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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樓雨晴]牽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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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25:18 |倒序瀏覽 | x 1
牽手 作者:樓雨晴

「你要疼我嗎?」「好。」
她問過好幾個男人這問題,
但是,每個男人都騙她。
男人與愛情是這世上最不可靠的兩樣事物,
偏偏她就傻在感情上,每次陷下去,
都是一場賭注;她要的很少,
只想一個男人認認真真地愛她,
有一顆待她很真的心,願意牽她的手一輩子,
可她總是賭得太大,賭愛情、賭終身,
落得全盤皆輸;這次,遇上的這個男人,
或許也是吧……
他說他不愛她,
他說他還在等另一個給過承諾的女人,
但是無所謂,反正她不賭了,沒想要跟他到永遠;
她只是太寂寞,心太冷,失溫的身體需要一個擁抱,
如果溫暖是來自於這個曾經關心她的男人,她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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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27:39
  楔子

  拖著一箱行李,姜若瑤剪了票,走進月臺。左肩讓人不經意碰撞了下.沒拿穩的車票飄落對方腳邊。

  「對不起。」輕輕細細的女音道了歉.替她撿起車票。

  禮尚往來,她也就近替對方撿回車票遞還順勢勢打量了對方一眼:

  那是個纖纖細細的女孩.一眼看去會讓人想用盡全力保護她的那種。

  一頭又直又黑的長髮.纖細的腰身,水霧的大眼瞎……

  我見犰憐

  她望著女孩轉身離去的背影,微微恍神

  男人都愛這一款女孩吧-不像她……感覺鼻頭酸酸的,又有可疑的水氣往眼眶冒,她趕緊仰頭,阻止淚水往下掉。再五分鐘車就要開了,她拖起行李箱,慢吞吞上了車。如果可以,她其實不太介意沒搭到車,不過現在她實在需要一個地方,安安靜靜宣洩眼淚,而這段長達幾個小時的車程,正好是她需要的

  這幾個小時,夠她將眼淚流得乾乾淨淨,然後,人前她依然會笑著說沒事

  對照著車票上的號碼找到她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正好是她要的,可以安心流淚不被人看見。

  只不過一那個位置先坐了人。

  姜若瑤認出是剛剛那位纖細美女,並且很不小心地瞥見那抹懸在眼眶的淚光。

  看來,她比她更需要那個靠窗的位置。

  她沒出聲,默默在靠走道那個空的位置坐了

  女孩微偏若頭面向窗外,垂下的長髮半掩住臉容,但她還是留意到那顆無聲滴落、在衣料上暈開的水氣。

  女孩低下頭,動作右些笨拙地翻找隨身包包車票跟著離開包包,二度飄落她腳邊。姜若瑤代

  為拾起,

  女孩仰頭,急急忙忙擦去淚水,不經意地瞥見她手中的車票。

  「啊,我坐錯位置了嗎?對不起、對不起心情太亂,都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女孩連聲音都柔得像水,只不過心情看來似乎也欠佳

  她急忙要換回,姜若瑤搖了下頭。「沒關係。你一個人」

  女孩畔光微黯。「嗯。」想了一下,她補充。「我叫藍織寧。」

  「姜若瑤。你出門旅行?還是回家?」看起來不太像有旅遊的心情的樣於,那是……「探親?訪友?」

  「我……算是回老家吧。不過那裏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我只是想去一個地方,一個人好好地冷靜思考,理清一些想法。。你呢?」藍織寧回問,眼前女子的雙眼看起來清澈明亮,讓人很自然地卸下心防想跟她聊聊。

  果然,看起來就是一副要逃避什麼的樣子。「回家。」她歎了口氣,接續。「相親。」「咦?」藍織寧微訝。她條件看起來很好呀,一副就是會有很多人追的樣子,怎麼會到要相親的地步?

  「一言難盡。」相親是她自己加的。這趟被叫回家.少不了親朋友好友的關切與詢問。

  想到要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探詢、憐憫的目光,她就窒悶得透不過氣來,好想逃開這一切

  一道念頭閃過腦海,她突兀地開口。「我有個想法……」

  「呃?」藍織寧愣了下,被突然出聲的她嚇到。

  「這樣的提議你可能會覺得很唐突,但是……既然我們都想暫時避開熟悉的人事物,那麼不如我們交換車票好不好?」

  「啊,可是我是要去!」藍織寧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

  「無所謂.去哪裡都好。」只要那裏沒有人認識她。

  避開熟悉的人事物嗎?藍織寧思考了下。「你沒事吧?」見她陷入沈默,姜若瑤關心地問「沒…沒事。」藍織寧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慢鎮定下來,望著對方的眼睛微笑。「好,我跟你交換車票!」

  「那,這是我的車票。」姜若瑤將靠窗的車票給她.收下了那張靠走道的車票。

  該去哪裡,交由命運決定

  在前行的人生路程中,她們臨時轉了個彎,這樣的放縱會將自己帶往何處?看見什麼樣不同的風景?面對什麼樣的轉變?她們都不曉得,只想在這一刻,拋開身上的包袱,在一處無人認識的陌生環境中,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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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28:01
  第一章

  好極了!斗六,這是什麼地方?姜若瑤依著車票上的站名下車,面對眼前全然陌生的環境呆愣。這輩子只在臺北、台中、台南、高雄等大站下車過,眼前的地方似乎…不太「都市」

  就像活到這把年紀,第一次發現臺灣地圖上原來還有一塊小小小小的地方叫斗六。那,現在要去哪裡?

  拖著行李,找到客運站,叉持續發了一陣子的呆。

  一班公交車在眼前停下來,車門開了,司機看著她,她也看著司機,大眼瞪小眼無言了片刻司機一臉奇怪地關了車門,繼續駛離。十來分鐘後,又一班公交車開來,她再度與司機大眼瞪小眼。「啊小姐,你有要坐憮?」很親切的臺灣國語,於是她決定,就是它了一她不曉得這班車開往哪裡,望若車窗外的景物,任由公交車顛顛簸簸地往前駛閉眼小憩了一下,再度睜開眼時,眼前看到一片綠油油的農地瓦舍、鄉間小路,她下直識按了下車鈴。

  拖著行李箱,慢吞吞走在寧靜的小路上。

  「水姑娘,要去兜?要哇甲李載嫵?」一輛車停在她身邊,並非輕浮搭訕,那是個四十開外的阿伯,很淳樸惑實的一張臉,更別提……他後頭那輛農用的四輪拖板車。

  「不用了,謝謝。」她微笑婉拒,繼續拖著行李往前走。

  其實,該往哪裡去,她現在也沒個底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太茫然,接二連三有人經過她身邊,停下來問她類似的話她發現這裏的人頗和善,即使是看到面生的外來客,也會熱心給予協助。行經轉彎處,一輛機車突如其來地衝出來,兩方閃避不及,迎面撞上,雖然對方反應迅速,及時偏離車頭,但仍是輕微擦撞了一下。

  姜若瑤跌坐地面,一時痛得說不出話來。

  「啊小姐,你有沒有素?」

  中年男子一驚,顧不得倒在一旁的機車,趕緊先過來扶她。

  才一移動身體,她就知道完蛋了!腳踝處的痛覺椎心刺骨地忠實傳遞,痛得她冷汗都冒出來

  靠!她在心底暗暗咒駡幾句淑女不宜的髒話老天爺是沒人可以整了嗎?連躲到鄉下地方來裝死耍廢都有事,是有沒有那麼倒楣呀!

  「小姐,你看起來粉嚴重柳。」中年男子皺

  她搖了一下頭,暫時還說不出話來,於是中年男子連忙撈出口袋裏的手機撥打。「阿慎哪,哇阿爸啦…嘿啦,阿你有閑憮?憮啦,啊著要去懇關叔仔那邊,憮小心出車禍……麥緊張啦,哇憮代志,是有一咧小姐卡著傷柳……嘿呀……啊憮你趕緊來啦……」掛了電話,中年男子向她解釋:「哇叫阮兒子來啦」

  她點了點頭。「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我一會兒比較不痛就可以起來自己走了。」

  「嘿那欽賽!」中年男子立即反駁。「那個腳扭傷厚,素粉嚴重的素,不可以給它那個假叩叩!J

  「假叩叩是什麼意思?」很抱歉,她台語不靈光。

  「就素……就素……」中年男子搔搔頭陷入語言表達瓶頸。視線一轉,瞥見遠處急馳而來的機車身影,像找到救兵一樣興奮地揚起雙手「阿慎哪,我底這啦!」

  機車在她眼前停住,男子還來不及開口說什麼,便被父親抓著說些什麼,便被父親抓著說:「你甲共,暗米是假叩叩…」

  那現在是怎樣?車禍處理還是台語觀摩交流?男子眼神有一絲疑惑.仍然善道:「就是漫不經心、不當一回事的意思。」上下打量了一下父親。「阿爸,你右按怎嫵?」

  「憮啦!系這咧小姐卡著傷。」男子稍稍安下心來,蹲下身握住她受傷的腳踝初步檢查了下抬眼見她臉色發青,硬是忍住呻吟,他旋即道小姐,你可以站起來嗎?

  「我可以」不等她說完。看她咬牙冒冷汗,硬忍住想爬起身的模樣,「他手一張,輕易將她抱了起來。「阿爸,我帶她去洪師傅那裏。」

  被一把抱起的她驚魂未定,張口想抗拒,對上他面無表情的臉龐,好像懷中抱她跟扛一袋米沒什麼差別,欲出口的抗議又吞了回去,不想往自己臉上貼金。

  男人說的乎與他很熟

  男人將她安置在診療間的椅子上,是一間國術館,而洪師傅是個五十來歲、身體硬朗的中年

  男人,向洪師傅大致說明了始末。

  她看著洪師傅用藥酒開始推拿她扭傷的腳,一面和男人話家常。行不行啊?她在心底小小質疑了下。「你阿母最近身體有沒有好一點?」「有,謝謝。」照洪師傅教的,常用藥酒幫她推拿,筋骨醛痛好很多。

  「前幾天跟她聊.她說晚上常常失眠,她喔那個是搞操煩啦!」男人只是微笑。「沒辦法」

  母親那個想很多的性子,煩惱東、煩惱西這輩子改不了。

  「再怎麼煩還不是煩你們這些子兒細小,你呀,早點討房媳婦紿她,她就不煩了。」

  「緣分沒到。」這種事,不是他能作主的

  「什麼緣分沒到。根本就是你沒那個心!你呀,要是多放點心思在終身大事上,你媽也不會一天到晚煩惱了。」

  這位國術館的洪師傅很健談,而男人似乎不太愛說話,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聆聽,偶爾給個簡潔的回應,甚至有時只是微笑。

  也許是她的困惑擺得太明顯,男人適時回頭對她解釋:「洪師傅對跌打損傷很拿手。」練功夫的人,擦擦撞撞在所難免,對筋骨扭傷的推拿已經很得心應手了。他在……安撫她嗎?

  男人的父親隨後也趕到,幫她將行李送過來給她。洪師傅看了一眼堆在旁邊的行李箱,順口

  問:「小姐找朋友?還是出來玩?」

  「小心。」她皺眉,盯著一隻被包成兩隻大

  「那你有地方可以住嗎?」這是很值得討論的問題嗎?她不解。

  她以為這世上有一種叫「旅社」或「民宿」的東西。

  洪師傅問的同時,男人已經講完電話由外頭走進來。「阿嬌姨說可以。」

  沒頭沒腦地說完,再度抱起她,並且不忘拎走她沒辦法再穿的高跟鞋,動作根本就已經抱得很順手。

  「喂,你——」

  「這裏不是知名旅遊景點,你找不到地方住。」他補上一句,解她的疑惑。平日少有觀光客前來,住宿方面自然也沒那麼方便,再加上多下地方,最後一班經過的公交車是下午四點,她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可能走得了。「阿嬌姨是經營民宿的。」所以她不用覺得拘束或不自在.當是來投宿的就好。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幫她找到地方住了?而且是在大家都還沒想到那個問題之前?這男人……心思頗為細膩。

  他說的民宿,其實是一般民房,分出隔問再稍作整理、添置必須用品供外來客投宿。

  不過,環境倒是頗清幽

  她喜歡院子後面的芭蕉樹,推開窗就可以看到,可惜沒下雨,不然或許就能賞昧一下書中所描述雨打芭蕉的閒情與美感。

  而那男人將她送來後,也沒多說什麼,與那個叫阿嬌姨的打過照面後便離開離開前,他在桌上留了字條「有事打電話給我。」雖然話不多,不過倒挺細心,該打點的都替她打點好了一,床鋪好了、盥洗用具擱在桌上的藍白拖鞋愣了好久倒是真的

  不過看著包成大大團的右腳,她歎了口氣既然高跟鞋是註定不能穿了。那就認命吧

  移動傷腳正要起身,阿嬌姨正好端晚餐進來急忙擱下手邊餐點過來扶她。

  「別下來、別下來!你腳受傷,要什麼說聲就好。」

  「我想先洗個澡。」順便整理一下行李,既然決定在這裏住上幾天,總要稍作整頓。

  「不急,先吃晚餐」

  她不解。這民宿包餐點的嗎?「阿慎交代的啦!」女孩兒腳受傷不方便,阿慎可是再三拜託她關照這個外地來的大美人呢!姜若瑤點頭,一面用餐,聽阿嬌姨介紹這裏的環境,有一句沒句地閒聊。

  洗完澡回到房間.她整個人賴進床鋪.就再也不想動了。

  這床比她住過的任何一家飯店都還硬,稱不上舒服,枕被也沒有任何特殊的熏香味,只有曬過太陽的陽光昧。

  其實,這樣也不錯。

  這裏很鄉村、這裏民風淳樸、這裏沒有人認識她、這裏適合讓她一個人耍廢腐爛,待到願意出來見人為止……

  手機在隨身的包包裏晌了好幾次,她認命地伸長手,撈出手機接聽。

  「媽……」

  「瑤瑤啊,你怎麼還沒到家?我和你爸急死了你可別想不開啊,那種爛男人,過去就過去了,媽再幫你介紹更好的.保證你馬上忘!」

  「媽!」她閉了下眼,再張開。打斷母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暫時不會回家。她知道母親是關心,但是這種壓力式的美心,她真的承受不住了,現在她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沈澱思緒,不想面對任何人。

  「你不回家是要去哪裡?」

  「我想在外頭住幾天,四處走走散心,你放心,我不會尋短見的。」她要會自殺早做了,不會等到現在。

  「啊可是!」母親還想再說什麼,被她及時截去。

  「就這樣了,你告訴爸,我會好好熙顧自己,不用擔心我,再見。」迅速結束通話,連帶關了機。

  她暫時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將臉用力埋在枕頭裏,直到幾乎窒息.才仰起頭用力吸上一口氣.讓肺臟納入新鮮空氣。

  枕間,濕潤一片。

  她真的,沒有淚嗎?誰會真的堅強到完全無淚,她只是不想在人前哭,因為哭無濟於事,這樣錯了嗎,「你太強勢,你只是想證明自己比我強、能力比我好。」

  「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唯一還是可以活得好好的女人,我想應該只有你了吧!」

  「有差嗎?就算我娶的人不是你,你也不會掉一滴眼淚。」

  對,他說得沒錯,她不會在他面前掉一滴淚這男人都不要她了,她哭有什麼用?

  可是,這並不代表她不難過,心不會痛!

  有個男人.喜歡她說話軟軟的、甜甜的,柔弱些、依賴些來滿足他大男人的虛榮,但是她燈泡壞了會自己修,車子在產業道路拋錨,可以很能冷靜地打電話通知道路救援,他忙工作她可以不吵不鬧,識大體地要他去忙沒關係,不用擔心她。最後,他就真的忙到爬上另一個女人的床了,一個聲音嬌軟、會要他修燈泡、會電話熱線無時無刻說我好想你、並且時時依賴他、需要他的女人。他說,她可以沒有他,但那個女人不行,她比她更需要他。

  可是他卻沒機會讓她說,其實她也會寂寞,想要他陪,她堅強是因為想臧輕他的負擔,她只是……太愛他,太替他著想,不願他為難。

  另一個男人,她學會了穿他愛看她穿的衣服化他喜歡她化的妝,會對他撒嬌,認識他的朋友、融入他的生活圈,替他做足面子,甚至為他洗手作羹湯。

  然後,變成他的朋友一個一個向她示好。他們說,他與她外型不配。

  一次,又一次,他聽多了,無法再忍受那樣的羞辱.終至分手。

  她不懂,他是不夠帥,但是,會愛她、疼她就好了啊,為什麼他會那麼介意?就因為她能力好?就因為她長得美?男人的自尊,真的好難捉摸。

  每一段戀情,總是好努力地付出,挖心掏肺地對那個人好,明明都已經拉低身段,努力配合討好對方,屈就到自己都不像自己了,卻還是被說成她不懂愛情,也不需要被愛。他們不知道,其實她好渴望有個人,認認真真地愛她、疼她、承諾她未來,他不必有錢、不必長得帥、不必年輕有為,只要有一顆待她很真的心,願意牽她的手一輩子就可以。

  這只是一個很卑微的要求,但是這麼多年來她從來沒有找到過。

  她不死心。尋尋覓覓,試了一次又一次,卻總是失望,換來不堪的結果與傷心。

  活了二十七個年頭,竟沒有一個男人真心愛過她,想來她這個女人當得也真是失敗透頂了。

  她真的,很不會談戀愛吧?

  她真的,很不值得人愛吧?

  她真的,真的……愛得好灰心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隔日清晨。昨晚幾乎流乾了淚,怎麼睡著也不曉得,睡前枕畔濕了一片,醒來已乾。總是如此,她的淚會留在昨夜的枕間,隔日醒來,便隨著清晨陽光蒸發。她下床稍作梳洗,打算到外頭走走,透透氣。

  今早醒來,扭傷的腳似乎不那麼痛了,原來那個洪師傅真有點本事,以後她會考慮稍稍修正對傳統民俗療法的偏見。

  「那個……姜小姐,你要出去喔?」阿嬌姨探出頭來追問。

  「嗯,四處走走。」她漫應。

  「啊你腳受傷,要不要陪你?」看她走路一跛一跛的,不太放心。

  「不了,謝謝。」

  她前腳才剛離開,男人後腳便拎著早餐前來。

  「阿慎,早啊。」

  「早,阿嬌姨。」他遞出剛做好還帶著熱度的稀飯和小菜,便要轉身離開。

  這男人話一向不多,總是安安靜靜做他該做的事,但阿嬌姨知道,這早餐是要給那位矯滴滴的都市小姐的。「阿慎啊,她剛剛一個人出去了耶,你要不要跟去看一下?」男人離去的腳步頓,轉了個方向,順著阿嬌姨指的方向而去。她低著頭。很安靜地在想著什麼,他沒打擾.隔著一段距離默默跟在她身後。

  她看起來好多了,走路微跛,但至少已經可以自行走動。

  鄉下地方,沒有太多路標,如果不是在這裏長大的居民,很容易迷失方向,他就替很多找不到路的外來客指路過。

  她似乎走累了,就近靠在路旁的樹幹邊,盯著地面出神。

  她似乎,心事重重。

  也是,沒有心事的人,怎麼會個人孤零零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維持同樣的姿勢已經有半小時了,他遠遠等待,猶豫著該不該上前告訴她,清晨微風拂面是很愜意沒錯,但那棵野生桑樹小蟲子頗多,她要不要換棵樹來站。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她細細的驚呼聲.揮拍衣裙跳開.一時忘了腳上的傷。絆了下。跌坐地面。他沒多想,立刻上前扶她。

  「咦?你一」她扭轉過頭,微泛清香的長髮拂掠過他臉龐,彼此皆是一愣。她微窘地掙脫他退開,頭皮傳來一陣拉扯的痛楚。

  「別動。」他皺眉,發現問題的癥結了,穩住她雙雇,然後才動手替她解開不經意纏上樹枝的發絲。

  他眼神很專注,目不斜視,粗糙的雙手一看便知是經過長年勞動,但十指的動作卻是無比謹慎輕巧。

  他已經盡可能不扯痛她了,她的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下。

  有那麼痛嗎?

  垂眸審視她,留意到她猛眨眼,他恍然明白了什麼,及時抓住她要去揉眼睛的手

  「我來。」微微抬高她下巴。拇指輕輕撐開

  下眼皮,果然已經泛紅一片。

  那種超小只的飛蚊、果蠅多得是,入了夜更可觀,他小時候常被暗算,已經習慣成自然了,指腹小心翼翼將小小飛行物的屍體撥出她眼睛。「痛……」她抗拒,眼淚流得更急。「你走開……」「對不起。」但堅決不放。「再一下,你不要動,快出來了。」「—.—…」他在說什麼?

  「開葷了?」一聲調侃由身後傳來。「阿水嬸知道一定很欣慰。」嘖,纏得可熱烈了,大清早又大庭廣眾的,真好興致。

  他連瞄都沒回頭瞄一眼,低頭凝神專注。

  這麼難耐?片刻都等不得?身後男子聳聳肩,很識趣地走人。

  「回去別亂說,阿齊。」

  「我又不是女人!」沒那麼三蛄六婆好嗎?

  不過……這小小村落瞞得了什麼事?他很壞心眼地決定不告訴他,田梗裏早起插秧的阿榮叔和阿滿嬸已經目瞪口呆、充滿驚歎地看很久了!他們會不會說出去他就不保證了。

  「好了。」他鬆開手,正欲退開一

  「阿慎哪!」身後略尖又掩不住興奮之情的叫喚,令他當下頭皮,與她對看一眼,僵愣地維持著在外人看來曖昧到極點的姿勢,原因無他,阿滿嬸是本地最知名的八卦廣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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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29:00
  第二章

  果然!他最初的預感是對的!兩人的「姦情」在阿滿嬸的「熱心」宣傳下,不到一天就傳遍全村。關於他激情難耐、在路旁就打得火熱的消息幾乎無人不知,還附加精采絕倫的實況轉播。

  「那個你們都沒看見,阿慎多狂野,直接抓住人家就給她親下去,還親好久!」

  「我還聽見大美人矯滴滴地給他腮,外,抱怨他太粗魯,會痛柳!」

  根本不是那樣啊!聯想力會不會太豐富了,阿嬸!

  他想反駁,可惜沒人理他。

  「這個阿慎也實在是夠…在意猶未盡的地方停了下,如願等到群眾情緒高昂的催促聲後,才滿意地接續。「偶家死老頭在田裏插秧,他也在樹仔邊忙插秧,年輕人的熱情,看得我和我家死老頭都害羞了..」最好真的是你們想的那回事!愈說愈離譜了。

  到最後甚至討論起他家什麼時候會辦喜事,把都市大美女娶回家、喜宴要辦幾桌……

  他簡直無言至極。在家裏母親猛追問不休.走在路上左鄰右舍關切,連來到店裏都被自己的員工調侃……

  早知道的,這村子裏,像他這樣的卑微小人物完全沒有申訴權,阿滿嬸比法律還強勢,被她撞見等於被全村村民捉姦在床!

  最近,她的耳朵不太清閒。田梗旁的「疑似熱吻」事件,她料想得到會引起多大的餘波效應。在這裏住了幾天,多少也瞭解這地方村民熱情爽朗的性子,不過右時候太熱情也不是件好事,他近來的日子應該非常不好過吧?她倒是還好,除了阿嬌姨外,和誰都不熟,村民也不會來纏她說長道短,最多就是阿嬌姨頻頻地與她「聯絡感情」,看來是被眾人公推出來,肩負大任。這些都還在她可以接受的範圍,哪天真的超出忍受範圍了,揮揮衣袖走人,一切又與她何礙?

  不過他就不一樣了,在這裏土生土長,避不開也走不掉,光要應付左鄰右舍探詢就夠他受的了……

  她以為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會避個嫌什麼的,但每隔一天,他仍會固定在傍晚前出現,帶她去洪師傅那裏換藥。

  這幾天,阿嬌姨總是談他,說從小看著這孩子長大,他有多孝順、多上進、多忠厚老實,多值得託付終身……

  簡直就是強迫推銷了。

  她只是默默聽著。沒插嘴也沒反駁。

  「你對我們阿慎印象怎樣?」

  她想,這句話才是重點吧?只是不曉得是被多少人逼著來問的。「還好。」她淡應,沒讓對方太難堪。一般來說,面對回應不太熱絡的對象,這樣的回答就夠對方明白,並不用直截了當地潑對方冷水。但是!

  她忽略了多下人環境單純,是不會懂那些客套與官腔的,直接在心裏演繹成還好就是不錯,

  不錯就是有希望!

  所以都市大小姐對阿慎也是有好感的啦!

  「對嘛,我就說一你一定是也喜歡阿慎的啦,不然怎麼會熱吻……」


  「……」這是哪來的結論?

  一開始,只是阿嬌姨在耳邊歌功頌德某人的成長史,到後來開始有三姑六婆在她眼前晃,不多,就那幾個,其中據說還有事件男主角的母親,看媳婦來了!

  一直以來,她都只是聆聽,沒表達過任何意見,事實上,她也不認為有需要表達什麼意見,可是現在這樣一

  她蹙了蹙眉,開始覺得困擾了。

  她不打斷阿嬌姨的自得其樂是一回事,被人當未過門媳婦來打量又是另一回事了,不反駁不代表默認,但這些人好像沒搞清楚狀況。「那個!」某大嬸又送來蓮霧,說是自家種的.很甜.並且找機會與她攀談.用極生硬的國語問:「啊你聽不聽得懂台椅?」

  「抱歉,不太懂。」她回個歉意的微笑。

  「按呐唷一」大嬸頗煩惱。這樣嫁進來是要怎麼溝通才好

  對了,據說這是男主角的母親。「您!有什麼事嗎?」

  「那個勳…一偶素那個一那個阿慎他阿母啦,就素偶聽梭你甲阮刀嘿墨阿慎有互相給他喜歡到啦,阿偶就想棱勳,來給你看看啦一雖然棱你們認識不素粉久啦,但素延分這種東西,就像那個括啊戲在演的,前世有緣,所以才會一見鍾情,阿偶劓……」

  她聽得很痛苦,相信大嬸說得比她更痛苦。

  「什麼是括啊戲?」她鎮定且禮貌地發問。

  慘啊!連括啊戲都憮災.這以後是要怎麼相

  處。

  阿水嬸抓抓頭皮,好困擾地想著要怎麼解釋。

  「就素、就素那個神明生日,底咧廟口戲棚仔演的那個、那個…」「一種傳統戲劇。」男子由中庭走來,沈穩地走向她們。「阿母,你呐歎底家?」

  「我想說,你就有甲部尬意呀,我來跨買欽。」

  男子歎了口氣。「你麥聽滿嬸仔黑白共,是阿爸甲郎撞著傷,我要照顧伊。」

  「阿嫵過夠一」阿水嬸還想上訴。

  「我晚時轉去呷甲你共,要先帶伊去洪師仔那裏。」不紿母親上訴的空問,扶了她起身閃人。

  雖然她現在好很多,不過他還是會謹-慎地扶著她的肩臂,放慢腳步配合她。

  安安靜靜走了一段路,他先開口。「對不起,請別與她們計較。」小鎮生活太單調,難免找些話題取悅自己,他能理解,卻不確定她會不會介意。

  她偏頭瞧他一眼。

  其實,最困擾的應該是他吧?

  這些人與她無關,她可以毫不在意,最多當沒聽到,他卻不行。一個個都是他的長輩,一個個都是出於關愛他的出發點,他解釋不清也得一個個解釋,不能翻臉也不能轉身走人,他才是最頭痛的那一個。可是,他卻向她道歉,向一個不痛不癢的外來客道歉。

  「沒關係。」她只能這麼說,淡淡地回應。

  「下次我媽再去的話,你打個電話給我,我來處理。」

  電話?

  她回想了下,才想起初來那一夜,他確實有在桌上留過字條,要她有事再聯絡他,但那支手機號碼她從沒細看,更沒打過,早不知遺落到哪裡去了。

  「嗯。」她不置可否地應了聲,氣氛再度陷入沉寂。

  他話不多,她也是。這條共同走過幾回的小路,大部分時候都是兩方沈默,就連他的名字孟行慎,她都是在阿嬌姨陳述他那段辛酸血淚成長史時才知道的。

  來到洪師傅國術館,洪師傅用水將藥草者一了幫她浸泡雙腳,雖然她不懂明明只傷了右腳為何要泡兩腳,但他說那是為了促進她血液迴圈。

  除此之外.還外加把脈.生平第一次體驗針灸,就是貢獻給洪師傅。「你呀,失眠、壓力大、自我要求高,把自己搞得很緊繃,睡眠質量一定很差吧?」「…對。」因為來過之後,晚上確

  實好睡多了,有時可以一覺安穩到天亮,她也就配台著治療。

  那個陪著她來的男人,總是安安靜靜在一旁等待,偶爾洪師傅會與他聊兩句家務事。

  「你工作壓力很大嗎?作息要正常一點,你荷爾蒙失調,生理期不太正常對不對?這要不調

  理好,以後會比較不好受孕。」

  被問到最後一句,她本能地瞥向杵在一旁的男子,他神色微窘,識相地避開,到屋外等待。

  洪師傅笑了笑。「我聽說了喔,你們最近打得火熱。」

  「洪師傅也聽這種小道八卦?」

  「人生苦短,總要自己找些樂子,聽聽何妨?」洪師傅熟練地在她腳上找穴道,俐落下針。

  「你呀。就是太不懂得善待自己。」姜若瑤偏頭。

  「怎麼說?」他們……沒很熟吧?怎麼一副很瞭解她的樣子?「我活了大半輩子了,看過的人事物總是比你們年輕人多。很多人一生都在自我要求,求最好的表現、求最高的成就、求最完美的愛情,把自己繃得那麼緊,到頭來你又得到了什麼?或者你有沒有想過,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很多女人追求了一生.到頭來才發現,她要的只是一個穩定而已。」

  「穩定嗎?」這兩個字看起來簡單,追求起來卻好難。

  洪師傅說的,她也懂,那麼認真在過生活,為的也只是不負自己、不負於人,她要什麼,一直都很清楚,卻也一直要不到。

  到最後,茫然得幾乎要迷失。

  「阿慎小時候不太快樂.他阿爸把他送到我這裏來學功夫。想說讓他轉移一點注意力。也順便練練身體,你別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其實他小時候又瘦又弱.不說話也不理人,讓人以為有自閉症。」

  姜若瑤眼神有絲疑惑。話題什麼時候跳到這裏來?

  「但是他重新找到生活的重心和目標,你不認為他也是認真過生活的人嗎?」「他是。」每個人對認真的定義都不一樣,像他那樣確切知道自己想過什麼樣的人生,又何嘗不是認真的一種?「再說啊,你看阿慎體格多贊!練過功夫的男人,可以保護你的安全啦!」表情一換,立刻三姑六婆起來。

  原來,這才是結論。連他也和那些婆婆媽媽一樣,來強迫推銷嗎?

  「你覺得我們會適合嗎,」她反問。這群人怎麼回事,離譜到天邊去的八卦都附和得那麼熱烈。

  「怎麼會不合適?你看阿慎第一次抱你來的時候,抱得多順手!我從來沒看過阿慎這麼周全謹慎地對待女孩子,他對你一定有意思的啦tJ一個是強壯可靠的男人,一個是嬌滴滴需要被呵護的小女人,多搭!「真的,你要好好考慮,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那個店了!」

  「是嗎?」

  眼角餘光瞥見杵在門口站衛兵的那尊門神移步要進來了,洪師傅趕緊斂眉正色纏妥紗布。」

  「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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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29:15
  男人走進來,他習慣性伸手,讓她扶著他臂膀起身,向洪師傅道了謝。

  回程路上,同樣是兩方靜默。頑皮的孩子騎若腳踏車由轉角斜衝出來,她跟槍地退避,他急忙伸出手臂,將她護在走道的內側。

  留意到他手臂還環在她肩側,她退了一步,輕輕避開。

  沈默地各自步行了片刻,她突然開口。「我不會在這裏待太久。」

  她不是真認為他會對她有個什麼,但是,無論如何.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把話說清楚,基本上他們之間的交集除了每日固定陪同看診之外,再無其他.她與他說過的話甚至還沒有阿嬌姨多。

  她不希望有任何模糊地帶,造成他人的遐想,她目前最不想沾惹的就是感情方面的紛擾糾葛。他先是愣了愣,才領悟她這句話的涵義。「我再次代他們向你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他頓了頓。「但我還是抱歉,造成你的困擾。」


  話到了嘴邊,決定不再多做解釋,她改口道:「過兩天,等腳傷好一點,我就離開。」

  他輕點一下頭,沒應聲。

  送姜若瑤回去後,才剛到家,母親便迎了上來。

  「阿慎哪,你跟嘿口羅姜小姐一哇系公……你是不是真正揪甲意伊?」

  他停下腳步,側眸瞥視。母親似乎話中有話。

  「我的意思系公……伊甲李好像不太速配,咱家甘苦人咩!」

  這都市小姐看起來嬌滴滴的,說話聽起來就是讀過很多書、很有氣質的感覺,不自覺產生一股敬意,連跟她說話都會覺得搭不上,真的能適應他們鄉下地方的生活嗎?

  她自己是沒關係,兒子要真喜歡,再怎麼溝通不良,她也會想辦法與媳婦相處,但真正的問題是,她能不能吃苦?他們家不是那種有錢人,總覺得是他們高攀了人家,若對方過慣了好日子,兒子和她在一起,會很辛苦。說到底,其實還是為兒子心疼,擔憂他肩上的擔子太沈。

  見兒子不說話,只是盯著她瞧,她趕緊又補上一句。「啊你若真的很甲意也無要緊啦,我青菜講講欽,你免放在心內,你甲意尚重要…」

  總算懂了向來豪爽又直言的母親,今晚支支吾吾的原因在哪,他微笑,輕聲道:「阿母,你

  免煩惱。我和伊無安怎。」

  母親為了他,試圖去親近他喜歡的女孩,努力適應與接納對方,他備感窩心。

  他這個母親,雖然沒有讀很多書,文化水平不高,在許多人眼裏也只是平凡的鄉下村婦,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好母親、好太太。

  「伊過兩天就要走了,不會留下來,你別想太多。」補上兩句讓母親安心,這才轉身進屋。

  阿水嬸認真審視了他一會兒,確認他在說那句「她不會留下來」時,表情沒有太傷心難過,才放心進廚房幫他熱幾道菜當宵夜。等他洗完澡出來就可以吃了。她這個兒子啊,照顧別人很行,老是替別人著想,可是卻常常忽略自己昵!唉,真是讓人放心不下一

  晚餐時間過後,忙完店裏的瑣事正準備回家,走過每日必經的小溪旁,瞥見獨坐在溪畔的身影,他不自覺頓住步伐,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她隨後也發現了他,主動喊:「盂行慎!」

  他沒再遲疑,邁步上前,安靜地在她身旁坐下。

  「店裏休息了?」從阿嬌姨口中得知,他開了間小吃店,平日忙店裏的事務,休息時便陪伴父母,有時陪家中兩老出外走走,生活單純,再樸實不過的男人。

  他偏頭瞧她,似乎頗意外她會王動與他閒聊。

  「還沒,秀姊會處理。」他只負責採買、張羅食物。其他像是招呼客人、收抬店面、帳務管理,他一概不干涉。

  說他是老闆,她倒覺得他比較像是被聘雇的廚師。

  「我……明天一早離開。」她想了一下,說道,總覺得自己有必要親自向他道別

  他偏頭凝視她。「你的腳:…」

  「好多了。這幾天,謝謝你的關照。」

  「……應該的。」畢竟是父親撞傷她的。

  沈默了下,她還是問了出口。「我們…是朋友嗎?」似乎頗意外她會這麼說,他愣了一下,回答:「當然。」

  「謝謝,很高興認識你這是她來到這裏,第一次露出真心無負擔的笑容.首度正視他的存在。

  她輕輕笑了,朝他伸出手,他輕握了下,再放開。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相遇,她會很高興認識這樣一以一種不造成任何壓力的方式存在著。

  「我走的話,你要怎麼跟那群人解釋?」

  面對他,她難免心虛,大家都認定他們打得火熱了。她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丟下因她而起的輩短流長,讓他一個人面對,感覺好像很不負責任。別人會怎麼想他?恐怕會很難解釋吧!也許還會認定他被甩、被玩弄之類的「沒關係,我會處理。」

  「孟行慎,你是個好男人。」遇到事情,會先替女孩子扛下來,或許一般人會覺得沒什麼,但是對她來說,這樣的男人多難能可貴。

  洪師傅說,他是個右肩膀的男人。

  「聽阿嬌姨說,不少人向你媽說媒,你為什麼不結婚?你媽媽很著急你的終身大事,不是嗎?」年屆三十,腳踏實地、勤奮穩重,無不良嗜好,這樣的男人在這小鎮裏很搶手,想嫁的女孩子會很多。

  「我……沒想到那裏去。」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怎麼說。「我爸媽年紀大了.需要我照顧。」

  因為父母.所以沒心思盤算自己的婚姻嗎?他不只是個好男人,還是個孝子。

  「那如果將來你老婆不願意留在這裏呢?你怎麼辦?」

  他皺了皺眉,顯然被問倒了。「我沒想過這個問題。」總覺得,他愛的人,應該也會愛他所愛。「我爸媽一輩子都生活在這呈,他們離不開,我也不會走。」如果真必須面臨這種取捨,他會選擇留下來,只要父母還在的一天,他就會在他們身邊。

  姜若瑤撐著下顎,凝視他。「孟行慎、你知道嗎?如果再早幾年.我遇到你的話,也許我會對你動心。」

  他愣愣地瞧著她。

  這…開玩笑的吧?

  可,她的表情沒有任何一絲絲開玩笑的跡象。

  任何一個女人,聽到他寧願捨下情人也要顧全父母,不是都該退避三舍嗎?

  「一個孝順的男人,壞不到哪裡去。」他可以提供女人最想要的安定和依靠,更早的那幾年,她多麼渴望這些,有人可以撒嬌、可以替她撐起一片天…


  偏偏,是在她已經對愛情絕望,無力再愛的時候,才遇上他。

  女人是天生的賭徒,賭愛情、賭終生.賭得比誰都大,總是輸不怕,然而男人、愛情卻是這世上最不可靠的兩樣事物,她已經血本無歸,不敢賭,也沒有賭注再去賭了。「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順口說說。」怕他多心,她連忙補上一句。

  「我知道。」

  「你一定會找到一個好女人,愛你也愛你的父母的。」她是真的這麼相信,並祝福。

  「謝謝。」

  一句,又一句,她問,他就答,她如果不說話,他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不去打擾她。

  這似乎是從她來到這裏之後,與他聊過最多話的一次。

  更晚時,她拍拍裙下的沙塵起身走上回程,他默默護送她走這一段路,也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

  進屋前,她停下腳步。

  「對了,一直沒跟你說,你做的三明治很好吃,謝謝。」他微微愣住。姜若瑤了然地笑了笑。她不是不曉得,每日三餐,是他親自送來,細心為她打點生活所需,也為她的腳傷做到最妥善的治療,就算是補償,他做的也夠多了。

  「下次若有機會再來,希望還能嘗到你的手藝,可以嗎?」

  他點頭,不置可否,心裏其實明白,這只是一般的客套話。

  這個小鎮,這個夏天,只是她人生低潮時短暫的停駐點,這一走之後,她不可能會再回來。

  「車票訂了嗎?這裏車不好等,要不要載你去車站?」

  「不用了.你還要開店.不麻煩你。」就算自己當老闆,每天早起採買食材、準備開店的工

  作,也沒比別人輕鬆。

  「我明天一早走,先跟你說聲再見。」

  他沒應聲。兩方靜默了下,她正欲移動步伐進屋,右手腕被握住,他出乎意料地放了張紙在她掌心,叉迅速放開。

  「既然是朋友,一個人出門在外,需要幫忙就打個電話給我。」這是他第二次將手機號碼給她,這回,她低頭將每一個字看進眼裏,收了下來。「好。」進到屋裏,她習慣先洗個澡,進了澡間才想起換洗衣物忘了帶,經過迎廊時,輕淺的對話聲定住她的步伐。

  「她說要走了耶,你知不知道?」是阿嬌姨的告密聲。

  「知道,她剛剛說了。」

  「啊你怎麼沒有留她?你對她那麼好一」

  「阿嬌姨.你別再跟她說那些了,她會很困擾。」

  「為蝦米?我說的都是實話啊一難道你不喜歡她嗎?」

  他沒正面回答,卻道「人家是外地人,你們這樣逼人家,是語言上變相的群眾暴力。」

  「蝦米力我聽憮啦!」這位大嬸開始耍賴了。

  「像你這樣勤儉擱打拚,想嫁你的人那麼多,她是有沒有眼光啊,沒嫁你是她的損失!」

  他輕輕歎氣。「阿嬌姨,她的氣質不適台這裏……」接下來他們又說了什麼,姜若瑤已經聽不見。她沒讓人發覺她的存在,靜靜往回走。她的氣質不適合這裏……

  她的氣質,她什麼氣質不適台,她讓人覺得高高在上,還是冷傲難近?

  她不懂他那句話的意思.不懂那句話裏究竟是希望她留還是不留。

  這男人、這個小鎮,只是她人生中的一段插曲,他也知道,所以從一開始對她就沒有太熱絡,在她說要走時也沒有表現出太多意外。

  那麼,她自己昵?是想走,還是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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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坐在月臺的候車座位上,她仰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晚些時候,可能會下雨……離火車到站的時間還早,足夠她買個麵包當早餐果腹,再看完一本雜誌都還有剩。她其實用不著那麼早出來,只是無法確切解釋為什麼,不想當面向他道別,提前避開了。

  下意識又取出他昨晚塞給她的字箋,上面寫了他的名字、還有電話,最末行只有四個字,「一路順風」

  所以是在她開口告訴他之前,他就知道她要走了嗎?所以才會預先寫了字條?

  如果,她當時沒喊住他、沒當面向他道別,他是不是根本不會交給她?他會做這樣的動作,當下她確實有些訝異。盂行慎一她在心底低喃字箋上的名字。起碼,他讓她相信,這世上還是有好男人,不至於對男人全然失望。

  也許真的像好友琦雯說的,她太笨,男人稍微對她好一點,就相信對方是好人,所以她總是被騙,看不清事實。

  但是,在她人生最低潮的時候,還有個人對她好,默默照顧她,那一分善意,對這時的她來說有多珍貴,她真的寧可相信這男人是特別的。

  她輕輕歎息,將紙箋對折,悉心收進包包的底層。

  她想,她會牢記在雲林的這段日子、被他抱著上國術館、還有與他共同走過的小路……

  不曉得:……她現在人到哪裡了?

  忙完一波用餐人潮,稍稍空閒下來,孟行慎下意識看了看腕上的表。她昨晚說,她工作目前申請留職停薪,正在休假當中,所以不打算回臺北,也許回台南老家住幾天讓父母放心,也或許走到哪、玩到哪。這些年,致力於工作,幾乎沒了自己的休閒,她想趁現在放鬆自己,玩個痛快。

  聽起來似乎不錯.右心思想到玩樂休假,那她現在心情應該是好多了吧?

  脫下圍裙,整理好廚房走出來,埋首在帳目中頭昏眼花的櫃檯兼會計,瞄了他一眼,揚聲喊:「阿慎,要回去了嗎?記得帶把傘,外面在下雨。」

  「知道了,秀姊。」

  揉揉酸疼的頸子回到家,脫掉滴水的雨衣,將身體賴進椅中,癱靠椅背.盯著天花板暫時將腦海放空。

  桌上還放著冷掉的三明治,傳統的父母早餐向來只吃稀飯配小菜,三明治…是替她準備的。

  原本只是想,都最後一次了,她順口說了句喜歡他做的三明治,他便做了讓她帶走,沒料到她會走得那麼早。或許,那也是一句客套話吧,他卻當真了。搖搖頭.苦笑了下。這女子,看起來像是壓著很重的心事,他衷心希望,她未來的日子能快樂些,她是個好女人。

  「阿慎,要呷油飯嫵?隔壁欽送來的。」母親由廚房探出頭來問了聲。

  「好。」母親如果不是滋味,就會直接稱關叔家為「隔壁欽」!

  話說油飯……他大概曉得怎麼一回事了,容容家的寶貝快滿月了,得好好想想該送孩子什麼滿月禮。

  「對啦,你手機啊有響.要跨麥欽一阮?」

  「喔。」坐直身軀,勾來遺忘在家中的手機點開來看,右兩通未接來電,一通是老同學,一通是沒見過的陌生號碼,另外還有一封簡訊。

  他直接點開關梓修的簡訊。

  剛去你家,你還在店裏忙。喜帖送到了,人可以不用來沒關係,紅包要到。

  嘖,吸人血,也不想想他們關家這兩、三年來炸了他幾次。難怪母親怨念那麼深,眼看關家小孩一個個成家的成家、不成家的也生小孩了,就他說沒動靜就是沒動靜,阿娘不擺臉色給他看就偷笑了。母親端了油飯出來,臉色悶悶的,他心知肚明是為了什麼。

  扒了兩口油飯,開口說:「阿母,你麥擱和關叔吵了,厝邊隔壁會笑。」

  「是伊嘎底要和我彎柳!」

  「那你就不要去講阿聽的是非啊。」她老要講小容的男人吃軟飯又被入贅的,關叔當然會跟她吵,人家是疼准女婿,不捨得梁問折被羞辱。

  「本來就是還怕人講!」母親喃喃咕噥,不甘願地拿遙控器開電視。

  「……」他偷偷歎氣。

  其實母親心腸不壞,就是心眼有些小,老愛和隔壁比,連生不生得出兒子也要比,都三十多年老鄰居了,有什麼好比的?

  他無奈地搖搖頭,拿起碗筷繼續吃,一面看焦點新聞,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母親閒聊。

  台鐵今日上午發生列車相撞事故,被違規闖紅燈的3092次列車攔腰撞上,列由臺北閉往高雄的2719次自強號列車,造成第2狀即車廂兩個車軸出軌,3092次兩輛電力機車也發生出軌。目前傳來最新消息,死亡人數已增加至十一人.另有二十七人輕重傷。目前台鐵已緊急修復,預計傍晚七點通車,上萬名乘客受影響……這列3092次列車是由兩電力機車連貫,剛修理好正在進行試車,疑似是因司機員闖紅燈,才會造成這起事故,但也不排除是機車頭鬥HP防護系統發生故障,原因仍待進一步調查……

  「夭壽喔……」阿水嬸連連搖頭。連火車都會相撞,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盂行慎停住動作。台鐵…一發生事故?上萬名乘客受到影響?那她孟行慎沒多想,放下碗筷,第一時間抓了雨衣和車鑰匙往外衝。

  「你油飯還沒呷完,是要去兜啊?阿慎、阿慎呱洲一一」阿水嬸在身後叫喚,一臉莫名其妙。

  盯著地面蜿蜓的雨水,姜若瑤腦海放空,外頭還下著傾盆大雨,透進來的雨水已經將裙擺打濕,她懶得移動。

  被困在火車站大半天了.什麼時候會恢復通車也不曉得,也許今晚要在車站過夜了。她歎氣.一直以來情路不順遂外甚至被動地不想去掙扎什麼。,她運氣就出奇地好,做什麼成什麼,,實在沒什麼好抱怨了。

  可是她的好運道,似乎打從下了車站就全用光了。她好像和這裏犯沖,一下車站就不對勁,先是一來就撞傷腳,連要離開了,多少年碰不到一次的火車對撞事故都讓她給遇上了,想走都走不了,有沒有這麼離奇啊?

  歎了口氣,確定今天是走不成了,她到售票口退了票,撐著傘走出火車站,在附近找了家面店,隨意打發早餐過後便沒再進食的胃。

  等待乾面上桌的空檔,她不自覺又取出手機,盯著毫無動靜的螢幕發呆。

  無法理解為什麼,在茫無頭緒的那一瞬間,本能地接出了那組號碼,三秒後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才立即切斷。

  這太誇張了!她打電話給盂行慎幹麼?是要對他說什麼?她從來不做求救的事.以往遇到更大的風風雨雨,還不都自己挺過來了,尤其對象是根本沒那麼深交情的他。

  但是那一刻,第一個浮現腦海的,真的就是他。

  是他帶給人太過安、心的感覺了吧?腳受傷的期間,被他妥妥貼貼地照料,

  好像右他在,什麼都不需要她煩惱,害她獨立的心性都養得懶散了。

  既然是朋友,一個人出門在外,需要幫忙,打個電話給我。

  他那句話,真的是很動人哪…甩甩頭,正欲將手機收回包包裏,鈴聲適時響了起來,她也沒多看,便接了起來。「喂,」

  「姜若瑤?」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聲音。

  盂行慎?她愕然,一時忘了該如何回應。

  「是你嗎,我看到新聞了,你還好嗎,」匆匆趕到車站,沒找到她的人,不確定她是否順利在回家的路途上。

  想不出該說什麼.也不習慣對人說什麼,只能乾澀地擠出這句「很好。」

  「這樣嗎……」另一方靜默了下。「那就好:…」聽到她沒事,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衝動,怕她覺得奇怪,他補上幾句解釋。「沒什麼事情,只是手機裏有一通陌生的號碼,試著打打看,怕你需要幫忙找不到人而已,你沒事就好,不打擾你……」

  他的背景聲音很吵,隱約還聽得到「全線停駛」之類的廣播聲,那聲音她已經聽一早上,很熟悉了。他人究竟在哪裡,莫非……

  一瞬間恍悟了什麼,在他掛斷之前,她急忙喊:「孟行慎!」

  「嗯’還有事嗎?」

  「你……在車站?」

  「對。」他坦白承認了,微窘道:「我以為你應該還困在這裏,所以…」

  以為她需要幫助。就急急忙忙趕來了?

  她鼻頭一酸。「我還在這裏……」第一次,她主動對外人卸下堅強的偽裝與防備,人家一得知她可能需要協助,就立刻趕來,沒思考過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多此一舉,那麼王動地釋出關懷與善意,

  她還在逞什麼強?那一刻,他的坦白令她備感羞愧。「咦?」「我沒注意看店名,它是一家

  賣外省面的,離車站沒有很遠,口味也不怎麼樣.沒有你做的好吃,但是我真的餓了.所以!」

  沒等她說完,他立刻回道:「你待在那裏不要動,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後,她也擱下筷子。

  實在是太油膩了。她一向吃得清淡,再也無法強迫自己多吃一口。只好漫無目的地看著玻璃窗外的雨景發呆。

  不到三分鐘,玻璃門叮咚聲傳來,她就坐在門邊,順勢望了一眼,便無法再移開。

  男人身上還穿著雨衣,從頭到腳無一處不在滴水。他沒走進來,只是看了一眼桌上吃沒幾口的面,再將視線移向她。

  她下意識地起身結帳,走向他。

  「走吧!」他說得那麼自然,理所當然地替她提行李,她反而愣住了。見她沒反應,他接著補充。「先回去再說。發生這種意外,你暫時走不了了。而且這兩天有颱風.天氣狀況不好。」他冒著大雨專程趕來,就是怕她今晚無處棲身嗎?

  她很想告訴他,要找夜宿的旅館不難,還想說,不坐台鐵還有其他交通工具,更想提醒他,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不是那種遇事時只能軟弱依附他人的菟絲花……但是看著他滴水的發梢,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將車箱內的擋風外套遞給她、然後是雨衣、最後是安全帽。

  「孟行慎……」

  坐在機車後座,回程路上,她喊了聲。「你……很擔心我嗎?」

  「…嗯。」他專心留意前方路況,隔了一會兒才接續。「對不起,我手機沒帶在身上,太晚發現。」

  「為什麼?」她不懂,就憑一通沒接到的陌生號碼?一個認識不到兩個禮拜的女人?一個甚至沒對他釋出多少善意的冷漠外來客?

  他為什麼要對這樣的她這麼好,「我們……是朋友。」她說的,不是嗎?那朋友互相關懷,不是應該的嗎?酸酸的感覺又冒上鼻翼,直接泛到眼眶。這些年來,堅強慣了,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有能力解決、她可以自行面對連她都幾乎要這麼以為,但是他.…那麼直接、那麼坦然地向她伸出手,不是因為她需不需要,而是出於一分關懷,他在擔心她。

  她感受到的,是他毫不吝惜的溫情。

  這麼多年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那種有人為她奔波、為她著急、想保護她的心意

  這樣的男人,是她一直以來尋尋覓覓渴求的為什麼偏偏是他,一次叉一次,不經意地對她做

  出那些她最期盼的事情……

  就像琦雯說的,她太聰明,偏偏就是笨在感情上,每次一陷下去,就暈頭轉向,挖心掏肺給人家,盲目得失去判斷能力,偏偏每次都押錯賭注,全盤皆輸,她真的怕了,不想再變成那個像笨蛋一樣的自己。

  可是他再這樣對她,她真的怕會對他動心,再次陷下去……

  送她回到阿嬌姨那裏,孟行慎催促她去沖個熱水澡,再出來時,桌上擺著熱騰騰的湯麵。看出她眼裏的疑惑,他溫聲解釋:「不是餓了嗎?我惜阿嬌姨廚房煮的。」剛剛店裏那碗面,她根本沒怎麼動。

  「你……」開了口,發現聲音微緊,她清了清喉嚨,試圖用最平穩的語調開口。「謝謝。」

  「小事。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等、等一下。」她放下筷子追上來。「外面雨下那麼大。你要不要等雨停再回去?」

  「不了,我出門時沒交代去處,太晚回去我媽會擔心。」套回那件滴水的雨衣,他再度發動機車離去。

  目送他離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見了,阿嬌姨才突兀地從她身邊冒出來。「阿慎很顧家對不對?這種男人夠,以後討老婆也是會跟老婆交代行蹤,不讓家人擔心的那種人啦!」姜若瑤瞄她一眼,照慣不發表意見,安靜回去吃她的湯麵。雖然她的態度沒變,講話仍然是客客氣氣、矜矜淡淡的,但是阿嬌姨還是留意到,有些什麼不同了。

  她會用那種無法解釋的複雜眼神目送阿慎離去,還會擔心雨太大,要留他下來咧!

  以前她根本不會說這種話!

  反正她就是覺得,她一定對阿慎有那麼一咪咪的意思了啦!

  阿矯姨不死心又巴到她身邊去。「好不好吃?阿慎都還穿著濕衣服就替你煮面,這麼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她才不管阿慎怎麼說,群眾語言暴力就暴力啦,難得看阿慎這麼關心一個女孩於,就算被說卑鄙無恥、強迫中獎,都非要洗腦到讓她看見阿慎的好不可!

  聒聒絮絮講了一串,她依舊安安穩穩吃她的面,看在阿嬌姨眼裏。不免有些嘔。這兩個吃米粉的不急,倒是急死他們這些喊燙的了!「米粉?我沒吃米粉啊一」聽見阿嬌姨的咕噥聲,她淡淡說道,起身將吃完面的空碗拿去廚房洗。

  回眸見阿矯姨氣結的表情,她輕輕淺淺地笑了出來,回應一句:「面很好吃。」

  面很好吃’面很好吃?面……面?一阿嬌姨恍然意會過來。

  她喜歡……阿慎煮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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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0:42
  第四章



  一大早,正準備開店做生意,孟行慎便接到阿嬌姨的電話,十萬火急趕來。「她還好嗎?」阿嬌姨用力擺出最憂心仲仲的表情。「不知道柳就一直發燒啊!」

  哈哈,有作用了.有作用了!還說不在乎人家咧,一聽到她生病就急成這樣。

  總算不枉她努力作戲,明明只是小感冒還要故意說得很嚴重,唉,真是難為他們這群老紅娘了。

  孟行慎皺眉,進房去看她。

  她吃了藥,正睡得沈。

  伸手探了探額溫,是有些熱,但應該不到阿矯姨說的那種燒得可能變「帕代」的溫度。或許是昨天淋了雨的關係。都市女孩體質比較嬌弱。問了阿矯姨,知道她從昨天那碗湯麵之後就沒再吃下任何東西.他借了廚房,簡單煮上一碗熱粥,回到房中喚醒她。

  半睡半醒之間,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迷迷糊糊喊了出來。「孟……」

  病中的她.聲音軟軟的,帶點傭懶沙啞的嗓音喊出.競透出一絲曖昧的親密,從未讓人如此喚過,他不由自主紅了耳根。

  「起來,吃點熱粥,等會兒帶你去看醫生。」

  「不要。」她推開。頭好昏,她只想睡覺。

  「不可以不要。」頭一回態度強硬,將她由被子裏撈起來。

  「不要啦,你走開一」耍脾氣了,不爽地咬他。

  盂行慎也沒抽回手,任她去咬.反正皮粗肉厚,讓她皎兩口不痛不癢。

  「咬完了?好,吃粥。」

  他發現,身體不適時的她,非常不一樣,像個小孩子似的,會鬧脾氣、耍任-眭,和平日矜持優雅的形象大相徑庭。她不爽被逼迫,張口又要咬人,這回他避開了。「吃粥。吃完再讓你咬。」

  她忿忿然端過粥.不甘願地吃了幾口就要放下一

  「吃完。」

  「你好煩。」她瞪人。就說不想吃了嘛!如果要在吃粥和咬人上做選擇的話,她比較想選擇咬他!

  「你說吃完要讓我咬。」

  「對。」

  病中的她心情極壞,帶著一腔不爽的報復心情,吃著粥預備等會兒咬到他後悔逼迫她!

  努力吃光一碗粥,實在是太想睡覺,她倒回床鋪,又被他撈起來。

  「等等再睡,先告訴我,你頭痛不痛?」

  她搖頭。「喉嚨呢?鼻塞?流鼻水?咳嗽?」他一項項問,她一項項搖頭,就只是輕微發燒、想睡覺而已……喔,對了,還有會咬人。很怪的症狀,但聽起來沒什麼大礙。

  「最後一個問題,要吃西藥還是中藥?」

  「你好吵一」她只要睡覺!

  這回,說什麼也不理他了,倒回枕間,將臉埋在被子裏,直接睡死!

  「…」好吧,他猜她比較習慣吃西藥。

  再一次醒來,是被他硬挖起來,強迫將藥丸塞進她嘴裏,她極度不爽地抗拒了一陣子,然後又睡去。接著,比較有意識時,已經是隔天中午的事了。

  一覺醒來,感覺好多了,她想下床走動,先是看見床邊吃了一半的藥包,眯眼困惑地回想了一下。

  她記得一孟行慎好像來過,和她說了一些話,纏鬧了一陣子……她身體不適時很怪異,只會發燒並且昏昏欲睡,不用理她,任她睡到飽自然會不藥而愈。這個時候千萬別來惹她,她就會差到極致,完全變了一個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行為,所有平日不會做的野蠻行徑都做了個十足,完全沒道理可講。

  認識她的人都瞭解她這個特性,詹琦雯就說她平常就是太壓抑了,壓抑過度就會反應在生理上,藉由生病把情緒發洩出來,然後再繼續當她的虛偽淑女。

  所以呢?她、她有沒有對他做太離譜的事?

  隱約記得,他叫她吃藥時,她真的太困了,整個火氣都被挑起來,皎了他幾口泄忿……然後呢?應該沒有了吧’

  那,為什麼她會覺得指關節隱隱作痛?

  帶點心虛,她下床找到在庭院乘涼的阿嬌姨。

  「咦?醒來啦?有沒有好一點?」

  「嗯,好多了,我想先洗個澡。」

  「那就好。阿慎早上走的時候說你退燒了,他交代說你要是有什麼狀況的話要通知他。他真的很不放心呢一」姜若瑤停下腳步,遲疑回頭問:「他……是他在照顧我?」「對呀,啊不然我哪有辦法?你那個潑辣勁兒勳,簡直像在打殺父仇人,沒看過這麼暴力的病人,阿慎差點被你打死。」

  「……」羞愧及心虛的紅暈迅速爬滿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被你揍的人又不是我。」阿矯姨好笑地回她。

  「……」再假裝聽不懂就有裝笨的嫌疑了。

  「我洗完澡就去道歉。」

  向阿嬌姨問到小吃店的位置,由於已經過了用餐時間,店裏只有三三兩兩幾名她先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心不在焉看著菜單,還在思考要怎麼道歉。據阿嬌姨所言,她好像真的把他打得很慘,尤其每次被逼著起來吃藥時,更是連咬帶接,暴力到了極點…..兩、三名你是工讀生的年輕男女圍在廚房邊,好像是纏著孟行慎在鬧他什麼,嘻笑聲傳到這裏來。「說啦,老闆,昨天到底戰了幾回合?」

  「那還用問,你看看老闆身上,戰果輝煌啊!可見得昨晚戰況是我們無法想像之激烈……」

  「對耶,有咬痕.還有抓痕。她好狂野喔!」女孩一臉驚歎。

  「你們不要鬧了……」孟行慎哭笑不得,想走又被堵住廚房門口。「拜託讓一下,我真的得去看看。」

  有沒有那麼窩囊的老闆?老是被自己的員工捉弄,欺負得死死的。

  「你從實招來,我們就放你走。」

  「我都說了,人家生病,我只是去幫忙照顧而已。」

  「那你有沒有趁人家神智不清的時候上下其手?」

  「沒有!」簡直是咬牙了。

  「老大。」年輕男孩一手搭上他的肩.歎息:「同為男人,這句話實在不具可信度,要我半夜就撲上去了。」那女人很漂亮耶!是男人看了都流口水,他就不信阿慎哥在那種情況之下。會不心猿意馬。

  「阿峰,我不知道你這麼禽獸一」盂行慎不可思議。

  「什麼禽獸,這是男人的正常反應好嗎?」阿峰反駁,原本還在纏鬧的女孩,看見坐在角落的客人,連忙揚聲招呼。

  「啊,歡迎光臨,請問一」她聲音頓住,所有人目光順著望過來時,也全都停住動作,當中最窘的莫過於孟行慎。

  她…..來多久了?沒聽到阿峰他們胡鬧的那些渾話吧?

  員工們終於肯讓開,他硬著頭皮上前,身後兩條鬼鬼祟祟的身影也亦步亦趨,深怕聽漏了小鎮最新誹聞男女的第一手進展。

  「你……好點了嗎?」

  她點頭,淺淺微笑。「好多了,謝謝。」

  接著,冷場,一片靜默,接不上話。夠!這兩個人會不會太伏一江了啊!旁邊的觀眾都替他們急了。「啊,那個一老闆,我們晚上不是員工聚會,要慶祝阿峰考上大學嗎請姜小姐一起來嘛!」女孩敲邊鼓.希望推他們一把。

  孟行慎為難地看了她一眼,怕員工的貿然邀請會令她感到困擾。

  姜若瑤見他遲遲不作聲,也很識相。「不方便嗎?我不是你們店裏的員工,去了好像不太適合,那不打擾你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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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0:54
  身後的人差點吐血!

  媽呀!這老闆還可以再術頭一點!難怪都三十了還討不到老婆!

  身後的手臂暗示地猛頂他,他腦袋當場打結.實在不曉得該說什麼,只覺得這樣看起來好像當面拒絕.似乎會讓人家女孩子很難堪……

  「不是!」他衝動地喊了出來。「因為我等一下要去挑鄰居小孩的滿月禮,所以……」

  「那就請姜小姐幫忙你挑嘛!你的眼光叉沒有比較好,挑完再帶她一起來聚餐不就好了?J當員工的完全沒大沒小,直接命令。孟行慎看看她,評估她的意願。「好,我沒問題,你呢?」沒料到她會同意,他反而愣住了。

  呆喔!身後員工歎息。

  看來他們要想有個老闆娘,恐怕還有好長一段革命路程要走一

  「昨天一對不起。」

  開車來到市區的百貨公司,他正專心在思考該買些什麼送小蔚蔚好,身旁的她突然開口,目光落在他被抓傷的手臂。

  「你傷口還好嗎?聽阿矯姨說,我昨天很暴力?」不曉得…他身上還有幾道傷?

  「那個沒什麼事,你別聽阿嬌姨誇大其詞。」挑了兩件衣服,樣式都好可愛,

  他陷入難以抉擇的境地中。「這件。」她順手一指。嬰兒肌膚嫩,得考慮布料問題。於是他全無異議地將她指的那件交給結帳人員。「我生病的時候,會亂發脾氣,六親不認,最好離我遠一點,反正我退燒、睡飽了就沒事了,下次別來討皮肉痛。」

  「那怎麼可以?」生病就是需要有人陪在身邊,關、心和照顧才會好得快,難道以前都沒有人這樣做嗎?

  相中另一個目標.叉在兩個小玩具中陷入抉擇。

  她照例纖指朝他左手邊的物品一指,接續話題。「總之聽我的就是了一」

  「好。」他乖乖聽話,將左手邊的拼圖積術遞出去。

  她哭笑不得。「算了,隨便你。」

  雖然,她還是不懂,為什麼他要對她這麼好就只因為那句「朋友」嗎?多薄弱的理由,但她不想再深究。

  買了幾項初生嬰兒用得到的物品,這當中衣服居多,因為她說小孩子長得很快,不同尺寸準備個幾件總用得到,於是他聽了她的建議。她眼光很好,挑的每項物品都很有質感,價錢又合理所以他完全聽命照辦。結完帳,他回頭找她,發現她正望著一件孕婦裝失神。那件孕婦裝穿在模特兒身上不錯看,但是模特兒沒有她的氣質,她穿起來應該會更好看。

  他舉步上前,輕喊:「若瑤?」

  「嗯?好了嗎?」強迫將目光收回,她淺笑。「走吧,時間不早了。」

  稍晚,來到沐日包廂時,那群人根本已經玩瘋了,滿桌的食物、啤酒罐,看來已先喝過一輪了。

  令他比較傻眼的是,姜若瑤平時那種氣質高雅的樣子,玩起來居然比誰都上道,劃拳,她會!玩遊戲,奉陪一點歌?連《酒砰倘賣憮》她都能唱!

  原本還擔心她和大家不熟,來了會感到無聊,沒想到她不花任何功夫就迅速和大家混得很熟。

  這裏頭,包括前離職員工和假日工讀生,凡是在這裏工作過的,大家感情就像一家人一樣。孟行慎看她喝多了,怕她玩得太瘋,不得不出面阻止。「你們,聯合起來欺負人啊!」根本就是群攻她一個,什麼居心?「哇,老闆來英雄救美了耶!不然換你來!」阿峰大驚小怪地嚷嚷,贏得一致支持。

  姜若瑤低低地笑,攀著他的肩起身,把位置讓給他,踩著微醺的步伐到外頭洗手間去洗把臉清醒一下。她真的有點喝多了。

  真心話大冒險是吧?反正他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玩就玩。

  伸手要抽牌,左邊!抽不動!右邊?死接著不放……

  耍陰招!

  他歎氣,很認命地如大家的願抽走中間那張,翻開,一點都不意外是鬼牌。

  「哈哈,老闆,你手氣不太好喔!」

  「我來問、我來問!老闆,你還是不是在室


  男?」

  「…」什麼鬼問題?

  「拒答是吧,沒關係,換一題,我們是很善良的。你有沒有和若瑤姊kiss過?」「當然沒有!」完全不考慮。「不誠實!再換一題。你們的第一次真的在田邊小路,讓阿滿嬸「捉姦在樹」嗎?」更勁爆。

  「那是謠言!沒這回事。」

  「太卑鄙了,都不說實話。按照大會規定再問一題,問到你肯說實話為止。」

  他說的真的都是實話啊。

  「來問一題最簡單的。」宜臻正色問:「你是不是喜歡若瑤姊?」

  這次他猶豫了很久,答不出來。

  「說實話、說實話、說實話一」滿室鼓噪。

  「沒有。」

  「久、一」噓聲此起彼落,就說他不誠實咩!「沒有會對人家那麼好,」

  「真的,我完全沒有想過那個問題,我和她不合適,你們不這麼認為嗎?」那麼不相配的兩個人,他壓根兒都沒有想過,能跟她有什麼。「而且,我先承諾過另一個人了,我必須先確定她好不好,沒心思想那些!」說到一半,發現宜臻在對他使眼色。什麼啊?孟行慎不解地往回看瞥見站在門邊的姜若瑤,愕然。

  反倒是她,揚起笑問道:「玩到哪兒了?繼續啊!怎麼全看著我發呆?」

  所以……若瑤姊是沒聽到吧?

  一夥人放下心來,繼續吃吃喝喝,點歌的點歌。

  一個聚會下來,當老闆的被灌了不少.連姜若瑤都無法倖免,最後還是大家將他們送回去。

  「累死了,老闆真重麼」送回到阿嬌姨那呈,直接將兩人丟上床就閃人了,反正老闆酒醒了會自行爬回家。

  半個小時後,被壓得手臂發麻的姜若瑤先醒來,推了推孟行慎。「走開,我好渴。」

  醉得迷迷糊糊,聽到她喊渴,還是會本能地爬下床找水,照料她的需求。

  她喝了半杯,問他:「你要不要?」「好。」迭上她握著水杯的手,他喝掉另外半杯。喝完了,聿開杯子,她問:「不用打電話給你媽嗎?孝子。」「不用。」有交代過了。

  「我一直很想問,阿水伯不是姓張嗎,為什麼你姓孟,己頭有點暈,她半坐起身,靠在他肩上。

  「我是養子.」

  「咦?」不是親生的還這麼孝順?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他們的忌日是同一天.因也一一他們是死在對方手上,拿菜刀互砍,身中數刀,就在我面前。」平緩的語氣,昕不出任何情緒,他轉頭看她。「怕嗎?」

  「還好。」難怪,洪師傅會說他剛來的時候太自閉,不愛說話,任何人目睹父母拿刀互砍的人生經歷,誰還當得了天真愚蠢的活潑死小鬼?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他們真的很疼我,我的人生真正重新開始,是在爸媽收養我之後。」難怪他寧願舍掉自身的幸福.都要留在這裏陪伴養父母。他太坦白,坦白到她連想安慰都覺得不太需要,只能靜默地握牢他的手。他回應地交握,指腹柔柔孿撫柔嫩肌膚,不經意碰著一處不甚平滑的觸感,他好奇地低頭審視。留意到他的視線是停在她腕心,並且表情呆怔,多年經驗立刻讓她領悟到他是想到哪裡去了。

  她抽回手,試圖要藏起那道痕跡。「你、你不要想歪了,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哪樣?」

  「那個是胎記……長的位置好像有點不適當,看起來很像割腕的疤痕對不對?

  雖、雖然我談戀愛每次都失敗,每次都傷得好重,可是再痛,我都不會為那種爛男人自殺,真的!偏偏我每次說都沒人相信我……」她可憐兮兮地抬眼。「你相信嗎?」

  孟行慎抬手,憐惜地輕撫她的頰。「我相信你。」

  她釋然地笑了,依著他厚實溫暖的掌心。「你談過很多次戀愛嗎?」他問,沒有輕視,也沒有探測意味.眼底有的只是純粹的關心。「很多。」伸出手指數了數。「十幾次有了吧……第一次想讀戀愛,是在幼稚園大班時,我跟他認識只有一個月.那個男生很呆,可是很聽我的話.所以我叫他先跟我談戀愛,長大娶我,然後要很疼我。他說好,可是才答應沒幾天,他就不見了,完完全全從我生命中消失,再也沒有回來過。那是我第一次被男生騙,第一次見識到男人的話不可信。」

  幼稚園大班的初戀?聽起來很搞笑,但是她的表情一點開玩笑的成分都沒有。

  「一定是壞的開始,造成我感情上一路衰運不斷,我找不到真心愛我的人,朋友都叫我失戀女王,每次都所遇非人。我也不懂為什麼會這樣,每次都想好好談個戀愛,認真找個人定下來,可是就是由不得我啊……」

  「所以,你才會來到這裏,」

  「嗯。」她回憶最後一次的心痛痕跡。「我和他交往三年多了,他劈腿.瞞著我和公司新來的助理交往,我卻還傻傻地以為他會和我結婚,他做不出來的企劃案,我替他完成,他有企圖、有野心,我放棄升迂把機會讓給他,盡全力幫他。王奇耍笑我豬腦,我覺得無所謂,和他何必分彼此:……直到收到他的喜帖,我覺得、覺得自己真的像笨蛋一樣……為他付出那麼多,到頭來,他卻說我氣焰太高,齊大非偶,多冤枉?」

  孟行慎張臂,將她密密摟在懷中。「你一定很痛。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傷害你一」他好捨不得。

  她眨去淚光,仰眸問:「那你要疼我嗎?」

  他張口,點了下頭。「好。」

  她問過好幾個男人這個問題,但是每個人都騙她,包括五歲半那個初戀,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騙她,是也無所謂,她被騙得很習慣了,他肯說就好。

  她仰首,輕輕吻他嘴角.當作那句話的獎勵。

  他困惑地眨了下眼,似乎一瞬間不太明白她在做什麼。

  姜若瑤攀扶著他的肩膀,跪坐在他面前,更加密密貼吮他雙唇。

  「若…」想說話的孟行慎被她一吻,遭酒精吞噬的腦袋更加昏沉。她雙手沿著他頸脖、鎖骨碰觸,挑開衣扣往下探索。見他沒有抗拒,只是呆呆任她為所欲為.索性將他壓倒在床鋪,恣意妄為。「啊。」怕她摔疼、撞傷,趕緊抱牢她。

  她低低輕笑,努力擺脫衣物的束縛,肢體親昵貼纏。

  這不是酒後亂性,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很清楚眼前的男人是誰。

  她只是……太寂寞,身心冰冷失溫,如果擁抱她的,是來自於這個曾經對她很好、付出關懷的男人,她真的願意。

  他說,他不愛她:他說.他還在等另一個給過承諾的女人……但是沒關係,反正她也沒要永遠。

  今天,陪著他買嬰兒用品,她的心房鼓動著難言的渴求。那一件孕婦裝,她好希望能有機會穿上它……

  如果、如果這個人是她孩於的爸爸的話一她發現她井不排斥。

  她想要孩子,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只要孩子會愛她,這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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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1:52
  第五章

  頭好痛……清晨醒來,本能地先伸手去擋燦爛刺眼的陽光,瞳孔逐漸凝聚焦點,對上床邊

  背光的窈窕身影。

  她身材很好,腰身纖細.長腿套進牛仔褲內襯出她比例完美的線條,大片美背一覽無遺,依稀記得那觸感光滑柔嫩,教人留戀得五指不捨得離去……

  倏地清醒過來,孟行慎彈坐起身,表情呆滯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正好穿妥衣物的女子回過頭,好整以暇地欣賞他活似被雷劈成焦屍的模樣,早預料到會是這種反應,也不招魂,就悠閒地找了椅於坐下,看他要呆多久。所幸,三分鐘又二十八秒過去後,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舌頭。「那,那個…若瑤…一」

  「嗯?」撐著下巴,她有耐心地等他說完。

  「我、我們……」一輩子沒處理過這種事挖空了腦漿也想不出該怎麼為眼前的情況交代。

  「酒後亂性嗎?我瞭解。」她點點頭,好心替他解圍,說出事前已模擬過無數次的說詞。

  「……」她看起來,比他坦然自在多了。

  只是一夜情嗎?

  他怔怔然,張口無言。

  「孟行慎,我餓了耶,你還要繼續發呆嗎?J

  她的本意只是想邀他一起出去吃早餐,他卻輕輕啊了一聲,連忙說:「你等一下,要吃什麼我去準備。」

  她輕笑出聲。「孟行慎,你不用那麼賢妻良母。」角色完全顛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睡過頭的老婆忙替喊餓的老公準備早餐。他又恍神了,望住她難得展現的美麗笑顏失魂。

  他的衣服被隔空拋來,他這才回神,下床預備穿上褲子,見她仍盯著他瞧,猶豫地看了腰下的棉被一眼。「你……不轉過頭嗎?」

  「大家都醉了,不清楚在做什麼,當一夜情就好別放心上。」

  他們的交情,好像還沒到可以光著身子在對方面前穿衣服的地步……他評估這樣會不會太失禮,冒犯淑女。

  她輕咳了聲,小心不讓笑意泄出。「為什麼要,該看的我都已經看過了。」

  這男人,真的是老實得很可愛。

  「…」可疑的暗紅湧現面頰,孟行慎微窘地背過身,撈起長褲迅速套上,幾乎是狼狽地奪門而出……

  小鎮又有了新的八卦!

  同樣一對緋聞男女的最近消息,根據「可靠人士」指出,孟行慎夜宿大美人居處,夜裏那激情難抑的聲音勳一連年過半百的歐巴桑聽了都面紅耳赤,有夠給他狂野的啦一八卦流傳得迅速,遠比噴射機要-央上許多,不過才一個早上就傳遍各個角落,還傳回到男王角耳裏來。

  不同的是,這回他是啞巴吃黃連,再怎麼被虧都沒臉反駁了……

  過了用餐人潮後,他坐下來喘口氣,一面思考要怎麼對姜若瑤交代,大家傳成這樣,不曉得她聽了作何感受……

  「老闆哪.那個若瑤姊啊一」

  「不要再鬧了,我現在不想討論這個。」不讓員工有機會把話說完,他便板著臉制止。被虧了一個上午,很難不抓狂。

  宜臻聳聳肩,朝外頭揚聲喊「若瑤姊,老闆好像不太想理你耶了一一」

  孟行慎渾身一震,掀開相隔廚房與外場的布幔。

  姜若瑤點了一下頭。「那沒關係,你忙。」

  「胡說什麼!」孟行慎瞪了員工一眼,迅速追出去。「若瑤,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誤會…」「我明白。」她諒解地笑了笑。「那你現在忙完了嗎?」他愣愣地點頭,在那麼美麗溫柔的笑顏下,幾乎失去語言能力。

  她似乎……愈來愈常對他笑了,那柔軟如水的嗓音滑過心扉,暖暖的,說不出來的感受,卻會讓心跳不自覺加快頻率。

  「那好。你這裏有沒有休息室?」

  「有…」店裏有規劃一個小空間讓員工更衣、休息。

  一進更衣室,姜若瑤鎖上門,直接對他說「上衣脫掉。」

  「啊?」是她說錯還是他聽錯?

  見她拿出剛由西藥房買來的藥音,懂了她的意思,臉頰微熱。「不用了」

  「脫掉。」

  「……」

  昨天夜裏沒留意,今晨看他穿衣時,身上的交情真的有點點慘。

  他身上的痕跡,有些是前一天照顧生病的她,被接被咬,再加上昨晚她激情難抑時不慎抓傷了他的背.簡直是雪上加霜,青青紫紫好不精彩,也難怪人家會懷疑他們徹夜狂歡,連續在床上滾了好幾圈。她指腹沾了藥膏,一處處謹慎塗抹。

  這是一具很陽剛的男人體魄,結實的肌肉,是屬於長年勞動的健壯,而不是上健身房刻意練出來的,她想起洪師傅說,他是打小練武,有功夫底子的,可以保護心愛的女人……

  芙蓉頰微微發熱,想起他抱她時,剛毅的臂彎,卻有其柔軟力道,強悍卻叉不失溫存,在他懷裏,出乎意料地感到安全舒適,讓她一覺到天亮……

  「若瑤?」背著她,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她動作極溫柔。

  藥膏味道不難聞,涼涼的,帶點薄香,但是最讓他腦袋混亂的,是她身上隱約傳來的女人香,以及指腹柔軟的撫觸…

  搽完背後,她順著往手臂、胸前移動,他急忙抓住她的手。「我自己來…」

  再讓她摸下去,思緒就快無法控制,對她胡思亂想了……

  姜若瑤沒有異議,將藥音交給他,斂眉思索。

  「晚上有沒有空?」「有。」本能地答完,他才問:「要做什麼?」「我還沒逛過你們這裏的夜市,願不願意充當地暗?」「好。」她現在心情好一點,右興致四處走走看看了嗎?

  「那你忙吧,晚上店裏忙完再打個電話給我。」

  孟行慎目送她離去,久久回不過神。

  她這句話的意思,是在約他嗎?可是……他以為經過昨晚的事,她應該會避開他才對,尤其大家傳成那樣……她還肯約他一起出去,那是不是表示,她沒有不高興

  可.她不是說,那只是一夜情,她喝醉了,沒別的嗎?她應該知道,再和他出去,真的悔是默認他們是一對了……

  「嘿!老闆,人都走遠啦,還在癡癡地望!」宜臻冒出來,拍了下他的肩招魂。

  孟行慎瞪她一眼。「你們下次不要在她面前亂講話了。」萬一她誤會,不高興了怎麼辦?哇‘老闆不開心了耶!那麼擔心人家的心情、想法,還敢說不在乎一

  孟行慎真的是一個很體貼的男人,一起出門他總會在極細微的地方照料到她的需求,在夜市人潮多的地方.會不著痕跡地用手臂將她和人群隔開,盡可能不讓她沾染到人體的汗味、體味,沿路吃吃喝喝.他會體貼地幫她章飲料、包裝袋.讓她從容自在地享受美食……

  與她交往過的男人裏,他不是最帥的,各方面條件不算出色,平凡得在擦身而過之後不會讓人特別有印象.但卻是在一起感覺最輕鬆、最舒適的。

  「這小番茄好甜,你吃吃看。」叉了一顆,送到他嘴邊。

  他一手替她拿飲料杯,另一手幫她拿水果,沒讓她雙手沾得甜膩,她替他服務一下也是應該的。

  孟行慎對這透著親密意味的舉動感到不甚自在,卻沒拒絕,微窘地張口咬掉竹簽上的水果。也許就是因為在一起的感覺太好,她順口邀約,他便順口答應,有時她也會到他店裏用餐,知道她吃得清淡,他會另外烹調.員工們很習慣這位矯客的到來,為她預留角落她常坐的專屬座位,還替她準備雜誌打發時間。

  每回她來,不會點餐,就只是靜靜坐著、翻翻雜誌,等他忙完店裏的來客,會親自煮適合她喜好的食物,過來陪她一起用餐。

  然後有一天,他衝動地開口約她。「我鄰居結婚請客,要不要一起去?」

  「咦?」

  「那個……」他面頰有些可疑的暗紅,一路蔓延到脖子。「就上次你暗我買滿月禮的那家,他們這幾年敲了我不少紅包,我們可以挾怨多吃一點…」好爛的說詞!講古王且刻唾棄自己。

  她輕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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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2:06
  於是,關梓勤婚宴那天,他們一起去了。

  席間,他成了眾人圍攻的對象.一直調侃哪時要輪到他請客。

  在新人休息室裏,他前去道賀.還被關梓齊調侃。「喲,這不是傳說中的「姦夫」嗎?地下戀情終於臺面化了?」當然是排聞女王角不在,才敢這麼沒口德。好他個盂行慎,真大的狗膽,敢囂張地雙雙出現,不怕被那群婆婆媽媽淩虐致死?

  幫新娘子補妝的關梓韻聽見,不苟同地瞥了四哥一眼。「你沒有更好的形容詞了嗎?」

  「那是你不常回家,不曉得這兩人「偷情」歷史多精彩!」

  「哪裡有很精彩……」有九成都是穿鑿附會,胡說八道。

  「意思就是還是有,只是沒有很精彩而已?」關梓修雙手抱胸,歎息介面。

  「老同學.你的道行太弱。」完全不是他家四弟的對手。

  「最好他有臉否認啦!我聽媽說,那個四嬸婆聽賣菜的阿忠叔家鄰居的朋友說,他都直接在人家住處過好幾夜了,還同進同出,每晚都聽得到很害羞的聲音喔!」關梓容忠實提供情報。

  「……」這是第幾手消息?

  明明就只有一夜,其他都是送她到門口就走了好不好!現在才知道,原來關家比誰都八卦!聽得暈頭轉向的關梓韻,努力跟著繞來繞去的關係圖,總算理解後,力持冷靜地問了句:「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問我們自己的鄰居?」

  全面冷場。

  對勳,他們為什麼不自己去問就住在隔壁的當事人?

  比較沒神經的關梓勤左看右看,來回打量了大姊與孟行慎.本能就冒出一句:「所以阿慎哥你現在對大姊已經沒一」

  「梓勤!」新娘子不早不晚地打斷,態度無比自然。「你乖,先出去招呼客人。」

  接收到暗示的准新郎眼神往門口看去,心裏暗暗挫了一下。姜若瑤哪時站在門口?

  她敲敲半掩的門扉,禮貌地笑了笑。「來跟兩位新人道喜。還有一行慎,你媽問你要坐她那桌,還是要年輕人坐一起。」

  孟行慎看了看她。「坐朋友那桌好了。」一群年輕人,她會比較自在。向關家人打過招呼後,他帶她先行就座。那天晚上,他們小喝了一點,告知母親後,先送她回家,沿著田間小路散步,吹吹夜風醒酒。

  她發現他很好玩,不管有沒有醉,只要碰一點點酒就會滿臉通紅,不像她,喝再多都臉不紅氣不喘,醉了看不出來、不醉也看不出來。

  她淺淺微笑,順勢去牽他的手.他回眸,再自然不過地握牢。

  時間頗晚了,酒席散後,他們還去鬧新人的洞房,不經意知道她酒量好,公推她和新郎拚酒,存心灌醉新郎不讓人家洞房。

  年輕人很玩得開.鬧到淩晨才放他們去過新婚夜,鄉下人叉一向睡得早,整條路安安靜靜,半個人影都沒有。

  行經上回那棵樹,想起在那裏發生的事情、還有後來被八卦流言傳得百口莫辯的他,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他不解地回頭。

  她指指上頭一顆顆青青紅紅的小顆粒。「那是什麼,」「桑諶。你沒吃過?」他不可思議。「你想笑我對不對?」她瞪他,近似嬌慎的模樣好可愛,他心臟不自覺漏跳了一拍。

  仗著身高,他一伸手便摘了顆紅得發紫的小顆粒,放進她掌心。

  她瞧了瞧,輕輕擦拭後,嘗試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有點酸。」

  「肚子痛別怪我。」雖然他小時候也做過這種事,阿母常說,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倒也把他養得這麼大了。

  她偏頭,輕笑。「其實鄉下生活沒我想像的那麼無趣。」

  他心房一動,凝視她。

  她的意思是……她可以考慮留下來嗎?

  「吃過現摘的青芒果嗎?我家後面種了幾裸,我媽娘家傳授了獨門配方,夏天冰鎮過後,酸酸甜甜的,很好吃,梓齊小時候老是跑來偷摘,要梓勤把風,被我媽遭到好幾次,向關叔告狀。過兩天我弄給你吃。」

  「好啊。」她始終保持微笑,專注聆聽。她覺得,他說話時的樣子其實很迷人,有他獨特的魅力。「行慎,」她輕柔喊了聲。「好像有東西跑進我眼睛裏了。」「啊,那你不要動,我看看。」完全忘了前車之鑒,一聽她說眼睛不舒服立刻傾身專注地察看。

  她定定仰視他,心房蕩漾暖暖浪潮,微傾向上,輕輕啄吻了下他唇角。

  不見眼眶有任何異樣,連輕微泛紅都沒有,他正感疑惑,便被她的舉動怔住,對上她凝視的目光。她傾前,再掠一吻。

  而後,他有了動作,伸手摟回她,深吻

  環在他腰間的手悄悄移動,沿著他上衣下擺往上撫觸,如此大膽挑逗,似水般柔軟嫵媚的身段依偎在他懷抱,他當下無法冷靜.失了自製地擁抱、探索,她裙下柔軟潮潤的反應,更是讓他靠後一丁點思考能力也消失,抵靠樹幹,以著竭盡所能的最-央方式,深入柔軟嬌軀。

  「啊一」她嬌吟,似慎似怨地瞟他一眼。

  「你…太大……」再也沒有什麼話,會比這一句更具催情效果。他當下完全無法克制自己,在她體內放肆縱情。或許是野外放縱的刺激,讓他們迅速在激烈歡情中攀上極致,她甚至失控地咬了他的肩膀。

  他喘息,緊緊抱住她調整呼吸,理智回來一點點。「你還好嗎?」

  他剛剛似乎太急躁了,幾乎全無前戲,也沒等她準備好……他也不曉得自己為何會如此失控,面對她細噥軟語、淡淡撒嬌的姿態,他就完全沒辦法思考了,不曉得有沒有傷到她?

  「不好!」她瞪他一眼.很柔媚的那種瞪法

  「你害我好痛。」報復地再往他頸際咬一口。

  「對不起。」她那種咬法,其實不痛.就是刺刺麻麻,又搔不到癢處的那種騷動,他不自覺身體緊繃,欲火重燃。

  她瞪大眼。「你一」

  「對不起。」一邊細吻柔唇,緩緩在她體內移動。「再一次好嗎?我保證會溫柔一點。」

  「你……」她嬌慎地捶了他肩膀一記。「都做了才來問,虛偽。」哪右人像他這樣,一邊道歉和解還一邊犯案,這樣是要人家怎麼原諒他?

  結果,那晚他們身上的衣服都被掉落的桑諶果子染得紅紅紫紫,他還幫她拍到幾隻掉落在身上的小蟲子。

  這下,真的應了那個八卦流言了……不,八卦不是八卦了,他真的做了這麼沒分寸的事!

  接著,他不敢回家,只好偷偷摸摸到她住處去洗澡兼洗衣服,否則回家要怎麼交代他像被丟進桑諶汁裏攪過一囤的災情?

  最後,他抱她回到床上休息,被她敢愛後慵懶柔媚的姿態迷惑,離不開,眷眷巒戀地擁抱、親吻,不做什麼,就只是摟著她入眠。第一次.可以說是酒後亂性,第二次,也可以說是酒精催化情欲,那第三次?第四次?以及往後的那幾夜呢?雖然他們之間從沒談論過這個話題但是她容許他做盡親密行為,與他同進同出,她會對他溫柔微笑,與他牽著手逛街,旁人早認定他們是一對。

  於是他想,他們應該不只是朋友。

  姜若瑤也沒想過,這樣一個外表看起來沈斂無害的男人,做愛時卻能極致狂野,爆發力驚人到最後求饒的都是她。

  壞事真的不能做.做了會上癮.然後習慣成自然。

  有時,店裏忙完了,他迫不及待來找她,張臂抱她時,聞到他衣服上的食物味道,她皺鼻道「有咖哩味。我不喜歡咖哩。」

  於是,下一回他來時,先回家洗了澡,怕阿嬌姨纏若他說長道短的,直接從後面爬窗進來,叉被她指控。「孟先生,你洗得香噴噴爬進女子香閨,存的是什麼居心啊你!」

  無論她說什麼,他都照單全收,會任她調侃,對她的要求總是說好,他是那種!用心去寵愛女人的男人。她知道他眷戀她的身體,無論做愛前與做愛後,都能感覺他指掌留戀的撫觸,總是要擁抱親吻好久,不捨得放開。她也是。被他擁抱的感覺出其地好,不只是性愛的高潮,更包含了更深一層的心靈慰藉,那種被寵愛、被強健臂膀密實呵護的安全感。

  從沒想過,他與她在這方面可以如此契和,他的強勢與溫柔,她的柔軟與嫵媚這幾日清晨醒來,身體略感不適,她心裏有了底。

  小鎮消息傳得太快,她沒去西藥房,而是單獨去了趟市區的大醫院掛號。

  回程途中,拿著諺斷證明,她一直拿不定王意該不該告訴他。

  如果在一開始,她會二話不說,收拾行囊離開。她想要孩子,卻沒想過要孩子的父親,沒必要說了徒增困擾。

  但,那個人是孟行慎,他對她而言,不僅僅是孩子的父親而已……

  與他上床,是感覺對了,他給了她一份憐惜,讓她再度有被寵愛的感覺,想要被他擁抱,並不是只為了小孩。她已經戀上在他懷抱入睡的感覺,喜歡出門右他陪伴在身邊,喜歡說話時有他專注聆聽,喜歡他爬著窗來找她,跟她說一聲晚安……心裏有了眷戀,走與留成了遲疑,她拿不定主意。

  或者,先告訴他.看看他反應如何,再做打算吧……

  滿腹心事來到他家找他,阿水嬸說他還在店裏忙。

  是啊,這時侯他怎麼會在家!真是!連平日清晰的思路都亂了,這孟行慎啊……她輕歎,要還硬說他對她無關緊要,那直一是自欺了。

  見阿水嬸在廚房忙進忙出,她主動上前問「需要我幫忙嗎?」

  「唉喲,免啦,你麥去傷著手。」人家看起來嬌滴滴的,怎好讓她去沾油煙。

  是說夠,這也是阿慎的選擇啦,孩子喜歡比較重要,就算娶進門要服侍媳婦,孩子快樂她也是歡喜做,甘願受啦!

  「伯母,您別把我想得那麼嬌貴,我會下廚的。」真是糟糕,孟行慎的母親對她好像有點錯誤印象昵,得趕緊修正她嬌貴千金的印象.免得孟行慎為難。

  「按呐唷,啊憮你幫偶把這鍋燉牛肉送去隔壁關家啦!」她要顧著爐火走不開。「細利,燒喔!」「好。」接過鍋於,順便到隔壁去聯絡感情。阿水嬸頗自豪地告訴她,這鍋燉牛肉是她的拿手菜.阿慎最愛吃的就是這道媽媽私房菜了,每次餐桌上有這道菜都要多吃個兩碗白飯,瞧瞧把他養得多壯,連隔壁關家都愛吃的咧!

  等一下回去,她想問問阿水嬸可不可以將這道拿手菜傳授給她……

  來到隔壁,中庭沒看到人,大廳門平日白天都是敞開的,她將燉牛肉放在桌上,在中庭沿著三合院的n字形建築找人。半掩門扉傳出來對話聲,本欲喊人,她卻在聽見自己的名字後聲音卡住,忘了原本要說什麼。

  「阿慎和姜小姐應該好事近了吧?受<柑級的剪指甲服務.閑閑嗑八卦舍。」

  「可是我有點擔心耶。」

  梁問忻舒舒服服趴在他孩子的娘腿上,「那天我看到他們在樹底下吻得難分難解。」

  「有什麼好擔心的?現在和他交往的又不是你姊。」「唉呀,你不知道啦!姊是阿慎哥的初戀耶!他們分手以後.就沒看他再談過戀愛了,大家都知道他對姊感情放得很重,一直忘不了大姊。」「那又怎樣?」談一次戀愛就活該被判死刑啊?那他早不知死幾百發了。

  「你不覺得,若瑤和大姊有幾分相像嗎?氣質、神韻,連聲音都有幾成相似,我是覺得……」關梓容皺眉,不敢說出心中的疑慮。

  「你怕他不知是真的走出來了,還是對你姊的移情作用?」

  「是有這個可能啦。」如果是這樣,那等於是同時誤了兩個人,他們家很罪孽深重……

  粱問忻白她一眼:「關梓容,你會不會想太多了!」腦袋太閑了她一

  後來他們又說了什麼,她沒細聽,也聽不見了。

  她沒驚動任何人.無聲往回走。

  她也沒回孟行慎家,一個人獨自坐在他回家必經的那條小路的溪流邊,靜靜想了很多事情,想清楚以後,下定決心撥了電話給他。「行慎,我在小溪邊等你,有事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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