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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思]不當你的女主角(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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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6:40:2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情況遠比預料中的還要糟。

懷特身上的癌細胞,已從肝部擴散到肺部,如今他的存活期,已比醫生當初預估的還要短。

可能只剩三個月,也可能兩個月……或者更短。

當醫生用著凝重的表情如是宣告,懷特的心情很平靜,甚至還能微笑。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轉頭看向最信任的左右手羅伯特,要羅伯特通知蓓莉和凱洛。

「不可能……爹地還這麼年輕,他看起來這麼健康,不可能只剩下三個月的存活期。」

聽完羅伯特轉述醫生的宣告,蓓莉的雙肩開始顫動,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抽離,蒼白得像紙片。

凱洛將她摟到懷中,讓她倚靠著他的胸膛,低頭輕吻她的發心,「蓓莉,我很遺憾。」

「不!不可能!凱洛,你相信嗎?這太荒謬了!」蓓莉很想強迫自己相信,但她就是不能。

「蓓莉,你冷靜一點。」凱洛按住她激動聳起的肩膀,眼眸堅定筆直的望入她震顫恐懼的眼底。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她眼中濃得化不開的哀傷淹向他。

「噢,蓓莉。」他只能把她按向胸膛,讓自己成為她的依靠,「你不能在這個時候軟弱,懷特需要你,他絕對不會樂意見到你為了他垮掉。」

蓓莉在他懷裡徹底崩潰,大量的淚水湧入他心田,她的啜泣,她的咽嗚,全讓他心疼不已。

但是,當她停住淚水時,她從他懷間抬起頭,眼神不再憂鬱哀傷,反而是亮得懾人的堅強,小臉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凱洛,你是對的,爹地需要我,我沒有軟弱的權利,我必須堅強起來。」親眼目睹她的轉變,他怔忡了,一時竟然很難以用言語,說明心中的震。

與他認識過的每個女人都不同,面對這種絕望的時刻,她不是柔弱無助的等待安慰,或是哭求上帝的垂憐,而是在流盡淚水之後,選擇堅強面對。

這一刻的她,美麗得不可思議,凱洛為此深深心折。

「就算只剩下三天的時間,我也要讓爹地每一分鐘都是快樂的,我不要讓他帶著傷痛和遺憾離開。」

淚水洗滌過的眼陣,閃亮得如夜空的星辰,她堅定的直視著他的雙眼,嬌小的身子卻散發出強大的力量。

凱洛無法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胸中漲滿了許多情緒,再一次,他發現自己的心與靈魂,被她強烈的人格特質深深吸引。

如此嬌小柔軟的身子,對生命卻懷抱著如此強大的熱情,他的心,為她的勇敢與堅強折服。

「凱洛,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那個全身燦亮的小女人,對他錠開一個堅定的淺笑。

一顆剛強的心劇顫不已,雙手捧緊了她的頰,他傾身給了她一個承諾的吻。

「會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著你,直到永遠。」

「你做得很好。」背靠著枕頭,懷特的面頰有些消瘦,但眼神仍是炯炯有神,冷面硬漢的氣質,並未因為病魔的折磨而減損半分。

凱洛正坐在小沙發上,與岳父面對面談話,蓓莉拎著一束會令她不停打噴嚏的百合花,離開了病房,準備找個好的掩埋地點毀屍滅跡。

「我只是盡可能的履行我們簽署的每一條協議。」

「蓓莉愛你。」

「我何其幸運。」凱洛微微一笑,冷硬的心房軟下一個角落。

「我非常確定這一點。」懷特也微笑,「老實告訴你一件事,我的幸運全來自於蓓莉,她不只是一個帶來幸運的精靈,被她愛上的人,也會跟著大大走運。」

「我知道。」凱洛並不懷疑這一點。

「按照協議好的,你讓蓓莉愛上你,也成功娶了她,我已經簽好律師擬的財產轉移文件,等我死後,你就能正式繼承我的一切,當然,我會把屬於蓓莉的那一份留給她。」

「我沒意見。」凱洛淡然回應。

「只可惜,往後的協議,我可能沒機會親眼監督。」懷特的口氣充滿遺憾,似乎還有些憂心。

其實,為了確保凱洛會一輩子遵守承諾,守護蓓莉直到最後一刻,他大可以再擬定一條協議,強制凱洛到呼吸停止之前,都不能離開蓓莉。

但那終究只是白紙黑字的強制性,約束力能有多深?他寧願祈禱,凱洛會真心愛上蓓莉,這一生發自內心的守護她到最後。

愛,才是最有力的約束與驅動力。

「我一定會遵守協議,只要我心臟跳動的一天,我就會傾盡所有的保護蓓莉,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

「年輕人,傾盡所有是一個誇飾的保證詞,還是你的真心?」眼底閃動著睿智的光芒,懷特微笑地問。

「我只能回答你,不到那一刻,我現在說的任何話都是空泛的,所以我不會去做無謂的保證,或者發下令人熱淚盈眶的毒誓,即使我那樣做,你也不可能真正放心。」凱洛不做那樣的蠢事。

「我果然沒選錯人。」懷特臉上那抹笑容加深,「凱洛,只有你這樣的男人,才能保護蓓莉一輩子。」

確定自己愛上蓓莉的那一刻,他在心中由衷的感謝懷特,他無法想像,如果今天和懷特簽署協議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個男人,他想,他將錯過自己此生最大的「幸運」。

病房的門開了一道小縫,一道龐然修長的人影投射在地板上,順隨光影的流轉輕晃。

握緊了手中的花束,艾森垂下視線,表情恍然大悟。

原來凱洛之所以會娶蓓莉,是因為他與懷特私下有了協議。他就知道,依照凱洛的個性,凱洛唯一可能愛上的,就只有戴維斯集團與他自己的野心,再怎樣也不可能為了女人費上大把心思。

凱洛是天生的商人,冷靜而且冷情,女人之於他,只不過是權勢財富之外的花邊點綴。

捏著鼻子的蓓莉從走廊另一頭走回病房,卻撞見了站立在門口不動的艾森。

「艾森?你是來探病的嗎?」她實在想不出艾森來這裡的任何理由,他根本不認識她爹地。

艾森抬頭對上她困惑的眼神,心思開始轉動,「蓓莉,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進去說吧。」蓓莉伸手想推開門,艾森卻更快地拉下了她那隻手。

「這些話只能私下單獨談。」

「嘿,我跟你之間,應該沒有任何私密的事情需要私下單獨談。」想起凱洛坦然承認吃醋的那一幕,蓓莉揚起細眉,斷然拒絕。

「難道你不想知道,凱洛為什麼會娶你?」

「我當然知道,因為他愛我。」蓓莉揚起下巴,自信的美麗神采令艾森心跳加速。

她的外型並非是西方審美眼光的上上之選,但是在她身上有一種使人目眩的奇異特質,她就是可以輕易招惹週遭所有人的目光停駐。

她的美來自於內在的璀璨,對愛情一無所知,一天到晚只跟冰冷數字來往的凱洛,根本不配擁有她。

艾森勾起唇,「你確定?這跟我聽見的似乎完全不同。」

「你聽見什麼?」真懷疑他話的可信度。自從那次溺水事件後,蓓莉便將艾森列入心中的黑名單。

「給我一杯咖啡的時間,我會完完整整把我剛才聽見的,全都告訴你。」

蓓莉考慮了幾秒,然後爽快地點頭答應,但也不忘撂下警告,「要是你再耍我一次,我會要凱洛把你列為禁止進入天堂鳥酒店的頭號人物。」

反正只是一杯咖啡的時間,聽聽又何妨?她倒想知道,艾森又想耍什麼花樣。

「蓓莉?你迷路了?」見到離開病房超過一個鐘頭的妻子回來,已經掏出手機處理公事的凱洛立刻起身迎上前。

蓓莉對他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淺得一點也不像是會出現在她臉上的虛軟無力。

凱洛眉頭微皺,「你還好嗎?」

他下意識伸出手臂想摟住她的肩,卻被她技巧性的躲開。

蓓莉微笑的看了一眼已經躺下休息的懷特,然後抬手掮風,一副熱得快脫皮的模樣,「呼,醫院的空調壞了嗎?老天,這裡真是悶得讓人快窒息了。」

她演得太自然,凱洛的質疑只是一閃而逝,沒再繼續深究,他貼心的替她倒了一杯冰開水。

「謝謝。」蓓莉很自然的接過,垂下雙眼專心喝水,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子,讓人看不清蕩動的水光。

「都是假的。」半個鐘頭前,在一樓大廳的長凳上,艾森對她說出一個驚人的內幕,「凱洛和你父親私下簽訂了某些協議,條件就是他必須娶你。他只是假裝愛上你,你們的婚姻只是一場騙局。」

她不相信……或者該說不願意相信。

艾森乾脆將剛才在門口偷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如實轉述。

她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外人的話,但是看見艾森信誓旦旦的強調一切屬實,她的心,她的信念……全動搖了。

她想起結婚那一天,黛安憂心忡忡的提醒她一切發生得太快,心中的不安像染上白布的污漬,開始擴散蔓延。

看著病床上假寐的懷特,她有太多的疑惑想問,卻不知該從何開口。

爹地真的拿財產當籌碼與凱洛交易?為什麼要拿她的婚姻當條件?

太多的謎團待解,在弄清楚真相以前,蓓莉決定保持沉默。

「親愛的,你的臉色不太對勁,需要找醫生過來幫你檢查一下嗎?」凱洛接走見底的空杯子,手掌輕揉著她的肩背。

蓓莉撐開笑容,掩去所有的心慌與不安,「我沒事,只是有點累。」

「畫去休息吧,這裡有羅伯特和專業的護士照顧著,不會有事的。」凱洛輕擁她一下,低下頭,親吻她的發心。

這些溫柔的關懷,甜蜜的舉動,寵溺的口吻……真的有可能是假的嗎?

蓓莉垂下雙眼,感覺到心中的不安繼續蔓延,她卻無力去抵抗。

趁著某日懷特剛結束治療,昏沉沉的陷入熟睡狀態,蓓莉得以抽空離開醫院,來到經常和黛安碰面的老地方。

街口轉角的熱狗攤,是她和黛安放鬆心情的最佳去處,她們喜歡坐在街邊的路梯上,大口咬下手中的熱狗堡,曬曬陽光,聊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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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6:40:39 |只看該作者
她和黛安約好四點半碰面,顯然她來得太早。看了一下手錶,她不經意的抬眼一掃,目光驀然僵住。

一個很面熟的白種男人從她面前悠然走過,還停在老喬的熱狗攤前,一邊跟老喬攀談,一邊拿起剛擠上辣醬的熱狗堡吃著。

蓓莉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手還橫抬在胸前,整個人像被下了定身咒。

是那個男人。

當初她在暗巷中撞見被殺的男人。

她的記憶力一向過人,所以她不可能錯認。

以為已經埋進土堆的屍體,此時此刻正毫髮無傷的,站在她面前一邊吃,一邊笑。

撞見那樁殺人事件後,她就被綁到了天堂鳥酒店,遇見了凱洛……一切就像是懸疑小說的開端,只是添了更多浪漫元素。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切就像是一場精心設計過的電影,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巧合。

放下了已經開始發酸的手臂,蓓莉白著一張臉,在一旁的階梯上坐下,開始從頭回想她與凱洛從認識到現在的一切經過。

不安,像病毒一樣,開始吞噬她的心。

生活中一旦出現猜疑,再甜蜜的情感,都只是浮光掠影。

懷特的病情與日加重,蓓莉只能將所有疑惑壓下,全心全意的投入照顧工作,用她的開朗與熱情陪伴父親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時光。

凱洛一如既往的忙碌,在世界各地的戴維斯產業來來去去,他依然會盡可能的擠出時間來探望懷特,三人經常一起度過愉快的晚餐時光。

為了就近照顧懷特,蓓莉暫時搬回洛杉磯,導致外界不斷謠傳兩人已經分居,等待時間辦理離婚手續。

每天早上醒來,蓓莉都會告訴鏡中的自己必須微笑,時時微笑,不能讓懷特見到她悲傷哭泣的模樣。

儘管每晚入睡前,總有一股快崩潰的巨大壓力淹沒她,那個承諾會一直陪在她身旁的男人,卻夜夜睡在遠方別張床上,鎮日與冷冰冰的數字纏綿。

「小甜心,你不能再這樣對待你自己。」黛安走向蓓莉,伸手抱住僬悴消瘦的她。

剛才一路走來,就見蓓莉一人呆坐在醫院的花園中庭裡,美麗的大眼已失去昔日那抹熱情,讓人心驚且心疼。

「黛安,我不知道自己能怎麼辦?我的爹地……我不能失去他,我愛他,可是我始終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要用我一生的幸福與凱洛交易?」

「懷特先生這麼愛你,肯定有他的理由,他不是那種會為了利益,出賣女兒的人,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黛安摟緊懷中的蓓莉,心疼她的消瘦。

這段時間,蓓莉用著讓人震懾的堅強,以歡笑與喜悅填滿懷特剩餘的每一天,讓他知道她是幸福的,不必牽掛與憂心。

面對死亡的威脅,蓓莉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懷特,但是她選擇了歡笑,而不是流淚面對。

蓓莉想讓深愛自己的父親,毫無遺憾的離開人世,因而將所有對父親的質疑,與對丈夫的失望,全都藏進心底。

老天,蓓莉才二十二歲啊!面對這些突來的巨變,她表現出來的堅強與勇敢,足以令所有輕易放棄生命的人慚愧。

「但願一切都是艾森鬼扯的謊話。」蓓莉喃喃的說。「黛安,你懂我,你知道我不可能接受一樁安排好的婚姻。」

即便那人是她喜歡的對象。

「我知道。」黛安輕拍她因為沮喪而弓起的背。

「如果我的婚姻只是一場交易,凱洛對我的愛只是一場騙局……噢,黛安,我一定會崩潰的。」

「但你是愛凱洛的,不是嗎?」

「是的,我愛他……可是我絕對不會接受透過交易而來的婚姻。」

蓓莉抬起頭,臉上沒有半絲笑意。

黛安太清楚她那樣的眼神。

就某方面而言,蓓莉是極端固執的,她總是堅守自己的原則,相信自己的直覺,一旦做下某些決定,也許到死都不會改變念頭。

看著強裝快樂的蓓莉,黛安開始憂心忡忡,卻又無能為力改變什麼,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但願一切都會好轉。

情況並沒有好轉,一點也沒有。

絕望的打擊甚至比當初預估的,來得更快,完全讓人措手不及。

那是一個陽光不露臉的陰日,懷特的葬禮在一個私人墓園裡舉行,東西兩岸的知名華裔人士都出席了,還有許多重量級的政治名人也前來弔唁。

葬禮簡單而隆重,蓓莉穿著一件素雅的黑色長洋裝,頭戴覆著黑面紗的貝蕾帽,遮去了紅腫得像兩顆核桃的雙眼。

直到最後一刻,她還是沒能將心中的疑惑向父親求證,她不要讓他懷抱愧疚或懊悔離開,哪怕是一絲絲也不要。

「你還好嗎?」一隻手臂摟上她的肩膀,凱洛俊美的臉龐寫滿了憂心。

為了籌辦好這場葬禮,他費了許多心神,即使他是她的丈夫,她還是很感激他。

身為他最親密的枕邊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每日的行程有多忙碌,忙著替戴維斯集團賺進大把鈔票,忙著鞏固自己的商業王國。

或許,還得忙著扮演一個好丈夫。

蓓莉牽動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葬禮結束後,她和凱洛搭乘私人專機飛回拉斯韋加斯。

舒適安靜的機艙裡,蓓莉異常的沉默,凱洛一直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

「下個月我想休個假,不如我們來個旅行吧?」俊美的琥珀色雙眸,直直望著蓓莉低垂的側臉,凱洛無法確定自己心中一直閃爍的預感是好還是壞,只曉得他的小妻子似乎變了,變得陌生而難測。

遮掩在黑紗之後的大眼揚起,蓓莉側過臉望向他,一身黑裝襯得她的膚色更加蒼白,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疏離。

凱洛心口一陣窒悶,心中的預感開始往壞的那一方傾斜。為什麼他總有一種快要失去她的感覺?不,這不應該發生,不可能發生。

他更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剛剛上飛機前,我和強納森通過電話。」蓓莉突如其來的開口,映著光線的眼眸太澄淨,卻也憂傷。

強納森是懷特的法律顧問,是洛杉磯知名的大律師,更是懷特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負責處理懷特死後的財產繼承各種相關問題。

「強納森告訴我,爹地把他名下的產業全都交給你。」初聽到的那一刻,她覺得後己像個傻瓜。

「是的,懷特很早就有這個打算。」凱洛並不打算隱瞞她,也無從隱瞞起,他早和懷特商量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懷特知道你無意繼承他投資與經營的事業,所以決定由我接手。親愛的,如果你是懷疑我的動機,那我可以放棄。」

「放棄?」蓓莉輕笑,不曾眨過的大眼卻沒有一絲笑意,「這是你費盡心思得來的,為什麼要放棄?」

「蓓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凱洛胸腔一個倏然緊縮,大手握住她的手心,那冰涼的觸覺讓他心驚。

「事到如今,你還想繼續騙我嗎?」

「我不懂你指的是什麼。」即使心再慌,凱洛依然能用著超然的冷靜面對她。

「你和我爹地私下做了協議,而且是以我的婚姻當作交換條件,然後呢?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嗎?」

看著那張總是笑得甜蜜的臉蛋,此刻卻籠罩著冷淡的生疏,一直認定自己不會為誰的離去感到恐懼與驚慌,凱洛發覺自己錯了,錯得非常離譜。

這一刻的他,已被害怕失去她的恐懼深深包圍。

「蓓莉,你必須聽我解釋。」凱洛不曉得她是從何得知這件事,但肯定不會是懷特。

他非常清楚,他甜蜜的小妻子雖然單純,卻不笨,實際上,她的腦袋瓜聰明得很,只是比起動用腦力去跟數字搏鬥,她更樂於冒險,如果他再繼續編謊,他可能真的會失去她。

「我正在聽。」沒有高分貝控訴,沒有歇斯底里的尖叫,那個總是笑得燦爛的閃亮精靈,只是靜靜的望著他,彷彿在看一個她從不認識的陌生人。

那種失去她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凱洛的胸口不停發緊,緊得幾乎快窒息。

喉間的硬結滾動了數下,然後他才低啞沙澀的開口,「最初,是懷特先找上我,他讓我看了他的健康報告。」

蓓莉顫了顫睫毛,把手從他掌裡抽回來,臉色益發蒼白的深望著他。

老天,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懷特的病情,卻沒有告訴她。

凱洛看得出她的震撼與痛心,苦笑一下,又繼續往下說:「懷特又出示他名下的產業,詢問我有無興趣。當時,我以為懷特是要找我一起投資合作,結果懷特卻開出一個條件,那就是跟你結婚。」

「為什麼?」蓓莉的眼眶已經濡濕,嗓音聽起來是徹底的絕望。

「因為懷特想確保在他死後,有一個男人可以和他一樣的愛你,照顧你一輩子。」

心疼她的淚水,凱洛想擁她入懷,卻不敢貿然舉動。

「凱洛,告訴我,我們相遇的一切不是一場騙局。」儘管心中早有答案,但人總是很傻,不親耳聽到答案,很難徹底死心。

凱洛緘默片刻,握緊了想拉住她的那一隻手,才面無表情的說:「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懷特告訴我關於你的各種興趣與喜好,所以我特地安排了那場戲,讓你以為自己撞見了一樁殺人事件,然後有理由可以接近你……追求你。」

「這也是我爹地要你做的?」

「是的,他要我追求你,讓你自然的愛上我,心甘情願與我結婚,這也是我們訂下的協議之一。」

凱洛直視著她的雙眼,害怕錯失她釋出的每個情緒與反應。

「還有?」她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絕望。

「我承諾懷特,會照顧和保護你一輩子。」他平鋪直述的說,不去渲染什麼或澄清什麼,而是如實告知,「這也是懷特與我訂定這個協議的最大主因,他知道我是個視承諾如生命的人,他認定只有我,可以真正做到一輩子守護你。」

她舉起雙手,摘下了貝蕾帽,沒了黑紗遮掩的大眼,黯淡如蒙塵的水晶。

「蓓莉……」凱洛伸手想碰觸她的頰,她頭一偏,硬生生的閃躲開,那一瞬間,他心如刀割。

「原來,我們的愛情,我們的婚姻,都是你安排好的電影?你既是導演,是編劇,也是主要演員,而我……是你選定的女主角。」

昔日那個愛笑熱情的甜蜜精靈,收起了眼中的熱情,收回了曾經深鑲在眼底的愛慕,只是淡淡的望著他。

凱洛的胸口被那樣疏離的眼神狠狠刺穿,呼吸凝窒。

不!別這樣對他!他對她的愛,並非出於偽裝……然而事到如今,不管他說什麼,她都不會再信了。

片刻,蓓莉對他揚起一個就算到死,也不會忘記的笑容,一個閃著破碎淚光的微笑。

「凱洛,你聽清楚了,我要退出你自編自導的這齣電影,我不當你的女主角,你另找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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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6:44:1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兩年後 台灣

眼前是一棟藍白相間的花園洋房,淡藍色的圓拱屋頂,雪白的外牆,沿著牆面而栽種的淡紫熏衣草,從房子的外型到庭園擺設,都可以感受得出仿造希臘式的度假氛圍。

蓓莉就坐在微陡的門階上,腿上鋪著一條紅格子餐巾,拿出她昨晚預做好的三明治,一邊曬著秋天的陽光,一邊品嚐自己的手藝。

台灣比她想像中的還要熱,都已是秋天了,陽光卻依然如此跋扈,但是她喜歡這裡。

會決定搬來這裡,主因是她想來這裡替父親尋根。據說爺爺就是來自這座美麗的海島,父親也在這裡住過短暫的數年,留有一段純真的童年記憶。

從爺爺和爹地那邊聽了許多關於台灣的事,諸如這裡美麗的風景,好吃的美食,熱情的人民,於是她選擇離開自小生長的洛杉磯,來到這裡定居。

為了學好中文,她吃了不少苦,不過大概是體內的東方血統發揮它該有的作用,她學得很快,而且很好,只是讀跟寫還不太行,說卻是相當流利。

懷特雖然把名下的產業交給凱洛,卻把戶頭所有的現金都留給她,她就算一輩子不工作,也不必擔心會餓死。

但那不是她要的生活。

她帶著那些錢飛來台灣,先當了幾個月的背包客,認識這裡的山山水水,走訪各處自然美景,吃遍各種沒嘗過的美食,也在路途上認識了不少熱情的台灣朋友。

最後,她選擇在有著蔚藍海景的北海岸落腳,搭造了這間希臘風格的民宿,當起了民宿老闆,和來自各處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打交道。

上個月黛安來找過她,同樣愛上這個地方,甚至拉著未婚夫住了十天半個月,才肯回洛杉磯。

「蓓莉,今天有一組客人,你要負責接待嗎?」

民宿請了四個員工,三女一男,問這話的是阿智,才剛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年輕小伙子。

「OK.」

享用完三明治,撐著下巴坐在門階上的蓓莉回過頭,漾開一個燦爛的笑,一頭蜜糖色的鬈發分綁兩邊,看起來就是甜死人不償命的甜姐兒。

阿智的臉微微一紅,趕緊回屋內幹活去。

又貪曬了一會兒陽光,蓓莉才直起身,拍拍腿上的麵包屑,悠然愜意的走出中庭,來到民宿門口,準備接待客人。

她喜歡跟來自四面八方的人接觸,通常每個人身上都有屬於自己的一段故事,如果聊得夠熟,很多人通常會願意分享。

至於她的故事……早在兩年前就已經結束,她退出了一場愛情電影,她不願再當女主角,所以,她回到自己的故事裡。

亮晃晃的陽光曬得人渾身懶洋洋,蓓莉在門口的藍色絨布長沙發椅上坐下,吊帶牛仔短褲下的一雙纖細長腿,隨著微風拂過而輕輕晃動。

她仰高了被曬紅的臉,果凍一樣的粉嫩唇瓣也揚高,接受著陽光的洗禮,感覺心裡很平靜,像一座不起波瀾的綠湖。

然後,一抹高大頎長的身影毫無預警的躍入眼底。

濃濃的褐色短髮上,比陽光金燦的琥珀色眼瞳,刀鑿一般的俊美臉孔,篩落一身的金粉,高壯結實的身軀逐步朝這方移動。

蓓莉愣住。她眨眨眼睛,確認那人影不是從腦海深處跑出來的幻覺,然後才驚訝的站直身體。

「嗨。」一身體閒打扮的凱洛走到她面前,手上拉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高大的身軀遮去了金燦燦的光線,像一個巨大的黑影籠罩著她。

事實上,籠罩著她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過去的陰影。

蓓莉不曉得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態面對……

前夫?噢,不,他們還沒辦理離婚手續,所以不算。

他是怎麼掌握到她的行蹤?蓓莉滿腦子疑問,卻又不想問出口,她不想再給這個差一點主導她的人生,騙光她的愛情的騙子,有任何機會接近她的心。

哪怕她對他的愛慕始終沒有停止過。

「住宿嗎?」

於是蓓莉故意對他揚起笑臉,而且是那種面對陌生人一視同仁的笑臉。

凱洛的陣光閃動,還是微笑以對,「你不知道嗎?我包下你的民宿一個月。」

蓓莉驚詫一愣。該死,她還真的不知道有這件事!

居然沒有人告訴她這件事!

如果早知道包下民宿的人是他,就算要立刻關閉民宿才能阻止他來,她也會第一時間照辦。

「哦?是嗎?」不想讓他得意,蓓莉故意一臉不感興趣的瞟動眼神。

然後她轉身領著凱洛走進大廳。

基本上大廳是設計成吃飯與聊天的交誼空間,特別挑高天花板,內牆同樣粉刷成藍白相間,看起來十分沁涼。

她一手打造的民宿,是充滿夏日與異國風情的度假感,比起擁有無數跨國大酒店的他,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她實在無法想像,要讓尊貴的國王住在她不起眼的希臘小屋。

蓓莉心情複雜的領他上了二樓,轉身面對他之前還深吸了一口氣,「我們有好幾個房間,既然你願意浪費錢,包下這不怎麼樣的民宿,隨便你想挑哪間房都可以。」

「不怎麼樣的民宿?」顯然凱洛對她這句自眨的形容詞很有意見。

「比起戴維斯集團旗下的任何一間度假飯店,這裡充其量只是一間大一點的普通等級套房。」蓓莉撇了撇粉軟如果凍的唇。

「但是少了心愛的人,飯店終究只是飯店,永遠也不會變成家。」凱洛深深地望進她眼底,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

蓓莉心口用力一跳,靈魂有個角落正在發燙,可是當她想起過去他一手自導自演的那一切,差一點就奔放而出的情感,馬上又縮回去。

「嗯,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她的笑容甜得像是快溢出蜜,「所以啦,等你什麼時候想通,就什麼時候可以快點找到你真正心愛的人。」

凱洛動了動喉頭,終於明白她的心結打在哪裡,才想開口,她已經踩著輕盈的步伐,走上階梯。

「來吧,我帶你去最頂樓的套房,那裡可以欣賞到最美的風景。」她兀自走在前頭帶路,努力忽略傳自心底的細微聲響。

不,不可以,她的自尊與原則,絕不容許自己接受一段人為安排好的愛清,絕不。

很好,給了彼此兩年冷靜期^實際上,更應該稱之為憤怒冷靜期,憤怒者,當然是指他可愛的妻子。

當年,他們新婚不到半年,隨即分居兩地,洛杉磯當地的媒體用了一堆篇幅報導這件事,更有專攔作家調侃他們的婚姻只是一樁交易,不過是兩大勢力的結盟。

他被形容成豺狼般野心勃勃的男人,為了接收懷特在西岸的勢力與影響力,才會有目的的與懷特之女結婚。

他從不在乎這些憑空捏造的故事,卻忘了這些故事可能誤導蓓莉。

現在,連她都不相信他是愛她的。不管她認定什麼,在她的認知裡,他並不愛她,所有關於他對她的情感表現,都不過是精湛的演技。

頂樓的雙人套房裡,凱洛佇立在圓拱形的窗口前,交抱起一雙鐵臂,他的眼底看不見遠方美麗的海景,只有底下中庭裡,那個坐在躺椅上曬陽光的小女人。

她躺在那裡,閉著長睫,嘴角揚起一道淡粉的圓弧,就像沐浴在晨曦中的精靈。陽光親吻她柔軟白皙的肌膚,她的兩頰被曬得微紅,使他想起她在他懷中羞紅了臉的嬌俏模樣。

握在臂上的手指緊了一緊,凱洛轉身下樓,來到中庭,一步步走近躺椅上的蓓莉。

屋內打鬧的員工紛紛停下來,看著那名不怕死的外國人上前搭訕。

大家都曉得,身為民宿的老闆,蓓莉從來不端架子,也不會限制員工該做什麼或不該做什麼。

那張甜美燦麗的混血臉孔,一度引來媒體上門專題採訪,下場當然是被搭莉躲掉了。

她就像一個美麗的謎,熱情可親,卻又充滿了神秘感,她從來不曾提及自己的背景,只說她厭倦了洛杉磯,所以來台灣定居。

前不久也有一個英俊得像國際巨星的白人男子來過,下場卻是非常狼狽的被蓓莉冷臉趕走,那件事直到現在,還是員工們熱烈討論的話題。

他們甚至忍不住臆測起蓓莉的真實身份,猜她會不會是什麼大明星或者外國富豪的秘密情人,或者是情婦那一類的特殊身份。

「這次來的好像是大戶喔。」員工之一的玉菁一邊折著餐巾,一邊說。

「我的媽呀,這次的客人看起來真像好萊塢明星!」員工之二的慧君看著那位高頭大馬的外國帥哥,眼睛整個為之一亮。

「嘖嘖嘖,說不定是外國男模,看看他那一身肌肉,看看他的臀部……」

肉食派的雅妮開始評頭論足,幫凱洛身上各個部位打分數。

「你們幾個夠了吧。」身為整間民宿唯一的男員工,阿智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存活下來的,也很懷疑在看盡女人私底下的真面貌後,他還會再對女人這種生物動心嗎?

他想,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對象也只有……蓓莉可以讓他心動。

「哈,阿智,你是不是在吃醋?」其他三個女人開始鬧起年紀最小的阿智。

「這年頭要找到跟你一樣純情的男生,真的不多了。」

「可惜啊,蓓莉似乎已經有喜歡的人。」

「這是真的嗎?」阿智驚訝的瞪大眼睛。

「雖然沒有證實,不過之前我跟蓓莉聊過天,對於有沒有喜歡的對象這件事,蓓莉倒是沒有否認。」玉菁說。

「嗯……這樣說起來,這次的客人大概又是一個自討苦吃的傻子囉?」慧君一臉惋惜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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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6:44:31 |只看該作者
再怎麼說,眼前這一幕真是太賞心悅目了!英挺俊美的褐髮王子,佇立在陽光底下,凝視著仰躺著的精靈公主,彷彿是電影劇照般教人目眩神迷。

三個女員工不約而同的發出讚歎之聲,看得入迷的眼神,就像是正在觀賞一駒動人的愛情電影。

有人偷走了臉上的陽光,長長的睫毛一顫,蓓莉睜開眼,一張可以奪走她心跳的俊美臉孔映入眼底,她的呼吸頓時一亂。

「有什麼吩咐嗎?戴維斯先生。」

她討厭總是為他心亂的自己,他根本是勝之不武,不費吹灰之力便誘她踏入他的陷阱。

凱洛太瞭解她,她從來就不是對人冷漠的那塊料,她是熱情的,開朗鮮明的,永遠有著用不完的活力,一舉一動都能緊抓住每個人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他私下僱用專業的華裔保鏢,低調隱身在她的週遭,替她打發某些麻煩,她身邊早已天天圍繞著揮不完的蒼蠅,哪能過得如此愜意優閒。

剛才下樓時,他就瞧見在這裡工作的小伙子,眼睛不時地往她這方瞟,一副魂魄走失的忘我模樣。

「聽說你的民宿有提供專業導覽服務?」即使遠隔著一座海洋,人在遙遠的地球另一端,凱洛依然能夠掌握所有與她相關的信息。

蓓莉瞪了瞪眼,似乎頗訝異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有監於她是外國人……就成長背景而言,先前曾有歐美旅客來投宿,臨時找不到好的導遊,她便自告奮勇當起免費導覽。

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熱情的個性使然,讓她可以結交更多朋友。

「沒有。」

思緒飛快轉過一輪,蓓莉選擇睜眼說瞎話。開什麼玩笑,她才不要跟這個騙子獨處,一秒鐘也不要!

「你確定?」凱洛利落的挑了一下眉,質疑的表情性感得要命。

「非常確定。」蓓莉努力不讓心慌出現在臉上。

「那我有這個榮幸,請求戴維斯太太充當我的一日導覽嗎?」凱洛揚起很無辜的一笑。

蓓莉腦袋一炸,臉色立刻漲紅,「需要我再一次提醒你嗎?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不要那樣喊我。」

可惡,該死!事隔兩年,她竟然還會因為這個親密的稱呼,感到臉紅心跳。

「但是就法律層面來說,我們仍是夫妻。」

「好,我們立刻辦理離婚手續。」

「我辦不到。」凱洛俊美臉孔勾起一個王子般的迷人微笑。

「你可以自導自演安排好一齣戲,誘騙我跟你結婚,還有什麼你辦不到的?」蓓莉氣到極點,乾脆出言諷刺。

「我承認一開始都是我精心安排的,但愛上你,並不在我的意料之內。」

愛上她?他說愛上她……不!他自己也說過,他是個視承諾如生命的人,他會對她鍥而不捨,全是源於對懷特的承諾。

蓓莉眼神一黯,亮麗的神采從臉上散去,那模樣扯緊了凱洛的心。

「聽著,或許是兩年前,我說得不夠清楚。」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事情做個了結,「你不需要感到愧疚,也不必因為跟我爹地訂下的協議,硬要把你和我綁在一起。我不是笨蛋,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你也曉得懷特留了多少現金給我,那些錢夠我請一堆保鏢,直到我老死。」

凱洛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你以為我之所以來這裡找你,還有遲遲沒找你談離婚的事,是因為我跟懷特的協議?」

「不然呢?」蓓莉皮笑肉不笑地直視他雙眼。

「蓓莉,親愛的蓓莉,原來你比我想的還要傻。」凱洛兩手撐在躺椅的扶把上,彎下腰,飛快地在那兩片誘人的唇瓣竊走一吻。

蓓莉呆在躺椅上,直到那抹悠然自得的身影消失在屋內,才用雙手搗住自己的嘴,阻止自己尖叫。

晚餐時間,蓓莉抱著一個水晶缽,用力搗著裡頭的色拉,表情怒不可抑,一旁的員工沒半個人敢上前踩地雷。

「蓓莉,色拉……都快爛了。」負責民宿伙食問題的玉菁,一臉不忍心的看向那缽快被攪成菜泥的色拉。

蓓莉回她一個無所謂的笑,「反正又不是我要吃的。」

「那是要給凱洛先生的?!」玉菁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蓓莉的臉色。

今天下午那一幕震撼的畫面,至今仍在眾人的腦海中餘波蕩漾,那個帥到媲美好萊塢巨星的凱洛先生,竟然強吻了蓓莉!

更震撼的還在後頭,蓓莉沒有反抗也就算了,竟然整個人呆掉,臉紅得像盛夏結實纍纍的桑果,然後嬌羞的跳起來,躲進她自己的房間。

只可惜兩人交談都是用英文,他們幾個全是鴨子聽雷,什麼蛛絲馬跡都窺探不出來。

「嗯哼。」

看不見玉菁腦中重複播放的畫面,蓓莉繼續攪動手中的木勺,笑容看似很甜,卻有幾分包藏禍心的意味。

可惜蓓莉精心策畫的,打算利用可怕伙食嚇跑某人的計謀,就在十五分鐘過後,被一群身穿白衣,頭戴白色高帽,擁有米其林好幾顆星的廚師團闖進民宿後,徹底摧毀了!

咚咚咚!

劇烈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響,蓓莉正想用力拍打頂樓套房的門,一張從容微笑的臉龐已經出現在門後。

「樓下是怎麼回事?」蓓莉很冷靜的問。

「他們已經來了?」凱洛不必問,就知道她指的是那樁,顯然早有預謀,「我要在這裡住上一個月,所以把幾個廚師一起找過來。」

「你當這裡是哪裡?這裡是我家,不屬於戴維斯集團的範疇,也不是你的天堂鳥酒店!」

「我知道。」

「那就快點帶著你的廚師滾回去拉斯韋加斯,滾回去天堂鳥酒店!」

「這裡是你的家,但是對我而言,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所以恕我無法離開,因為我的家也在這裡。」

心口猛地一緊,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她,讓她發不出半絲聲音,只能怔直的迎上他的目光,熾熱而深邃的貫穿她。

蓓莉的直覺反應是轉身逃開。

她覺得自己快窒息,心臟難受得快炸開似的,要是再不逃,她一定又會墜入他設下的陷阱。

她絕對不會再按照他的劇本走!

一隻手臂按住她的肩膀,她渾身一僵,下意識抬高手臂想甩開,身後卻已經貼上一堵堅硬似熱鐵的胸膛。

凱洛從後方緊抱住她,身上散發出的男性薄熱,熟悉的海洋氣息,將她整個人捆綁。

「蓓莉,我的蓓莉,別再折磨我了……難道你一點也不想念我?」熱氣吹過她的耳根,那片肌膚立刻染成醉人的薄紅。

這個卑鄙小人!居然動這種歪腦筋想色誘她!

「不!一點也不想!」她倔強的別開臉。

「可是我想你想得快瘋了。」散發出勃勃熱氣的嘴唇,不甘寂寞的在她美麗的後頸邊移動。

一幕幕活色生香的火熱畫面,很不識時務的躍上腦海,一團可怕的熱浪,從體內泉湧而出,蓓莉為自己熱切的反應感到無比羞恥。

「是嗎?你只要有戴維斯集團就夠了,哪裡還會感到寂寞?」可惡,她為什麼要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像個深閨怨婦?

「蓓莉,我欠你一句道歉。」凱洛將她抱得更緊,緊緊嵌入他寬闊的胸膛。

「不,你沒欠我什麼,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遠離我,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辦不到,永遠也辦不到。」他沙啞的低語。

「你的永遠有多遠?」除非她瘋了,或是神智不清才會再相信他!

「遠到我停止呼吸為止。」這一刻,停止呼吸的卻是她。

一雙大手將她的臉扣偏,他的臉龐隨之覆蓋而來,一個濃烈深長的吻佔領她。

腦中的畫面開始發酵,她想起他在她身上施展過的魔法,他知道怎麼用他的唇、他的手,讓她為他瘋狂。

對上她這個幸運女神,他是永遠的贏家,早在她愛上他的那一刻,輸贏就已注定。

「不!」蓓莉拉回一絲理智,用力掙脫他的擁抱。

「蓓莉,我愛你。」凱洛改而握住她的手,她又狠狠甩掉。

「那真是太可惜了,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蓓莉沒給他好臉色看,故意擺出惡婆娘的凶狠表情,卻只是惹得他想大笑。

不過他當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大笑,他可沒這麼蠢。不管她的抗拒有多深,他都不會放棄挽回她的每一個可能性。

這是蓓莉來到台灣之後,第一次嘗到在異鄉失眠的滋味。

那個人……她曾經深信不疑愛著的男人,就睡在她正上方的房間裡,只要他有什麼動靜,她都窺聽得到。

不是天花板或牆壁太薄,而是北海岸的夜太靜,靜得好像全世界都被隔離了,只剩下這個空間存在。

她翻了個身,把自己縮在枕頭與被子之間,像縮在母親子宮裡的小寶寶一樣,彷彿這個姿勢能幫助她,抵抗想入侵她感官的情緒。

蓓莉,我愛你。

這句話像一句可以毀去所有的咒語,一直縈繞在腦海,甚至是耳邊,擾亂了她整個世界。

自從兩年前揭穿了一切謊言後,她已不知道自己還能相信什麼,或是不該相信什麼。

她的愛情是一場謊言,婚姻也是。她曉得那是父親想保護女兒的私心,她可以諒解這一點,但是她無法諒解自己的枕邊人。

其實,他大可不必精心策畫電影情節般的相遇,他甚至不需要對她甜言蜜語,打從兩人還未相識,她便仰慕他的聰明睿智。

只要他走到她面前,對她說聲嗨,或是對她伸出手,她的心可能就此淪陷。

說到底,她就是無法忍受欺騙,那令她覺得自己的愛情只是一場設定好的戲。

「可惡,可惡!」蓓莉猛然掀開被子坐直身,兩個小拳頭掄打著被面。

明明想好了,離開洛杉磯後,就不要再想起與他之間的點滴,現在卻因為他的出現,什麼都被打亂了。

他只是一個愛情騙子!一個利益至上的卑鄙小人!自從他的謊言被拆穿後,他在她心中就不再是完美無瑕的。

他只是基於對父親的承諾,所以才會再回頭來找她,因為他認定她可能就這樣孤獨度日,像個沒人照顧的可憐孤兒……

她才不可憐!也不需要他的同情!

矛盾與氣憤的情緒,像一場濃密大霧般將她圍繞,她縮成一團,雙手環抱住自己,思索片刻,她下了床,拿起手機走到窗邊,在猶豫不決中撥下一組號碼。

「哈囉。」線路直通紐約那一頭,艾森的聲音聽起來欣喜若狂,一點也沒有前不久才被蓓莉狼狽趕走的不悅。

蓓莉做了一個深呼吸,「艾森,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隨時隨地都很樂意。」

「我要你立刻飛來台灣,幫我趕走凱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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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6:45:3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來到民宿的前幾天,情形一如凱洛初估的不盡人意,蓓莉想盡辦法的躲著他,但是他總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她左右。

當然,這得歸功他在民宿週遭埋了不少眼線,不管她跑到哪兒去,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掌握她的行蹤。

那些眼線並不是為了幫他追蹤她才布下的,而是因為他擔憂她的安危。

懷特一死,西岸的黑幫分子蠢蠢欲動,想乘勢併吞懷特的勢力範圍,這兩年內,他除了管理戴維斯集團外,還得分散大量心神處理懷特留下的棘手事務。

管理一整個西岸的華裔黑幫,沒有足夠的能耐,是不可能使人信服的,為此,他付出了許多心力,甚至好幾次身陷危險之中。

懷特過去也樹立了不少敵手,其中不乏某些激進分子,他們甚至私下放話,打算透過挾持或傷害蓓莉,好向依然對懷特忠心耿耿的舊部挑釁報復。

這些事,他當然沒對蓓莉提起,她大概也不想知道,他也不要她生活在恐懼之中。

當初懷特之所以選中他,與他訂下保護蓓莉一輩子的協議,便是要他保護她遠離這些醜陋與傷害。

她是這麼的美好,這麼的熱情與善良,自她離開後,過去那些曾經接受過她幫忙的弱勢團體,經常跑來天堂鳥酒店嚷著要見她,更有特殊疾病的病童天天寫卡片寄來天堂鳥酒店。

她是個美麗又淘氣的麻煩精,是眾多賭徒窮其一生在追尋的幸運女神,她一離開,他的世界便分崩離析。

曾經他以為,自己不會為誰的離去而痛苦欲絕,兩年前,他卻嘗透了這滋味。

他美麗的精靈,可愛熱情的小妻子,他想念她的吻,想念她的氣味,想念她靠在他懷裡,張著一雙晶亮的眼眸,露出淘氣俏皮的微笑。

腳步停在房門前,一如來到這裡之後的每個早晨,凱洛敲敲門,等著蓓莉冷淡的臉出現在門後。

片刻,門開了,凱洛揚起一抹可以把女人魂魄勾走的朗笑,通常這可以使他的小妻子短暫迷惑,甚至是臉頰漲紅,夠幸運的話,還能見到她眼底閃亮如碎星的戀慕光芒。

然而,這次他的笑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出現在門後的那張臉,不是蓓莉。

凱洛笑容一凍,眼中浮現窒人殺氣,「艾森,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親愛的堂哥,好久不見。」艾森一手撐著門框,無懼的扯開笑容。

「蓓莉呢?」

「在浴室刷牙。」

凱洛的臉色陰森發黑,想直接進房,卻被艾森一個箭步擋住。說實話,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見到總是一絲不苟的堂哥,露出氣急敗壞的神情。

看來蓓莉是真的把他整慘了……或者該說,她把他們兩兄弟都整慘了。

「讓開。」凱洛隱忍著怒氣,眼神卻像兩團火焰,想把艾森燒成灰燼。

「蓓莉吩咐過,誰都可以進她的房間,唯獨你不行,所以,抱歉啦,堂哥,這裡是她的地盤,我們都得尊重主人的意願。」

「我是她的丈夫。」如果說眼神可以殺人,此刻的凱洛恐怕已經將艾森殺死千萬遍。

「是嗎?跟我聽說的好像不太一樣。」艾森痞痞一笑。

「艾森,讓開,別逼我動手。」凱洛不疾不徐地開始挽高袖口。

艾森一臉無奈,聳聳肩。要是凱洛真想開打,他也只好奉陪了,誰教他們兄弟倆愛上同一個女人。

「是誰?」一聲嬌嫩的嗓音,化解了一觸即發的情勢。

一抹俏麗的身影晃向門口,蓓莉穿著白色娃娃裝上衣,白皙纖細的雙腿包裹在牛仔短褲中,長長的蜜糖色鬈發散在腦後,隨她走動的節奏搖曳。

凱洛想起好多個夜裡,她的長髮緊緊纏繞著他,當他將自己埋進她的溫潤,她躺在他身下,酡紅的粉顏,柔軟的吟哦……

他胸腔用力一窒,心跳快得無法掌握。

「有事嗎?」蓓莉被凱洛熾熱的眼神盯得渾身發燙,只能假裝冷淡的揚高細眉。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凱洛的目光直直盯著她,身上每一寸肌肉都是緊繃賁起,質問的口氣像個抓奸在床的丈夫。

「他為什麼不能出現在這裡?」蓓莉笑顏略歪,挽住艾森的手臂,姿態是說不盡的親密。

剎那間,凱洛的眼神似火也似冰,如果心臟不夠強壯,可能早就雙腿發軟,連話都說不清楚。

「噢,對,有件事情,我似乎一直忘了告訴你。」別忘了,她可是自小就生長在特殊環境,更多凶狠的面目都曾經見過,「艾森跟我正在交往。」

「不,你沒有。」凱洛立刻駁斥這可笑的謊言,「你根本不喜歡艾森,你不可能喜歡上他,你比誰都清楚。」

他知道這兩年內,艾森經常飛來台灣,也知道艾森的目的是蓓莉,但每回眼線回報的訊息,不是艾森被趕走,就是吃了閉門羹。

這也是他為什麼可以放心留在洛杉磯,處理棘手公事的最大主因。

他憑什麼用一副對她瞭如指掌的口氣說話?他真以為她這輩子就只會喜歡他一個人?

噢,這個自大狂妄的王子!

不不不,從前是王子,現在已是國王,他有嚴重的國王病!

蓓莉很不服氣,臉上漾開更甜的笑容,挽住艾森的雙手又是一緊,柔軟的身子緊貼著艾森。

凱洛的雙眼都快迸出火苗,結凍的俊臉卻冒出讓人在大熱天都會發顫的寒氣。

「對,之前沒有,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她現在的行徑,差不多就像惹毛一頭快發狂的獅子,但她管不了那麼多,「我決定從現在起,我要跟艾森在一起。」

「我們仍是夫妻。」

凱洛瞪人的眼,就跟一頭準備把人吞掉的巨獅一樣可怕。

忍下陡生的懼意,蓓莉繼續笑得燦爛,「那有什麼難的?快點辦理離婚手續,你自由,我也自由,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離婚可以,除非我死。」凱洛冷笑,然後猝不及防的揮出拳頭,下一秒,艾森被揍倒在地上,緊搗著中招的眼眶,嘴中咒罵連連。

蓓莉才剛要反應,手腕已被緊緊圈住,眼前一花,再回過神時已經像團沙包似的,被凱洛扛上寬闊的肩膀。

「你這個土匪!流氓!野蠻的暴徒!」

胃部被凱洛硬邦邦的肩膀頂得發痛,她紅著臉,大聲尖叫,握緊拳頭捶打他的背肌。

可惡,這真的是他嗎?那個優雅得像貴族的凱洛?

「我是野蠻的暴徒?」凱洛扛著她走上樓梯,回到頂樓下榻的套房,把門甩上,落鎖,「那也是你逼的。」

「凱洛、戴維斯,我命令你快點放開我!」他瘋了嗎?不,還是她瘋了?

這一點也不像他,那個高高在上的戴維斯國王。

不停掙扎的身子被放倒在床上,她激動的想大叫,他已先一步封住她的唇,舌頭從唇縫間鑽入,品啜思念已久的那份甜美。

她像只被冒犯的小貓,伸出爪子在半空中揮舞,但是碰上他這頭獅子,沒多久就敗下仗來。

抵抗間,一道沉沉的重量壓下來,她的體內深處為之悸動,湧出連自己都害怕的情潮。

「凱洛,你敢!別讓我恨你!」蓓莉心慌的大叫,聲音卻全被另一張唇吞沒。

「你早就恨我了,還差這一回嗎?」俊美的臉龐露出自嘲的苦笑,他的吻像一張網,細細密密的將她籠罩。

她因為他話中的沉痛而揪起心口,差一點就融化在他溫柔又熾熱的吻下,幸好,艾森的敲門聲拉回了她的理智。

「凱洛,開門!你不能強迫她!你出來,我們應該來一場公平競爭!」

「狗屎!」那個形象優雅的男人,竟然失控的大爆粗口,蓓莉錯愕極了,像是看見外星生物似的瞪大眼睛。

「他媽的!艾森、戴維斯,給我滾遠一點!蓓莉是我的老婆,我永遠都不可能跟她離婚,去你的公平競爭,這世上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想要老婆就自己去找一個,休想再打她的主意!」

這聲暴吼再出,蓓莉的下巴都快掉到胸口,水霧氤氳的大眼快速眨動。

這真的是凱洛?還是套著他英俊人皮的凶險暴徒?

門外只安靜了十秒鐘,片刻又傳來艾森不怕死的挑釁聲。

「親愛的堂哥,或許你已經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掌控大局,但這件事可不是你說了就算,選擇權在蓓莉手上。」

「該死!」蓓莉又聽見無數的低咒,從凱洛那張美麗的薄唇冒出,她此時的錯愕已經多到無以復加。

凱洛翻身而起,煩躁的站在床畔,凝視著微呆的她,大手如絲一般的滑過她的頰,柔膩的頸部,手指眷戀著那光滑的觸感。

蓓莉心一顫,指尖不自抑的發抖。

他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她?就好像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有一點點無奈,又有一點點的壓抑。

「蓓莉,我知道你氣我,甚至是恨我,但是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因為氣我,把艾森拉進來。」

「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她倔氣的別開臉,心跳卻在他濃烈注視下,像急於逃脫的籠中鳥,不停奮力振動。

「親愛的,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明白……」蓓莉倏然轉回視線瞪他,「明白什麼?兩年前我就是不夠明白,才會被你自導自演的劇本擺了一道。」

「那並不代表我不愛你。」凱洛深深的望著她。

「那代表你對我說過的話,許下的每一個承諾,都充滿謊言的痕跡。」而她無法忍受自己的婚姻裡充斥著謊言。

「我後悔過,真的。」凱洛沉痛的說。「但是當我想到,如果當時我沒有跟懷特達成協議,我就不會與你相遇,更不可能愛上你,我又覺得,我並不後悔。」

是的,這就是所有矛盾的開始的最大癥結點。

如果不是那個協議,也許他們根本不可能會有交集,也或許他們可能還是會有,但凱洛不可能注意到她這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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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6:45:46 |只看該作者
他的世界充滿著各式各樣的美麗女人,或許高貴,或許美艷,可能驕傲如玫瑰,可能清純如茉莉,紛繁花叢,有太多選擇,他可能連一眼也不會擺在她身上。

「你知道嗎?早在我們相遇之前,我就深深仰慕著你。」蓓莉抬起臉,美麗的眼被沮喪佔據。

凱洛伸手撫摸她的臉,卻被她的手拉開,濃濃的挫敗盈滿胸口。

「我不知道在你眼中的我,是什麼模樣,我就跟全天下所有女人一樣,渴望擁有一份愛情,幻想自己崇拜的那個人,有一天會走到自己面前,哪怕是說一句今天天氣很好之類的廢話都好。」

生長在不平凡的家庭中,其實內心越是嚮往平凡,當然,這並不代表她討厭剌激與冒險,相反的,她十分熱衷這類的事物。

但是愛情不同。

它在每個女人的心中,是純淨無瑕的,容不下一絲雜質,無法忍受一滴污漬,更不能接受謊言,哪怕或大或小。

「當我站在教堂裡,伸出手,讓你幫我戴上戒指,那一刻,我以為自己活在夢裡,我甚至相信,你對我是一見鍾情,所以才會這麼快就向我求婚。」但,一切都是建築在利益上的謊言。

看著她泛上唇畔的那抹苦澀,凱洛的胸口收緊,緊到連一絲絲空氣都進不去。

懷特錯估了她的固執,而他也低估了她對愛情純然的堅持。

她眼裡容不下一絲絲的欺騙,就算她依然愛他,她也會選擇放棄。

「蓓莉,我愛你,真的。」他力挽狂瀾,哪怕心中早知是徒然。

「我也很想相信你……真的,可是我辦不到。」當信任瓦解,她深信不疑的世界也徹底崩潰。

凱洛閉了閉眼,呼吸混濁,陰鬱的神情像是墜入了無底洞,看不見一線生機。

「我懂了。」當他再睜開眼,只淡淡留下這句話,沒有說任何告別的話,就這樣離開了台灣,從她生命裡消失。

「你是個膽小鬼。」日洗溫暖的秋天午後,蓓莉圈抱住自己,縮在大大的躺椅上,一如既往曬她的日光浴。

艾森走到她面前,兩手隨興叉著腰,冷眼睨著那團無精打彩的小人球。

蓓莉抬起頭,目光傭懶的掃他一眼,然後又埋回膝蓋。

「已經兩年了,要分要合,都應該做出一個決定,這樣拖延下去有什麼好處?」

「你聽見了,凱洛說他到死都不會離婚。」

「你以為有這個可能嗎?」艾森冷哼。「他可是戴維斯集團的頭兒,他存在的價值就等同於整個戴維斯集團,一個集團不可能沒有繼承人,小姐,你把男人當成什麼了?你真以為他會跟鈔票上床嗎?」

蓓莉的心突然一抽,呼吸變得困難,腦中浮現許多假想影像,凱洛抱著其他女人,兩人在床上溫存地擁抱,一起迎接纏綿後的早晨。

「再這樣下去,他派律師來跟你談離婚的事,也不過是遲早的。」艾森緊盯著她的反應,內心苦笑。

她果然還是忘不掉凱洛。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蓓莉不解。

「因為我受夠了當備胎。蓓莉,這兩年來我試過很多方法,想清除留在你心中的凱洛痕跡,可是你連讓我靠近你的機會都不給,我已經厭倦了再對你有任何期待。」

「艾森……」她愧疚的低喃。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讓這個縱橫紐約的花花大少,為她露出挫敗又無奈的神色。

「我不在乎你利用我趕跑凱洛,但是你不能一再把我推開,這對我不公平。」

「我很抱歉,真的。」

艾森蹲下身,握緊她的雙手,「蓓莉,給我一個機會好嗎?凱洛能為你做的,我一樣也可以,甚至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蓓莉垂下粉頸,好片刻不語,然後將自己的雙手抽回來,愧疚又歉然的對他說:「但你終究不是凱洛。」

一句話就區隔了他和凱洛的分別。

無論他做得再好,再怎樣賣力討她歡心,只要他不是凱洛,她就不會讓他走進她的心城。

艾森苦笑。

因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樣,這還是長這麼大以來,頭一次被女人拒絕得這麼徹底。

「告訴我,那個眼中只有冰冷數字的男人,究竟有什麼魔力,可以讓你這麼堅持?」

「我不知道。」沉默良久,才聽見她澀澀的說。「起初我只是仰慕他,根本沒想過他會愛上我,然後事情就這樣發生了,過程你也清楚,他接近我,為我編寫一出愛情劇本,接著我就陷進去了。」

從來沒有人曉得愛情的發生,是從何開始,又該從何結束。

她說的不多,卻也夠多了,至少已足夠讓他明白,無論他再怎麼努力,就算他將高高在上的凱洛一腳踢下來,讓凱洛成為一文不值的窮光蛋,她的心還是向著凱洛。

愛情沒有先來後到之別,但是先觸中紅心的,往往是最後的贏家。

蓓莉將擁有她的心的那份幸運,分給了凱洛,其他人從此沒份。

「艾森,我很抱歉,真的,對不起。」

「不,你沒有對不起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艾森揚開一個無所謂的笑,藏好眼中的黯然,給了她一個友善的擁抱,「既然無法放下凱洛,為什麼還要離開他?」

情人沒份,至少可以當關心她的朋友吧?

「因為我不想再受傷。」她幽幽低語。

「你知道嗎?往往害怕再受傷的人,只是把自己困在過去的傷害中,反而讓自己的傷口一直無法痊癒。」

蓓莉怔忡的看著他起身,探手揉了揉她那頭蜜糖色的發。

她看起來真像是晨曦中的精靈,為愛神傷時,卻流露出滿是女人味的嬌媚。

說不上來為什麼,她天生就是有一股吸引人的特殊魅力,也許是天真,或許是眼中的那抹俏皮,既有西方人的熱情開朗,同時有著東方人的神秘含蓄。

就算剛開始凱洛不是因為喜歡她,才接近她,但在接觸的過程中,想必也是一點一滴被她馴了心。

不過他可不會替凱洛說好話,就算他輸了,他的心胸可沒寬大到替情敵牽說。

不管蓓莉怎麼折磨凱洛,都是他活該,這是他自己的人生難題,理當他自己來解,誰也幫不了他。

「我走了,來紐約玩的時候,記得給我通電話。」艾森牽起嘴角,笑容淡淡,轉身揮了揮手,浪蕩不羈的背影看起來有幾分落寞。

愛情就跟賭局一樣,有人進場,勢必就有人退出,籌碼轉來轉去,最後也不就是一顆真心。

兩個姓戴維斯的男人都離開了,她的希臘小屋又恢復平靜。

靜得讓人發慌。

轟隆隆隆,天空深處傳來悶悶的巨響,雷聲很快就要落下,蓓莉手忙腳亂的把曬在外頭的衣服收進屋內。

電話響個不停,一放下衣服,她趕緊七手八腳的衝去接電話。

最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民宿的員工接連走霉運,一個個發生輕重不一的車禍,弄到最後,沒一個人能來上班。

幸好最近民宿的生意清淡,否則光靠她一個人,大概會忙到吐血身亡。

「取消訂房?嗯,好的,歡迎下次再來預約。」

呼,最近剛好有一個中度颱風席捲台灣,取消訂房的客人特別多。

滴答,滴答,雷聲一過,傾盆大雨就潑了下來,整個世界浸潤在雨水中,窗戶被霧氣蒙成一片白茫。

不對勁。

正在收拾廚房的蓓莉倏然停下動作,轉身看向後門。她離開前,明明是鎖上的,現在卻整個大敞。

這兩年的愜意生活,讓她鬆懈了不少,從前在美國西岸,因為成長背景的緣故,她也受過一些簡單的防身術訓練。

從前父親還在的時候,她並不常涉入黑幫內部的事,加上父親刻意的區隔,因此大家都知道她在幫內的影響力不大,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零。

這一點,從父親寧可找上凱洛當女婿,把名下產業與在黑幫的實質影響力,全交給他繼承,也不讓她沾上一點邊,就可得知。

她知道父親的敵人不少,二十一世紀的黑幫可不來你死我活的那一套,這是個數字會說話的年代,大家都向錢看。

東西兩岸都一樣,各種特殊族裔的幫派日益坐大,大家都在投資創業,或是搶生意,誰的人脈廣,地盤多,就吃得開。

父親統管整個西岸的華裔黑幫,幫派之間也時常會起摩擦,當然也少不了內鬥。

思緒在腦中跑動,蓓莉側耳聆聽了片刻,確定沒聽見什麼怪聲音,才聳聳肩,走上前把門關好。

大概是民宿只剩下她,難免會有點神經質……砰啷。

蓓莉驚跳起來,背部緊貼著門板,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交放在身後的手臂浮上一粒粒的疙瘩。

冷靜,她必須冷靜,也許是附近的流浪狗或貓,偷跑進民宿找東西吃,別自己嚇自己。

「嘿,小貓,原來你在這裡。」兩個華裔面孔的高壯男子,操著一口流利的英文,手中握著短槍走進廚房。

蓓莉心跳暫停數秒,胸口急急喘動,臉色白如雪片。他們的口音是她熟悉的西岸腔,可想而知,這兩人絕對不是普通的竊賊。

「你們想要什麼?這裡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蓓莉放在身後的手,悄悄握上門把。

領頭的那一人,塊頭特別大,一張方正的國字臉揚著冷笑,「想不到懷特掌控了西岸一輩子,卻有一個這麼沒用的女兒,寧願把權力移交給女婿這個外人,也不給女兒,嘖嘖,真是令人太意外了。」

蓓莉才不會被這種小兒科的挑釁惹毛,只是冷眼看著他們。

「小貓,你有幾個選擇,乖乖跟我們合作,或是讓我們把槍壓在你的額頭,然後把你五花大綁。」另外一人揚高了手裡的槍,冷冷說道。

「抓了我又能怎樣?我父親已經死了,你們威脅不了任何人。」

「懷特是死了沒錯,但是現在有你丈夫主持大局,那個姓戴維斯的傢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了就教人厭惡。」

他們是反對凱洛接管父親權力的幫派分子。她心中忖道。

「那傢伙根本不懂我們的運作模式,恐怕需要有人來提醒他這點,讓他有點自知之明,把不該屬於他的權力交出來。」

兩個不懷好意的男人邁開腳步,準備朝蓓莉走去。

他們想抓住她,好用來威脅凱洛,她當然不會讓他們稱心如意。

蓓莉順手抄起平掛在牆上的鍋子,朝那兩人砸過去,「去死!」

「狗娘養的!」被砸中頭部的那人暴怒大吼。

蓓莉趁亂旋開門把,奔進後院,後院有條通道可以繞到前院,前院才能通到產業道路……

「啊!」手臂被人扯住,她轉頭一看,其中一人已經追上來。

「媽的,你還想逃去哪裡?」那人緊抓住她的手臂不放。

搭莉當機立斷,朝那人的手背狠狠咬下去,那人痛叫一聲,舉高了手中槍柄。

瞥見槍柄敲向自己的額頭,蓓莉心口一跳,知道躲不過了,咬緊下唇等待痛楚落下。

一隻大手抓住了槍柄,狠狠往後一甩,華裔男子重心失衡往後摔倒,同夥隨後衝出來,拉開保險桿,瞄準她的身後。

世界在剎那間成了黑與白。

零點零一秒的瞬間,蓓莉別過粉顏,看清楚了出手救她的人是誰,卻在下一秒,耳邊傳來一聲震響。

那是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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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9 16:47:5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槍聲過後,雷聲大作,滂沱大雨淋濕了她一身,她難以置信的望著眼前這一幕。

凱洛撫著湧出血花的左肩,將她緊擁在懷,另一手平舉在空中,拉開保險桿,朝著那兩人分別開了一槍。

不過,顯然他沒有打算結束那兩名惡徒的性命,只是打中了他們的肩膀,讓他們痛呼一聲,齊齊倒臥在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血味,蓓莉推開凱洛,看見他浴血的左肩,臉色登時慘白如紙。

「這是怎麼回事?」她拚命想冷靜下來,哽咽的嗓音卻出賣了她。

「我聽說有颱風襲台,放心不下,就繞過來看看。」已經中彈的男人,竟然還神情自若的對她微笑!

淚水迸出眼眶的前一刻,她突然打住,生氣的推開凱洛,他有些錯愕,用著持槍的那一手按住左肩。

「凱洛、戴維斯,這又是你安排好的?」

該死!她差一點就忘記,自己曾經像個傻瓜,跳進他自導自演的電影裡當起女主角。

凱洛那張俊美的臉龐閃過一絲澀然。

連到了這種時候,她都質疑他的動機,他果然輸得很徹底。

「你的保鏢呢?你不可能一個人來台灣。」蓓莉的腦袋恢復運轉,即使胸口緊得發疼,死忍著不去看他受傷的左肩。

「沒有保鏢,只有我一個人來。」不管她信不信,凱洛還是照實回答。

蓓莉抿緊粉唇,走到那兩名華裔男人面前,雙手叉在腰間,揚高了俏臉冷晚。

「嘿,你們演夠了吧?血漿挺逼真的,是用什麼做的?哼!」兩名男人面面相覷,又看了一眼沒打算繼續追究的凱洛,狼狽的互相扶持爬起身,飛也似的逃離民宿。

只是這一幕,卻讓蓓莉更加深信,剛才那些不過是一場經過縝密安排的戲。

「你的演員走了,你確定還要繼續演下去?」走回凱洛面前,她挑起細眉,非常諷刺的看著他。

「嗯,確實沒那個必要了。」凱洛掀了掀唇,放棄做任何的解釋。反正說得再多,她還是不信,那又何必?

蓓莉瞪著他,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麼大方就承認,更難以置信他竟然想使出一樣的老戲碼,來個英雄救美讓她回心轉意。

「那根本不是傷口,對吧?」

她突然整個人炸了開來,清麗的臉蛋直瞪著仍在滲出血花的左肩,更伸手撥開他壓在傷口上的手掌。

怵目驚心的傷口,撞進她忿惱的雙眼,胸中的憤怒被冰水澆熄。

「你真的受傷了?」

為求逼真,所以不擇手段?她不知道該憤怒還是感到榮幸?!

「不過是想演好這場戲罷了。」凱洛自嘲的勾唇,然後關起保險桿,把槍收回後腰,讓合身及腰的黑色風衣遮掩住。

「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臉色發白的瞪著他,縮緊的胸口已分不清是因為心疼他的傷,還是因為對他的憤怒。

「只是順道過來看看你,還有,把這個交給你。」忍著左肩撕裂般的劇動,凱洛撿起掉在腳邊的塑料文件袋。

蓓莉接過,打開一看,目光怔了一怔。他專程來這裡找她,就是為了將離婚協議書交到她手上。

她心痛如絞,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秒鐘凍結。既然是這樣,那又何必安排這詢戮?

「為什麼?」怔忡許久,她問出這一句。

「因為這是你想要的。」他說。

騙子!根本是他自己想要,就像艾森說過的,他不可能和冰冷的鈔票上床,他一樣會對女人產生興趣,需要另一個聽話而且有利於他的妻子,也許幫他帶來大筆利益,或是替他生育戴維斯集團的繼承人。

「上頭有律師的電話,你可以選擇跟我聯絡,或是跟律師。」凱洛緊按住左肩,臉色浮現一絲青蒼,趕在意識模糊之前轉身離去。

蓓莉捏著協議夫妻財產分配的那份離婚文件,雨水模糊了視線,也霧透了他離去的背影。

她的腦袋一片茫然,空白吞掉了思緒,到最後已經分不清臉上是雨還是淚。

「你這又是何苦呢?」

看著透過私人關係找來的醫生,替凱洛取出子彈,打了止痛針,仔細將傷口包紮好,站在一旁全程目睹的特助柏克,憂心忡忡的看著老闆。

「是我的錯,不該因為想放她自由,就撤離保鏢。」凱洛裸著精壯的上身,坐在總統級套房附設的客廳裡,英挺的臉龐沒有表情,淡淡說道。

「我真不敢相信,你都已經傷成這樣,蓓莉小姐竟然還懷疑你是在演戲。」

只有柏克最瞭解,這兩年他的老闆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又要管理龐大的戴維斯集團,還得分神處理懷特留下的各種黑幫糾紛,他甚至懷疑老闆是怎麼存活下來的。

「不能怪她。」凱洛垂下眼瞼,語氣淡得探不出任何情緒。

「不行,我已經看夠這一切了,我要去找蓓莉小姐把話說清楚。」自己的丈夫為了她中彈,她非但不感動,還不管老闆的死活。

「柏克。」凱洛喊回怒氣沖沖的柏克。

「如果你想用老闆的身份阻止我,那我可以提出辭呈。」柏克衝動的說。

「別去,你這樣做只會讓她更厭惡我。」因為現在不管做什麼,在蓓莉看來全是虛假的戲。

柏克聞言,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平舉雙手,「好了,我沒事。」

「準備一下,等颱風離開後,就回洛杉磯。」凱洛揚起幾不可察的笑,掩下眼眸,淡淡說道。

「就這樣?專程飛來這裡幫她挨子彈,送文件?」

柏克嚴重懷疑自己的老闆已經神智不清,明明忙到分身乏術,卻在知道有颱風席捲台灣時,二話不說拋下工作飛來台灣,只為了確認她的安全。

「沒錯,就這樣。」凱洛抬頭掃了一眼得力助手,眉頭微微挑高。

「如果她獅子大開口,要求你把戴維斯集團一半的股權都送給她,你也會照做吧?」柏克嘲弄的問。

「就算她要我的命,我都會給。」凱洛也嘲弄起自己,只可惜,她現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與他有關的一切。

「我不懂,她真有這麼完美嗎?」柏克的眼神很像是在同情一個瘋子。

「愛情從來就無關乎完美與否。」凱洛丟給他一句哲理深遠的話。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完美,但是在她深邃迷戀的目光中,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他的幸運女神啊,正準備收回她的眷顧,捨棄他這個信徒,他卻無能為力挽回什麼。

「在我看來,這玩意兒就跟毒癮一樣,一染上,便無藥可救。」看著老闆唇畔那抹苦笑,柏克不禁咕噥。

凱洛揚唇淡笑,看向窗外無邊的漆黑夜晚。因為颱風過境,風雨狂肆拍打著窗戶,發出驚人的聲響,這是在美國看不見的景象。

「柏克,幫我準備車子。」

「外面在下大雨,而且你肩膀有傷,你還想去哪裡?」柏克怪叫。

「我得去看看。」

不必明說,也知道老闆想看什麼。柏克翻了個白眼,只能領命照辦。老闆愛玩命,他能說什麼?

蓓莉縮在沙發上,直視前方的電視屏幕,焦距卻是渙散的。

協議離婚的文件就散在座位上,她只是大概瀏覽,沒有仔細詳讀。

她的思緒全被掏空了,還能把什麼東西讀進腦袋?

凱洛要和她離婚。

她的腦袋只剩下這個訊息。

真被艾森說中了,她想得太天真。只因為這兩年來,他一直追著她跑,處處表現出心懷愧疚,想用盡一切來彌補她的樣子,所以她心安理得的對他拿喬,給他冷釘子碰,漠視他各種示好的表現,卻忘了選擇權不盡然全握在她手上。

這說明了什麼?他這兩年來的種種行為,只是想為了他的欺騙贖罪,他口中宣稱的愛,只是美化愧疚的裝飾品。

「可惡!狗屎!」抬起手背抹掉臉上的淚,蓓莉咒罵自己,也咒罵那個害她流淚的兇手。

自從父親離開她後,她的人生就變得一團糟。

她毀了自己的婚姻,離開自己熟悉的生活環境,遠離了關心她的朋友,把自己放逐到台灣,過起自以為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以為自己已經把憂鬱和不快樂,統統留在美國,拋在拉斯韋加斯,只要不回去,它們就抓不到她。

可是她錯了。

蓓莉把臉埋進膝蓋內,發抖的雙臂抱緊自己,咬緊下唇,不願發出嗚咽。

前院傳來車聲,她不想理會,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變。

外頭的雨聲越來越大,雷聲隆隆作響,院子裡的引擎聲沒了,她猜應該是轉錯彎或是找錯民宿的人。

電視播報著颱風動向,機場預計關閉多久,颱風吹壞了哪棟建築物……好吵,她什麼都不想聽,胸口裝了太多煩躁,好像就快炸開似的。

砰砰砰!

敲門聲毫無預警的傳來,蓓莉揉著太陽穴,抬起濕透的眼。

颱風夜,會是誰?

她前去開門,門才拉開,就看見一張眼熟的臉孔,「你是……柏克?」

「蓓莉小姐,你仔細讀過那份文件了?」

「呃,還沒。有什麼事嗎?」她抬起眼角,掃了一眼停在院子的勞斯萊斯。

「凱洛先生發現有幾個細項沒列進去,所以想拿回來重擬一份。」

真可惡,只為了確認她人安好無恙,他就得編這種蹩腳的謊言。

「不必了,我不在乎那些。」她淡淡拒絕,準備將門關上。

「請等一下。」柏克突然出聲,加大的音量嚇了她一跳。

「還有事嗎?」她跟柏克的接觸不多,交情也沒熟到會互相問好,她不懂他為什麼一臉欲言又止。

「蓓莉小姐,我得說一句很不客氣的話。」仗著老闆不在現場,柏克的膽子大了起來。

「什麼?」

門內那個有點憔悴,但是掩不去美麗的女人,略歪著頭,一臉不解的困惑模樣真的……嗯,很討人喜歡。

發現自己立場動搖,柏克趕緊回神。搞什麼,鎮定一點,別被她可人的外表騙了!她根本就是一個魔女,這兩年來不停折磨他可憐的老闆。

「你必須停止這種不道德的行為!」柏克決定加重炮火,猛烈攻擊,替老闆討回公道。

「什麼?」蓓莉的表情更不解了。

「他千里迢迢飛來這裡,只因為看到CNN報導有颱風過境台灣,他不放心,明明忙到一天只睡四個鐘頭,還是堅持飛來這裡確認你的安危。天曉得,偏偏該死的巧,讓他碰上想傷害你的兩個混蛋,為你吃子彈,還得被你質疑是安排好的戲。好吧,我知道前妻通常都巴不得前夫去死,但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就不能給他一句安慰嗎?」

柏克連珠炮般的炮轟,讓蓓莉一時反應不過來,怔立在門內。

他說什麼?凱洛是真的為了她挨子彈?所以,那並不是凱洛安排好的?那凱洛為什麼要承認?

思緒再度被掏空,腦袋一團糊,蓓莉張嘴,喉頭微顫,非常努力想擠出聲音,卻不能如願。

「你真以為懷特留給他的產業,是美麗的寶物嗎?不不不,小姐,你錯了,而且錯得非常荒謬。這兩年來,他不知道處理了多少棘手的內鬥問題,還有其他族裔幫派的挑釁問題,換作是其他有腦袋的商人,早將懷特留下的產業都拋售脫手,這根本是在替自己找麻煩,減短壽命!」

顯然柏克積怨已深,正處在不吐不快的爆炸狀態,停都停不住。

「如果他不愛你,他根本不必要做到這種程度。他知道你愛懷特,所以他想守護懷特移交到他手上的每一樣東西。小姐,一個男人就算再怎麼重承諾,也不會為了承諾,犧牲自己。你曉得這兩年內,他遇到多少次的埋伏?不滿他這個白人當家的黑幫分子有多少,你曉得嗎?不,你什麼都不曉得,你只顧著怨恨他!折磨他,讓他不好受!」

「柏克!」一道低沉不悅的嗓音打斷了柏克。

蓓莉抬眼看過去,那個讓她逃避了整整兩年,憂鬱了整整兩年的罪魁禍首,昂然站立在大雨中,左肩纏著厚厚的紗布,大概是受傷的緣故,他只披了一件風衣外套,裸著強壯頎長的上身。

白色紗布滲出一點點的血印,她的心在一瞬間被掐住,就快要窒息。

如果剛才柏克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那她……

「夠了,上車。」凱洛命令著柏克,被雨水淋濕的俊臉很臭。

「等我說完最後一句,你就算要打包我上飛機都無所謂。」柏克非常堅持,大有一種豁出去的姿態。

他轉向門內的蓓莉,口氣嚴厲的說:「如果你真的打算跟一個這麼愛你的男人離婚,我想你這輩子大概也差不多完了,因為你絕對找不到第二個這麼好的丈夫。」

「柏克!」這聲警告已經近乎低吼。

「好了,我想說的都已經說完了。」柏克揚揚眉頭,轉身回到車上。

「打擾你了。」收起怒容,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的凱洛淡淡說道,視線卻沒看向門內的她,轉身準備離去。

一陣短促的腳步聲響起,下一秒鐘,他的後背多了一道重量。

垂下眼瞼,他的腰被一雙小手緊緊摟住,背心透來一陣熱氣,那是她的呼吸。

「不要走。」貼在背後的小女人,發出哽咽的請求。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情緒湧入他的胸口,狂喜,震撼,心痛,恐懼……深濃的愛意。

「蓓莉。」喉間的硬結滾動了數下,他的嗓音整個啞透。

「對不起……我……我只是無法忍受欺騙,那讓我覺得你愛我只是一個透過交易換來的謊言。」雨勢很大,扎疼了她的眼,湧出更多灼燙的液體。

「我得承認,最初的時候,我的確是想著要怎麼騙取你的感情。」凱洛直視前方,冰冷的雨水澆不熄眼底的光焰。

「但是很快的,我就陷進去這一切,你的美麗,你的天真,你的調皮,你帶給我的每一樣情緒,都讓我著迷。」

蓓莉抱住他的雙手又是一緊,臉蛋貼緊寬厚的背,耳下動盪的是他起伏的心情。

這些話,她從來沒聽他說過,不過,在這之前,她也沒給他說的機會。

「蓓莉,我愛你,或許不是從一開始就愛上,但此時此刻的我,是無可自拔的愛著你。」

凱洛轉過身,把渾身顫抖的她嵌入臂彎,她的臉緊貼著他的胸膛,淚水與雨水交混,流入他的心。

勞斯萊斯掉頭離開,車燈閃了幾下,映過大雨中緊緊相擁的兩道身影。

蓓莉拉起他的手,走入希臘小屋,門一關上,她伸出雙手勾緊他的後頸,小心翼翼不碰到他的左肩,踮高腳尖,送上一個又一個的吻。

凱洛的雙眼充滿血絲,目光卻比火焰還灼燙,她想起他野蠻的那一面,不禁揚唇輕笑。

笑聲只維持了五秒,或者更短,一隻大手托住她的後頸,寫滿渴望的男性臉龐俯下,覆住了她的唇。

濕熱而柔軟的吻,不停在彼此的唇間躍動,她張開唇瓣迎接他,讓他盡情深入汲取。

感官不會騙人,身體的反應是最直接的語言,他們為彼此悸動,她的身體發燙,可以感受到他的灼熱抵住腹部,血液因此而沸騰,興奮得不停顫抖。

「不,你的傷。」趕在他想一把抱起她之前,她推開他,被雨水淋濕的臉寫滿擔憂。

已被狂喜和慾望打散理智的男人,勾起唇角,拉掉披在身上的風衣,用沒受傷的右臂圈緊她的腰,「親愛的,看來我需要你的幫忙。」

他的表情性感又邪惡,她覺得自己快著火,被可怕的慾望還有他熾熱的凝視。

她紅著臉與他一路糾纏,甚至捱不到樓上,就近進了一樓的空房,跌跌撞撞的躺上大床。

趁著親吻的空檔,他光用單手,就利落的將她剝得精光,白皙嬌嫩的曲線躍入眼中,點燃更多火焰。

他用無數的吻膜拜她,沒放過任何一處,尖挺的乳房,美麗的蓓蕾,平坦的小腹,然後是潮濕的花園。

在那裡,他的唇逗留了好一會兒,直到她閉眼吟出比妖女更誘惑人的歡歌,他才深深的佔有她。

強壯的男性身軀開始了磨人的律動,她的體內充滿了他,每個細胞都能感受到他的進佔。

「蓓莉,我可愛的精靈,我美麗的珍寶。」

他不厭其煩的讚美她,溫柔的籐去她眼角的淚,不顧肩膀的傷,將她嵌抱得好緊,也把自己埋得更深。

剛硬緊嵌溫潤,舞動著甜蜜的旋律。

然後,崩潰的那一刻同時發生,肌肉賁起的男性身軀劇震了數下,盡情釋放,然後親吻懷裡落淚的粉顏,用世上最美妙的愛語,訴盡對她的愛。

颱風過境,他們心中的風雨已經停歇,在彩虹盡頭尋到最美的寶藏……

就是他們深愛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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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發表於 2015-3-19 16:48:11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長長的纏綿過後。

她膩在他懷中,累得連撐起眼皮都有困難,像一隻被伺候得服服貼貼的小貓,光滑的手臂在他的頸肩輕緩勾劃。

「對不起。」她突如其來的說。

眼神填滿了饜足的男人輕皺眉頭,不解為何她要向自己道歉。

「我不該懷疑你的。」

她懊悔又自責的看著他的左肩,因為一場……不,是數場的「激烈活動」,紗布染紅的面積又擴大了些許。

「是我活該。」凱洛用右手擁緊她,低頭在她前額落下細碎的吻。

「不是,是我太固執了,一直不肯給你解釋的機會。」

她難過的把臉埋得更深,聞著那份屬於他的男性氣味,擺盪了兩年的心,終於回歸原處。

「寶貝,不是你的錯,從來就不是。」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連聽到她說一句對不起,都能心痛不捨。

他和許許多多的狠角色交涉過,他沒恐懼過什麼,但是當心裡擺進了想用生命去守護的珍寶,才曉得,過去未曾有過的恐懼與不安,全是預留在心中深處,等待她的出現。

因為無法相信生命中少了她,所以恐懼,因為擔心有一天會失去她,所以不安。

想殺死他,其實很簡單,只要她對他說出一句「我恨你」,或是徹底抹去對他的那份愛戀,那時的他,大概與死無異。

這個嬌小柔軟的女人,掌握了他的生死,他可以為了她一抹笑而生,也可以為了她一記眼神而死。

如果說,她是他的幸運女神,那麼當初找上他,訂下這樁婚姻協議的懷特,肯定是捉弄他命運的天神。

因為看不慣他的生命太空洞,充斥著冷冰冰的數字,所以將她這個精靈安插在他的生命裡,讓他學習如何去愛,看清什麼才是真正該用生命去守護的珍寶。

感謝上帝,感謝懷特,讓他可以擁有她。

「柏克說,爹地留下了很多棘手的問題?」靜靜享受了片刻的靜謐,她又問。

「顯然那些華人很不滿改由白人當他們的首領。」他的口氣輕鬆,聽不出半絲抱怨或苦惱。

但是她曉得,他接管的過程肯定不輕鬆,他只是不想讓她掛心罷了。

「嘿,你有四分之一的華人血統。」她替他感到忿忿不平。

「所以他們只給我四分之一的尊重。」他打趣的說。

「哼,那些傢伙對我也不見得多尊重。」她皺皺鼻頭,扮了一個鬼臉。

「所以我挾持你大概也沒什麼用。」

「你想挾持我?」

「不只,我還要囚禁你,把你關在我的房間,除了我,誰也見不到你。」她會是他一輩子甜蜜的囚犯。

甜絲絲的蜜,澆上心頭,她覺得胸口被濃烈的愛,漲得好滿。

「凱洛,我愛你。」

她把發酸的鼻尖埋在他胸膛,雙手圈得更緊,生怕這一秒的幸福,會在眨眼瞬間消逝無蹤。

她的凱洛,她愛情城堡裡的王。在那個熱浪席捲而來的下午,當她看見矗立在演講台上,陽光篩落他一身金粉,彷彿一尊鍍金的神祇,俊美懾人,她的心便已經陷落。

他從容的自信,成熟的男性魅力,與生俱來的貴族風範,讓在場聆聽演講的每個人都為之傾倒。

當他不經意轉動眼神,偶然與她的視線在空氣中交錯,短暫的一頓,然後又別開,那一瞬間,是她此生最幸運的時刻。

這些話,她還沒打算跟他說,畢竟未來還長著,不是嗎?

「我的天!」

「我的媽呀!」

「我的聖母瑪利亞!」

「我的撒旦……」

當蓓莉臉上漾著甜得可以滴出蜜的笑容,踏進天堂鳥酒店富麗堂皇的接待大廳,目睹這一幕的酒店員工,不約而同的發出驚呼。

那位傳說中,因為不滿丈夫爭奪父親死後的遺產,忿而與丈夫分居,正在協議離婚與爭產的老闆娘,居然回來了!

而且走在她身旁的,還是這一兩年來被媒體大肆報導,形容得冷血無情,眼中只有龐大利益,如同豺狼虎豹一般的凱洛。

媽媽咪呀!眼前的畫面,可以說是驚世典藏的一幕,那些大白鯊般嗜血的狗仔,如果早點得到線報,肯定會大陣仗包圍天堂鳥酒店。

「嗨,我回來了。」

蓓莉像一隻輕盈的小鳥,躍過一幫傻眼呆住的員工面前,然後又轉回凱洛身側,挽著他的手臂,笑得一臉甜蜜。

「蓓莉小姐,你是回來談判的嗎?!」頭皮發麻的賭場經理發問。

「談判?」

「呃,嗯,你知道的,關於你和凱洛先生的報導,鬧得沸沸揚揚。」一道X光線射過來,經理的喉頭縮緊,不敢再多話。

「喔,我們已經談判完畢啦。」蓓莉大方公開。

事實上,他們在台灣便已「談判」過,她一手打造的希臘小屋不准轉手,改由他派專人經營打理,只要他有空閒,他們便飛到台灣探視。

聽聞此言,在場所有人,再次不約而同的倒抽一口氣。

蓓莉露出一個妖惑眾生的魔女笑容,眼角故意吊高,頗有幾分煙視媚行的味道。

她高傲的環顧大廳,然後宣佈,「從今天起,天堂鳥酒店歸我所管,你們的老闆已經破產了,他現在聽令於我。」

「我的天啊!」

「我的媽啊!」

「我要失業了!」

「天堂鳥酒店要倒閉了!」

「我得去睡大街,靠救濟金過活了!」

像是傳染病一般,仰天長歎的哀叫聲在大廳內傳出,此起彼落的,一直綿延下去。

蓓莉吐吐粉舌,回頭看向一臉微笑的丈夫,「看來,他們不是很歡迎我回來。這下我們扯平了,我爹地的手下不喜歡你,你的員工也不喜歡我,我們面對的是一樣的窘境。」

誰喜歡誰,誰又不喜歡誰,那些都無所謂,只要他們喜歡彼此,這樣就夠了。

無視員工的哀號,凱洛圈住她的腰,低頭給她一個快窒息的長吻,「歡迎回家,我的美麗麻煩精。」

有她的地方,才是他的家。睽違兩年,他終於也回到家了。

歡迎回家,我最親愛的。

這天的天堂鳥酒店如臨大敵,警衛明顯增多,酒店人員也陸續加派,門口更用絲緞包裹美化的鐵條,圍起了一條通道。

國際巨星貝邦德將與新婚妻子下榻天堂鳥酒店,展開他們蜜月旅行的第一次。

這是貝邦德的公關放給媒體與外界的官方消息。

真正的內幕,是貝邦德代表身為東岸華裔黑幫領袖的外公,來和西岸的華裔黑幫領袖商討一起合作的內容。

「貝邦德,好萊塢當紅的偶像巨星,讓女人見了都想黏過去的蜜糖先生。」

蓓莉拿開報紙,看了一眼遠處被眾人簇擁的男人,再收回視線,對照報紙刊登的照片。

「嗯,看起來本人帥多了。」她點點頭,將報紙對折放到桌上,改端起冰咖啡一口啜飲。

「請問……」一個長相秀氣,年紀看起來頗輕的華裔女人,走近蓓莉這一桌,說英文的腔調聽得出不是很流利。

「需要幫助嗎?」蓓莉釋出善意,對女人微笑。這裡是一樓接待大廳,充斥著來自世界各國的旅客,她並不意外。

華裔女人似乎非常緊張,頻頻轉頭東張西望,「是這樣的,我遇上了一些麻煩,必須和朋友分散行動,可以讓我暫時跟你一起嗎?」

麻煩?蓓莉的眼睛一亮。嘿,她最喜歡麻煩了,那代表有許多新奇有趣的事情,準備發生。

自從她回到拉斯韋加斯後,找回了昔日的活力,日子反而越過越平靜了,正愁大太陽底下沒新鮮事,想不到竟然有麻煩自動找上門。

「沒問題。」蓓莉大方的拉開椅子,邀請對方與自己共桌,「我是蓓莉,我也會說中文。」

「太好了!」女人高興的低呼,清新的氣質讓人覺得很舒服,很容易就喜愛上,她如釋重負的改用中文介紹自己,「我是茜熙,左茜熙,英文名字是潔西。」

「潔西,你好。」蓓莉也開心的用中文回應。離開台灣三個月了,回到拉斯韋加斯後,根本沒機會再說中文,這下有了練習對象,太好了。

酒店門口依然被媒體與想一睹巨星風采的觀眾,擠得水洩不通,不知什麼原因大擺臭臉的貝邦德,已經戴上墨鏡,不讓鎂光燈捕捉他的表情。

「這傢伙挺臭屁的。」蓓莉不以為然的說。

「我也這樣覺得。」潔西一邊附和,一邊點頭。

「不過他真的挺帥的,演技也不賴,只可惜每次焦點都被外表模糊了。」身為一個電影迷,蓓莉也難逃偶像巨星的魅力,不得不補上這一句。

「他很棒,真的。」潔西的雙眼閃著亮光。

「原來你是貝邦德的粉絲。」啊,剛才她竟然批評人家的偶像臭屁,真是太失禮了。

「該說是粉絲嗎?」潔西歪著頭,表情靦眺,「嗯,也算啦。」

「剛才我說他臭屁,你不介意吧?」蓓莉在心裡扮了個鬼臉,要是得罪了忠實粉絲,可就糟糕了。

「不會,何況他不笑的時候,看起來確實滿臭屁的。」潔西聳聳肩的說。

「你不會想上前去要一張簽名照嗎?」蓓莉好奇的問。

「不,我已經有很多他的簽名照。」連結婚照上頭都有他的簽名。

「你該不會為了追星,才跑來拉斯韋加斯?」

「不是。」潔西臉紅,「我是跟我老公一起來。」

「你剛才說的麻煩,該不會就是跟你老公有關?」

「嗯。」

「是怎麼樣的麻煩?」潔西面有難色的看著她,又抵擋不住她的熱情,只好避重就輕的說:

「呃,就是有人一直在跟蹤我。」

「真的?」蓓莉這聲驚呼不是害怕,而是興奮成分居多。

「我老公擔心我的安全,所以要我暫時先跟他分開。」

「你信得過我嗎?」蓓莉目光閃亮亮的看著她。

潔西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這個美麗的混血女孩很友善,眼神很明亮,感覺不到一絲負面的惡意。

「來吧,我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蓓莉拉起潔西,閃進了最角落的那台電梯,上了某一層樓。

然後潔西發現一件奇怪的事,酒店員工只要一見到蓓莉,馬上就露出驚恐表情,腳底像是抹了油,一秒鐘之內就閃得不見人影。

所謂的秘密基地,其實只不過是蓓莉專屬的套房,就是那間,最初她被帶來天堂鳥酒店所住的「甜蜜的囚犯」。

為了紀念愛情誕生的那一刻,凱洛將那間套房變成了她個人專屬的,也算是幫她在酒店裡,保留了一個私人空間。

至少當她鬧脾氣,或是和他吵架冷戰,還有其他去處可去,雖然那樣的機會,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通常他們吵架,不到半個小時就會和好,而且絕大部分都是男方先低頭認錯。

柏克常說,她馴服了一頭獅子,而且不是用鞭子,而是用甜得可以搾出蜜的笑容。

「來吧,你想吃點什麼,或是喝點什麼嗎?我可以叫客房服務。」蓓莉舉高話筒,在半空中輕搖。

「不了,謝謝,我不怎麼餓。」潔西坐在桃木鑲板的古董沙發椅上,好奇起蓓莉的身份。

「好吧,其實是我餓了。」蓓莉還是叫了客房服務,點了一堆餐點。

「你是來這裡旅遊的?」潔西問。

「不,我住在這裡。」蓓莉在她身旁坐下。

「佐在酒店裡?」

「對啊,很奇怪嗎?」

「你的家,就住在這裡?」蓓莉搖搖手指,「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因為我丈夫的緣故,所以我必須住在這裡,但是我在洛杉磯另外有一個家。」

潔西在腦中做起聯結。因為她丈夫的緣故?難道她的丈夫因為喜歡賭博,所以才會長住在酒店?

難怪她一個人呆坐在大廳裡,真可憐。潔西在心底沒頭沒腦的同情起搭莉。

「你呢?你跟你老公為什麼會來拉斯韋加斯?」這次改換蓓莉提問。

「他有一些工作必須來這裡一趟,所以我現在才會在這裡。」潔西輕描淡寫的解釋道。

「工作?誰會來賭城工作?」蓓莉一臉古怪的皺眉。

「他是表演人員。」潔西捏了把冷汗的說。

「喔,我懂了,你老公受聘來賭城的酒店工作。」蓓莉恍然大悟。

「差不多是這樣。」潔西尷尬的笑笑。

「嘿,我最近正在籌辦一個為特殊病童募款的慈善活動,正缺人手,你和你老公有興趣加入嗎?你也知道,小孩子最喜歡看表演了。對了,你老公是哪方面的表演人員?魔術表演?劇場表演?」

「他是……歌手。」只不過那幾張唱片銷售滿慘淡的。

「哇,那更棒了!你們有興趣加入我們嗎?」

「我想他一定很樂意。」潔西點頭,擅自替老公做了決定。

蓓莉興奮極了,拉著潔西嘰嘰喳喳討論起來,那份可以融化世上一切的熱情,很快就感染了潔西。

短短幾個鐘頭內,兩個女人便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從自己的興趣喜好,一路聊到自己的另一半,然後交換彼此的臉書和手機號碼。

聊得正盡興的時候,套房的門鈴響起。

「一定是客房服務來了!」蓓莉興奮得跳起身,踩著小碎步前去開門。

「聽說你誘拐了別人的老婆?」門外是據說正要跟東岸華裔黑幫代表談合作事項的她的丈夫。

「嘿,親愛的。」蓓莉熱情的撲進他懷裡,勾緊他強壯的脖子猛親。

「蓓莉。」凱洛很想回應她的熱情,但是他身旁還站了一個臉色發黑的男人,顯然對方不會有耐心等到他們親熱完畢。

蓓莉停頓一下,抬頭望去,當場驚呼一聲,「貝邦德!」

呃,雖然是好萊塢巨星,但也沒必要時時擺臭臉吧?

「腎著。」蓓莉豐富的幻想力又開始奔放,閃亮亮的眼睛來回看著兩位各具特色的俊美男人。

貝邦德被她的眼神看得全身發毛,她的丈夫則是一點也不訝異的笑睞著。

「你的老婆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們?」貝邦德忍受不了了,惱火的問凱洛。

「顯然她正在幫我們編故事。」凱洛好氣又好笑的說。

「下回的支持同性戀大遊行,你們兩個有興趣加入嗎?有你們兩個當代表,一定可以引來很多關注。」蓓莉興奮得小臉發亮。

「蓓莉,我們不是同性戀。」凱洛摸摸她酡紅的臉,眼底鑲著濃濃的溺愛。

「我知道,不過你們站在一起挺登對的。」這話一出,某位巨星的臉當場又黑又綠。

「夠了,快把我老婆交出來。」貝邦德擺出討債的嘴臉。

「老婆?」蓓莉納悶。

「我們調閱過大廳的監視錄像機,看見你將貝邦德的老婆帶上樓。」凱洛很有耐心的解釋。

「貝邦德的老婆?」蓓莉眼睛睜大,音量不自覺的提高。

「就是被你帶走的那個華裔女孩。」凱洛提醒她。

「噢,我的天!」蓓莉大大驚呼。

「蓓莉,客房服務有什麼不對……貝邦德?」潔西正想靠過來幫忙,結果眼前一晃,下一刻,自己已經被老公抱了滿懷。

親眼目睹這一幕,蓓莉的小嘴驚訝得闔不上,「你不是說你老公是表演人員?」

潔西一臉尷尬,「呃,演戲也是一種表演。」

「你說你老公是歌手?」蓓莉的音量又拉高。

「呃……他真的有出過幾張專輯,不過是用別的藝名。」潔西趕緊解釋。

「剛才你答應過的那些事,都還算數嗎?」恐怕這才是蓓莉最在意的。

「當然!」潔西猛點頭。

「你答應了什麼事?」貝邦德不悅的質問老婆。

「呃……」潔西直傻笑。她答應了蓓莉很多、很多事耶,要先從哪一樁開始坦白?

「沒關係,我們回房間再慢慢談。」貝邦德挑挑眉,拎著老婆準備回房算帳。

蓓莉趕緊對潔西做了一個bye bye的手勢,然後愉快的揮揮手,送走那對看起來恩愛不已的夫妻。

「啊,想不到貝邦德的妻子是這個模樣,這個愛擺臭臉的傢伙,挑老婆的眼光挺好的。」蓓莉替新結交的好友感到驕傲。

凱洛哭笑不得的摟著她走進套房,「我親愛的麻煩精,你差點就毀了東西兩岸的合作。」

「慢著,你說今天要跟來自東岸的黑幫領袖代表談合作,那個代表就是貝邦德?」蓓莉一臉發現新大陸的表情,讓凱洛忍不住想笑。

「看來懷特是真的沒讓你插手幫內的事。」

「嗯哼。」蓓莉大方承認,一屁股坐上他結實的大腿,雙手勾緊他的脖子,「看來你的合夥人今天有得忙了,你正好可以小小放個假,如何?」

「什麼如何?」凱洛挑眉,琥珀色瞳陣倒映著她甜美的笑顏。

「有興趣當我的囚犯嗎?」蓓莉俏皮的拋了個媚眼,像是誘人誤入歧途的頑皮精靈。

「我有更好的提議。」凱洛單手捧住她的臉,一手輕揉她的背,讓她發出像貓咪般的咕噥聲。

「什麼?」她的意識已經逐漸融化在他的吻與愛撫中。

「今天我是你的演員,你是導演,也是編劇,隨便你怎麼擺佈我都可以。」

「聽起來很誘人。」她咬了一下他的唇,樂得格格嬌笑,「我得先決定,是要驚悚還是恐怖,或者混合這兩種風格的愛情劇。」

看著她神采飛揚的笑顏,凱洛緊懸的一顆心,終於能夠卸回原位。他美麗頑皮而且無憂無慮的精靈,終於回來了。

他發誓,絕對不再讓她眼中出現半絲憂傷。

「什麼都好,只要確保我是你唯一的男主角。」凱洛封住她笑聲不斷的粉唇。

好吧,照這局勢發展下去,應該是愛情劇走向。在伸出雙手抱緊他的後頸之前,蓓莉迷迷糊糊的想。

他是她甜蜜的囚犯,而她是他婚姻裡唯一的女主角,一切都很公平。

「蓓莉,我的幸運女神,愛上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雙雙倒落柔軟的大床,凱洛親吻她美麗的耳廓,傾訴著甜蜜的細語。

「這可不一定。」蓓莉對他淘氣一笑,拉下他的脖子,主動獻上一個甜得像蜜糖融化在嘴間的熱吻。

往後的日子,她這個專門製造麻煩的麻煩精,可有得他煩了!呵呵!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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