書淮僵硬的背影,不發一語。

    一陣沈默之後,書淮轉過身,望著仍舊坐在沙堆上的念築,輕聲喚道:「念築?」

    「嗯?」她淡淡地應道。

    「為什麼不說話?」

    「要我說什麼?」她反問。

    此刻心亂成一團的她,不想分析方才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自己並不後悔,雖然那是她的初吻。

    「妳認為在這種情形下,妳該說什麼?」書淮一邊拉她起身,一邊說道。

    「我該說什麼嗎?」「裝傻」和「睜眼說瞎話」一向是她的特長。

    書淮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願提及方纔的「意外」,於是順著她的話尾介面道:「說妳該回家了,這麼晚了,妳父母一定很擔心。」可笑的對話!若是平時,他一定會大笑三聲。「至於妳等的那個人,我想他不會來了。」說到「那個人」,書淮心中竟泛起微微的酸意。

    念築眼中閃過一抹奇妙的笑意,在心中悄悄說道:「我早就等到他了。」

    書淮莫名所以的望著她,他剛才似乎由她眼中捕捉到一絲笑意,是他眼花了?

    「妳似乎很高興被人『放鴿子』?」

    「喔,不是。」她迅速掩飾。「既然我被『放鴿子』了,那我也沒有等下去的必要了,你能送我回去嗎?」人都等到了,只有白癡才會繼續等下去。

    「沒問題,走吧。」書淮牽著她的手離開海灘。

    二十分鐘後,書淮順利的開車將念築送回了清靈山莊。

    書淮將車停在她家門前後,側著身子打量她白裏透紅的美麗容顏,忽然,他心中有了答案──關於他之所以情不自禁的一切反常行為最合理的解釋和答案。

    於是他輕喚:「念築。」

    「嗯?」她慵懶地回應道。

    「後天晚上有空嗎?」

    「有什麼事嗎?」

    「我有兩張鋼琴演奏會的門票,想約妳一同去欣賞,肯賞光嗎?」

    念築不由自主地點頭,又難以克制自己的舌頭,衝動地問道:「什麼時候?」

    「後天晚上六點,我來接妳,好嗎?」書淮興奮地說。

    「好,後天晚上見。」她穩住聲調,儘量不使顫抖的聲音洩漏出內心的喜悅,又怕書淮洞悉她的心事般,她匆匆打開車門說道:「我先進去了,再見。」

    她幾乎是用「逃」的離開他的視線。

    書淮莫名其妙的看著她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不明所以。

    我又說了什麼令她難為情的話了嗎?天知道!

    無怪乎有人說女人是世界上最難瞭解的動物。

    *********

    念築站在更衣室前打量自己的衣著。此時的她依舊是一身的白。

    自從那晚與書淮分手後,她便在潛意識裏期盼著今晚的到來,並不是她對這場音樂會有多大的興趣,而是……

    「老天,淩念築,妳像個沒見過世面的花癡。」她輕輕斥責自己。

    多少男人在她面前猛獻殷勤她都能不為所動,但為何楚書淮卻能輕易牽動她的心?

    她發現在書淮面前,她愈來愈把持不住自己的心了。

    管他的,何必庸人自擾,一切順其自然,相信時間會給她一個最好的交代。

    下定決心後,她踏著輕鬆的步伐下樓,等候楚書淮的到來。

    誰知,她一下樓,立即接觸到父母若有所思的帶笑眼眸。

    「爸,你笑得很詭異喔!」念築盯著父親說道。

    「吾家有女初長成,身為人父,自然樂得開懷啊!」淩亦恒說道。

    「你的女兒已經『長過頭』啦!」念築對父親的話感到莫名其妙,當她看到坐在客廳中的書淮,再聯想到父母別有深意的話,頓時省悟過來。「爸、媽,你們誤會了,我跟書淮……」她一時詞窮。

    「什麼?你們已經進展到『書淮』的地步啦?」淩亦恒大叫道。

    「爸!」念築難堪地喚道。

    「好啦!別逗女兒了,」柳心眉出面替念築解危。「你們不是要去聽音樂會嗎?還不快去!」

    「好的!伯父、伯母再見。」書淮終於出聲了。

    「爸、媽,我走了,再見。」念築和父母打了聲招呼便和楚書淮雙雙離開。

    坐在車中,念築忍不住埋怨道:「書淮,你剛才怎麼不和我父母解釋清楚?害我一個人孤軍奮戰,孤立無援。」

    「誰說妳孤立無援?我這個戰友精神上支持妳。」

    「哼!強詞奪理。」

    「欸!我那麼用心良苦,妳怎麼反而罵我呢?」

    「用心良苦?怎麼說?」念築聽糊塗了。

    「你想想,你的父母急著要把你『推銷』出去,如果我擺明瞭拒絕,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況且這也顯得妳好象『滯銷』,妳還有何面目面對江東父老?」

    「是哦!那我是不是該感動得痛哭流涕?」她沒好氣地說。

    「痛哭流涕倒不用,只要能賞我香吻一個,我就心滿意足了。」「得了便宜還賣乖」正是此刻書淮的最佳寫照。

    念築的臉頰倏地染上一片紅暈。「你慢慢等吧!」她輕啐道。

    「會的,我會慢慢等的。說不定哪一天妳發現自己已到了『拉警報』的時候,妳就會乖乖的對我投懷送抱了。」他好整以暇地說。

    念築的反應是──賞他一個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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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出了演奏會場,念築依舊沉醉在那些動人的音符中,久久不能自己。

    「念築,怎麼不說話?」書淮細細的審視她的表情。

    「沒什麼,只是在想,一架鋼琴竟能有如此懾人心魂的能力,令人沉醉其中,渾然忘我,所有的煩惱似乎都微不足道了。」她輕柔地說道。

    「妳好象特別喜歡古典音樂?」書淮帶著疑惑的口吻說道。

    「也不儘然。」她回以他甜美的一笑。「有些流行歌曲我也很喜歡,不過我對音樂的喜愛還遠不如對詩詞的熱愛。」

    「妳喜歡詩詞?」書淮有些訝異。

    「是啊,你很意外?」念築側著頭望向他。

    「是有些驚訝。因為我們的喜好相同。」

    「真的?」她好高興,因為她終於找到知音了。

    「我特別喜歡李煜和蘇東坡的詞,你呢?」

    此刻他們已漫步到一座小公園,放眼看去全是濃情繾綣的情侶。

    他體貼的找了張涼椅讓她坐下。

    「我沒有特別欣賞哪位古人,倒是特別喜歡描述愛情故事的詩詞,例如,」她想了想,說:「陸遊的『釵頭鳳』。」

    書淮介面道:「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頓了一會兒,他問:「為什麼特別喜歡這首詞?」

    她聳聳肩。「大概是被這首詞背後的愛情故事所感動吧!」

    「陸游和唐婉?」

    「對呀。我替他們感到惋惜。就因為陸游的母親不喜歡唐婉,一段深刻真摯的感情徒然斷送。」念築感慨地說。「如果你是陸遊,你會怎麼辦?」

    「我?」書淮想了想,然後肯定地說:「我會極力爭取屬於我的幸福,不會像陸遊一樣,為了愚孝而放棄摯愛的女子。」

    「我與你心有戚戚焉。如果我是唐婉,我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打退堂鼓,放棄了陸遊而造成無法彌補的憾事。」

    書淮瞅著她,別有深意地說:「如果妳的對象是我,一定不會有這方面的困擾。」

    念築雙頰泛紅,低聲問:「為什麼?」

    「因為我的母親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她就算托夢告訴我,她不滿意這個媳婦也無濟於事。至於我爸爸,他一向開通,堅持兒孫自有兒孫福,當然會尊重我的選擇。」

    念築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所以你才會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不會做和陸遊相同的抉擇,原來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在你身上。」

    「不,因為我本來就不苟同陸游為了母親而當個負心人的做法。唐婉何辜?他怎忍心讓唐婉成為他盡孝下的犧牲品?所以我堅持為愛絕不妥協,才不辜負愛我及我愛的人。」

    念築出神地望著書淮。「被你愛的那個女人一定很幸福。」

    他目光熾熱地望著她,似乎在問她:妳願意成為那個幸福的女人嗎?

    念築倉皇的移開視線,故做不解地問:「我說錯什麼了嗎?不然你怎麼用那種奇異的眼神看我?」

    書淮聞言一窒,實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真是不解風情的女人。「沒有,妳沒說錯什麼,不過妳的感覺似乎有些遲鈍。」

    「楚書淮!」念築頗具威脅性地叫道。

    「惹熊惹虎不通惹到恰查某。」書淮流利的說了一串台語。「這是認識妳以來所得到的心得。」

    「你真的是皮在癢嘍!」念築瞪著他。

    「小心眼珠子掉下來。」書淮十分好心的提醒她。

    「不勞閣下窮操心。」她別過臉,不理他。倏地,她又紅著臉回過頭。

    「怎麼了?」書淮往她的身後望去,見到一對熱戀男女正擁吻在一起。「這沒什麼呀!」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離開,給他們更大的『發揮』空間?」念築小聲地說。

    她還真是善解人意。「言之有理。」

    兩人有默契的起身,迅速離開了小公園。

    *********

    「爸,今天我要陪書淮參加他們台大醫學系召開的同學會,不回家吃晚飯嘍!」念築打開客廳的大門,回頭對正在看報紙的淩亦恒說道。

    「小心點,早去早回。」淩亦恒抬頭叮嚀她。

    「知道了。」念築步下階梯,穿過綠意盎然的庭院,書淮已倚在門口。

    「等多久了?」念築走向書淮。

    「剛到。」書淮打開車門讓她進去後,才繞過車頭坐進左邊的駕駛座,熟練的駕車離開清靈山莊。

    當外型出色搶眼的書淮和念築出現在會場,立刻引起更迭不絕的讚歎聲和書淮的幾個同窗摯友的群起圍剿。

    「喂!楚書淮,你太不夠意思了吧?大學一畢業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悶不吭聲的赴美留學,幾次同學會也沒見著人影,這回你居然『斗膽』出現在我面前,不怕我們這群老同學給挫骨揚灰嗎?」郭尚德齜牙咧嘴地說。

    書淮不慌不忙地淡笑道:「悉聽尊便。我早料到這回我是凶多吉少,所以我找了個人陪我來,以便替我收屍,免得落個橫屍街頭的下場。」

    「說到收屍,」郭尚德將目光移向書淮身旁美得不可思議的翩翩佳人。「書淮,你哪裡找來這麼國色天香的收屍人選?」

    書淮淡淡一笑。「她是淩念築。念築,他是我們班的活寶,郭尚德。」

    郭尚德伸出右手。「能認識如此豔冠群芳的絕色美女是我無上的殊榮。」

    念築伸出右手和他輕輕一握。「謝謝。」

    「書淮,看在念築小姐的分上,我可以放你一馬,不過,有人可能不會輕易饒了你。」郭尚德指了指書淮身後。

    書淮尋線望去,在看到向他們走過來的唐景文後,不禁悲慘地呻吟:「天吶,看來今天我是在劫難逃了。」

    語音甫落,唐景文已經站在他面前了。「楚書淮!你還是不是哥兒們吶?一個人一聲不響的出國,一去就是好幾年,連封信也不寫給我,要不是前陣子碰見楚伯伯,我還不曉得你回國了咧!說!你要怎麼向我們這些老同學交代?」

    「我現在不是站在你面前,任憑你們宰割了嗎?」書淮手一攤,一副從容就義的瀟灑狀。

    「我又不是向天借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什麼意思?」

    唐景文要笑不笑地說:「你該不會以為這四周投射而來的愛慕眼光是給我的吧!」

    書淮抿緊唇,不予置詞。

    「所以呀,我如果不想被那票望著你流口水的女人亂刀砍死的話,最好安分一點。」發完牢騷,他終於注意到沉靜典雅的念築。「書淮你什麼時候認識了這位元美女?」

    「她叫淩念築。」書淮說。

    唐景文主動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唐景文。」

    念築微微一笑。「我是淩念築。」

    「好啦,」郭尚德出面打圓場。「景文,你罵也罵夠了,美女也認識了,火氣應該也平息了吧?」

    「差不多。」

    他們四人一同走向角落的座位。

    「念築,妳坐一會兒,我去幫妳拿飲料。」書淮說。

    念築點點頭。待書淮離開後,唐景文對念築說道:「想不想知道那小子大學時的趣事?」

    「好啊!」念築頗好奇。

    「從前在學校時,書淮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允文允武再加上儀錶出眾,是個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就因為這樣,不管走到哪裡,崇拜愛慕的眼光就跟到哪裡。

    偏偏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楚大帥哥卻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任憑女人投懷送抱都能不為所動。我記得有一次一位暗戀他很久的中文系系花主動向他表示願意以身相許,嚇得書淮拔腿就跑。」

    「結果呢?」念築興致高昂地追問。

    郭尚德介面道:「結果書淮對那位美若天仙的系花謊稱他是同性戀,才避過這場別人求都求不到的豔福。」

    念築聞言不由噗哧一笑。

    「還有下集。」唐景文提醒郭尚德。

    「喔,」郭尚德忍著笑,繼續提供情報。「之後不知怎麼搞的,這件事就這樣傳開了,接著又有不少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的美男子表示對他心儀已久,無奈『妾有情,郎無意』,如今得知他是『同道中人』,『芳心大悅』,願朝朝暮暮長相隨,惡得書淮差點當場昏倒──如果不是怕『失身』的話。」

    念築笑得前俯後仰、上氣不接下氣。「想不到他還男女老少皆宜呢!」

    「書淮還有不少次為了躲那群對他虎視眈眈的女人而躲進廁所的記錄。」唐景文補充道。

    念築再度綻開會心的微笑。

    「念築,」書淮將一杯果汁遞給她。「妳剛才在笑什麼?」

    「在想像一個男人被大膽新潮的女人嚇得直冒冷汗,不得已躲進廁所的畫面。」念築拐彎抹角的取笑他。

    書淮的一張俊臉倏地脹紅了。「念築!」然後他將視線移向出賣他的唐景文。「唐景文,一定是你這個大嘴巴說的。」

    唐景文無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想讓你的念築瞭解她是那麼有眼光,看上了你這個只要是女人都會心動的再世潘安。」

    念築聞言,頰上迅速飛上兩朵紅雲。

    書淮出神的掬飲她羞赧的嬌柔之美,不禁醉了。

    「喂,回魂啦!」唐景文伸出五指在書淮面前晃了晃。

    書淮白了唐景文一眼,說:「既是『我的念築』,是否理應由我親自告訴她我過去的歷史?」

    「這──我來說比較詳細嘛!」

    「謝謝你的雞婆,敬謝不敏。」書淮不理他,轉身去問念築:「想下去跳舞嗎?」

    念築望了眼燈光微暈的浪漫舞池,輕輕點點頭。

    書淮攬著她滑進舞池,輕輕移動步伐。

    念築靠著書淮的胸膛,心中泛起絲絲甜蜜。

    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此刻對方心中正同時湧起了和自己相同的想法──如果有人此時問他(她)有什麼願望,那麼他(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永遠留住此刻!

    *********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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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8:06
    天!

    她的頭快炸掉了!

    念築撐開沉重的眼皮,整個世界在她眼前旋轉、飛舞著。她使盡全身力氣讓自己坐起身來,而腦袋瓜似乎威脅著要爆開來。她歎了口氣,再度無力的躺回床上。

    該死的!她怎能在這個時候讓頭痛的老毛病限制她的行動!今天她和書淮約好要去爬山,不過照這個情形看來,她連家門也走不出去,更甭提爬山了。

    這一陣子念築時常和書淮出雙入對,兩人遊遍各處名勝古跡,有時他們會攜手逛逛夜市,吃吃路邊攤,但對有書淮相伴的念築來講,卻勝過美味佳餚。

    這段恍如夢境般的甜蜜時光對念築而言,無疑是她二十五年生涯中最快樂、踏實的日子。

    有一次念築曾無意中問書淮道:「書淮,你常常陪我出來玩,難道你不用上班嗎?」

    「我剛從美國回來,預備休息一陣子才正式走馬上任,你可別當我是遊手好閒的紈桍子弟喔!」

    念築只是一笑置之,未曾深思,否則她定不難聯想到他與楚慕風的關係。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書淮已成了她無話不談的知己,她對他幾乎什麼都說,和楚書淮在一起,她感到自在、愜意和滿足,他總是有本事將她的煩惱驅離,讓她享受寧靜和快樂。

    「小築,你醒了嗎?」柳心眉在門外喊著。

    「媽,進來吧!」

    柳心眉開門走進床邊。「小築,頭又痛了?」

    「嗯。我今天和書淮約好了,他晚一點會過來,看來我得失信於他了。」念築坐起身,接過母親遞給她的茶和止疼藥丸。

    「最近妳似乎常和書淮在一起?」

    「是啊,」念築吞下最後一粒藥丸。「媽,妳的表情好奇怪,妳究竟想問什麼?」

    「妳……是不是愛上他了?」心眉小心地問。

    這是她完全沒有想過的問題,她只知道自己對他全然的信任和依賴,彷佛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

    只要是和他有關的一切,她都超乎尋常的關心……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很在乎他,在乎的程度連我都無法想像。」

    柳心眉別有深意的微笑著。「小築,很多事情別人沒有辦法幫妳,妳必須自己去探索,就像妳對書淮的感情,究竟是雋永而耐人尋味的友情,還是執著不悔的愛情,都需要妳自己去分析判斷。」

    念築呆愣著。會嗎?難道她早已愛上書淮而不自知?難道她對他那股特殊的異樣情懷是愛情?難道……

    她的腦袋瓜在此時很不合作的痛了起來,閉上雙眼,她無力地說:「媽,我的頭又在作怪了,這件事能不能改天再談?」

    柳心眉點頭,為她蓋好被子之後才開門走出去。

    下樓後沒多久,書淮便在管家劉嫂的帶領下進入了大廳。

    「伯父、伯母。」書淮微微頷首。

    「書淮,坐。」第一次見到書淮時,淩亦恒便對他那不卑不亢、卓爾不凡的氣度大為賞識,而今,他的儒雅風範依舊令淩亦恒激賞不已。

    「書淮,念築恐怕不能和你去爬山了。」柳心眉說。

    「為什麼?」

    「她身體不舒服。」她扼要地回答。

    「她病了?」書淮緊張地追問。

    柳心眉和淩亦恒對望了一眼。看來書淮不知道念築曾發生過車禍的事。「是的。」

    「我可以上去看看她嗎?」關懷之情充分流露。

    淩亦恒點點頭。「她在三樓,你自己上去找她。」

    「謝謝伯父。」書淮急忙起身,三步並成兩步上樓。

    *********

    「念築,」書淮輕敲兩下房門。「妳睡了嗎?」

    「進來吧!」念築有氣無力地說。

    門開了,書淮─臉擔憂的定近床邊。「妳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念築嘟著嘴,指著她的頭。「如果有人告訴我,它下─刻就會爆炸,我絕不會有半絲懷疑。」

    書淮在床邊坐下。「妳怎麼會突然頭疼?」

    「老毛病。」她坐起身子,墊高枕頭。

    老毛病?書淮本欲追問,念築卻已岔開話題。

    「書淮,很抱歉,我黃牛了。」

    「傻瓜,山隨時都等著我們去爬,又沒規定一定要今天去,難不成妳還怕它長腳跑了?」書淮點了點她的鼻尖。

    「說得也是哦!」她吐了吐舌頭。「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說說你大學生涯最難忘的事給我聽好不好?」她像個討糖吃的孩子般扯著書淮的衣袖。

    「沒啦!」書准聳聳肩。「比較深刻的就那麼幾件事,景文不是告訴過妳了嗎?」

    「就這樣?沒有需要補充的嗎?」她直勾勾的瞅著書淮,直到他的臉漸漸脹紅,她仍舊不肯放過他。

    「沒有!」書淮粗聲說,在心中加上一句:才怪!

    「喔!那在美國深造那段期間呢?」

    書淮的臉更紅了。「沒……」接觸到念築一副準備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神態,他懊惱的低吟。「好吧,我招了。」

    「這才乖。」念築?給他一抹令男人為之傾倒的笑容。

    書淮收回有些迷失的心,清了清喉嚨。「初到美國時的確不太適應美國女孩過度熱情的表現,甚至有些初識的女孩曾向我表示願意伴我共度每個寂寞而漫長的夜。起初我著實嚇了一跳,更無法接受她們對兩性關係的輕浮隨便。但是久而久之,我發現這種情形根本是家常便飯,而我們反應倒顯得小題大作了。」他有些自嘲的一笑。「在我印象當中,有一次我參加一位朋友的生日Party,認識了一位元名叫Betty的紅發女郎,她整晚都緊黏著我不放,直到舞會結束她依舊不肯饒過我,還說要到我家坐一坐,我又不好擺明的給她難堪,只好勉為其難,帶她到我的住處,誰知……」書淮想起當時的場面,不禁又為自己捏了把冷汗。

    「怎樣?」念築興致勃勃的瞪大眼急著追問。

    書淮尷尬地苦笑。「誰知我才轉個身去廚房倒杯開水,再回頭找她時,她已脫光衣服躺在我的床上。」

    念築瞼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分不清是何滋味。一顆心提在半空中。「你們……有……有沒有?」

    他還是苦笑。「想我楚書淮雖非清心寡欲、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但我還不至於饑不擇食到這種程度。」他頓了頓,好笑地問她:「怎麼?妳真當我是色欲熏心的好色之徒?」

    念築心虛的低下頭。聽到書淮否認,她在心底如釋重負的暗籲一口氣,隨即心念一轉,不對呀!我幹麼那麼在意書淮有沒有和那位騷到骨子裏的八爪女發生關係?這又不關我的事!

    但,她真的介意,非常介意,介意得要命!

    「結果呢?」她悶聲問。

    書淮細細研究念築出於尋常的反應:心想,這小妮子該不是吃味了吧?天曉得,他等她這種反應等得好苦哇!

    念築火大了。「我問你結果!」這個木頭人,她都快急死了,他還有閒工夫望著她發呆。「並不是你這樣看著我,我就會知道事情的結果。」

    雖然她不是很瞭解男人,但她知道並不是每個男人看到一絲不掛的女人都能無動於衷,就連她哥哥淩孟樵也有不少風花雪月的記錄,書淮也不例外,而這正是她所不能忍受的,她無法容忍書淮和任何女人沾上一丁點的關係。

    「好,我滿足妳的好奇心。」雖然他知道念築反常的原因絕不只是好奇。「後來她問我同不同意她今晚為我暖床,雖然她已經這麼做了。」又是一大發現,他察覺念築的表情馬上又沉了下去,一雙纖纖小手死命地緊握著。

    他輕笑,將她的右手緊圍在他溫暖的掌心中。「最後我答應讓她暖我的床,不過這件偉大的任務由她一個人執行,我則出去外面找間旅館住一晚。」他避重就輕地。

    天知道,當時全身未著片縷的Betty衝到他身上,充滿挑逗的雙手在他身上不規矩的遊移著,在在激起了他男性本能的生理欲望,當時他是費了多大的勁才克制住自己的衝動,帶著所剩無幾的理智推開她,並迅速奪門而出。

    不過這些目前沒有必要讓他那個愛吃飛醋的小念築知道,她只需要明白他和那些「食色性也」的男人不同就行了。

    念築的臉龐迅速亮了起來。「也就是說,你和她並沒有……」她大著膽子說下去:「上床?」

    書淮含笑點頭,又馬上搖頭。「應該說那晚她上了我的床,但我沒有上我的床。」

    「還不是一樣,」她白了書淮一眼。「故布疑陣,想嚇死人哪?」

    書淮立刻抓住機會問:「我嚇到妳了?換句話說,妳會在乎?」

    念築這才發覺自己說溜嘴了,一時間找不到合理的藉口搪塞。

    「說實話,念築。」書淮一瞬也不瞬的瞅著她,眼中有著撼人心醉的深情。

    念築望進他的黑眸深處,心湖泛起點點的漣漪,柔聲說:「我當然在乎。天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在意你的風流史,這完全與我無關,我甚至恨透了自己的莫名其妙,相信我,我也不願意,但……我不由自主。」她委屈的咬住下唇。

    書淮微笑著。「不許虐待它。」他輕輕撫過她的唇,補充道:「因為我會心疼。」

    她怔怔地望著他,完全沒了反應。須臾,她別過頭,不敢接觸他溫柔的眸光。「不,別說這種話,也別這樣看著我,如果你不是認真的。」

    書淮托起她的下巴,使她正視他。「恐怕妳得失望了,因為我這輩子從沒有這麼認真過。」

    「書淮……」念築激動的投進他懷中。

    一縷柔情在他胸口緩緩發酵、蔓延。他俯下頭,印上那兩片微顫的雙唇,輕輕愛撫,輾轉吸吮。

    念築先是一愣,然後?下所有的疑慮,溫馴的反應著他。

    良久,當他們即將被激情淹沒之際,他微微鬆開了她,柔聲低語:「現在妳明白妳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又為什麼會在乎我的風流史了嗎?」

    念築垂下頭去,思考了近一分鐘才幽幽地開口:「我想我並非莫名其妙,我之所以在乎你的一切全都是因為……」她抬起一雙亮如晨星的漂亮眸子,怯怯地說:「愛上你了……」

    一陣狂吻堵住了念築接下來的話。

    「念築……我的念築,」書淮在她耳畔低語。「妳知道嗎?我早就愛上妳了,那晚在海邊吻妳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只是我勸自己稍安勿躁,給妳,也給自己一點時間,讓妳愛上我。」

    念築靠在書淮的胸前,嘴角掛著一抹幸福的微笑。「書淮,別和我比誰先愛上誰的問題,因為我早在第一次見到你時就愛上你了。昶萱說的沒錯,原來世上真有一見鍾情這回事。」

    書淮一手擁著她,一手把玩著她一綹發絲。「要比是嗎?好,那我告訴妳,我在看到一位秀色可餐的動人女子孤立無援的跌坐在人行道上時,我就愛上她了,否則我又不是吃飽撐著,去管人家的閒事,人家又未必會領情。」

    其實書淮心裏明白,只要有人需要他援助,即使其貌不揚,他也不會袖手旁觀,或許是他身為醫者的職業習慣,也或許社會的炎涼尚未磨掉他那份赤子之心吧!

    念築嘟著嘴,不悅地問:「那如果我長得不堪入目、見不得人,你就不會挺身而出,對我伸出援手嘍?」

    「這個答案留給妳自行判斷。」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開始低下頭吻著她的眉、眼、鼻,最後落在她的唇上。

    他們皆沉醉在兩情相悅,心心相印的濃情蜜意中,絲毫未曾察覺門扉微啟又再度輕輕關上和散發著欣慰笑容的柳心眉。

    *********

    「書淮,快點,快點啦!」念築像只快樂的小麻雀,拉著書淮一蹦一跳的融入士林夜市的人潮。

    「我要吃蚵仔煎、臭豆腐、甜不辣、炒花枝、炒米粉、面線羹、廣東粥……」她扳著手指一一細數著。

    「小母豬,我就不信妳吃得了這麼多!」書淮摟著她的肩坐在賣蚵仔煎的攤位。「老闆,兩份蚵仔煎。」

    「看不起我?我是『宰相肚裏能撐船』。」念築不服氣地說。

    「是,小母……不,是小宰相。」書淮含笑幫念築把垂落在胸前的發絲往後撥去。

    他們並沒有等很久,動作俐落純熟的老闆立即端上兩盤熱騰騰的蚵仔煎。

    念築一時心血來潮,對正準備大快朵頤的書淮建議道:「書淮,我們來賭賭你盤中蚵仔的數目是單數還是雙數,好不好?」

    這女人!「賭注呢?」書淮饒富興致地問。

    「呃,大不了我請客嘛!」

    「賭注太小了,不刺激。這樣吧,如果你輸了就以身相許,怎麼樣?」書淮雙眼熠熠如星。

    念築雙頰微暈。「又不一定是我輸,如果我贏了呢?」

    他眼中盛滿笑意。「大不了我也把自己賠給妳嘛!敢不敢賭?」

    她不服氣的昂了昂下巴。「賭就賭,怕你啊?我猜雙。」她似乎忘了不管輸還是贏,結果都一樣。

    「那我只好猜單數。」書淮拿起筷子在盤中撥弄著,把蚵仔一顆顆挑出來。

    「哈,七顆,是單數。」書淮得意地抬頭望著念築。

    「不算,」念築耍賴的舉筷偷襲書淮盤中的蚵仔,強行入嘴。「現在是六顆。死無對證了吧?」這招湮滅證據果然高明。

    書淮無奈地聳聳肩。「好吧!那我只好委身於妳嘍!」咦?書淮眼尖的瞧見一顆『特小』的蚵仔。「等一下,還有一顆,現在又是七顆了。」

    念築才不笨。「再加上我吃掉的那顆,一共是八顆。」

    他狡猾的一笑。「可惜『死無對證』。」

    「你……不理你了!」她低頭猛吃盤中的食物,不理會書淮的朗聲大笑。

    吃過了蚵仔煎,他們又光顧了炒花枝、甜不辣、臭豆腐等三個攤販。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繼續努力吧!」

    「妳不是才誇口說妳宰相肚裏能撐船嗎?這個『船』也未免太小了點吧!」書淮借機消遣她。

    「我收回這句話。」

    「好啦,吃不下就別勉強,撐壞了我可會心疼的喔!」書淮三兩下就幫她解決了她盤中的臭豆腐。

    結完帳之後,他們買了兩支霜淇淋,沿街走馬看花一番。

    逛完夜市,回到清靈山莊的門口,念築還回味無窮地讚歎:「真是太好吃了,從前我怎麼不覺得這些簡單的食物竟會如此美味。」

    「因為這個時候有我相伴。」書淮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一下。

    念築但笑不語。一轉頭,她像發現新大陸般叫道:「書淮,流星,流星,快許願。」她抽出被書淮握住的手握在胸前,閉上雙眼,認真的許了個願望。

    書淮被她莊嚴的態度所感染,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妳許了什麼願?」他睜開眼問道。

    念築望著他,表情好認真、好專注,聲音雖輕,卻是一字一字烙印在他心底深處。

    「書淮,我希望我這一生能有你伴我攜手共度,不管人生路上有多少風雨、多少艱辛坎坷,我只願和你禍福與共,長相倚偎。」

    「念築,」書淮擁緊她。「妳不想聽聽我許了什麼願望嗎?」

    念築由他懷中仰起小臉。「你許了什麼偉大的願望啊?」

    他在她頭上印上一吻。「我希望早點將懷中這個讓我愛到心都發疼的女子娶回家,用我的心力呵護她、照顧她。」

    「書淮,」她好感動。「我們許的願都相同,實現的機率會不會比較大?」

    書淮以一記纏綿的吻回答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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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8:42
    第四章

    有了愛情滋潤的念築比從前更開朗、更活潑了;水靈靈的大眼睛閃著如夢般的笑意,臉龐散發著美麗動人的神采,難怪有人說:愛情使人美麗。

    「爸,媽,早安。」念築腳步輕快地走向餐桌,坐在淩孟樵身旁。

    「早安,快吃吧!如果妳和書淮有約的話。」淩亦恒取笑道。

    「沒……」

    念築還來不及回答孟樵已出言調侃:「嘖!嘖!有愛情調劑的人果然不一樣,整個人容光煥發,像中了第一特獎一樣。」

    念築一點也不客氣地回嘴道:「是啊!人家書淮既溫柔又深情,把我捧在手心裏呵護著,哪像閣下,冷得像座千年不化的冰山。要是哪個有眼無珠的女人愛上了你,准會在你『天涯何處無芳草』的至理名言下,凋零在你漫不經心的愛情哲理中。」

    一句戲言,竟無意中刺進了孟樵的心扉。「我和你的書淮不同,我不能容忍自己讓一個女人來決定我的喜怒哀樂。對我而言,女人只是用來調劑身心的附屬品,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在我生命中永久駐留。」

    念築搖搖頭,推翻他的說辭。「你只是還沒碰到令你傾心的女孩,更或者你碰到了,但你固執的不肯承認。哥,送你一句話:『花開堪折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他的心狠狠一抽,但表情仍是神色自若。「謝啦!小管家婆。這些話妳還是留著去告訴妳那個孺子可教的書淮,叫他早點將你這朵含苞待放的花兒摘回去,別來告訴我這個不可雕的朽木。」

    他的雙關語糗得念築頰紅若晚霞,嬌嗔道:「哥,你最討厭了,人家是關心你,你怎麼扯到我身上來?」

    「怎麼?妳不想嫁給楚書淮嗎?那好,今天我就不上班了,留在家一睹那位楚大情聖的廬山真面目,順便告訴他,叫他別白費心機,反正人家又不領情。」

    「那你恐怕得失望了。」念築喝了口鮮奶,慢吞吞地說:「因為他今天不會來。」

    「書淮今天不會來呀?」柳心眉問。

    念築點頭。她又道:「那妳今天陪我下山去逛逛街好不好?我們母女好久沒有一塊兒逛街、看電影了。」

    「好啊,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事。」念築一口應允。

    吃完早餐後,柳心眉和念築讓孟樵送她們下山,沿街逛著一間間的精品屋、服飾店。

    「媽,」念築一手提著剛買下的衣服,一手推開服飾店的門。「妳還要買什麼嗎?」

    「差不多了。」

    「那我們找間咖啡屋休息一下。」念築轉頭對柳心眉說:「媽,我告訴妳,我知道有間咖啡館的咖啡很好喝,過了這個馬路再走……」念築轉頭指向右邊的馬路,一個約三、四歲的小男孩站在馬路中央,更令她心跳加速的,是那輛速度驚人,並且疾駛向他的轎車。念築沒有片刻的猶豫,立刻衝向前,將男孩往前一推,接著,一陣撼人心弦的碰撞聲、伴隨著行人的尖叫聲同時響起。

    柳心眉不敢置信地看著念築的身子因劇烈的撞擊而彈了出去。

    「不……不!」她淒厲地尖叫大喊。

    此刻,除了沒命的衝向倒在血泊中的女兒之外,她腦中已是一片空白!

    *********

    祥安醫院的急診室外。

    柳心眉淚如雨下的倚在淩亦恒的懷中。「亦恒,我不能失去小築,不能,不能。」

    淩亦恒安撫著情緒瀕臨失控邊緣的她。「不會的,我們都不會失去她。」

    「爸,媽。」接到通知的淩孟樵急忙由走道跑來。「念築現在怎樣了?」

    「不知道,楚大夫進去好幾個小時了,還沒有結果出來。」淩亦恒回答。

    「該死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孟樵雙拳緊握,心揪成一團。「喔,對了,有通知楚書淮嗎?」

    淩亦恒搖搖頭。「沒有,不管他和小築的感情再好,現在小築生死未蔔,通知他又能如何?」

    「也對。」

    又過了半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開啟,楚慕風疲憊地走了出來。

    「小築怎麼樣了?」三人迅速蜂擁向前。

    「目前是暫時脫離了危險期,可是……」楚慕風欲言又止的。

    「怎麼樣?快說呀!」孟樵焦急地咆哮。

    「可是這場車禍再度傷及腦部,她腦中原有的血塊我們沒把握控制得了,也就是說,血塊隨時有可能破裂,或者有許多我們意想不到的情形發生。」

    柳心眉聞言,原本瘦弱的身子更加顯得搖搖欲墜。

    淩亦恒扶著傷心欲絕的柳心眉,一邊問道:「楚醫師,有沒有別的辦法?」

    「唯今之計,只有開刀取出腦中血塊,成功率有百分之五十,你們可以好好考慮。」

    「我們會的。」孟樵問:「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可以,不管千萬記住別再讓她受到刺激。」楚慕風再三叮嚀。

    「我明白,謝謝您。」

    *********

    念築睜開眼睛,三張盈滿擔憂與關懷的臉孔躍入眼中。

    「你們……怎麼了?」她以為自己說得很大聲,但卻細若蚊蠅。

    孟樵又好氣又好笑。「不是我們怎麼了,是妳怎麼了?」

    「喔!」她乖乖地說:「我怎麼了。」

    「小築,我們快急死了,妳還開玩笑。」柳心眉握住她的手,眼淚又滾出眼眶。「快告訴媽,妳哪裡不舒服?」

    「沒什麼,就是頭有點痛、手和腳像被千萬支針紮到、喉嚨像要燒起來一樣,再來就是五臟六腑可能移了位,如此而已。」她強打起精神,故作輕快地說。

    「而已?妳稱這個叫『而已』?」孟樵的聲音起碼提高八度以上。

    「小聲點,我保證我的聽力十分正常。」她的目光搜尋了病房一周。「書淮呢?」

    「我沒有通知他。」淩亦恒說。

    「也好,我不想讓他擔心。」

    「小築,」一番掙扎後,淩亦恒決定說出實情。「楚大夫說……」

    「亦恒!」

    「爸!」

    柳心眉和孟樵同時出聲阻止。

    「怎麼啦?」念築觀察三人迥異的表情。「爸,你剛才說楚伯伯怎麼樣?是不是我……爸,您快說啊!」她緊張的坐起身。

    「這件事妳一定會知道,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小築,妳從小就很堅強,爸爸相信妳一定會撐過去的。」他憐愛地輕撫念築蒼白的雙頰。「楚醫師說這次的車禍影響到妳腦中的血塊,他們也沒把握控制得住,所以……」

    「所以我隨時會有生命危險?」念築面無血色、氣若遊絲地問。

    淩亦恒沉重地點頭。

    「不!不……」念築猶遭電殛般失控地大喊。

    「念築,念築!」孟樵扣住她的雙肩。「冷靜一點。只要我們和楚醫生合作,事情仍然會有轉機的。」

    念築只是一徑地搖頭,臉上佈滿淚痕。

    「念築!」孟樵歎了口氣,愴然無語了。

    「哥!」她投進孟樵懷中,嚶嚶啜泣。

    孟樵輕拍她的背,默默無言。

    許久,當抽泣漸漸轉弱後,她帶著一絲顫抖而破碎的聲音說道:「我不想讓書淮知道這一切,如果他問起我,你們就告訴他我出國散心。」

    知女莫若母,柳心眉知道念築不僅只為了不讓書淮擔心。「小築,妳這麼做還有別的用意嗎?」

    念築綻出一抹慘澹的微笑。「我的愛情已經葬送在這場車禍中了。」

    「小築……」

    「媽,書淮是那麼完美的男人,他值得更好的女人來愛他,而不是我這個生命隨時可能劃上休止符的人。」成串的淚珠再度簌簌滾落。

    三人默默點頭,內心的悵惘更深了──

     *********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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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8:54
    一個月後,念築辦理出院手續回家。

    自從她得知自己的病情之後,整個人便落落寡歡,充滿靈氣和古典美的臉龐散發著幾許的輕愁。她還是很美,卻是個令男人心疼的憂愁佳人。

    住院期間是她情緒最低潮的時期,幸而有李昶萱和裴靜茹的安慰鼓勵和父母、兄長的關懷,才得以秸慰她屢受重創的心。

    一個月不見,書淮現在好不好?

    思及書淮,泉湧的熱浪又衝上眼眶。要忘記書准談何容易?她是那麼的愛他,愛得毫無保留、愛得心都隱隱作痛!

    「小築,」柳心眉推開念築的房門。「書淮在樓下,我想,妳目前最想見的人應該是他。」

    念築火速衝下樓,在看到暌違一個月的書淮,立即激動的奔進他懷中,在他的唇緩緩落下之際,她好不容易痛下的決定又湧現腦海,於是她頭一偏,他的吻只落在頰上。

    書淮微微一愣,尚未會意過來,念築已掙脫他的懷抱,走向客廳的沙發。

    「念築?」書淮疑惑的坐在她身旁。

    「書淮,我……我想……」望著盈滿關懷的他,所有的武裝皆潰不成軍,「分手」之類的話繞在嘴邊,卻始終說不出口。

    「念築,妳怎麼啦?想說什麼?」奇怪,念築不對勁,肯定有問題。

    罷了,過幾天再說吧!至少,讓我多和他相處一段日子。

    她歎了口氣,往他懷中靠去。

    「好端端的歎什麼氣?」書淮摟著她問。

    「只是在想你對我的愛究竟有多深?是否深到不計一切?有幾個女人能取代我?失去我你又會如何?」她略帶試探地問,尤其問到最後一句時,她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喉嚨。

    書淮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絲。「又在鑽牛角尖了?」

    「不是,反正你回答我就對了。」

    「好吧!」書淮思索了一會兒,答道:「妳的第一個問題我實在無法回答,因為我對妳的感覺已經無法用『愛』來詮釋,它似乎不足以道盡我對妳的那份狂熱和執著。至於是否深到不計一切?妳想呢?所以,就算是楊貴妃、林黛玉、王昭君、西施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會動搖愛妳的心意,那麼,妳就可以想像失去妳的後果了。」

    念築沒來由的一陣戰慄。「會怎樣?痛心疾首?還是痛不欲生?」口氣聽似輕鬆,內心卻苦不堪言。

    書淮輕點她的鼻尖。「消遣我?」他想了想,說:「我一定會很不快樂,畢竟妳是我第一個愛上的女孩,也是唯一讓我有相守一世的念頭的女子。」

    念築暗籲了一口氣。他只會「很不快樂」而已,時間一久他自然會忘了她。腦中的決定愈來愈清晰,她的心也漸漸往下沈,沉入深不見底的深淵中。

    *********

    楚羽寒抽出書淮手中的報紙,上下打量著他。「哥,你沒事吧?」

    書淮回過神來。「怎麼這麼問?」

    羽寒在他身旁坐下。「你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將近一個鐘頭了,就算報紙是用鐵片刻的也差不多快被你看穿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爸呢?」

    「去找老朋友敍舊。別給我岔開話題,你是不是有心事?」羽寒一步也不肯放鬆。

    「何以見得?」他不得不佩服妹妹的心思剔透和心細如發。

    羽寒一副「想當然爾」的表情。「美好的周日假期,你卻待在家裏和報紙大眼瞪小眼,這像是熱戀中的男人會做的事嗎?」

    「妳說的沒錯,我的確遇到麻煩了。」

    「能告訴我嗎?」

    「還不是因為念築。」

    「念築?你生命中的女主角?」咦?這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曾聽過。

    「對,她叫淩念築,是個很美、很溫柔的女孩子。我們之間一直都沒什麼問題,可是自從她出國一個月回來之後,她就變得不太對勁,對我若即若離,她讓我覺得……我也說不上來,總之,我和她之間似乎多了一條跨不過的鴻溝,她離我愈來愈遠、對我愈來愈冷淡。但我知道她仍是愛我的,否則她不會趁我不注意時,用那種柔情似水又帶點哀怨的眼光看著我,然而,面對我時又換上冷淡客套的假面具。對!這就是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她在壓抑自己的感情,但是,為什麼?」

    「由此可見,她一定有不為人知的苦衷,而且問題一定是出在她出國一個月的那段期間。」

    「所以只要能知道這半個月發生什麼事,問題自然迎刃而解。」書淮有默契的介面。

    「那讓我來幫你。」她自告奮勇。

    「妳?行嗎?」書淮狐疑地盯著她。

    「別門縫裏看人!別忘了女孩子此較談得來,再說,她要是肯讓你知道早就告訴你了,我們又何必在這裏玩猜猜樂的蠢遊戲?」

    「說得也是。好吧,我打電話。」他走至茶几前,迅速撥了七個熟悉的號碼。

    「喂,淩公館,請問找哪位?」話筒的另一端響起了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甜美嗓音。

    「念築嗎?」

    「書淮?」

    「嗯。妳有空嗎?」

    「有。」她想說:只要是你,我永遠有空,因為天大的事都不及一個楚書淮重要。

    「上次妳不是告訴我說想見見我那個總是讓男人流口水的妹妹嗎?現在我妹妹說她想認識妳。」

    「好哇!你過來接我。」念築一直很好奇,像書淮如此出色挺拔的男人,他的妹妹必定也是個罕見的美人胚子,所以她曾一度要求書淮讓她見見他的妹妹以滿足好奇心。

    「OK,二十分鐘後見。」

    *********

    半小時後,他們已來到書淮和念築常來的海邊。

    羽寒和念築並肩坐在岸邊的岩石上談著小女人的悄悄話,而書淮亦十分識相的在距離她們十公尺以外的岩石上坐著,遠眺無垠的大海。

    「羽寒,妳果然和我想像的一樣,美得不可思議。」念築讚歎地說。

    「謝謝,不過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過妳,妳是個標準的古典美人,難怪我哥哥會對妳一見傾心,情有獨鍾。」

    念築垂下眼瞼,沒有搭腔。

    「念築,」羽寒伸出試探的觸角。「如果我沒猜錯,妳比任何人都要愛我哥哥,但是妳好象又刻意的疏遠他、和他保持距離,妳究竟在逃避什麼?」

    「我能保持沈默嗎?」念築依然守口如瓶。

    「妳信不過我?」羽寒反問。

    「不是,而是……」她有剎那的遲疑,但看到羽寒那雙充滿關懷的雙眸時,所有的疑慮皆散盡,她毅然點頭,開始陳述積壓在她心中的斑斑往事。「十六年前,也就是我九歲的時候,曾經發生一場車禍……」往事歷歷在目,述者心悸,聞者心酸。

    聽完她的故事,楚羽寒不由一陣感歎。「唉!要是我哥知道妳受了那麼多苦,肯定心疼死了。」

    「不,羽寒,答應我,千萬別讓他知道。」

    「為什麼?」

    念築歎了口氣,目光緩緩飄向不遠處的書淮,溫柔而多情。「妳該知道我隨時有可能離開人世、離開他,那我又何苦再多讓一個人傷心呢?既然一開始就註定沒有希望,不如提早結束?」她的口吻淒涼無奈。

    「念築,妳──」

    「別說了,就讓我這樣平靜的過完這一生吧?今生我能嘗到愛一個人,為一個人掛懷的甜蜜就已經很滿足了,其他的,我不奢求。」

    「妳不能擅自替他做決定,我明白他對妳的感情,更相信他不會介意,妳應該讓他明白你的苦衷,由他來決定該不該接受這段感情,否則對他公平嗎?」羽寒激動地說。

    「不,羽寒,今天我們的談話內容一個字也不許對他說。」她神情堅毅不容轉圜。

    「我……」猶豫了一會兒。「好,我答應,不過按照『公平交易法』的原則,妳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羽寒俏皮地說。

    「好,妳說。」

    「不要放棄任何活下去的機會。」羽寒正色說道。「為了我哥哥,為了所有關心妳的人,妳必須答應我。」

    「我保證!」念築哽咽地說。

    她起身走向書淮,站在他身後柔聲說:「還記得我曾跟你說過,能跟心愛的人死在這個地方是─件很美的事嗎?如今我的念頭依然沒變。」

    「念築?」

    她忽然轉變話題。「有一首國語流行歌曲我很喜歡,曲名叫『雙飛』,聽過嗎?」

    「妳唱給我聽。」

    念築潤了潤喉嚨,朱唇輕啟,一陣陣淒美動人的音符緩緩自她唇間飄散出來:「不等來世再相約,令生就要無恨無悔,不問前緣我是誰,只管今塵和你日日月月……」

    一曲唱畢,書淮早已沉醉其中,感動不已。

    「念築──」書淮出神地望著她,深情的執起她的一雙柔荑。「如果我們不能白首,或許我真的會選擇在這個地方結束我的生命。」

    「書淮……」一陣寒意貫穿全身。「不,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不是,」他的目光閃著堅決的光芒。「我是認真的,非常認真!」

    「書淮!」她投入他的懷中,死命而激情的猛力抱住他,藉以宣洩她滿腔無法言喻的強烈感情。

    「念築……」不知道為什麼,一股不安的感覺在他心中緩緩擴張──

     *********

    書淮、念築和羽寒坐在一家高雅別致的西餐廳裏品味著可口的餐點。

    書淮心不在焉的翻著盤中佳餚,目光不自主的飄向對面的佳人,夾在中間的羽寒會意一笑,俏皮地笑道:「唉!我終於明白『秀色可餐』這句成語是怎麼來的了,有人哪,看美女的時間比看食物的時間還長,原來美色還真能使人酒足飯飽,我這個超級大燈泡要是再不快閃,恐怕就要被強烈的『電流』電得死於非命了。」語畢,她竟真的起身預備離去。「我先走了,你們繼續你儂我儂,無聲勝有聲好了。」丟下滿臉紅暈的念築及一臉窘態的書淮,她笑著快步離開了餐廳。

    「羽──」書淮還來不及喚住她,羽寒已一溜煙的跳離他們的視線。

    「她真是一個可人的女孩。」念築輕笑道。

    「是啊,所以將來嫁給我的人,和她一定不會有姑嫂問題。」書淮語帶雙關地瞅著她說道。

    念築不自然的移開視線,躲避他熾熱的目光。

    念築輕點了頭,表示默許。

    結完帳後,他倆並肩走出餐廳,投身於寂靜的夜幕。

    「念築,你不是有一個哥哥嗎?我怎麼從未見過他?」書淮停下腳步轉身望著她。

    「因為你每回來的時候,我哥哥都正好去上班了,所以你一直見不到他。他名叫淩孟樵。」

    老天,淩孟樵?不會這麼巧吧?「你說你哥哥名叫淩孟樵?」

    「是啊,難下成法律有明文規定不許取名為淩孟樵嗎?」她笑問。

    「不是,只是我也認識一名『淩孟樵』,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哦?你是怎麼跟那位『淩孟樵』認識的?」她滿心好奇地問。

    「羽寒介紹的。據我觀察,他似乎對羽寒頗有情意,而羽寒對他也是又愛又恨。」

    「若照你所說,那麼那名淩孟樵肯定不是我哥哥。」她有自信地說。

    「妳為何能如此確定?」他疑惑地問。

    「套一句我老哥的話:『女人啊,就像衛生紙一樣,可以用完就丟;而高貴一點的女人就像是面紙,但仍毫無價值;再高一層的女人就有如計算紙,但用過了也就沒有價值了,只有等待資源回收做個再生紙了。」所以呀,那位還有點感情細胞的仁兄一定不會是我那冷酷又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哥哥。」她慧黠地說道。一雙靈燦出神的星眸閃爍著璀璨動人的光芒。

    書淮聽完念築對自己哥哥的評語後不禁莞爾。「哪有人這樣子批評自己的哥哥。」

    「你不覺得很適當貼切又一針見血嗎?」沒想到向來溫婉嬌柔的念築,辯論起來可是一點也不含糊。

    書淮興味盎然地揚了揚英挺的濃眉說道:「哦?他真的對女人如此避之唯恐不及?」他沉吟半晌,再度意味深遠的開口問道:「妳呢?是不是也被他同化了?」

    在他深情的注視下,她再度有無所遁形的壓迫感,她倉皇地轉身背對著他,囁嚅不安地開口:「我並不認同你那自以為是的謬論。」

    「是嗎?」書淮的怒氣漸漸上揚,他受夠了,他再也受不了她的反復無常。繞到她面前,他目光銳利地搜索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既是謬論,那麼妳為什麼不敢看我?為什麼這段日子總是對我忽冷忽熱?我─點也不喜歡妳對我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夠了!念築,不要再和我玩這種捉迷藏的遊戲,我─點也不喜歡!」他挫敗的低吼,重重的怒焰燒亮了他那雙黝黑深邃的黑眸。

    「我……」面對慍怒的他,念築有苦難言,只能含淚無助地望著他,淚光在昏蒙的夜幕中燃亮她那雙皎若晨星的美眸。

    淚意盈然又楚楚可憐的她,看在楚書淮眼中真是無限憐疼,他歎了口氣,放柔了語調,鍥而不捨地追問:「妳究竟有什麼苦衷,讓我陪妳一同面對好嗎?」

    念築的心沒來由的一陣戰慄,她明白該是快刀斬亂麻的時刻了,她若再放任自己的感情,只會將書淮傷得更深,更萬劫不復,而這正是念築最不願見到的,只因她愛他更勝於自己呀!

    咬緊牙關,逼回欲滴的淚水,她出其靜漠地開口:「我沒有什麼苦衷,也不需要你陪我面對什麼。」

    「念築,妳……」書淮錯愕得一時反應不過來。

    「書淮,如果不是你強硬的態度,或許我們還能在一起一段日子,但你一定要揭開事實,所以,我們完了!容我提醒你,事實總是殘酷的,有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會活得快樂一點。」望著他逐漸轉為冷峻的臉龐,她硬生生逼回了欲奪眶的淚珠,故作淡漠地說:「說得再明白一點,是你逼我承認我從沒有愛過你的事實。」

    書淮臉色灰白地死命盯著她,深邃如潭的黑眸迸出兩道令人為之毛骨悚然的寒光。

    彷佛有一世紀之久,他笑了,笑得悲涼而諷刺,笑得令念築亦為之鼻酸。

    「哈哈哈……原來我楚書淮所扮演的角色竟是一個自作多情的大傻瓜,一個被妳的喜怒哀樂牽著鼻子走的大笨蛋,被妳耍得團團轉的大白癡!」他望著她那淒美絕塵卻格外執拗緊繃的小臉,再度自我嘲諷地開口:「而我這個一再遭妳戲弄的傻瓜居然還笨得以為妳有難言的苦衷?足見我錯得有多離譜──」

    「夠了!」她近乎崩潰的帶著一絲淒厲破碎的聲音阻止了他。「沒有人要你來招惹我,比我好的女人比比皆是,你又何必在乎我是怎樣的一個人?」雖然此刻她已是柔腸寸斷,但仍倔強地將淚水往腹裏吞,不敢洩漏一絲絲的悲傷,但顫抖的聲音卻很不合作的洩漏了她心底的愁緒。

    「怎麼?妳也會良心不安嗎?否則妳這悲傷難安的表情是做給誰看的?還是妳玩得意猶未盡,想再一次戲弄我這個被妳玩弄於股掌間的大傻瓜?」

    悲慟難忍的念築,此刻只想早點遠離這個令她心碎的男人,於是所有違心之論皆傾巢而出。「是!你說得沒錯。我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專門以整男人為樂,現在你已經看清了我的真面目,為何還不快點遠離我,難道你不怕被我整得遍體鱗傷嗎?」

    楚書淮目光如炬地死命盯著她那靈秀婉約、清麗楚楚的面容良久後,悲憤地開口:「妳不必再費心思整我,因為我現在已是遍體鱗傷了,妳不用做什麼便能將我搞得傷痕累累。是啊!妳可以何其無辜地說妳什麼也沒做,是我瞎了眼,誤將妳的虛情假意當成了真情摯愛,才會任人玩弄於股掌間!」他頓了頓,目光仍是一貫的森寒幽冷。「原來自作多情的我只是妳手中任你玩弄的一顆棋子罷了,沒想到我會陰溝裏翻船,栽在妳這個外表像天使,卻心如蛇蠍的女人手上。」

    念築愈聽,臉色愈發蒼白,但倔強的她仍強迫自己挺起脊樑,沈著應戰。「楚書淮,你說夠了沒?我只不過演戲天分強了一點,值得你為我冠上這麼多輝煌的代名詞嗎?再說,你又不是第一個,何必如此大驚小怪?」她故作輕慢地說。

    濁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清晰可聞,而他鐵青陰悒的臉龐更是令人戰慄驚心。「淩念築,我在此慎重發誓,就算從前我對妳有多深的情意,也將在此刻化為灰燼,爾今而後,再無牽扯!」他望著她那雙波光瀲灩、宛若晨星的眸子及悽楚動人的臉龐,再度狠下心甩甩頭踏著沉重的步伐轉身離去。

    「書──」念築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喚回他的衝動。

    就在他轉身離去的瞬間,她終於意識到:她已經完全失去他了──

     書淮走後她全身的血液恍若被抽乾似的無力跌坐在公園的涼椅上,失去他的心竟是那麼的疼!愛他的心竟是那麼、那麼的痛啊!

    疼痛的淚珠成串滾落下來,一顆顆均刻著無數個令她心痛的名字:書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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