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樓雨晴]但求魂夢長相依[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11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0:59:22
第五章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不多時,

    去似朝雲無覓處。

    楚書淮倚在臥室前的陽臺上,任陣陣的寒風吹拂著他碎裂不堪的心。

    念築就有如浮光掠影般,在他的生命中劃過一道痕跡。她為他的生命帶來了豐盈的喜悅,然而離去時卻也有如朝雲般,再也尋不著芳蹤。

    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夢竟然醒得這麼快,尤其在他決定盡一切心力去疼溺這個女子時,才發現自己只是任她玩弄的一顆棋子,多麼諷刺啊!

    算了,別想了,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況且再過三天他就要正式到父親為他安排的醫院去上班,現在除了養精蓄銳之外,他別無選擇。

    *********

    念築依照慣例,一進醫院便往楚慕風的辦公室走去。

    三個月了!

    記得第一次認識書淮便是在距離這間醫院不遠的教堂。他為她的生命帶來了溫暖和陽光,但她卻親手將這扇希望之窗關了起來,從此她的世界只剩黑暗和冰冷。

    書淮啊書淮!你可知我是用那麼熾熱的一顆心在愛你呀!

    即使他永遠也不可能知道她對他的情感,但這份愛會一輩子伴隨著她,直至她──香消玉殞。

    叩!叩!

    念築在楚慕風辦公室前輕叩了兩聲。

    「請進。」

    「楚伯伯。」念築走向楚慕風的辦公桌前輕喚道。

    「丫頭啊!」楚慕風放下筆上下打量著她。「怎麼搞的!妳好象瘦了許多?」

    「有嗎?」她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丫頭,妳不對勁喔!」楚慕風洞悉地看著她。

    「哪裡不對勁?」念築狐疑地打量自己。

    「妳……該不是失戀了吧?」楚慕風瞪大眼望著她。

    「應該算是吧!」念築從不對這個向來對她疼愛有加的長者隱瞞任何事。

    「哪個混蛋敢欺侮我們家丫頭?」

    「楚伯伯,我們能不能不要提他?」念築不勝愁苦地說。

    「好,不談他,談談我兒子好了。」

    「你兒子?」

    「是啊,今後他就是妳的主治醫生了。剛才我和他討論過妳的病情,他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刀取出血塊,雖然機率只有一半,但總強過有顆定時炸彈在腦中,不知何時會爆炸的好!」

    「楚伯伯……」念築尚未來得及發言便被從天而降的聲音打斷了。

    「爸,妳那個病人來……」書淮直接打開門,在看到念築時,所有的話皆凍結在唇邊。「念築?」他忘形地大喊。

    「書淮?」念築顯然感到很驚愕。「楚伯伯,他……」

    「他就是我兒子啊!怎麼,你們認識?」

    念築的臉色倏地刷白了。老天!這未免太殘忍了吧!書淮竟是楚慕風的兒子?

    楚慕風狐疑地望著念築反常的言行,又看了一眼兒子的古怪神情,不明所以。

    書淮在震驚過後,立刻戴上冷漠的面具。「淩小姐,妳有什麼事嗎?」

    「書淮,我……」天啊!世界怎會這麼小?

    「妳是不是要說妳意猶末盡、玩得不亦樂乎?」書淮的聲音依舊是冷冷的。

    「書淮!」念築難堪地叫道。「難道我們就不能和平相處?」

    「和一個心如蛇蠍,專以整男人為樂的女人談和平相處?」他引用了她曾說過的話。「我還不想被整得遍體鱗傷,妳怎能指望有前車之監的我重蹈覆轍?」

    後知後覺的楚慕風終於看出了一點頭緒,他嚴肅地喝止他:「書淮,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再清楚不過了。」他淡淡地答道。

    念築硬生生逼回了淚水,僵硬地答道:「很好,形容得很精闢傳神,顯然你對我瞭解得十分透徹。」

    「拜汝所賜!」他強迫自己忽略她那蒼白容顏所帶給他的心疼感受,故作淡然地說:「在妳對我上了那門寶貴的課之後,我怎會不瞭解妳天使面孔下的虛偽面目?」

    屈辱、難堪的淚水迅速淹沒了她美麗、卻格外蒼白的容顏,她再也無法安之若素的接受他無情尖銳的鞭笞。「夠了!夠了!楚書淮,你羞辱夠了沒?你憑什麼這麼侮辱我?」

    「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他撇開頭不願看她淚流滿面的模樣,更不願承認那一滴滴的淚有如淌在他心上,灼痛了他的心。

    「楚書淮!你混蛋!」念築悲忿的朝他大喊,顧不及碎了一地的心,迅速掩面奪門而出。

    書淮呆愣著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反應。

    「書淮,你究竟在搞什麼鬼?」楚慕風慍怒地質問。「你怎能對念築說這種話?」

    「爸,您不瞭解她。」書淮疲憊無力地說。

    「見鬼!我要是不瞭解她的話,就沒有人瞭解她了!」

    「爸,我們可不可以別提她?」不管念築是如何傷他的心,他仍不願在父親面前說任何一句她的不是。

    「不行!你今天非得說清楚,什麼心如蛇蠍、專以整男人為樂,我敢拿我的老命打賭,這些代名詞絕對無法和念築畫上等號,我認識她整整十六年,會不比你這個渾小子瞭解她嗎?」

    「十六年?」書淮的腦筋迅速轉動著。「那你那個病人……」

    「就是念築啊!」

    「什麼?」書淮的音量足以掀掉天花板。

    也就是說,念築的生命在邊緣掙扎著?

    「你們究竟有什麼瓜葛?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

    「感情瓜葛。」

    這下換成楚慕風驚訝了。「你前陣子說你愛上一個女孩……就是念築?」

    「是。」

    老天爺!他唯一的兒子居然愛上一個生命隨時可能會結束的女子,開什麼玩笑!若是從前,他不僅會樂觀其成,而且舉雙手贊成,但是如今的念築能活多久誰都無法保證,他怎能讓書淮對這樣一名女子認真。

    「書淮,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念築並不適合你,她的病情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你們根本沒有未來可言,所以……」

    書淮腦中轟然巨響!

    難道念築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對他說那些違心之論?她是為了保護他,避免他將來受到失去她的傷害?

    他的心被方纔的訊息揪得好痛、好痛。他寧願她是個虛情假意的女人,而不願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爸,就算我和念築沒有結果,也絕不會是因為她的病。」他篤定地說。「我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他轉身開門。

    「書淮!」楚慕風喚住他。「你這又是何苦?」

    「因為我愛她。」他頭也不回的開門離去,留下一臉木然的楚慕風。

    *********

    「羽寒,把妳所知道的一切告訴我。」書淮一進羽寒的房門,立刻單刀直入地說。

    「幹麼?殺氣騰騰的,誰惹你啦?」羽寒放下手中的書,這才發現事態不尋常。「怎麼啦?要我告訴你什麼?」

    「一切。關於念築的一切我全都要知道。」

    「看來今天你要是沒得到答案,你是不會輕易甘休?」

    「對。」

    「可是我答應過念築,一個字也不能告訴你,我不能失信。」

    「妳不需要說,只要點頭或搖頭,這樣……總不會違背妳的諾言了吧!」他退而求其次。

    「結果還不是一樣。」羽寒咕噥道。「好啦,就算我不說,你也一定會追根究柢,煩到我頭頂冒煙。問吧!」

    「念築一個月前出了車禍,妳知道嗎?」

    羽寒點頭。

    「也就是說,妳知道她腦中有個血塊?」

    羽寒又點點頭。

    「那麼,妳也知道念築的命並不是掌控在自己手中?」他問出最令他心痛的問題。

    羽寒再度點頭。

    書淮臉上血色盡退。「綜合以上幾個原因,念築是因為這樣才決定離開我?」

    「是的。」

    「該死!我究竟對她說了什麼?」他恨不能咬斷自己的舌頭。

    羽寒伸出關懷的手拍拍他的肩。「哥,別太自責,畢竟你並不知情。如今你該做的,不是懊悔難過,而是想想如何挽回她。不過,在你有所行動之前,我必須先提醒你,如果你不能完全接受她有傷在身的事實,那麼,請你放開她,別再去傷害地。」

    一陣痛楚閃過他的眼底。「妳以為我會介意她的病?羽寒,就妳對我的瞭解,我可是如此膚淺的人?」

    「我相信你不是。」

    「謝謝。」書淮起身準備離開。「晚安。」

    「哥,」羽寒在書淮開門前喚住了他。「雖然你十分清楚,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念築很愛你,你可以懷疑任何事,就是不能懷疑這個。」

    「我知道。」

    *********

    念築將自己關在臥室裏,一顆心浸淫在只屬於自己的淒風寒雨中。柔腸寸斷的她,此刻真有痛不欲生之感。

    天啊!有誰能告訴我,我錯了嗎?為什麼我必須承受這種撕裂般的痛楚?

    握著楚書淮給她的手帕,她痛哭失聲。

    她不恨書淮,畢竟他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她激出來的,她只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這麼在乎書淮,恨自己為什麼還如此不可自拔的愛著他。

    毫無預警的,他腦中浮起了和楚慕風的一段對話。

    「念築,或許妳會覺得楚伯伯很殘忍,但我還是得說。妳和書淮根本沒有未來可言,妳怎麼忍心讓書淮陪妳守著這個毫無希望的愛情?」

    念築的臉色白得嚇人。「楚伯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事實上,我也正打算讓書淮對我死心。」

    楚慕風面有愧色。「念築,別怪我,我也知道這樣對妳不公平,可是我別無淨擇,妳能明白我這個為人父母的苦心嗎?」

    「我知道,也能體會!因為我也正和您一樣,愛書淮勝於一切,所以只要他好,不管合不合理,我都願意去做。」念築哽咽地說,泉湧的淚又不受控制的滾落雙頰。

    楚慕風心有不忍,畢竟念築也是他疼愛了十六年,視若己出的女兒。「念築──」

    敲門聲拉回了她的思緒。

    「請進。」念築趕忙擦拭殘餘的淚珠。

    進來的是她的母親柳心眉。

    「小築,妳的電話。」柳心眉在她的床邊坐了下來。

    念築努力平復翻騰的情緒,然後拿起房內的分機。

    「喂,我是淩念築,請問哪位?」

    「念築,是我。」書淮沉穩又充滿磁性的聲音由話筒的另一端傳來。

    念築先是一愣,然後立刻以冷漠客套的口吻問道:「楚先生,有何貴幹?」

    書淮壓下念築那冰冷的語調所帶給他的強烈刺痛,艱澀地開口:「念築,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妳能原諒我嗎?」

    「向一個心如蛇蠍、專以整男人為樂的女人道歉,你不怕辱沒了你?」念築尖銳地反諷道。

    「別這麼說,妳不是!妳絕對不是!」書淮喊道,語氣中夾雜著太多太多的痛楚。

    「是嗎?我不過重複了某人曾說過的話罷了。」聲音冷得足以凍死一條活魚。

    「念築!」書淮真的拿她沒轍了。「妳能不能把我說過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全忘掉?」

    「莫名其妙?不會呀!形容得很貼切。」

    「念築,」他不得不使出殺手鍆了。「念築,我愛妳呀!否則我怎會如此在乎妳的一言一行呢?」

    念築完全呆住了?

    他剛才說什麼?他愛她?在她曾如此毫不留情的傷了他之後?

    足足有三十秒,她完全沒有反應,直到話筒的另一端傳來書淮焦灼的呼喚,她才回過神來。「我並不怎麼欣賞你的笑話,雖然──它的確很好笑。」說完不待書淮有所反應便立即掛上電話,然而她澎湃起伏的思緒依舊沒有逃過母親的法眼。

    「小築,妳何苦!既然愛他,為什麼不讓他知道呢?」

    「媽!」念築徹底崩潰了,她像個無助的孩童般衝到母親懷中嚶嚶啜泣,似乎想將滿腔的愁緒宣洩殆盡。

    柳心眉不語,靜靜的擁著女兒,提供她一個安全的避風港。

    念築放心的躲在母親懷中,因為她知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傷害她、遺棄她,母親永遠保護她。

    想到這,她的淚中有著一絲滿足的笑容。她並沒有輸掉一切,她還擁有世上最愛她的母親,不是嗎?

    *********

    隔天,當念築依往例下樓陪父母吃早餐時,全家人皆用一種奇特的目光望著她,就連管家劉嫂也不例外。

    「怎麼了?我有什麼不對勁嗎?」念築上下打量自己。

    「沒事。」孟樵迅速掩飾眼中的笑意。

    「念築,」淩亦恒終於開口了。「客廳的桌上有妳的信。」

    「信?」她敢打賭,問題絕對出在那封信上。

    她快步走向客廳,果然,桌上放著一大束鮮紅欲滴的紅玫瑰,花中還夾著一張卡片。

    大驚小怪!又不是沒發生過!這是念築的第一反應。

    「爸,就照以前的方法,將它物歸原主嘛!」這是她一貫的做法。

    「這次例外。」

    「例外?」念築知道問題一定出在送的人身上。「是誰?」

    「妳何不自己看呢?」柳心眉遞給她別有深意的一笑。

    念築帶著滿腔的疑惑抽出花束中的卡片,上頭寫著:

    念築:

    對不起,原諒我,好嗎?

    書淮

    念築呆愣著,是書淮。

    她究竟該怎麼辦,有誰能告訴她?

    握著卡片,她的心又迷惘了……

    隔天早上,全家人依舊將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笑得暗藏玄機。

    「念築,客廳──」

    未待父親說完,她立刻衝向客廳。

    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一大束清妍的百合花,卡片上寫著:

    念築:

    我愛你。

    書淮

    望著龍飛鳳舞的字跡,她的心又莫名的騷動了。

    她足足盯著那句「我愛妳」有一世紀之久,差點看爛了那張紙──事實上,它沒爛足可堪稱奇跡。

    她回過神來。

    不行,她必須阻止這場可笑的遊戲。

    走到餐桌前,她對父親說道:「爸,不管他再送任何東西來,你都別收,好嗎?」

    「我保證。」淩亦恒慎重地舉起右手。

    其實書淮本來就打算改變策略。

    第三天,沒有鮮花,也沒有卡片,但家人奇異的目光依舊沒有改變。

    「又怎麼了,你們直接說吧!別用那種看ET的眼光看著我。」她呻吟道。

    「念築,報紙……」

    「報紙?」念築莫名所以。

    「民眾日報休閒版裏的留言板。」孟樵提醒道。

    念築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到達客廳,拿起桌上的報紙,但見休閒版的留言板上印著:

    念築:

    妳可知,我──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書淮留

    不可否認,此舉又使她的心湖激起陣陣浪花。

    第四天,報紙上依舊有他的留言。

    念築: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幾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這種心情,妳可能瞭解?

    書淮留

    兩滴淚輕輕滑過念築的雙頰,她無言地吶喊著:我瞭解,我怎會不瞭解?只有醉過的人,方知酒濃,愛過的人,方知情深哪!

    第五天。

    念築: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念築,只有妳才能憨我相思啊!

    書淮留

    第六天。

    念築: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書淮留

    第七天。

    念築: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念築,別再生我的氣了,好嗎?

    書淮留

    念築再也受不了了!放下報紙,她喟然一歎。

    她不怪他,只是她不能接受他的感情,究竟該怎麼阻止他的荒唐舉止?

    對了!她也可以如法泡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她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幾天後,民眾日報的留言板多了這麼幾句話:

    書淮:

    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

    你又何必過於執著?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我不適合你。

    念築留

    果然,此後念築就再也沒有看到書淮留言了。

    他是打退堂鼓了吧?

    念築悲淒的想。

    *********

    「羽寒,我該拿她怎麼辦?」書淮懊惱地低吟。

    「哥,你該不是想放棄吧?」羽寒問道。

    「當然不是,這輩子我再也放不開她了。」書淮堅定道。

    羽寒望著哥哥的憔悴樣,不禁感歎:情字磨人哪!「看在你這麼癡情的分上,我就教授你幾招。」

    「妳有辦法?」書淮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當然。你知道念築的喜好嗎?當然,唐詩宋詞除外。」羽寒調侃道。

    書淮那張溫文儒雅的臉龐倏地脹紅了。「羽寒!」

    「我沒有取笑你的意思,」羽寒憋住笑意。「說真的,如果有個男人這麼大費周章追求我啊!我連晚上睡覺都會撥空起來偷笑。」

    但她很識相的在書淮翻臉以前說道:「言歸正傳,念築的喜好。例如……」她想了想,然後說道:「音樂!」

    書淮腦中閃過一絲靈光。「對呀!我怎麼沒想到,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又有點子了?」真不愧是她楚羽寒的情聖哥哥。

    書淮遞給她神秘的一笑。

    「一定又是驚世之舉。」羽寒沒好氣地說。「能告訴我嗎?」

    「天機不可洩漏。」

    「過河拆橋。」她咕噥道。「我希罕哪!只要你能順利把念築娶進門,就是『逼婚』我也不反對。」她隨口說,只是她沒想到這兩個字會是她日後的寫照。

    「逼婚?」書淮不可置信地嚷道。「我才沒那麼卑鄙。」

    羽寒不以為然地反駁道:「什麼卑鄙,這麼難聽,其實只要有情人能終成眷屬,逼婚未必不可行!」如果她知道這句話日後會成為她的寫照,打死她都不會說出口。

    「我會牢牢記住你這番話,必要時轉告某位有心人。」
匿名
狀態︰ 離線
12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1:00:10
    第六章

    「書淮。」楚慕風推開書淮的房門,在床沿坐下。

    「爸,還沒睡?」書淮放下筆,轉身望著父親。

    「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麼?」

    「念築。」

    「念築?」書淮不明所以。

    「是的。老實說,我不贊成你和念築在一起。」楚慕風單刀直入地告訴書淮。

    「為什麼?我記得當初您說要將她的病歷交給我時,不是極力想要撮合我們嗎?」

    「那是從前。兒子,不是爸爸現實,而是如今的念築實在沒人敢保證她能活多久,愛上這樣一個女孩豈有幸福可言?」楚慕風苦口婆心地說,他相信一向聰明過人的書淮一定能明白他的苦心。

    「可是我愛她!」書淮歎了口氣。「爸,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真的別無選擇了,就算只有痛苦而沒有幸福,我認了!就算她時日無多,我也認了!就算要為她犧牲一切,我通通都認了!因為我愛她,您明白嗎?我愛她!她是我唯一刻骨銘心去愛的女人,只要是為了她,一切就都值得了。」他激動的眼眶泛著晶瑩的淚光。

    「你這樣為她付出,換來的是什麼?只有無盡的痛苦啊!何不懸崖勒馬,及時收手,或許你還能全身而退。」楚慕風不放棄地勸道。

    「全身而退?如果我辦得到,今天也不會如此痛苦了。」他悲涼地一笑。「爸,我相信您對感情的認知不是如此膚淺,或者您可以問問自己,媽媽都去世十幾年了,為什麼您一直沒再續弦?是因為怕後母不能善待我和羽寒?還是根本沒有人能取代媽媽在您心目中的地位?那麼易地而處,您就能體會我的心情於萬一。爸,您能明白什麼叫做曾經滄海難為水?什麼又叫做除卻巫山不是雲嗎?如果您能夠明白,就應該知道我的深情執著全是得自您的真傳哪!」

    書淮深吸一口氣穩住激昂的情緒,在看到楚慕風逐漸轉為陰鷙的臉色時,他知道父親並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一個冥頑不靈、不知好歹的兒子來,究竟要我怎麼說你才聽得進去?你以為人生所追求的就只有愛情嗎?為了念築,你甘心把一切都賠了進來,那我呢?羽寒呢?你把我們置於何地?你難道叫我看著你往痛苦的深淵中跳而袖手旁觀?」楚慕風火冒三丈地大吼。

    「那您以為我現在就好過了嗎?失去念築我快樂得起來嗎?或許人生並不只為了愛情而活,但古人不是也曾說過:『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書淮振振有辭的提出反證。「例如,梁山伯與祝英台,羅密歐與茱麗葉不都是最好的例子?」

    楚慕風聞之氣結。「你的意思是,為了念築,你甚至可以捨棄我這個父親?」

    「爸!」書淮為難地叫道。

    「是或不是?我和羽寒的份量當真不及一個念築?」楚慕風目光淩厲的盯著書淮。

    「這樣比較實在不公平,您叫我怎麼……」

    「YesorNo?」楚慕風打斷他的話,重複又問了一次。

    書淮的心狠狠一抽,閉上雙眼,他痛苦地低喃:「爸,別逼我……」

    「好,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楚慕風氣呼呼地起身。

    「爸!」書淮沉痛的喚住他。

    「別叫我,我沒有你這個『好兒子』!」他譏諷地說完後開門離去,將書淮盈滿痛楚的臉龐隔絕於門內。

    「爸,」羽寒喚住剛出書淮房內的楚慕風。「我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我想我們也該談一談。」

    *********

    楚慕風接過羽寒遞給他的熱茶。「好了,妳想談什麼?」

    「談哥哥。」羽寒坐在楚慕風的身邊。

    楚慕風向來最聽羽寒的話,因為她聰穎靈慧,又擅於撒嬌,很難讓人對她說「不」。

    「妳休想替他說情,沒什麼好談的。」楚慕風板起臉來說道。

    「爸!」羽寒又使出她的拿手絕招。「別這樣嘛,」她扯扯楚慕風的衣袖。「您先聽我說完好不好?」

    「好吧,看妳怎麼替那小子脫罪。」

    羽寒盈盈一笑。「爸,我先問您一個問題,您為什麼會反對哥哥和念築在一起呢?」

    「說到這個我就有氣!我關心他、擔心他為了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而傷得體無完膚,可是他不但不能體會我的苦心,反而搬出你媽媽來壓我。」他氣咻咻地說。

    「可是您又何曾體會過他的心情?其實他並沒有說錯什麼,他的癡情和您是如出一轍,您都沒辦法忘了媽媽,又怎能奢望他將念築?諸腦後?」

    「如出一轍?他根本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他聞聲說。

    羽寒在心底偷笑。「爸,哥哥在這條情路上已經走得夠坎坷,您何忍再增加波折?除了幫助他減少負擔之外,我真的做不到加以阻撓。爸,他的心已經夠苦了,您還忍心在他心上再刺一刀嗎?您的目的無非是使他不受到傷害,可是您如今卻在傷害他呀!您拿父子親情逼他放棄心愛的女人,世上還有比這個更殘忍的嗎?」

    楚慕風猛然覺醒,方才在氣頭上並沒有想那麼多,如今冷靜下來,才驚覺自己說的話重了些。

    「爸,親情和愛情並沒有衝突,事實上它們是可以並存的,對不對?您不是一向最開通,堅持兒孫自有兒孫福的嗎?哥哥他是個心智成熟的男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取捨之間,他自有分寸,您又何必介入?爸,聰明一世的您,千萬別糊塗一時,成了扼殺兒子愛情的劊子手。」羽寒溫柔地說。她總是用一顆包容、細膩善感的心去觀察周遭的人、事、物,因此,她總能走進每個人的心中,體會他們的辛酸和痛楚。

    楚慕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盯著手中的茶杯,但是羽寒知道她已經說服了父親。

    「爸,如果您真的愛他,那麼,成全他吧!」

    「妳怎麼知道有了念築,書淮就會快樂?」楚慕風疑惑地問。

    「至少,他曾經擁有過,儘管最後會失去,應該也了無遺憾。」羽寒感性地說道。

    「或許,妳說得對。我會好好考慮的。」

    *********

    念築沒有想到幾天後,書淮又給了她一大震撼。

    為了排遣寂寞,念築養成了聽廣播電臺的習慣,尤其是中廣流行網的心情點唱機單元。其實能夠分享別人的喜怒哀樂,又何嘗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這天,她依例打開收音機,卻意外聽到了一封令她芳心欲碎的信。

    收音機內依舊是念築所熟悉的甜美嗓音。「接下來為各位聽眾讀的,是一位至情男子楚書淮的來信。」一陣優美的音樂過後,主持人開始念出了信的內容:

    主持人,你好:

    我之所以來信,乃因為我所深愛的「她」喜歡收聽這個節目,因此,我想藉由這個管道向她述說我的深情至愛。

    令我魂牽夢縈的她名叫淩念築,雖然和她才認識三個月,但我卻早已做了和她相守一世的決心,然而,她的健康狀態不是很好,更明白的說,她隨時有可能撒手人寰,為此,她對這段感情投以不信任的l票,更不敢坦言她對我的感情,因為她怕有一天她終會離開這個世界,為了避免我受到傷害,她將所有的苦往肚裏吞,為了保護我,她不惜讓我誤會她、曲解她……這樣的女子怎不令我心疼?但是,她錯了!她以為這麼做就能使我免於受到傷害。她可知漠視我的愛對我而言,才是一輩子也抹不去的創傷?其實,我並不求能和自己摯愛的女子白頭偕老,以念築目前的身體狀況而言,這似乎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然而,我不在乎,我情願有如飛蛾撲火般,燃燒瞬間的美麗。但若沒有了念築,這樣的人生又有何意義?

    即使我是如此深愛著念築,但我希望我的愛帶給她的是希望、是快樂,而不是負擔和痛苦,若我的愛給了她壓力,那麼我情願放棄她,讓她活得自在一點……

    寫到這裏,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我內心的感受了,不如為我播放一首吳奇隆所演唱的『雙飛』,送給念築、送給我,也送給全天下的有情人。最後,請代我向念築說聲:「念築,我愛妳,記得我曾答應過妳,不會為了愚孝而放棄自己摯愛的女子嗎?不管我的父親如何反對,我絕不會做和陸遊相同的決定,請妳

    相信,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麼事,妳永遠在我心中,我對妳的愛永志不變。

    癡情男子楚書淮敬上」

    念完後又是一陣優美的音樂,配合著主持人甜美的嗓音。「希望這位念築小姐聽到了楚書淮的來信,更希望你們早日有情人終成眷屬。好的,現在就為各位播放這首『雙飛』。」

    收音機前的念築早已泣不成聲,尤其在聽到她曾為書淮唱過的那首「雙飛」之後,她更是柔腸寸斷、淚雨滂沱。

    書淮、書淮……

    你為什麼要這麼傻、這麼癡?

    然而,在哭過之後,她發現讓書淮離開她的生命是一項那麼艱巨的任務,面對如此深情的男人,有幾人能抗拒?

    不!不管如何困難,她都必須這麼做,而且要徹底斬斷情絲,因為她是這麼的愛他,不願看到他受到任何傷害啊!

    *********

    念築尚未想到如何讓書淮徹底對她死心,沒想到上蒼已為她做了一次最殘酷的安排。

    這一天,念築?下所有煩人的事,和兩位摯友──李昶萱和裴靜茹在咖啡廳聚一聚,而高中時總是高喊今生將抱獨身主義,不碰男女之間亂七八糟的事的靜茹,竟帶著一見傾心的男友杜文康同往。

    「唉喲!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說死也不談感情的,現在竟然你儂我儂的。」昶萱挖苦道。

    「就是嘛!居然瞞得密不通風的,連我們也沒透露。」念築也忍不住抱怨。

    「妳自己不也一樣,戀愛了也不告訴我們。」靜茹反將念築一軍。

    「我?」念築指著自己的鼻子。「別開玩笑了,我哪來的對象?」

    「還說沒有,那天在我生日會上和妳一起離開的那位氣度非凡、俊俏無比的翩翩男子呢?」靜茹一副預備嚴刑逼供的姿態。

    「是嗎?念築,妳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一位元帥哥,我怎麼不知道?」昶萱也加入陣容幫靜茹搖旗吶喊。

    「他叫楚書淮,他爸爸是我爸爸的好朋友,那天他是代他爸爸來向我致賀的。」靜茹代為回答。

    一提到書淮,念築的眼神明顯的一黯。「靜茹,書淮不是我的男朋友。」

    「楚書淮?書淮?」昶萱側著頭沉思。「對了!那一定不是巧合。」

    「什麼巧合?」眾人皆愕然。

    「民眾日報啊!」

    「民眾日報啊?」靜茹似乎仍然迷迷糊糊,而念築則是心虛的低下頭。

    「對啊!前幾天我在民眾日報上的留言板上發現了一則留言,留言的人就叫書淮,而留言的對象就是咱們豔驚四座的念築小姐,連續了好幾天,想不注意都下行。」

    「念築?」兩人瞅著她瞧,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神態。

    「各位,可以饒了我嗎?」念築莫可奈何的求饒。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總之,我和書淮不會有結果的。」念築不勝愁苦地說。

    「為什麼?」靜茹現在才發現事態不尋常。「別說妳不愛他,我不會相信的。他是那種可以令女人?棄矜持去倒追他的男人,況且他對妳又如此用心良苦,我看全世界的女人都要嫉妒妳的幸運了。」

    「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嗎?」杜文康終於發難了。

    「文康,你怎麼了?」靜茹疑惑地問。

    杜文康長籲短歎的直搖頭。「唉!自己的女朋友在我的面前直誇別的男人,害我的心裏直冒酸氣,居然還問我怎麼了?」

    「討厭!」靜茹的臉倏地紅了起來。

    就這樣,話題輕易的由念築和書淮轉到靜茹和杜文康的戀愛過程。

    「杜先生,我真佩服你,竟然能將這個刁鑽的小妮子馴服。」昶萱毫不吝嗇的送上她的恭維。

    「不,應該說他勇氣可嘉。」念築調侃道。

    「念築!」靜茹抗議地低喊。

    「好了,不逗妳了,我……」倏地,念築的笑容凍結在唇邊。

    「怎麼了?」昶萱發現她的異樣,隨著她的目光望向門口,一位氣宇軒昂、俊逸不凡的年輕人由門口走了進來。

    「就是他?」昶萱疑惑地問。

    念築不語。

    昶萱再度轉頭,那名男子已在角落坐了下來,顯然沒有發現念築。

    突然,一個荒唐的念頭閃過念築的腦海。「靜茹,妳的男朋友借一下。」

    「什麼?」靜茹以為地聽錯了。

    「我能請問一下妳為什麼要『借用』我嗎?」杜文康好奇地問。

    「呃……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而是……」念築有些尷尬。

    「是因為他?」昶萱問道。

    「是的。」念築艱澀地點頭。

    「為什麼?他究竟有什麼不好?」靜茹問道。

    「就因為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念築悲淒地說。

    「配不上?你們堪稱郎才女貌,怎會配不上?」

    「靜茹,妳應該知道我的身體狀況,我怎忍心……」

    「這是什麼謬論?他若愛妳,應該不會在意。」昶萱不滿的打斷她。

    「他是不在意,可是我不能不在意。」

    「念築……」靜茹還想勸她。

    「好了,我已經決定了,幫我,好嗎?」念築噙著淚祈求。

    「希望妳將來不會後悔。」靜茹一臉凝重。

    「只要他快樂,我就不會後悔。」

    杜文康終於發言了:「妳確定這麼做,他就會快樂嗎?」

    「是的。」

    「那我們還有什麼話說,」杜文康拉起念築。「走吧。」

    「謝謝你。」

    就這樣,杜文康摟著念築走向書淮。

    「書淮。」念築輕喚道。

    「念築!」乍見她,書淮心中無限喜悅。然而,當他看到念築身旁男子及搭在她肩上的手,笑容頓時凍結了。「他是……」

    念築擠出一絲勉強笑容。「他是我的男朋友。」她故做親昵的對杜文康說:「文康,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楚書淮。」

    「念築,妳……」書淮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只覺得心好痛、好痛。

    「書淮,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是我要告訴你,這是真的。沒錯,我是愛過你,不,應該說我以為我愛你,但事實上那只是一時的迷惘,當熱度退去時,我才猛然發覺自己誤把友情當成愛情。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和你交往的期間,我的確是用真心對待你,但那只是朋友的感情,你明白嗎?」念築強迫自己說出違心之論。

    「為什麼?為什麼妳不早告訴我?你讓我像個自作多情的傻瓜。」書淮的語調出奇的平靜,然而眼中閃過的一絲痛楚卻洩漏他內心真正的感覺。

    「你應該知道我曾經嘗試著讓你恨我、離開我,是你自己不知道清醒,一味的躲避,不肯看清事實,想想,若我愛你,又怎忍心如此傷你呢?」念築的心正一點一滴的碎裂,她知道說出這些話不啻傷了書淮,更是宣判了自己死刑。

    書淮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說過,如果我放開妳能讓妳自在些,那麼我就是心碎也甘之如飴。」在崩潰之前,他毅然轉身,離開咖啡屋。

    杜文康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不能成為拆散這對愛侶的間接兇手。「楚先生!」他?下念築追了上去。

    「杜……」念築想喚住杜文康,卻來不及了。

    跌坐在書淮曾坐過的椅子上,念築的淚一顆顆往下掉。

    「念築,妳何苦?我看得出來,妳很愛他。」昶萱走至她身旁,輕擁著她。

    念築徹底崩潰了,抱住昶萱,她痛哭失聲。

    「念築……」靜茹擔憂地喚道。

    「念築,妳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昶萱說道。

    「不,我並不後悔,」抬起淚霧朦朧的雙眼,她哽咽道:「如果我接受了他的感情,那麼他將日夜承受著或許下一刻就會失去我的煎熬,這種感覺真的不好受,妳明白嗎?」

    「可是他愛妳啊!」靜茹仍嘗試勸醒她。「失去妳,他又何嘗會好過?」

    念築慘然一笑。「總比分分秒秒都得承受得而復失的痛苦好吧!」

    「念築,妳對他投注的感情真的好深!妳情願苦自己,也不願他承受一丁點的痛苦,不論他是否能得到妳,他都是個幸福的男人。」昶萱感歎地說。

    「或許吧!」念築轉向窗外望著蔚藍如洗的湛藍天空,心中卻是陰霾一片──

     *********

匿名
狀態︰ 離線
13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1:00:22
    「楚先生,請等一下。」杜文康快步向前攔住書淮。

    「有什麼事嗎?」書淮冷聲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和念築……」

    杜文康尚未說完便被書淮打斷了。「我知道你和念築是男女朋友,你放心,我不會再和念築有絲毫的牽扯。」書淮以為杜文康是來勸他打消追求念築的念頭。

    「你誤會了,我是說……」杜文康想了想,決定先試探書淮對念築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你對念築的愛究竟有多深?」

    「深?感情的深淺該如何定義?」書淮苦笑著反問他。

    「如果深到可以不計較一切,你就不該放棄她。當然,如果你不愛她,那又另當別論。」杜文康暗示他。

    「你說什麼?」書淮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打算把念築讓……」杜文康沒有機會把話說完,因為書淮已一拳揮向他的下巴。

    「該死的混蛋!有膽你再說一遍!」書淮忿忿地說。

    杜文康末料書淮會有此舉,一個踉蹌,退了好幾步,待他站定後,才揉著下巴苦笑。「這位仁兄,你下手太重了點吧!你就不能輕一點?」

    「我沒打得你滿地找牙就不錯了!」

    「欸!你這個人真不知感恩圖報,我好心撮合你們,你不感激也就罷了,怎麼……」書淮的拳頭又揮過來了,這一次,文康聰明的閃過了。

    「杜文康,你究竟把念築當成什麼,可以任你轉送?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欺負念築,我楚書淮第一個找你算帳。」

    「既然你這麼愛她,為什麼要放棄她呢?」

    「難道你不知道她愛的人是你嗎?」書淮苦澀地說。「我除了成全她之外還能怎麼辦?好好對待她,否則你會後悔的。」說完後立刻轉身離去,丟下張口結舌的杜文康。

    文康怔怔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至他漸漸走遠,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喂,楚……」但書淮早已走遠了。

    糟糕!這下可真是弄巧成拙了!

    *********

    今晚,又是個漫長難熬的夜,多少個夜晚,她獨自垂淚至天明?又有多少個夜晚,她憑欄追思著那段才剛萌芽便宣告結束的戀情?想起那段他們共有的甜蜜時光;想起他真誠的深情告白;想起他煞費苦心為她安排的一連串驚奇;她的淚又潰堤而出……

    「書淮呀!如果還有選擇的餘地,我絕不忍傷你一分一毫,但,我別無選擇,只有狠心斬斷情絲,你才能徹底自痛苦的深淵走出,雖然代價是使我陷入更深不見底的痛楚中,我也義無反顧。」她噙著淚喃喃自語道。

    只是她完全沒有想到,此舉帶給書淮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深的創傷,她更不知道今夜還有個人也和她一樣被情所傷、憔悴難眠。

    *********

    「唉!」又是一聲長歎。

    一陣思忖之後,書淮轉身走出房門,朝羽寒的房間走去。

    「哥,怎麼還沒睡,有事?」羽寒由一堆書本中抬起頭,望著剛進門的哥哥。

    「我想麻煩妳幫我打通電話給念築,請她到醫院來做一次檢查。」

    「為什麼你不自己打?」羽寒疑惑的瞅著他。

    他以一句不方便輕輕帶過。

    「這就奇了!你是她的主治大夫,請她到醫院做檢查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反而我打過去才覺得奇怪呢!」

    「羽寒,妳不懂。她不會願意聽到我的聲音的,我不希望給她增添無謂的困擾。」話中有太多太多的無奈。

    「困擾?何解?」羽寒更困惑了。

    「她有男朋友了,我不希望引起他們之間的誤會。」

    「男朋友?不可能!」羽寒激烈地搖頭,搖到書淮有點擔心她脖子扭到。

    「這是千真萬確,不容置疑的事實。」

    「儘管如此,你還是惦著她、放不下她是不是?」她柔柔地說。

    「是的,我是多麼希望自己能將她的事?諸腦後,但是我辦不到,真的辦不到!」他悲痛地低喃。

    「哥,你還真是……」

    「無藥可救,是嗎?」

    「不,是癡情得令人心疼。」她感慨道。

    「那就幫我一次,好嗎?」

    羽寒接過書淮給她的電話號碼,無奈地點頭。

    書淮見羽寒應允便安心的離開,當然他不知道羽寒究竟對念築說了什麼,使得念築在隔天早上便去了醫院。

    *********

    「麻煩您,請找淩念築小姐。」羽寒不失禮貌的對電話的另一頭說著。

    接電話的人正是孟樵。

    這聲音好耳熟。「請問妳是?」

    「您好,我是楚羽寒。」羽寒大方的報上自己的姓名。

    孟樵大笑。「嗨,潑辣小姐,想不到妳也能這麼溫柔又有禮貌。」

    羽寒一怔。「是你?」

    「沒錯,是妳恨得牙癢癢的淩孟樵。」

    「你在念築家裏幹麼?我警告你,少打念築的主意!」

    看來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不怎麼好,她似乎把他看成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雖然他的確是。「為什麼?妳吃醋?」他頑皮的本性又來了,他最喜歡在言語上吃她一點點小豆腐,看她氣得恨不能殺他洩憤的可愛樣子。

    「去死啦!從沒看過這麼不要臉的男人。」她很不客氣的頂回去。

    「咦?剛才那一個溫馴的小女孩呢?和這個張牙舞爪的母老虎差了十萬八千里。」

    「廢話少說,念築在嗎?」她懶得跟他多費唇舌,只要是淩孟樵說的話,她全都定義為「廢話」。

    「如果妳加個『請』字的話,我就考慮讓妳為妳那個『深情有餘,智商不足』的白癡大哥陳情。」

    他怎麼知道她大哥是誰?不過這個還不是重點,重點是要她對他低聲下氣,嘔啊!

    「虎落平陽被犬欺。」她咕噥道。

    「這點我絕下懷疑,妳楚羽寒的確是一頭惹不起的母老虎。」

    羽寒克制自己不對他吼,忍辱負重、小不忍則亂大謀。現在是她有求於人,不得不低聲下氣,為了書淮,認了。「好吧,『請問』淩大少爺,念築在嗎?」

    「嗯,順耳多了,最後,告訴妳,我是念築的哥哥,『親』哥哥!所以就算我想,也無法動念築的歪腦筋,解說完畢。」

    不待羽寒有所反應,他已按下「保留」的按鍵,一陣優美的音樂代替了孟樵低沉迷人的嗓音,等音樂聲消失時,耳邊響起的已是念築的聲音。

    羽寒急欲求證。「念築,淩孟樵真的是妳哥哥?」

    「是啊!妳真的認識他?」

    「哇,妳好不幸喔!」口吻充滿同情。

    念築對這樣的評語頗為訝異。「據我所知,我哥在女人堆裏挺搶手的,一群女人卯足了勁只為求他青睞,妳怎麼好象很不屑?」

    「八字不合。」

    「又不是結婚,還看八字咧!」

    「念築!妳怎麼和他一樣可惡,占我便宜。」

    「他也占妳便宜嗎?怎麼個占法?要他為妳負責嗎?」念築笑問。

    「淩念築!」咦,不對,這不是她打電話來的重點。「言歸正傳,念築,我哥告訴我說,妳有男朋友了,是嗎?」

    「羽寒,我已經心有所屬了。」她可沒騙羽寒,她確實心有所屬。

    「那我哥沒騙我嘍?」

    念築不答。

    「念築,」羽寒肯定事有蹊蹺。「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你能去一趟醫院,好嗎。」

    「做什麼?」

    「檢查啊!妳已經超過三個月沒去醫院了。」

    「我不想去。」天啊!有誰能明白這種相見不如不見的痛苦?

    「為什麼?妳難道不知道我哥有多擔心妳嗎?妳怎麼忍心這麼折磨他?」羽寒有些激動地喊道。「念築,不管是為了我哥哥還是為了你自己,妳都必須去一趟,我哥為妳擔足了心,妳就算讓他安心一下又會怎樣?」

    「我……」她無言以對。

    羽寒輕歎。「念築,妳明明對我哥哥有感覺的,為什麼要苦苦壓抑呢?」

    「羽寒,妳在說什麼?」念築一驚,立刻裝傻。

    「念築,我能感受到妳對我哥哥那份無怨無尤的愛。」無意中,孟樵說過的話她竟也朗朗上口。

    「不,妳不懂。」

    「我哥也說我不懂,但你們就真的懂了嗎?若你們真的懂了,就不會苦苦折磨對方,也折磨自己了。」

    「我真的不願傷害他,但……』

    「但妳卻是傷他最深的人。」羽寒介面道。

    「我很抱歉。」

    「妳是該覺得抱歉,但對象不是我。帶著妳的歉意,去告訴那個為你牽腸掛肚的男人吧!」

    羽寒的話觸動了念築的心弦,隔日念築帶著百味雜陳的心情踏進醫院,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急著來這裏,或許她仍放不下書淮吧!

    因此,此刻她才會站在楚書淮的辦公室前。

    老天,她究竟該對他說什麼?又能對他說什麼?

    她半帶猶豫的輕敲了幾下緊閉的門扉,直到裏面傳來令她情牽夢系的低沉嗓音時,她才開門走了進去。

    書淮正在研究念築的病歷資料,隨眼抬首一瞄,卻在看到念築時,訝異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不認識我了?」念築故作輕鬆的在沙發椅上坐了下來。

    「不是,」他連忙掩飾自己的失態。「妳……最近過得如何?他對妳好嗎?」語氣中藏有太多的關懷與思念。

    念築細細的審視著他。

    依舊俊逸的臉龐上似乎散發著幾許孤寒的特質,清朗深邃的眸子也承載著太多的愁緒,原本神采飛揚的氣息已不復見。念築十分清楚這一切是誰造成的,這更堅定了她的決心。

    她狠下心漠視他不加掩飾的關懷,冷淡地說:「你的問題似乎不在檢查範圍內。」

    「念築!」書淮的心陣陣抽搐,面對曾經耳鬢廝磨、投下深切感情的戀人,如今卻冷淡如陌路,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他感到悲痛?造成這一切情勢的原因只有一個。「我明白了,妳不希望和我有任何牽扯是為了避免杜文康的誤會,是嗎?」

    不!不是的,完全不是這樣,我是怕你受到傷害呀!

    然而,她說出口的卻是:「是的,如果可能,我們最好都別見面。」

    書淮目光深沉的盯著她良久,然後沉痛地開口:「好!我會如妳所願。」

    他拿著面前的資料起身走向她。「這是你歷年來的病歷報告,妳把它拿去給我父親,從此我們就再無瓜葛。」他知道說出這些話後,等於是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念築聽著這些令她芳心俱碎的話,心中哀痛莫名,但她仍強打起精神,遞給他一抹如花笑靨。「謝謝你的成全。」

    書淮笑得好蕭索。「不客氣。」

    「那我走了。」念築接過病歷報告站起身。

    「再見。」書淮面無表情地說。

    轉過身,念築強迫自己踏出如千斤重的腳,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外,每走一步,書淮彷佛也一步步遠離她的生命中,當她觸及門把時,猶如觸電般迅速縮回了手。她衝動的轉身,戀戀不捨的深深看了他一眼,彷佛要把他的容貌牢牢印在腦海中。

    她眼底蓄滿了不爭氣的淚水,就在即將淌下之際,她匆匆開了門離去。

    書淮錯愕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雖然她走得如此倉促,但他仍眼尖的看到她那顆已然滑落的淚珠。

    她究竟為誰而落淚?書淮壓根兒也沒想到那個人會是自己。

    一扇木門,隔開了兩個心碎的有情人。
匿名
狀態︰ 離線
14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1:01:01
    第七章

    自從那日在醫院一別後,書淮就再也沒有見到念築,但她的倩影依舊盤踞在他腦海,占住所有的思考空間。

    他憎恨自己這種提得起放不下的懦夫行徑,但,他就是不由自主。

    一陣沉穩的叩門聲將他拉回現實,收起雜亂無章的思緒,他沈著地說:「請進。」

    「書淮。」進來的人是楚慕風。

    「爸!」書淮驚喜的叫喚。

    自從那晚和父親決裂之後,這是他首度放下身段主動來找書淮。

    楚慕風坐在沙發上,說:「我想了很久,或許羽寒的話是對的,我不該阻撓你和念築的感情。」

    書淮的反應卻沒有楚慕風預期的欣喜。「爸,我和她已經是過去式了。」

    「為什麼?我已經想通了,不會再阻止你們了。」他急忙向書淮保證。

    「不是因為您的關係,是……算了,或許我註定要孤獨的終其一生。」書淮的口氣充滿了無奈。

    楚慕風知道他有必要拉書淮一把,否則他極有可能真的「孤獨的終其一生」。

    「書淮,我能幫你什麼忙嗎?」

    「告訴我念築的身體狀況。」書淮回答。

    「很糟!」他說。「上次我為她做了檢查時,發現她血壓低得不象話,還有她腦中那個血塊已漸漸壓迫到視神經,若不開刀清除,恐怕有失明之虞。」

    這個訊息猶如一把利刃般狠狠戳進書淮的五臟六腑,痛得他無法思考,不能言語。

    「書淮?」楚慕風見他久久沒有反應,不禁擔憂地叫喚。

    「為什麼不讓她開刀?」書淮總算有知覺了,然而聲音卻充滿了對念築無盡的痛憐與不舍。

    「她的家人不同意。」

    「那念築呢?」

    「她沒意見,更正確的說法是,她不在乎。」

    「不在乎?」書淮眼中突然燃起兩簇無名的怒火。「該死的女人!難道她就不能多珍惜自己一點?她一定要看到我為她飽受心痛的折磨她才甘心是不是?」

    「書淮!你不是她,你怎會明白她所承受的是什麼樣的煎熬?她現在還能活著全憑她過人的意志力,換作常人早就受不了了,你怎還忍心再責怪她?」楚慕風義正辭嚴地說。

    「爸,對不起,我只是……」

    「我能諒解你的心情,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念築的小命。」

    書淮沉吟了一會兒才道:「既然念築的父母不願讓她冒險開刀,那麼我們只能以藥物治療。爸,這件事就交給我,好嗎?」

    「好,爸爸對你有信心。」

    *********

    隔天,書淮將他研究苦思良久的藥方交與楚慕風。

    「爸,這是我開的處方,您看看有沒有問題。」

    「問題是沒有,只不過……」楚慕風沉吟了一會兒才說:「它並不能根治念築的病。」

    「沒錯,這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最重要的還是得讓念築儘快開刀。」

    「不管怎樣,至少它能有效控制住血塊,先穩住她的情況,其他的以後再做打算。」

    「我也是這麼想。」書淮無力地說。

    楚慕風此時才發現書淮滿臉的倦意。「書淮,你該不會一夜沒睡吧?」

    「當然不是。」他可沒說謊,因為他有在書桌上小憩了半個鐘頭。

    「那你怎麼一副疲倦樣?」

    「有嗎?」他心虛的否認。

    楚慕風也心知肚明,遂不再追問。「對了,念築的藥是要你拿去給她呢還是……」

    「我不去。」書淮強烈的回絕。

    「為什麼?」楚慕風驚愕地問。

    「她不想見到我,還是您送去好了。喔,還有,別讓她知道這藥是我開的。」

    「這又是為什麼?」楚慕風滿腹疑問。

    「還是那句老話,她不會樂意知道的。」

    楚慕風滿腦的問號。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彼此傾心相愛,但為何書淮會說出這種令人扼腕又吐血的話來?「呃,書淮,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們之間清楚得很,我和她本來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您別一廂情願的把我們扯在一起。」

    「兩個世界?我還人鬼殊途咧!什麼論調?」楚慕風沒好氣地說道。

    書淮無奈地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更正,是八竿子也打不著的兩個人,行了吧?」

    「哪用得著八竿子,一根紅線就可以把你們牽在一塊兒了。」楚慕風語帶雙關地說道。

    「爸,您的改變未免也太大了點吧?前幾天才咄咄逼人的要我在您和念築之間做出選擇,今天就巧扮喬太守來亂點鴛鴦譜,真是天壤之別,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這個……柏林圍牆都可以在一夕之間傾倒,我當然也可以一改初衷,欣然接受念築成為我的兒媳,否則我要是再固執的話,今生就甭想抱孫了。」楚慕風在靦腆之餘,還不忘為自己找臺階下。

    「是喔,反正作白日夢是不用本錢的。」書淮冷不防的介面道。

    「臭小子,居然這樣潑你老爸的冷水。」楚慕風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書淮苦笑。「我只是想讓您看清事實。」

    「笨兒子,看不清事實的人是你。」

    「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爭議這件事情上,總有一天您會明白的。」書淮邊說邊往門口走去。

    楚慕風也不甘示弱地回嘴道:「我將這句話轉送給你。」

    書淮一愣,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楚慕風的視線。

    望著書淮治逝的背影,楚慕風不禁感觸良多的逸出一聲輕歎。唉!究竟要到何時,他們才能看清自己的心,停止對彼此的傷害?

    *********

    念築病了!

    自從那天自醫院回來之後,她的意志力明顯的消沉下去,健康狀態每下愈況,終至臥病在床。

    淩亦恒和柳心眉見狀更是心急如焚,他們曾不只一次請楚慕風上門為念築診治,然而情況卻毫無起色,一向聰明過人又冷靜無比的孟樵知道問題的癥結出在哪裡,於是他去了一趟楚家。

    羽寒遠遠的就看到倚在她家門前的頎長身影,而那個人正是她的剋星。

    「嗨,火爆的小雌虎,別來無恙,我們又見面了。」孟樵展開一記愉悅的笑容。「幹麼呀,誰倒了妳的會了,臉臭臭的。」

    「呸、呸、呸!本姑娘沒這麼倒楣──至少在遇見你之前沒有。」

    「看來妳已經做好開戰的準備了,雖然我樂意奉陪,但不是今天,羽寒,我們今天休戰,好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壓根兒也不相信他會這麼友善。

    「不請我進去?」

    羽寒掏出鑰匙開門。「你都已經做了進門的打算,還需要我請嗎?」

    「說的也是。」他大大方方的進門,不待羽寒招呼就穩穩的坐在舒適的沙發上,交疊著修長的雙腳,從容自若,完全不把羽寒的白眼放在心上,反而笑嘻嘻的對她說:「妳也坐啊,不要在意我。」

    羽寒瞪著他,不滿地抗議:「喂,你好象反客為主了?」

    「我一向客隨主便,適應力強得很。」他瀟灑地淡笑道。

    「你適應力強不強我不知道,臉皮倒是厚得無人能及!」

    「謝謝。」他衝著她一笑。「妳是不是該倒杯茶給我?這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

    羽寒實在不想讓他稱心如意,但是她不斷告訴自己,這是基本禮貌,她並沒有任他頤指氣使,心裏才舒坦了些。「喏,喝死你!」

    孟樵要笑不笑的望了眼面前的茶杯。「妳該不會借機在裏頭下毒吧?」

    真是狗咬呂洞賓!羽寒杏眼圓睜。「不喝拉倒!」

    她欲搶回茶杯,孟樵比她快了─步。「開玩笑嘛,這麼認真。」他─口飲盡杯中的茶,對著餘慍未消的俏佳人陪著笑臉。「真好喝,美女倒的茶就是不一樣,甘甜爽口、沁人心脾!」

    羽寒才不理他咧!「你茶也喝了,椅子也坐了,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有什麼事了,說完馬上給我夾著尾巴滾蛋!」

    對於她的不友善,他早已司空見慣,他知道羽寒對周遭的每個人都很親切溫和,唯獨對他例外,但他不以為意,反而挺享受她瞠怒的嬌俏模樣,可愛極了!

    但現在不是欣賞美女的時候,他向來很有分寸。「OK!導入正題。」孟樵清了清喉嚨,斂去笑容,一臉凝重。「我是為了念築而來,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愈來愈糟,我看得出她的情緒很低落,根本沒有求生意志,至於為什麼,我想誰是始作俑者你比我還清楚。」

    「我真懷疑,念築到底看上我哥哪一點,他除了長得比較帥之外,腦袋根本不管用,驢蛋一個,人家愛他愛得要命,他卻沒知沒覺,蠢吶!」

    孟樵看她一副恨不能敲碎書淮腦袋的模樣,不覺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查過了,昶萱告訴我,書淮誤將裴靜茹的男朋友誤以為是念築的,所以……」他聳聳肩,─副「可想而知」的表情。

    「噢,天!」羽寒悲慘地呻吟,無力地撐著下巴。「現在怎麼辦?」

    孟樵望著她,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我們將計就計,告訴他念築要結婚了,他會怎樣?會不會拿出男子氣魄轟轟烈烈的奪回他的女人?」

    咚!沒撐穩的下巴直撞上桌子,羽寒嚇得差點跌下椅子。「你想逼死他是不是?」她揉了揉發疼的下巴,沒好氣地說。

    「不痛、不痛,我揉揉!」孟樵挨近她,揉了揉她的下巴,羽寒沒有拒絕,因為她快被他的餿主意嚇暈了。「你認為不可行嗎?」

    「拜託你,少爺!」她揮開他的手。「你不瞭解書淮,他就和念築一樣,喜歡高唱什麼愛是犧牲、什麼只要對方過得好就心滿意足!我告訴你,如果你真的這麼做,我保證,他會笑著恭喜念築,然後自己躲在房裏哭濕一條棉被,信不信?」

    「妳認為這種情操很偉大?」

    「我羡慕他們,因為我看得出他們做的一切都是以為對方好為出發點,完全沒有顧慮到自己,換句話說,他們重視對方勝於自己。要做到這樣真的很不容易,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福氣擁有這樣刻骨銘心的戀情,因為我做不到這樣,或許我將來也會愛上某個人,但是我可能愛自己會比愛對方多吧!」

    「我不這麼認為,更不苟同他們的行徑,愛一個人就要極力爭取她,而不是做這種不切實際的事使自己抱憾終身,將來如果我愛上某個女孩,我一定不計一切,縱使賭上一切我也在所不惜。」他篤定、堅決地說。

    他在羽寒面前總是嘻嘻哈哈的,羽寒從沒看過他如此認真的神態,不由被他毅然的表情震懾住了。

    「喂,被我嚇到了?」孟樵推了推她。

    「沒,沒有,我是在想問題並不在書淮,而在那個固執的小女人身上,只要你讓書淮知道念築對他的感情,然後再把念築的情況說得奄奄一息的樣子,就是千軍萬馬也沒辦法把他從念築身邊拉開了。」

    「是嗎?」他半信半疑地。

    「總比你那個爛主意強多了。」她不甘示弱。

    彷佛配合好似的,就在他們敲定主意的同時,書淮正好推門而入,他對孟樵微微點頭,然後上樓,待他身影消失在樓梯間後,孟樵搖了搖頭。「一句話也沒說,夠酷!不過看情形他好象也好不到哪去。」

    「你才知道!他整個人落落寡歡、沈默寡言,一回家就躲在房裏,陰陽怪氣的。」

    「念築一定想不到她的用心良苦反而害苦了他。」

    「你上去找他吧,記得加油添醋,把念築的病情說重一點,讓他一刻也坐不住。」

    孟樵朝她眨眨眼,別具深意地笑了笑。「沒問題。」

    *********

    當書淮看清佇立在門口的人時有一剎那的驚愕,然而他恢復得很快。

    「有事嗎?」

    孟樵站在書淮的書桌前細細打量他的五官,不由在心中喝采:好一個卓倫出眾、出類拔萃的男人。「難怪念築會這麼急欲保護你,你的確值得女人為你做此犧牲。」

    書淮茫然不解。「什麼意思。」

    「我只問你還在不在乎念築,一如念築在乎你一般?」

    「念築在乎我?」書淮搖搖頭,笑得淒涼。「我不敢奢望。」

    「姑且不論這個,你呢?你曾經對念築的諾言呢?如果還存在,你怎能做到對她不聞不問?」

    「我不是不聞不問,而是不敢問、沒資格問。」

    「因為杜文康?」

    一陣尖銳的刺痛閃過心頭,他失神黯然,靜默無語。

    孟樵歎氣,這個男人真不是普通的笨。「你以為我為什麼會站在這裏?因為念築真正愛的人是你這個白癡!」

    書淮瞠目結舌,好一會才搖搖頭。「不可能,念築曾親口向我坦言她愛的人是杜文康,對我只是一時迷惑,況且若是杜文康能使她快樂,我又何必介入?」

    他真是男性的恥辱,真沒魄力。「你聽清楚,你心愛的女人為了你意志稍沉、臥病在床,現在,你還無動於衷嗎?」

    「你說什麼?」書淮趨向前緊張地問。「講清楚,念築究竟怎麼了?」

    「病了!」想起羽寒的交代,他又加重語氣說:「她身體本就孱弱,加上悒鬱寡歡、情緒不穩,整個人自然迅速消瘦,」他瞄了一眼書淮。「就像你一樣。」

    書淮一凜。「怎麼會這樣?杜文康對她不好嗎?」

    「還提杜文康!你到現在還不懂嗎?念築憔悴臥病,藥石罔效,就連你父親都束手無策,一切全因為念築為情傷透了心,心灰意冷,而她芳心所系的,就是你這個麻木不仁的大笨蛋!」孟樵無法克制自己不對他吼,他實在笨得可以。

    「那……」書淮臉色死白,他不敢再提杜文康,怕孟樵翻臉對他揮拳相向。

    「還懷疑?」孟樵索性對他說個明白。「杜文康自始至終都不曾介入你們之間,就因為對你用情之深,所以念築才會藉由杜文康逼你對她死心。」

    書淮臉色慘白駭人,他無力跌坐在床沿,好一陣子沒了反應。

    「雖然這不是個好主意,但卻是她唯一想到能保護你的方法,你懂嗎?」

    「傻念築、笨念築……」他心中漲滿了對念築的痛憐與不舍。待情緒稍微平復之後,他毅然起身,帶著少有的堅決口吻說:「我要見她,我不能任她這麼離開我。」

    「那小妮子是標準的外柔內剛,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所以除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外,你恐怕還得向八年抗戰的精神看齊才行。」孟樵很夠意思的提供情報。

    「謝啦!」書淮抓起車鑰匙迫不及待的衝出房門,在離開前,他不忘回頭對孟樵說:「忘了告訴你,我做事一向效法國父十一次革命的魄力。」

    孟樵怔了怔,然後和書淮交換一抹會心的微笑。

    *********

匿名
狀態︰ 離線
15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1:01:13
    書淮開著車子往陽明山上的清靈山莊駛去,這一路上,他不只一次的責怪自己的盲目和愚蠢,竟無視於念築那張冰冷面孔下所隱藏的灼熱感情。

    念築、念築、念築……

    他在心中暗暗起誓,今生無論他倆有無福分白首,他將為她擋風遮雨,絕不再讓她獨自承受苦痛和委屈。

    望著氣勢磅礡、宏偉非凡的清靈山莊,他吸了口氣,帶著壯士斷腕的決心按下門鈴。

    「楚先生?」應門的是一位五十開外的婦人。

    「我是。」

    「我們老爺和太大在大廳。」劉嫂有禮的請他進門。

    「謝謝。」

    書淮在管家劉嫂的帶領下通過枝葉扶疏的庭園、玄關,最後步入大廳。

    「伯父、伯母。」書淮一進門便看到久候他的淩亦恒和柳心眉。

    「請坐,我想我們有必要談談。」淩亦恒不苟言笑地說。

    「伯父想和我談念築?」

    「是的,我想知道你對我的女兒是抱著什麼樣的態度。」淩亦恒直接切入主題,絲毫不拖泥帶水。

    淩亦恒的直言不諱令書淮有措手不及的暈眩感,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措辭。

    「不必猶豫,說出你內心最直接的感覺。」

    既然人家都如此大方了,再有所顧忌豈非顯得虛偽?於是他坦言道:「我愛她。」

    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賞掠過淩亦恒的眼眸,但他依舊板著臉深不可測地說:「可是你知道你傷我女兒有多深嗎?你教我如何相信你。」

    「我不奢求您的信任和支持,只求您能給我一個假釋的機會,讓我好好補償她。」

    「你打算如何補償她?」柳心眉問道。

    「用我的心、我的愛、我的滿腔情意。」

    「說是說得很動聽,但不能光說不練,去吧!她在樓上,讓我看看你怎麼用你的心去補償她。」

    書淮知道他已經通過淩亦恒這一關。「謝謝伯父。」

    他快步上樓,走進念築的房間,在床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他靜靜凝望著她蒼白瘦削卻不失清麗的容顏,心中一陣絞痛,這個小妮子為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呀!而他竟渾然未覺!然後他的目光漸漸由她楚楚動人的臉龐移至緊緊握住的纖纖小手。他好奇的扳開她的柔荑,這才猛然發覺她緊握不放的東西竟是……

    書淮心湖一陣浪花翻攪,沒想到她竟然還保留著他給她的手帕,沒想到她竟是如此重視他的一切──

     書淮情難自抑的吻了吻她的皓腕,此舉卻驚動了床上的念築,她緩緩睜開迷蒙雙眼,當她觸及書淮溫柔的目光時,立刻驚呼一聲,然後反射性的閉上雙眼。「天!我一定是在作夢,不然就是神智不清了。」

    「何不說是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一陣只有午夜夢回時才能聽見的深情嗓音飄過她的耳畔。

    念築再度睜開雙眼望進他深邃的眼眸深處,低聲道:「是夢也好,是幻影也罷,只要能再見到你,一切都無所謂了。」

    「噢,念築,妳這惹人憐疼的小東西!」書淮心折地喚道,一陣細密繽紛的吻串串撒落在她的臉龐,最後覆上了她的唇。

    念築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回應他,似乎想將滿腔撼人心痛的深情宣洩殆盡。

    在他們即將被狂湧的激情淹沒之際,書淮首先結束了這個令他心猿意馬的吻,半開玩笑地問:「這足夠證明我是個存在的實體嗎?還是妳希望我提供更『具體』的證明?」

    念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真的是你?」

    書淮曖昧不明的俯向她,語焉不詳地說:「看來我得提出更『有力』的證明了。」

    「等等!」念築為了閃避他,情急之下只有跳下床,卻因體力下濟,顯得搖搖欲墜,書淮在她往下滑之前及時衝向前接住她。

    「別動!」書淮喝止了在他懷中蠢蠢欲動的念築,然後輕柔地將她放回床上。「妳需要休息。」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的確是在休息。」她咕噥道。

    「還好意思怪我,妳要是安分一點我也不會為了憐香惜玉而撞到書桌,看!手臂都瘀青了。」他揉了揉方才為了接住念築而撞到書桌的手,並回頭看看有沒有被他撞倒的東西,然後他被一瓶從未拆封的藥瓶吸住了所有的目光。

    「我想,妳十分清楚這場病並非空穴來風,對不對?」他研究似的盯著她,而她則心虛的垂下頭。「說話!」他微微慍怒地吼道。

    念築依舊不吭聲,黛眉輕蹙,頗有我見猶憐的風韻。

    書淮見狀,心生下忍,於是放柔了語調。「念築,妳為什麼不吃藥,為什麼故意將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這不關你的事。」她故做淡然道。

    「那關誰的事?杜文康嗎?」

    念築硬著頭皮答道:「是的。」

    「那剛才妳之所以有如此熱切的反應,是因為將我當成杜文康嘍?」

    「沒……」如今她已是騎虎難下,說「沒有」他也未必相信。「沒錯。」

    「該死!」書淮握緊雙拳,壓抑著怒氣。「妳究竟還想再瞞我多久?」

    「我……沒有。」她心虛地辯駁。

    「沒有?是的,在孟樵告訴我妳和杜文康的關係以前我也以為妳沒有,但現在妳還敢睜眼說瞎話的說妳沒有瞞我什麼?」

    念築震驚了好一會兒,她有種被人揭了瘡疤的難堪和無地自容。「那又怎樣,這關你什麼事?」

    「念築,別再說這種言不由衷的話了,讓我們坦然面對彼此好嗎?」

    「我沒有什麼需要對你坦白的。」念築又在逃避他的目光了。

    「看著我!」他緊扣住她的雙臂,強迫她正視他。「看清楚一點,我現在的模樣就是妳所謂的『好』嗎?失去妳我好得了嗎?」他想起她曾問過他的話,接著說:「告訴妳,用痛不欲生、痛心疾首來形容絕不為過!」

    「念築,我不是缺臂斷腿的小貓、小狗,並不需要妳的保護,知道嗎?我是個有思考能力的『人』,這代表我知道什麼對我最好、我要的又是什麼,所以妳沒有必要為我擅作主張,這對我而言是不公平的,請妳站在我的立場正視一下我的感受好嗎?」

    念築望著他良久,遲疑地問道:「你就這麼肯定我還愛著你?」

    書淮無盡溫柔的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別告訴我妳忘了這條手帕是從何而來。」

    念築此刻才發現被書淮握住的右手正緊握住他的手帕。「呃……這我可以解釋。」

    「沒有必要,顯然妳還是不太明白我的意思,聽清楚,淩念築!」書淮的表情無比慎重。「我愛妳。」

    再次由他口中聽到這句話,兩顆酸楚的淚又跌出念築的眼眶。

    「不!」她噙著淚喊道:「你為什麼要這麼說?為什麼要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麼不娶個正常的妻子度過後半生?為什麼不去過你平靜的生活?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為什麼、為什麼……」

    「妳很清楚為什麼的,不是嗎?」他平靜地說。

    「我不配,我真的承擔不起……」

    「不配?為什麼?」

    「你很清楚為什麼的,不是嗎?」她仿照他方纔的口吻反問道。

    「這不是理由,它一直都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他為她拂開額前的發絲,溫柔地說道:「念築,我心中真正的傷慟並非來自妳的病,而是妳冰冷的言語,我們之間的問題亦不在妳的病情,而是妳的心結。」

    「如果我接受了你的感情,你就必須時時刻刻擔心我,我怎忍心?」

    「難道我現在就不擔心?難道我現在就不痛苦?念築啊!妳這是在傷害我,不是保護我,天知道我這一個多月來是怎麼過的!妳可知我內心的煎熬?念築,我不希望在這短暫的人生中有任何的缺陷和遺憾,答應我,好嗎?」

    念築還有一絲猶豫。「你確定這是你要的?你將來不會後悔?」

    書淮懊惱的拂開額前垂落的發絲。「該死的!妳到現在居然還問我這個問題?究竟要我怎麼做,妳才會明白我的心意?」

    「書淮!」念築不再猶豫,激動的投入他的懷中,猶如溺水的人般緊緊抓住唯一的一線生機。「書淮,我真的好愛你,我多希望上蒼能多給我一點時間……」

    「我也是,我也是啊!」帶著心靈的悸動和澎湃的情感,他俯下頭印上她的唇,似乎想藉由這個吻表達他們的悲楚、無奈和無法言喻的點點柔情──

     *********

    當淩亦恒打開房門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情景──

     一對耳鬢廝磨的男女擁吻在一起,地點在……床上。

    「呃……你們能『暫停』一會兒嗎?」淩亦恒隱含笑意的嗓音驀地響起。

    交纏在一起的兩人一驚,猝然分開。

    「爸!」念築羞赧地叫道。「您來多久了?」

    「久到足以看到『精采片段』。」淩亦恒戲謔道。

    「爸!」

    「伯父。」書淮俊逸的臉孔脹得通紅。

    「呃,言歸正傳,」淩亦恒指著半躺在床上的兩人問道:「這是不是代表你們已經達成協議?」

    「一半。」書淮答道。

    「那另一半是什麼?」

    書淮轉身望著念築,說道:「念築,答應我。」是肯定句而非問句。

    「什麼?」

    「住院。」

    「你指的是醫院還是精神病院?」念築笑問。

    「當然是醫院。」書淮失笑道。

    「沒有必要,我好得……」

    書淮迅速打斷她。「不,妳一點也不好,妳這麼不懂得照顧自己,我怎能放心?」

    「我懂!」看到書淮不以為然的神色,她又輕輕加上一句:「至少在認識你之前我懂。」

    「那它怎麼解釋?」書淮揚了揚手中的藥瓶。

    「那不算,那是我故意的!」念築孩子氣地嚷道。

    「終於說實話了。」書淮得意的一笑。

    「你套我的話。」她說了句白癡也知道的話。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妳必須住院接受我的照顧,我有把握使妳連『故意』的機會都沒有。」

    「是要求嗎?」

    「是命令。」

    真霸道!「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命令我?」

    「妳的主治醫生。」他臉不紅氣不喘地回答。

    「別忘了,你已經將我的病歷轉交給楚伯伯了。」

    書淮依舊老神在在、輕鬆自如地答道:「我爸不會介意我偶爾跟他搶一次飯碗的。」

    「搶『飯碗』?」念築被他的遣詞逗笑了。「或者你該說是燙手山芋。」

    「不,是最甜蜜的牽掛。」書淮目光醉人的望著她。

    「咳、咳!有人記得我的存在嗎?」淩亦恒突然出聲,惹得書淮和念築滿臉緋紅,尷尬不已。

    淩亦恒望著面面相覷的兩人笑道:「你們要享受無聲勝有聲的情趣,我這個老頭子也不好置喙,但是可不可以請你們先把結論告訴我?年紀一大把了,實在沒有精力和你們玩猜謎遊戲。」

    「當然。」書淮說道。「結論是:念築必須住院調養,而且是在我的視線範圍內,直到她恢復健康為止。」

    「我記得我女兒從頭到尾沒說個『好』字,連我都無法勸她住院,你行?」

    「當然。念築,說『好』。」

    念築白他一眼,斥道:「暴君!」然後又對父親說:「爸,或許住院對我會比較好,我希望儘快養好身子,健健康康的站在您的面前。」

    淩亦恒欣喜之餘仍不忘調侃道:「這是不是就叫做『夫唱婦隨』?」

    「爸!」念築嬌嗔,書淮則咧著嘴朝她得意一笑。

    「好啦,你們繼續剛才末完的『事情』,我不『打擾』你們了。」他?下語焉不詳的雙關語後便轉身離去,臨走還長籲短歎地搖頭道:「女大不中留啊!」
匿名
狀態︰ 離線
16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1:01:48
第八章

    念築倚在窗前凝神靜思。

    住院已有一個星期,在書淮的悉心照料下精神狀況大有改善,幾日前書淮曾向她提及開刀一事,他說:「念築,藥物控制只是權宜之計,只有開刀才是根治的方法,所以我希望妳能將自己交給我,讓我為妳開刀,好嗎?」

    「可是,我怕。」念築惶恐地說。

    「怕什麼?」

    「怕我一旦進手術室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怕,真的好怕──」她淚眼汪汪的望著書淮,神情脆弱而驚懼。

    「不會的,老天不會這麼殘忍的。」書淮用雙臂緊緊摟住她。

    念築將頭靠在那溫暖的胸膛,嗅著那股熟悉的男性氣息,酸楚的淚悄悄滑下雙頰,沾濕了書淮的襯衫。

    書淮心疼念築所受的創傷和壓力,不忍再逼她,於是事情就這樣無疾而終,但它仍存在兩人之間,成為他們心中最大的疙瘩。

    一雙溫熱的手臂無聲無息的環上念築的腰,念築自然而然的握住那只大手,靠在那熟悉的胸膛。

    「在想什麼?」書淮在她耳際低問。

    「沒有。」

    「從實招來,是不是在想我?」書淮笑問。

    奈何,念築沒心情和他說笑,秀眉緊蹙,緘默不語。

    「怎麼啦?」書淮扳過她的身子柔聲問道。

    「書淮,如果我動手術的話,成功率有多少?」念築幽幽地開口問道。

    他的笑容凝結了。「百分之五十。」

    念築離開他的懷抱,緩緩走至床沿坐下。

    一陣冗長的沈默籠罩著他們,就在書淮以為念築不可能開口時,一陣淒美又帶顫抖的聲音由不知名的遠方傳來。

    「我一直以為只要你我夠努力,生命的終站離我還有好長一段路,我以為自己還有足夠的時間在你生命的日記裏寫下繽紛的一頁。然而,我也知道自己的病帶給了你很深的傷痛,我不能因為自己的恐懼而裹足不前,累你陪我擔心受怕,所以為了你,我決定放手一搏,即使我知道它極可能成為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個選擇。」

    「念築,」書淮走到床前將她緊擁入懷:心如刀割。「我知道妳愛我,但我何嘗不是如此,如果妳真的害怕開刀,我又何忍逼妳,就算必須日夜牽掛著妳,我也甘之如飴。」

    「不,書淮,」念築由他懷中仰起頭,綻放一抹堅強的微笑。「我要為你、為我們的將來努力。」

    她的笑容絞痛了書淮的心。「好,念築,我們一起為將來努力。」聲音近乎哽咽。

    「但是媽媽……」

    「不同意?」

    「是的,當初楚伯伯提出開刀的建議時,媽媽就瘋狂的反對,所以事情才會停擺。」

    「理由呢?」

    「她說如果要將我的生命交在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手上她死也不答應,我們恐怕很難取得她的同意。」

    書淮沉吟一會兒,然後輕輕將念築拉出懷中,語出驚人地說:「嫁給我。」又是一個肯定句。

    「什麼?」念築以為她聽錯了。

    「我說,嫁給我。」聲音柔得醉人。

    「不!」她努力保住所剩無幾的理智。「我不能。」

    「為什麼?」書淮納悶的皺眉。「妳連命都敢交給我了,為什麼不肯將人交給我?」

    「書淮,這對你不公平,或許手術會失敗,那你……不行,我說什麼也不能答應你!」

    「念築,不要考慮妳的病況,不要考慮一切外在因素,只問妳的心,問妳自己願不願意將終身託付予我。」

    「我當然願意,我會努力成為你的好妻子,在夜幕低垂的夜晚點盞小燈等候你的歸來,在滿天燦爛的星空下與你共數滿天星斗,帶著滿腔泉湧不歇的愛與你攜手共度每個晨昏。」她柔聲說。

    「所以,我們的婚姻會很幸福的,是不?」書淮順著她的話尾說道。

    「不,我不能這麼自私,這對你──」

    「不公平,對嗎?」書淮介面道。「老天!這句話妳已經重複N遍了,有沒有新一點的臺詞?」

    「我是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嗎?好,那麼大家就來就事論事,我至少可以舉一百個妳該嫁給我的理由。其一,妳愛我嗎?」

    「當然。」

    「既然妳愛我,而我也愛妳,為什麼不能共組一個小家庭?」

    念築啞口無言。

    「其二,妳的身體狀況實在需要一個男人來照顧妳,這個人選也非我莫屬。有意見嗎?」

    念築依舊無言以對。

    「很好。其三,如果想保住妳的小命就必須開刀,而要過妳母親那一關也只有我們結婚,一旦結了婚我就不再是『不相干的人』,她就再也沒有反對的理由了,同意嗎?」

    念築瞠目結舌。

    「第四,如果妳還記得,我們曾以一盤蚵仔煎做賭注,結果妳輸了,所以妳必須把自己賠給我。」

    念築還是沒有反駁的能力。

    「OK!既然妳沒意見,那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的求婚?」謝天謝地,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舌頭了。

    「妳剛才已經默許了。」

    「我同樣可以找一百個理由拒絕你的求婚。」

    書淮挑了挑眉表示詢問。

    「其一,沒有鮮花、燭光。」

    書淮愕然。

    「其二,沒有羅曼蒂克的氣氛。」

    書淮仍然反應不過來。

    「其三,你剛才的口氣好象在談生意,一點也不溫柔,我要是輕易答應你,豈非太便宜你了?」念築望著書淮一臉窘迫不安、手足無措的焦慮狀,心中竊笑不已,卻還能故作正經的沉吟道:「不過……」

    「怎樣?」書淮已急得直冒冷汗。

    念築飛快的撲進書淮懷中,開心道:「我一點也不介意。」

    「念築?」他還搞不清楚狀況。

    她輕戳書淮的胸膛,笑道:「逗你的啦!」

    「好哇!整我!」他抓住念築頑皮的小手說道。「看我怎麼罰妳。」語畢,在念築來不及閃躲之前,他的唇已覆上她的。念築不再猶豫,伸出雙臂專心回應起他的吻。

    *********

    念築托著下巴靜靜坐在書桌前。

    她在醫院休養了半個月,最後在耍賴兼撒嬌的柔情攻勢下,以一個吻換得書淮的首肯,辦理出院手續回家。

    記得當時她還嬌嗔的指控他假公濟私,書淮卻不以為然地說:「反正公私兩便嘛!」

    「那你會不會這樣要求每個女病人呢?」

    「如果答案是YES呢?」他存心逗她。

    「你敢?」她凶巴巴的瞪著他。

    「瞧妳一副潑婦駡街的悍樣,我要真敢這麼做不被妳剝下一層皮才怪。」

    「知道就好。」

    偏偏不怕死的書淮還敢惹她。「其實就算妳不說,我也預備讓妳出院,只不過我想嘗嘗未來的老婆對我投懷送抱的滋味而已。」

    「楚書淮!」

    書淮知道他已經將她惹毛了,再不開溜鐵定會血濺五步。「老婆大人息怒,妳幽默詼諧的老公待會兒有個手術要開,所以不能陪妳了,喏!」他將床上的小抱枕塞到念築懷中。「暫時先把它當成我吧!」然後立刻轉身準備溜之大吉。

    「楚書淮!」

    「什麼事,親愛的老婆大……哎喲!妳想謀殺親夫啊?」書淮接住飛擲而來的抱枕。

    「哼!」念築別過臉去不理會他。

    「別生氣啦!」書淮踅回床前將抱枕塞回她懷中,並出其不意的啄了一下她的紅唇,在念築尚未來得及大發雌威之前迅速逃離她的視線。

    念築拉回縹緲的思緒,嘴角猶掛著一抹傻呼呼的微笑。

    叩!叩!

    「誰?」

    「小築,書淮來了,現在人在客廳,妳下不下來?」是柳心眉。

    「哦!馬上來。」語音甫落,人已站在房門口。

    「這麼急著見他?」柳心眉取笑道。

    「媽!」念築臉紅地叫道。

    「好、好、好,不說了,下去會妳的情郎吧!」她話都還沒說完,念築已一蹦一跳的下樓,惹得柳心眉在後面頻頻搖頭。

    「念築。」書淮一見她下樓立刻展開雙臂,而念築猶如輕靈的粉蝶般愉快的投入他的懷中。

    不甘寂寞的淩亦恒立刻出言調侃:「哎!真是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的小丫頭。書淮,你知不知道這丫頭小時候最愛在我懷中撒嬌了,每回就喜歡和我共擠一張椅子,現在可不同了,有了男朋友,連老爸都丟在一旁涼快。」

    「我就快不是念築的男朋友了。」

    「啊?」淩亦恒聞言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老爸失寵事小,女兒沒人要才是大事。」

    「爸,這是什麼話!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念築嘟著嘴抗議。

    「是啊,至少眼前就有一個不怕死的男人敢要妳。」書淮極有默契的和她一搭一唱。

    「你們究竟在說什麼?」淩亦恒當真摸不著頭緒。

    「我的意思是我將由念築的男友晉升為老公了,當然,還是得先征得您的同意。」

    「女兒,妳答應啦?」見念築含羞帶怯地點頭,他不由喜上眉梢。「既然你們都商量好了,我這個老頭子能有啥意見?」

    「謝謝伯父。」書淮和念築對望一眼,迭聲道謝。

    *********

匿名
狀態︰ 離線
17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1:01:59
    一個月的時間在安排婚禮的瑣事細節中輕輕流逝,婚期也在兩人衷心的期盼下悄然降臨。

    在一串冗長的婚禮流程過後,念築坐在屬於她和書淮的新房內輕輕梳著一頭又黑又直的長髮,臉上掛著一抹如夢似幻的笑容。

    門開了,書淮朝梳粧檯走來,目光和她在鏡中相遇。「在想什麼?」

    她將目光由鏡中移開,起身面對著他。「在想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所說的話。」

    「妳指的是十八年前嗎?」

    「是啊!當初我答應要當你的伴娘,沒想到最後竟成了新娘。」

    「是啊,命運有時真的很奇妙,」他擁著她坐在床沿。「它讓兩個不認識的人相遇、相知、相戀、相惜。彷佛早已註定了我們屬於彼此,在重重考驗過後,我仍然只認定妳,妳依舊是我最真心的執著。」

    「與其說命運讓我們彼此相屬,不如說我以柔柔的情絲牽系你心,今生今世註定糾纏,再也無法可解。」她望著他,眼中濃濃的柔情教書淮不飲也醉。

    「情絲相系,是的,一根情絲,系住你,系住我,妳是我最深情的牽絆,放不開的柔情──」俯下頭,帶著令人動容的激情,他印上她的唇。

    彼此的衣衫是何時褪落,他們沒注意,只知道用行動表達他們永遠訴不盡的情意。

    因為有愛,使得夜旖旎而浪漫,因為有情,使大地亦為之動容。

    夜,漸漸深了,只有幾隻秋蟬在窗外鳴叫著,彷佛是為室內的有情人吟唱一曲動人的樂章──

     *********

    由於念築的身體狀況欠佳,不宜出遠門,所以書淮取消游歐的計畫,在台中覓得一處遠離塵囂、風景怡人的處所做為蜜月之地。

    白天他們攜手看日出、漫步在森林中聆聽鳥鳴,傍晚則在溪邊垂釣,欣賞落日美景,看著紅霞染滿天際,他們的心也無限滿足。

    一個月後,他們結束了自在愜意的浪漫假期,雙雙踏上歸途,而書淮也在返家後的第三天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正如書淮所言,他們的婚姻生活的確很幸福。每天早上他會用細膩繽紛的吻叫醒念築,然後與她共同準備早餐,每回他晚歸時,念築也總會點盞小燈等候他的歸來。

    晚飯過後他們通常會陪楚慕風在客廳聊天,有時也會窩在陽臺享受彼此的濃情蜜意。

    這天早上,念築依例陪楚慕風、羽寒和書淮用餐,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

    「丫頭,妳最近氣色好多了。」

    「是啊,爸,念築之所以這麼健康全都得歸功於我,愛情的魔力嘛!」書淮笑道。

    念築白他一眼。「是喔!就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念築,妳現在才看清我哥的真面目啊!」羽寒說。

    書淮無辜的眨眨眼。「哪有!這是實話嘛!」

    念築被他那孩子氣的表情逗笑了。「你喲──」突然一陣反胃感襲來,她趕緊摀著嘴往廚房衝去,在洗手臺上吐得昏天暗地。

    「丫頭!」

    「念築?」

    羽寒和楚慕風同時叫。

    「念築!」書淮擔憂的跟了上去。「怎麼啦?」

    「沒──」天啊!她的胃又在作怪了。她連忙轉過身去,對著洗手台乾嘔了幾聲。

    「念築,別嚇我啊!」書淮手足無措的站在她身旁,恨不能代她受過。

    念築扭開水龍頭,用清水拍打臉頰,然後才轉身看著書淮。若不是此刻身子虛弱,她還真會大笑出聲,書淮的臉色比她還白,臉上流露出深刻的焦慮與不安……

    突然,她腦中閃過一絲靈光,懷孕二字猶如閃電般迅速掠過腦際──

     書淮扶著她走回房間,關心地問道:「念築,妳是不是生病了?」

    念築臉上漾著一抹好美的笑容。「沒事,只是胃有些不適而已,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你放心去上班吧?」

    「不行,妳今天─定要和我去醫院,否則我─整天都甭想安心上班了。」

    「書淮,聽話嘛!我保證,」她慎重地舉起右手說:「等你下班後我一定完好無缺的站在你面前,好不好?」

    「那妳要好好休息喔!」他退而求其次地說。

    「我保證。」

    *********

    念築在床上躺了一個小時卻無法入睡,最後她跳下床,換上一套連身長裙,稍微梳了梳略顯淩亂的秀髮,然後出門往祥安醫院去。

    到了醫院她便直接到婦產科掛號做驗孕的檢驗,半個小時後,她聽到了她最想聽的一句話:「恭喜妳,妳當媽媽了。」

    一抹不敢置信的喜悅閃進念築水靈靈的大眼睛,她顫聲問:「真的?」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錯不了。」醫生含笑告訴她。

    「謝……」

    「對呀!我想起來了,妳是楚書淮醫師的新婚妻子,對不對?」

    「嗯,我是。」

    「楚大夫還不知道妳懷孕了吧?快去告訴他呀!」

    「我知道,謝謝。」

    帶著喜盈盈的滿足笑容,她來到了書淮的私人辦公室前。

    叩!叩!

    「請進。」裏頭傳來書淮客套平板的聲音。

    念築一開門便看到背對著她站在窗前的書淮,她一時玩心大起,悄悄走近他,雙手輕輕環上他的腰,將玲瓏有致的身軀緊貼住他。

    書淮身子一僵,本能的將身後的女性身軀往後推,然後猛然轉身。

    念築沒有防備,一個踉蹌往後退幾步。

    「念築,小心!」書淮及時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她。

    「喂!老公,出了門就不准我抱你啦?」

    「我怎麼知道是妳嘛!」書淮歉然。「對了,妳怎麼來了?」

    「想你嘍!」念築撒嬌的偎進他懷中。

    書淮寵溺的輕點她小巧的鼻尖。「少來了,該不是突擊檢查吧?」

    念築皺了皺她小巧的鼻子,模樣煞是可愛。「才不是,人家才沒有那麼小人呢!我只不過是要給你一個驚喜,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什麼?」他挑高眉詢問。

    念築不勝嬌羞的握起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然後問道:「明白了嗎?」

    他愣了一會兒,然後雙眸立即亮了起來。「老天!妳是指……」

    「我懷孕了。」她喜孜孜的介面。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如此幸運。」他擁緊她,臉上散發著為人父的驕傲,目光專注而溫柔的凝注著她。「妳知道嗎?我只要想到妳腹中正孕育著我們的愛情結晶,我就有著無限的喜悅和驕傲;『他』將在數月後降臨這個世界,參與我們的家庭、分享我們的快樂,『他』將在我們細心的呵護下漸漸茁壯……這是那麼美好的事啊!而這一切都是妳這個美麗的小天使賜給我的。」他談到寶寶時的神情好投入、好迷人。

    「書淮……」念築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來,小媽媽不可以站太久,過來休息一下。」書淮拉著她走向沙發,當念築欲坐下時,書淮卻搖了搖頭。「我比較喜歡妳坐這裏。」書淮先坐下,然後指了指他的大腿。

    念築依言坐在他的大腿上,整個人倚在他的胸膛。

    書淮左手摟著念築的腰,右手則輕撫著她平坦的小腹,溫柔地說道:「小寶貝,聽到爸爸在叫你嗎?」

    「他還那麼小,幾乎都還沒成形哎!」念築好笑地說道。

    「對喔!」書淮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他都還沒出世你就那麼疼他,萬一他一出生,我豈不是要被你打入冷宮了嗎?」她半真半假地說道。

    「怎麼,吃味啦?」他輕捏她的鼻尖。

    「我哪敢和你的寶貝爭風吃醋啊!」念築噘起小嘴,表情不勝委屈。

    「當真吃醋啦?」沒來到書淮反而信以為真。「別生氣,妳才是我編號第一的?寶貝,行了吧!」

    「你真當我是醋桶啊!」念築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好啊,妳又耍我,我決定再用老方法處罰妳!」下一刻,他的唇已覆上她的了。

    「書……」本欲反抗的念築,一碰上他溫熱的雙唇,立刻忘了「拒絕」為何物,所有的理智早已不翼而飛,因為在他溫柔細膩的吻下,她根本無法思考任何事,更甭提記起這裏是辦公室。

    就在這多情旖旎的一刻,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楚……」方瑩如尷尬的站在門邊。

    念築迅速推開書淮並跳下他的腿,雙頰紅得有如傍晚的晚霞。

    「妳應該晚一點再進來的。」書淮「指正」道。

    「呃……『下次』改進。」方瑩如故作輕鬆地說,但心細的念築卻捕捉到她一閃而逝的夢碎神情。

    「有什麼事嗎?Miss方。」

    「這是你要的病歷報告,我幫你調出來了。」方瑩如將一個公文夾放在桌上。

    「還有事嗎?」

    「沒有了,我先出去了,呃……你們『繼續』。」方瑩如的雙關語惹得念築的臉又莫名其妙的脹紅了。

    待方瑩如離開之後,念築才嬌瞠的瞪著書淮。「都是你啦!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不,更正,是連妳家也丟過了。」書淮好整以暇地說。

    「你還敢說,我都沒臉見人了啦!」

    「不,至少妳還可以見羽寒,因為她沒有眼福,還沒見識過。」書淮笑著提醒她。

    「是哦,我還得謝謝你替我預留了後路!」她沒好氣地說。

    「不用客氣。」書淮回她一記迷人的笑容。

    「書淮。」念築斂去笑容,一臉沉思狀。

    「怎麼啦?」書淮困惑的望著她。

    「我覺得剛才那位小姐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書淮的興致被撩起了。

    「那是一種女人看男人的眼神,而非部屬對上司。」

    書淮愣了一會兒,然後將她拉回屬於她的「座位」,問道:「何以見得?」

    「女人的直覺。她讓我覺得她『愛你在心口難開』。」

    「真是的,什麼事都躲不過妳的眼睛。」

    「那是真的嘍!」見書淮點點頭,她又問:「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能怎麼辦?難不成要我在臉上刻著淩念築私人『專用』七個大字嗎?」他刻意強調「專用」二字。

    念築當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紅著臉輕斥道:「噁心死了!」

    「欸!你怎麼把我們之間美好的親密關係形容得如此不堪呢?況且,我要是不『噁心』的話,他會憑空掉下來嗎?」他指了指她的腹部。

    「正經一點啦!」念築輕捶了一下他的肩。「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你以為我能怎麼辦?一個心裏只容得下老婆的男人,除了裝聾作啞之外還能怎麼辦?」

    「可是……」她仍不太放心。

    「妳不信任我?」書淮挑高眉問。

    「不是。」她毫不猶豫的否定這個答案。

    「那妳是怕我被她給吃了?」書淮滿臉儘是笑意。

    「討厭!」念築紅著臉白他一眼。

    「那不就得了,妳這個庸人自擾的毛病又犯了。」

    「還不是你害的。」她嘟著嘴說道。

    「我?」書淮指著自己的鼻子。「怎麼說?」

    「對呀,誰教你長得一副讓女人『趨之若騖』、恨不能收歸己有的俊逸臉孔,害我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天中被某個仰慕你的女人給──」她在脖子前比了個卡嚓的手勢。

    「關於這一點我別無選擇,難不成妳還真的要我刻上淩念築私人專用的字樣嗎?」

    「不用了啦,反正你的表情已經充分傳達這個訊息了。」

    「但是我的唇更想傳達這個訊息。」他賊兮兮的俯向她。

    「不行,我現在是孕婦,你不可以欺負我,否則你兒子會抗議的。」念築抵住書淮湊過來的唇。

    「沒關係,我兒子不會介意我對他媽咪一親芳澤的。」

    辦公室又陷入了一片靜默,只剩濃濃的愛意,包圍著兩個人。
匿名
狀態︰ 離線
18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1:02:55
    第九章

    當晚,書淮宣佈念築懷孕的喜訊之後,楚慕風樂得幾乎合不攏嘴,羽寒開心地大叫:「哇,我快當姑姑了!」

    「那還是八個月後的事。」念築發現全屋子裏最正常的人應該是她,其餘的人全興奮的不象話。

    「喂,羽寒,我這個當爸爸的都還沒叫,妳未免太興奮過頭了吧!」書淮抗議著。

    「好吧,那我讓你先叫,叫完再換我叫。」

    「我才沒那麼無聊,我都直接──」書淮出其不意抱住念築的腰,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圈,讓未加防範的念築驚呼出聲。「哇,世界真美好!人生充滿希望!」

    「書淮,快放我下來。」念築輕輕掙扎,羞得無地自容。

    楚慕風大笑。「沒關係,我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羽寒附和著:「就是嘛,自從認識妳之後,他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是合乎常理的?」

    書淮終於放下念築。「我這叫情不自禁。」

    「得了吧,每回你『情不自禁』時,總是搞得人心惶惶、雞飛狗跳、鴨貓子亂叫的,實在令人難以招架。」

    「你的伶牙俐齒才教人難以招架,你要是有念築的一半溫柔就好了。」

    「那也要看對象,如果是妳,免了,還是把我少得可憐的溫柔放在銀行生利息比較劃得來。」

    「真要命!一點也不服輸,將來娶到妳的那個男人,上輩子鐵定『沒燒好香』。」

    「書淮,」念築扯了扯書淮的衣袖。「羽寒不是你說得那麼糟,」羽寒正欲感激念築的仗義執言,豈料她又說:「羽寒豈只『糟』一字可蔽之,她簡直糟透了、糟到無藥可救、糟到慘不忍睹!」

    「念築!」羽寒氣呼呼地叫。

    「請稱呼大嫂,OK?」念築巧笑嫣然的糾正。

    羽寒無奈,只好轉頭搬救兵。「爸,有人欺負您的寶貝女兒,您怎能坐視?」

    楚慕風故意板起臉,訓道:「丫頭,妳也真是的,愛說實話的個性也不改一改,儘管是不爭的事實,妳也用不著這麼直接啊!」

    羽寒氣壞了,但她自知孤掌難鳴,寡難敵眾,只好選擇轉身離去,消極的表達她的抗議。

    眾人見狀,恣意的放聲大笑。

    *********

    夜,沁涼如水,蒼穹中,忽明忽滅的閃爍星光更為迷蒙的夜增添了幾分神秘之美。然而對陽臺上這對有情人而言,它卻浪漫而多情。

    「念築,雖然這是小說電影裏常出現的對白,但我仍要說,我是何其有幸,得妻若此,我願足矣,此生當可無憾!」書淮帶著撼人心痛的深情說道。

    一句「我願足矣」,一句「此生無憾」使得念築一凜,臉色也隨之泛白。這句語焉不詳的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書淮察覺念築的異樣,關懷地問:「冷嗎?」雙臂立即環住她。

    「嗯,有點。」念築順勢偎進他懷中。

    「那我們回房裏去,免得妳生病了。」他擁著念築一起回房,並順手關上落地窗。

    「書淮,」念築拉著他一同坐在床沿。「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我有什麼意外的話,你……」

    「不會的,」書淮將她納入懷中,臉龐埋進她泛著幽香的發絲間。「相信我,不會有這一天的,在我們好不容易通過重重的考驗才得以覓得心靈相屬的彼此後,老天不會如此狠心的收回這一切的。」

    「我也不希望啊!可是事實不容我們逃避。答應我,即使它下一刻就會發生,你也要勇敢的面對,不許做任何懦夫的行為,好不好?」她祈求的仰首望著他。

    「不,這太殘忍了,妳不能期望我做我根本沒辦法辦到的事。」他的聲音有絲哽咽、有絲驚懼。

    「你可以,如果你夠愛我的話。」

    「就因為我太愛妳了,所以我辦不到。」

    「不,我的愛多到足以支持你為我活下去,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

    「不對!如果妳膽敢?下我,我才不管什麼勇敢面對或懦夫行徑,我會立刻隨妳而去,天上人間,形影相隨。」書淮激動的擁緊了她,半帶威脅、半含濃情的說道。

    「書淮,聽我說。」念築試圖喚醒他的理智。「你不能這麼做,否則我就是死也不會原諒你。」

    「我管不了這麼多了,如果妳真心的疼我,那就保護好自己,否則妳就等著看我成為現代羅密歐吧!」他堅決道。

    「書淮,我答應你,為了你,為了我們的Baby,我一定、一定會堅強起來。」念築猛力點頭保證,成串的珠淚卻不受控制的跌落下來,濡濕了書淮胸前的一大片襯衫。

    「別哭,妳哭痛我的心了。」他心疼的吻去她的淚珠,然而豐沛的「降水量」卻絲毫沒有歇止的現象,反而氾濫的更凶了。書淮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只有打趣的說:「拜託!小水龍頭,妳也克制一下好嗎?照妳這個降水速度看來,為夫的心就算沒被妳的淚珠滴得千瘡百孔,也會被妳泉湧不歇的降雨量淹死。我終於知道羅密歐和茱麗葉是怎麼死的了,或許就是被茱麗葉的淚水給淹死的。唉!女人的『能量』真是不容小覷。」

    念築被他那不倫不類的論調逗得展顏一笑。「討厭,你消遣我!」

    書淮邊吻去她眉睫的淚珠邊道:「我愛妳疼妳都來不及了,怎捨得消遣妳。」

    「就會哄我,偏偏我對你的花言巧語卻一點免疫力都沒有。」

    「冤枉啊!老婆大人,這些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妳怎能把它貶得如此不堪,況且有幾個男人能在嬌妻哭得唏哩嘩啦之餘,還能用盡苦心博妻一笑的?」

    「滑頭!」念築被他那唱作俱佳的言詞逗笑了。

    「第一次有人用這種言語形容我,不過只要是出自於我最親愛的老婆之口,任何詞藻都是『甜言蜜語』,我都甘之如飴。」書淮不以為忤,反而衝著她頑皮的一笑。

    念築又詞窮了,在無言以對之餘,她賭氣的跳下床往門口衝去,而書淮卻一步也不差的將她攔個正著。

    「怎麼?真的生氣了?」

    她仿照他方纔的口吻說道:「我最親愛的老公,雖然你的甜言蜜語令我芳心如醉,精神飽滿,但容我提醒你,愛情是不能當麵包吃的,所以我現在要去喂飽你兒子的五臟廟,可否請你一邊納涼?」

    「娘子有事,為夫的我豈能袖手旁觀,坐收漁翁之利,還是請娘子一旁休憩,為夫代勞即可。」他將念築推向就近的椅子上,然後拱手作揖道:「在下告辭。」

    「且慢!」哼!要耍寶大家就來玩,誰怕誰?

    「娘子有何指……」他甫轉過身便看見迎面飛來的小抱枕,但他眼明手快的接個正著,然後朝念築得意的露齒一笑。「又想重施故計?」

    「再接招。」念築又出其不意的扔出一隻熊貓玩偶,正中紅心!

    「哎唷!」書淮哀嚎一聲。「最毒婦人心!」

    「你不是身手矯健嗎?」她得意的綻出一朵如花笑靨。

    「如果現在飛過來的人是妳,我一定接得穩當當的。」他賊兮兮的調笑道。

    「你美喔!快去準備宵夜啦,你老婆快餓扁了。」

    「唉!」書淮邊轉身邊念念有詞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楚書淮!」念築凶巴巴地叫道。

    書淮暗叫不妙,立即轉身掛上一臉虛偽的假笑。「老婆。」

    「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是嗎?」念築朝他別有深意的一笑。「我就讓你苦個夠、勞個痛快!」說著又探手摸向身旁的布娃娃,一舉朝書淮擲去。

    「唉呀!無怪乎孔老夫子會說唯女子與小人難……」見她又欲大發雌威,立即見風轉舵。「我是說有事夫君服其勞,有酒食娘子饌……又不對?好、好、好,我走就是了。」

    書淮急急轉身,未料身後已是房門,竟又狠又准的一頭撞了上去。「唉喲!」又是一陣哀鳴。

    「怎麼啦?疼下疼?」念築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前去,邊撫他的額頭邊問。

    「不疼──才怪!不過,只要妳摸一摸,再大的傷口也不疼了。」未待她大發嬌嗔,他立刻識相地說:「我去弄宵夜,等我。」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襲了一下她的紅唇,再手腳俐落的立刻閃人。

    念築一陣錯愕,待她回過神時,他已往廚房衝去。

    望著他的背影,念築露出淡淡的笑容。噢!這個有多種風貌的男人,她何其有幸,有他相伴,上天待她其實不薄的,是不?

    *********

匿名
狀態︰ 離線
19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1:03:41
    念築踏著輕鬆愉悅的步伐進入祥安醫院,筆直的朝書淮的辦公室走去。

    今天是她做身體檢查的日子。自從懷孕之後他們便將開刀的計畫暫且壓下,一切等寶寶生下來之後再作打算,所以她依舊得三個月來做一次檢查。

    當她站在書淮的辦公室前時,眼中忽然閃過一抹頑皮的光芒,她輕輕將門推開一小縫,想悄悄打量他正在做什麼,然後出其不意的嚇嚇他。但她完全沒有想到她所看到、聽到的竟是這般嘔心泣血、足以成為她一輩子永難磨滅的記憶──

     「楚大夫,我知道你並不愛你的妻子,你只是因為同情她的病才娶她的,對不對?」

    「Miss方,妳……」書淮窘迫得不知該如何措辭。

    「你什麼都別說了,我懂。」方瑩如柔情款款的偎到他懷中。

    「不,」書淮的雙手僵在空中,推也不是、閃又不能,只能呆呆的任她投懷送抱。

    「不用解釋,只要你能真心待我,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更不奢求你給我什麼保障。」

    「Miss方,這太……妳沒有必要做這種犧牲,我根本不能給你女人所嚮往的……」在「愛情」尚未出口前,她已急切的打斷他的話。

    「或許我不能擁有女人嚮往的神聖婚禮和穿白紗的夢想,但是只要你能說句『我愛你』,那一切就微不足道了。」

    書淮暗自叫苦連天,此刻他真後悔當初沒有在臉上刻著「淩念築私人收藏」的字樣。如今該怎麼辦,要怎麼說她才會懂?咬牙心一橫,豁出去了,反正這一刀她早晚要挨。

    他平靜地推開她,狠下心說道:「Miss方,有件事我認為有必要告訴你,我愛的人一直以來就只有一個,那便是……」

    「不!」一聲淒厲悲絕的吶喊打斷了書淮接下來的話,更讓書淮和方瑩如同時望向門口。

    「念築!」

    「這不是真的,這……」眼前一暗,身子軟軟的往下墜。

    「念築……」書淮心神俱碎的衝向前去,卻只來得及接住她冰冷的身軀,而她,卻沒來得及聽見書淮伴著焦急和沉痛的呼喚聲。

    「快點去安排相關人員準備開刀啊!」書淮暴怒的吼著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方瑩如。

    「哦!」方瑩如這才如夢初醒般的奪門而出。

    *********

    「書淮,你行嗎?」楚慕風憂慮地問道。

    「爸,你不信任我的能力?」

    「當然不是,而是你一副快崩潰的模樣……算了,還是我來吧!」楚慕風憂心忡忡地說。

    「爸,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喜歡站在手術室外,面對著妻子生命都無法掌控的恐懼感,所以我決定要親自操刀,和她禍福與共。」他蒼白的臉色透露著堅決的意念。

    「哥。」

    「書淮。」

    淩亦恒夫婦和孟樵、羽寒等四人由走道急急跑來。

    「情況如何?」淩亦恒問道。

    「血塊控制不了,除了開刀別無他法。」

    「不!」柳心眉激烈反對。

    「媽,我知道妳不願讓念築冒險,我又何嘗忍心?可是目前的情況由不得我們,若不開刀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步向死亡,所以再怎麼樣我們都得搏上一搏。」

    「哎!命運真是半點都不由人哪!」

    「楚醫師,」一位護士急忙跑向書淮,氣喘吁吁地說:「淩念築的病況危急,不能再拖延了。」

    書淮一凜,五臟六腑全絞在一塊兒,但他仍打起精神無比沈著的吩咐道:「馬上準備開刀。」

    *********

    手術室的燈閃爍著,手術室外眾人的心也上下不定的起伏著。

    經過九個小時的力挽狂瀾之後,書淮神色疲憊的走了出來。眾人不約而同的蜂擁而上,詢問聲此起彼落。

    「念築怎麼了?」

    「手術順利嗎?」

    書淮綻出一抹虛弱的微笑。「手術很成功,血塊也順利清除了,不過詳細情形還是得觀察二十四小時之後才有明確結果。」

    「謝天謝地!」柳心眉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

    「那她腹中的胎兒……」羽寒問。

    他勉強擠出一絲苦笑。「在我為她打下麻醉針的同時,那孩子就已經註定與我們無緣了。」

    「哥……」

    書淮抬手制止了她。「不用安慰我,我沒事,你們去看看念築,我休息一會兒。」

    望著書淮漸行遠去的順長身影,羽寒不禁歎了口氣,眼裏也莫名的濡濕起來。

    *********

    「什麼?」

    書淮的話猶如一枚炸彈,炸得病房內的人個個體無完膚。

    「書淮,可否請你說清楚一點,什麼叫念築隨時有可能醒來,也有可能永遠醒不來?」孟樵焦慮地問。

    書淮的心陣陣抽搐,語音沉重地宣佈道:「根據我的觀察,念築有排斥清醒的現象,否則她早該醒來了。」

    「你的意思是小築根本不願意醒過來?怎會?除非……她知道了什麼她無力承受的事,或者發生了令她不願面對的事。對了!她為什麼會在醫院昏倒?」孟樵一步步抽絲剝繭、節節逼近。

    書淮無奈,只好將那天發生的事及和方瑩如的對話钜細靡遺的說了出來。

    「這或許就是念築不肯醒來的原因。」

    「不是或許,根本就是!」羽寒惡狠狠的瞪著書淮,彷佛想將他全身的骨頭全拆了一般。

    「別這樣看著我,我怎麼知道念築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否則也不會莫名其妙的搞出這種誤會。」

    「是啊,她來得可真不是時候,破壞了你坐享齊人之福的美夢,可惜喔!」

    「羽寒,妳明知道我的心,又何苦諷刺我呢?」他不勝愁苦地喊道。

    「好,我不諷刺你,你倒是告訴我現在該怎麼辦?」羽寒昂首直視他,一步也不放鬆。

    「念築還是有希望的,許多臨床的實例舉出,病人在昏迷時仍有意識,換句話說,她仍能清楚的接收到我們傳達給她的訊息。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意識也會漸漸模糊,所以我們必須把握時間,否則……」書淮的心莫名的絞痛了,無法再說下去。

    「這段時間大約是多久?」淩亦恒急問道。

    「約一星期。一星期內念築的意識會逐漸模糊,直到完全沒有知覺,也就是我們俗稱的植物人;也有可能會逐漸……死亡。」

    柳心眉聞言倒抽一口氣。「你是說小築只剩一星期的時間?」

    「我們還是有機會的,我不相信這麼多人挽不回念築。」

    「好,從現在開始,我們輪流照顧小築,努力喚回她。」柳心眉拭乾了淚,堅強的走向床前握住念築冰冷的小手輕柔細語,從她小時候發生的趣事談到她嫁得好歸宿時為人母心中的喜悅,到現在見她毫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心中所有的痛心。「小築,妳究竟聽到了沒有?妳一向是最善解人意的乖女兒,妳不會忍心見我如此難過對不對?妳快醒來呀!」

    孟樵也悄然走至床沿輕聲說道:「小築,妳不是希望看到我這只漏網之魚被女人套牢嗎?妳不是說想做做當姑姑的癮嗎?在這些願望都未達成前,妳怎麼一走了之?」

    而羽寒則簡單的說了幾句大家都摸不著頭緒的話。「念築,妳已經違反了『公平交易法』了,妳要求我的事我辦到了,妳答應我的事又豈能食言而肥?」其實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辦到」。

    而一直保持緘默的淩亦恒仍舊不發一詞,只是用憐愛不舍的目光靜靜凝視著他的掌上明珠。

    「哥,輪到你了。」

    眾人將目光移向書淮,並挪了個位置給他。

    書淮坐在床沿,輕柔的撫過她瘦削蒼白的臉頰,溫柔而深情地開口:「念築,千言萬語,無從說起,只好用最簡單明瞭的一句話代替:我愛妳;永遠都別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聽到沒?」

    然而,兩片長而密的睫毛依舊靜靜的掩住一對原本靈燦出神、可以奪去任何男人呼吸的晶亮雙眸。

    洶湧的失望及挫折感立即充塞所有人的心房,尤其書淮更是悲慟。「念築啊念築!難道連我的愛也喚不醒妳了嗎?」

    羽寒見狀,心生不忍,於是柔聲安慰:「哥,別氣餒,我們還有六天的時間,只要我們不放棄,事情總會有轉機的。」

    「但願如此。」

    *********

    然而五天又過去了,念築依舊毫無起色,眾人皆束手無策的含淚離開病房,唯有書淮仍然不死心的守在念築的病床前,一遍又一遍的向她傾訴令人鼻酸的濃情愛意。

    「念築,妳是不是還不肯原諒我,所以才故意讓我著急?別生氣了好不好?妳知不知道你這副模樣讓我多麼心疼?」他硬生生逼回眼眶的淚珠,繼續道:「妳還記得這首屬於我們的情歌嗎?」他伸手按下桌上的收音機按鍵,頓時房內流瀉著淒美動人的陣陣音符。

    我願與你雙雙飛我願與你雙雙飛

    令生有了你我夢一回來世等你將我醉

    我願與你雙雙飛飛離紅塵是與非

    人間癡情迢迢不歸路不如天上比翼蝶……

    這首歌還真是他們的最佳寫照!

    「當妳第一次對我唱這首歌時,我就覺得妳有好多話想對我說,所以才藉由這首歌抒發。而今,我也想藉由這首歌告訴妳我的心境和決定:如果沒有妳陪我攜手共度今生,那麼我決定和你比翼雙飛,天上人間,魂夢相依。」

    但,床上的人兒依舊猶如一尊美人石般動也不動。

    書淮不禁想對上天狂喊:「天吶!為什麼,為什麼事情的結局會是這樣?我們何錯之有,稱要這樣懲罰我們?」然而在激烈的喊出心中的鬱悶之後,他卻只能默默地握住念築冰冷的小手,任狂湧的椎心刺痛啃噬著他汩汩淌血、殘缺不堪的心。

    他就這樣呆坐至夕陽西下,月兒爬上天際;再陪她共同迎接黎明的曙光。

    不知又過了多久,淩家二老、楚慕風、淩孟樵和楚羽寒也來到病房內。

    「哥,今天是第七天了,在最有希望的時機我們都喚不回她了,又何況是她幾乎感受不到我們存在的現在,你這樣自我折磨也於事無補啊!」羽寒既心疼又無奈的勸道。

    「不,我知道她感應得到的,就算她感受不到,我也要這樣陪著她,永遠、永遠……」書淮癡癡地望著念築,頭也不回地說道。

    羽寒聞之氣結,實不知該拿她這個固執、卻又癡情得令她心疼的大哥怎麼辦。

    「哥!」

    書淮依然不睬她,目光定定的停泊在念築雖蒼白卻格外楚楚動人的臉龐上。

    羽寒再也忍不住了,堆積了一星期的擔憂和痛心全傾巢而出:「淩念築,妳這個自私怯懦的女人,就因為妳固執的不肯相信我哥哥的解釋,所以妳就這樣折磨所有關心妳的人,包括我那愛妳至深的哥哥,妳只是一味的想逃避、想解脫,但是妳為我們想過了嗎?妳看到我哥的憔悴模樣了嗎?妳究竟要將他逼到什麼地步才肯罷……」

    「夠了,羽寒。」書淮暴怒地喝止她。「我不許妳這樣說念築,她不是—─」

    「哥,你何苦?」羽寒無奈地勸道。

    「我甘之如飴。」

    眾人聞言皆愴然無語。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很快的又是夕陽染滿天際的日暮時分。火紅的太陽漸漸西沈,金色的餘暉撒在雲層裏造就了別致罕見的美景。但誰都無心去流覽這番景致,他們的心思全放在病床上的念築和目光從未離開念築的書淮身上。

    愛子心切的楚慕風終究不忍見兒子如此自我折磨、意志消沉,於是勸道:「書淮,你從早上到現在都滴水未進,再這樣下去你也會累倒的,還是回家休息一下,醫院的一切有我……書淮,你做什麼?」他驚愕的阻止正在拔掉念築臂上插的點滴瓶的書淮。

    「我放棄了,念築根本不可能再醒來了,現在我要帶她去一個屬於我們的地方。」書淮不理會父親的阻攔,迅速抱起念築往外衝去。

    「書淮──」

    「爸,別追他,讓他發洩一下情緒也好。」羽寒攔住正欲追趕的父親。

    「唉,這個死心眼的孩子!」



匿名
狀態︰ 離線
20
匿名  發表於 2015-3-19 01:04:05
    第十章

    「念築,還記得這片無垠的大海嗎?」書淮抱著念築坐在靠海的一顆大石上,雙臂將她緊緊環在胸前。

    「從前,每當我想妳卻又見不到妳時,我就會到這個地方偷偷的想念妳,因為在這個地方曾有我倆美好的回憶,妳的初吻也是在這個地方給了我,所以這個地方可以算是我們的定情之地,記得妳曾對我說過,能和心愛的人死在這裏是一件很美的事,而我也曾告訴過妳,如果我們不能永遠在一起,那麼我情願選擇在這個地方結束生命。

    「我說過,除非妳能保護好自己,否則我只有遵守下過的承諾,和妳形影相隨、魂夢相依。而今,妳是不可能醒來了,所以我只有當個現代羅密歐。」他說得那麼專注、那麼沉浸在自己的思維當中,卻完全沒有察覺念築那雙緊閉的眼眸中正悄悄滑下兩顆晶瑩的淚珠。

    他想起了那首「雙飛」,喃喃念道:「我願與妳血中泥,紅塵寸寸泥中血,冷暖相隨,悲歡同淚,朝朝暮暮相倚偎,我是萍,妳是水,相逢相愛不是罪,地久苦,天長淚,為妳染紅我的血……

    「念築,等我。」他將念築放在大石頭上,帶著一抹慘澹又堅決的笑容,毫不猶豫的走向那片汪洋大海……

    地久苦,天長淚,為你染紅我的血……

    「不,不要……」一串細若蚊蚋的聲音由念築的唇畔飄出,但由於海浪聲音之大,原本就微弱的聲音根本傳不進書淮耳中。

    「書淮……書淮,不要,不……要……」但是書淮卻愈走愈遠……

    羽寒和孟樵急忙趕來。「念築?」書淮走後,羽寒愈想愈不對勁,於是偕同孟樵趕來。

    緊閉多日的眼皮緩緩張開,露出了眾人期盼已久的虛弱笑容。「書淮呢?」

    「書淮?我們還正要問妳呢!」

    念築已經十分蒼白的臉龐更加嚇人。「快,書淮……」她猛然起身,顛簸地走了兩步又無力的往後倒,孟樵連忙扶住她。

    她揮開孟樵的手,指著大海。「別管我,救書淮……」

    「你是說,我哥他?」

    孟樵已飛快往海水深處衝去。

    「孟樵……念築,孟樵會不會游泳?」羽寒擔憂地問。

    念築早已泣不成聲。「他會,可是書淮、書淮……老天,如果他……不,我要去陪他!」她激動的往前衝,幸而羽寒拉住了她。

    「念築、念築,妳冷靜一點,我哥哥不會有事的,一切等孟樵上來再說好嗎?」羽寒連忙安撫。「看,孟樵上來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衝向前去。

    「書淮!」念築心碎地叫喚。

    「快送他回醫院!」孟樵說。

    念築和羽寒合力將不省人事的書淮扶上車,由孟樵開車回醫院。

    洶湧的淚水早已模糊了念築的視線,心中不斷吶喊:書淮,你一定要撐下去,在你好不容易將我由鬼門關帶回後,你又怎能?下我,讓我做一個柔腸寸斷的茱麗葉?

    *********

    當眾人發現念築和早已進入昏迷狀態的書淮出現在醫院時,著實嚇了一大跳,但由於書淮生命垂危,他們也只有暫時壓下滿腔的疑問。

    書淮被推入手術室後,念築便一徑的流淚,任誰也勸不停她狂湧不歇的淚珠。

    「念築,妳身體還很虛弱,回病房休息一會兒,這裏有我們。」孟樵憂心地摟著看起來隨時會昏倒的念築。

    她靠在孟樵懷中,輕輕搖頭。「不,我不要,我放心不下。」她虛弱歸虛弱,態度倒是挺堅決的。

    「好吧,可是如果妳撐不住,千萬別勉強。」

    淩亦恒接著問:「女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昏迷不醒的被抱出去的人是妳,奄奄一息的被送回來的人是書淮?」

    「是我,是我害了他,若我早點醒來,他就不會……不會……」啜泣聲模糊了她接下來的話。

    「這不關妳的事,別太自責。」羽寒拍拍她的肩。

    「其實這些天以來你們所說的話我多少可以感受到一些,但是我就猶如置身在一團迷霧之中,怎麼走也走不出來,而眼前一直重複的畫面便是書淮和方瑩如儷影雙雙、情意繾綣的一幕,我好傷心、好難過,但就是揮不開方瑩如的影子,羽寒,妳說的沒錯,我是怯懦,因為我無法承受書淮不愛我的事實,只能選擇逃避。

    「最後我的腦海中所浮現的便是一片海景和書淮的聲音,我努力的想捕捉他的聲浪,但他卻離我那麼遙遠,眼前的迷霧也愈來愈濃,最後,我聽到書淮說他要和我形影相隨、魂夢相依,如果我堅持不醒來,他只有選擇當個現代羅蜜歐,然後便轉身走向那片汪洋大海,我一驚,為了救回他,我努力撥開眼前的霧,努力朝他奔去,然後只覺海浪聲愈來愈清晰……」她聲音略帶顫抖的含淚泣訴。「當我睜開雙眼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念築,別擔心,哥哥不會有事的,為了妳,他會撐過去的。」

    「是啊,」孟樵也加入安慰的行列。「妳為他重新活了過來,他也會為妳再活一次的。」

    「會嗎?」念築的眼神是那麼恐懼、那麼的急需保證。

    「會!他可以為妳死,當然也能為妳活。」

    「但願如此。」

    四個小時後,負責的醫生首先由手術室走了出來,眾人皆不約而同的趨向前去。「怎麼樣?他要不要緊?」

    「還好送醫的速度快,再加上及時搶救,如今已無大礙。」

    念築鬆了口氣,全身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下來,虛軟無力地癱倒在孟樵懷中。

    「念築──」眾人一陣驚呼。

    *********

    「我不需要休息,我要照顧他!」念築在一群反對聲浪中堅持自己的決定。

    「不行,妳自己都需要別人照顧了,怎麼去照顧我哥?」羽寒投下最後一個反對票。

    「我不放心他,我要親自守著他!」她執拗地。

    由於念築的堅持,眾人拿她沒轍。

    所以,當書淮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的畫面便是一個帶淚的憂愁佳人撐著頭在床邊打盹。他無盡愛憐的撫觸她瘦削清麗的容顏,而此舉卻驚醒了本來就未曾熟睡的念築。

    「書淮,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念築激動萬分地握住書淮的手,喜極而泣的流下如釋重負的點點珠淚。

    「怎麼又哭了,小水龍頭。」書淮聲音微弱的取笑道。

    「人家都擔心死了,你還……」念築心一酸,眼淚又簌簌滾落下來。

    「欸……別哭嘛!是我不好,我道歉好不好?」書淮吃力的坐了起來,並伸手為她拭淚。

    「不好,除非你答應我不再傷害自己,否則這場雨是停不了。」她耍賴道。

    「好哇!居然和我討價還價,不過我有個獨門絕招可以停止這場雨。」書淮氣若遊絲,卻胸有成竹地說。

    「喔?什麼?」

    「想知道嗎?好,我『告訴』妳。」他使盡全身僅存的力氣拉過念築,念築不防,整個人跌進他懷中,然後在她的驚呼聲中迅速封住她的雙唇。

    念築微微一愣,然後立刻?開矜持,如癡如醉的反應著他,禁錮許久的深情立即引發開來。他們忘情的攫取對方口中的溫熱,分享彼此的繾綣濃情,為多日以來的深情掛懷畫上完美的句點。

    「哇!沒搞錯?限制級的哎!」羽寒的聲音驀地響起,使得緊緊相偎的兩人猝然分開。

    「妳要是能晚一點再來,會有更不宜觀看的畫面出現。」他看出念築的蒼白和贏弱,立刻挪出空位讓她靠在他懷中。

    「拜託!你才剛由鬼門關轉一圈回來,一醒來就急著吃豆腐,真不愧是我那風流卻不下流的情聖老哥。」

    「多謝褒揚。」

    念築的反應可沒他那麼溫和。「都是你啦!這下我連最後的後路都沒了啦!」她指的是那天在辦公室的對話。

    「Sorry!純屬巧合。」書淮遞給她一抹氣煞人的微笑。

    「哼!」念築別過臉去不搭理他。

    「老婆,」他扯扯念築的衣袖,像個討糖吃的孩童般說道。「妳沒聽說過嗎?生病的人最大,妳就網開一面別和我計較嘛!」

    「你喲!」念築就是無法板起臉對她這個可愛的丈夫生氣。「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個孩子似的!」

    他尚未來得及反駁便被羽寒搶先一步說道:「有人可不這麼認為,別人倒覺得他瀟灑、成熟、穩重、睿智、多情,再加上玉樹臨風、氣宇軒昂、一表人才、卓然不凡、風流倜儻、文質彬彬、才情出眾……」

    「停、停、停!」念築高深莫測地說:「羽寒,妳所謂的『別人』指的是誰?方瑩如嗎?」

    羽寒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將棘手的問題丟回書淮身上。「問我哥哥。」

    「羽寒,妳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嘛!」書淮在心中暗暗叫苦,然後轉頭對念築說:「呃,念築,事實其實並不是妳所看到……不對,我是說妳聽到的未必……也不對,應該說妳所看到、聽到的都沒錯,只是……哎呀!這教我怎麼說呢?」

    「老哥,你語無倫次了喔!」羽寒幸災樂禍地說。

    「羽寒!妳別火上加油!」書淮恨不能掐死她,當然,如果他有能力站起來的話。

    「我哪有,我只不過雪上加霜而已。」羽寒笑得更得意了,反正她這個哥哥是該有人來教訓他了,免得哪天他又搞個為情自殺,渾然不顧家人的感受。

    「敬謝不敏,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油』和『霜』。」

    「那石頭如何?我可以落井下石。」

    「楚羽寒!」書淮真的拿她沒轍。「妳是來搗亂的嗎?」

    「不、不、不,我是來探病的,好吧,發揮一下同胞愛好了,親愛的大哥,你現在覺得如何啊?」

    書淮成功的轉移危險話題,回答道:「好慘喔!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都快虛脫了,然後……」

    「楚書淮!」這回出聲的是念築。「你別給我顧左右而言他,重點!」

    羽寒聳聳肩,一臉「我盡力了」的無奈狀。「哥,這回你真的玩完了!」

    「閉嘴!」書淮邊思索臺詞邊小心地說:「念築,我和方瑩如……」

    「你不用解釋,一切我都懂,只要你能真心待我,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和地位上的保障。」念築偎著他,軟軟地說。

    咦?好熟悉的對話!「念築,你……」

    羽寒早已看出端倪,她掩嘴倫笑,並一邊觀察下文。

    而念築似乎還不肯放過他。「或許我不能擁有女人嚮往的神聖婚禮和穿白紗的夢想,但是只要你能說句『我愛你』這一切就微不足道了。」

    後知後覺的書淮終於瞭解了,他在心中連罵了幾句不能出口的粗話,然後才硬著頭皮說道:「念築,妳真的誤會,我不否認方瑩如對我有意思,但我心中始終只有妳,而我正好要向她澄清的時候,沒想到妳卻突然……妳笑什麼?」書淮突然住口,一臉錯愕的望著幾乎快笑癱了的羽寒和抿嘴偷笑的念築。

    「老天!哥,你的反應還真不是普通的遲鈍!念築早就諒解你了啦!」

    「可是,我都還沒向她解釋啊?」

    「這還需要解釋嗎?」念築握起書淮的手,溫柔地說:「當一個男人為了我可以連命都不要時,我還能再懷疑他的真心嗎?」

    「噢,念築……」書淮激動地握緊她的手。

    而一旁的羽寒則動容的注視著這一幕,看來陰霾已徹底走出他們的生命,迎接他們的是嶄新的未來,想著想著,她不由綻放一抹會心寬慰的笑容。

    *********

    「老婆,我回來了!」書淮朝屋內喊道。「老婆,妳在哪兒?」

    「在這裏。」念築挺著九個多月大的肚子緩緩步下樓梯。

    「我扶妳。」書淮三步並成兩步上前攙扶她。「念築,小傢伙今天乖不乖?」

    「一點也不,皮得要命!」

    「哦?」他擁著她坐下,撫著念築的腹部說道:「小念築,妳不乖喔!惹媽咪生氣了喲!」

    「對呀,她好皮喔,一逮到機會就興風作浪,猛踢我的肚子。」

    「真的啊!那等她出生後我替妳教訓她,好不好?」

    「你捨得?」她嬌俏的瞅著他問道。

    「怎麼捨不得,她敢欺負我的小妻子,我就捨得打她為你出氣。」

    「那麼我還是你編號第一的寶貝嘍?」

    「那當然!」

    「書淮,」念築撒嬌地叫道。「我問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喔!」

    「什麼事?」他好奇的揚了揚英挺的濃眉。

    「你為什麼會喜歡我,甚至到了不惜犧牲生命的地步,我究竟什麼地方吸引你?」

    「呃,這個問題到目前為止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存心逗她。

    「討厭!說正經的啦!」她抗議的捶他胸膛一記。

    「真的想聽?」見到她滿含期盼的雙眸,他實在不想放棄逗弄她的樂趣。「或許是年少無知吧?」

    「楚書淮,再給你一次機會,否則我再也不理你了。」她惡狠狠的警告書淮。

    書淮極力忍住欲爆發的笑意,故作正經道:「好吧,是妳要我說的。老實講,大概是眼睛『脫窗』吧!」

    念築聞言立刻氣呼呼的轉身背對著他。

    書淮當然知道嬌妻生氣了,立即由她身後環住她,低聲說道:「以上敍述,純屬虛構,我的視力這麼正常,怎麼會『脫窗』呢?只不過有點散光和色盲而已。」

    「楚書淮!」念築簡直快氣炸了!

    糟糕,把她惹毛了!這是第一個浮現書淮腦海的想法,於是他採取了一○一套,換湯不換藥的絕妙好計──甜言蜜語。

    「老婆,妳別生氣嘛!就算我有色盲,那也無損妳的如花美貌,任誰都知道妳淩念築生得一副沉魚落雁之姿,傾國傾城、閉月羞花之貌,對不對?」

    「哼,誰甩你呀!」念築一不小心竟將小嵐的口頭禪給搬上臺桌。

    「可是我卻不能不甩你!」書淮深情地低語。「妳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到妳時,妳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氣質,一種令男人傾心的纖柔出塵之美,是如此的飄逸脫俗、楚楚動人,牽動著我心底深處最真的柔情,讓我不自覺的興起想保護妳、愛妳的念頭。」他在她耳畔輕聲呢喃。

    「可是,如果今天的淩念築其貌不揚、令人退避三舍呢?還能讓你興起保護的念頭嗎?」念築好奇地問。

    「別鑽牛角尖,也別挑我話中的語病。」他粗聲說道。「沒錯,我不否認妳絕美的外表是我第一眼見到妳時受妳吸引的主因,但如今它已不再重要,只要妳是淩念築,是愛我的念築,是註定和我情牽一生的妳,那麼妳的長相如何就再也不重要了,知道嗎?」

    「書淮……」她感動的轉身欲投入他懷中,卻讓她那「壯觀」的肚子卡在他們倆中間,念築一愣,不由莞爾。

    書淮沒好氣地指著她的肚子抱怨道:「他真礙事!」

    語音甫落,念築立刻捧著肚子哀嚎。「哎唷!我的肚子……」

    「念築,念築,他……該不是在向我抗議吧?」書淮緊張得手足無措。

    「書淮,書……淮,我好象……要生……了……」念築斷斷續續地說。

    「挺著點,我送妳去醫院。」書淮一把抱起念築往門外衝。

    念築早已痛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緊抱著書淮。望著書淮不加掩飾的擔憂及焦慮,恐怕他內心的痛楚更勝於她吧?想著想著,地不禁綻放一抹幸福甜蜜的笑容,噢!她是如此的幸福,有夫若此,夫複何求?

    【全書完】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21:57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