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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樓雨晴]牽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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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2:36
  第六章


  姜若瑤打電話來時,他正在忙,沒接到,後來看到她的簡訊,急急忙忙趕到溪邊,她仍耐心地坐在那裏等待。他微喘,張口想說話一「別急,慢慢來。」看得出他很喘,一路跑來。她遞出面紙讓他擦汗,等他先順上一口氣。「店裏忙完了?」

  「沒。我叫宣臻他們看著辦。」

  孟行慎跟著坐下來,想起更早之前,他們像也是在這裏,也是差不多這個時間、差不多的對話,那時,她是說要離開,跟他道別,這次昵?

  他微笑望她,看得出來、,心情很好。「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嗯。」她停頓了下,似在思索怎麼啟口。「我在聽。」「行慎,我想離開了。」

  他仍然維持著凝視她時的表情,沒有移動,只除了笑意僵在唇角。

  「行慎,我想離開。」她又重複了一遍。

  他仍是愣愣地看著她。

  「你:…怎麼……」他完全錯愕.無法組成完整的句子。

  「我在臺北有工作,台南有家人,會來這裏.只是休假散心。」

  這裏……只是休假散心,所以沒有停留的理由嗎?那,他呢?不算理由’

  「可是我以為……我們…」他困難地頓了頓。

  以為什麼呢?以為她和他走得那麼近,以為她會對他笑、以為夜裏的那些擁抱,就是承諾了嗎?

  「行慎,我從來沒有說過要留下來。」她輕輕地,如此說。

  簡單一句話堵死了他,再有什麼,也全說不出口了。對…她沒說過要留下來,也從來都沒想過要留下來,他之於她,只是一個過客,短暫停留在她生命中的一段插曲。他只是把自己以為的那些,做了錯誤的解讀,以為她有可能改變主意,為他留下來。

  他們從來就沒有承諾,她可以走,他甚至連開口留她的立場都沒有。

  他無法再說一句話,就只是看著她。

  「行慎……」這樣是什麼意思?她不懂。

  「你很生氣嗎?」

  「沒……」他要怎麼生氣?他甚至不是她的理由。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了?沒有別的?」

  「沒有。」堅定一句,毫不遲疑。

  他點點頭。「打算……什麼時候走?」

  「明天。」

  「我送你去車站。」他別開臉.率先起身。

  她默默跟在身後,各自沈默地回到她住處,她突然伸手拉住他,給他一記擁抱,輕吻了下他唇畔。「謝謝。無論如何,我很感激你陪我這一段,雖然我們並不合適,但我還是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擁有真正的愛情。」

  真正的愛情

  所以,她不會是他的愛情,也不想是他的愛情

  他靜凝著她,終於懂了。

  回到家,整夜無法成眠,孟行慎在門庭前呆坐到天亮。

  清晨值班回來的關梓修,經過小路,看見靠坐在門沿神情空泛的他,奇怪地上前問了句:

  「怎麼了?」

  由恍忽中回神,他仰望那張關懷俯視的臉孔.輕輕問了句:「梓修.我和她!是不是真的那麼不合適?」

  關梓修微-愕,不能想像這句話是出自於他口中。「我以為你從不自卑。」

  他們同齡,又是鄰居,一路同班到國中畢業。他表現優異,孟行慎成績平平,兩人一直是最鮮明的對比,親友鄰里總會拿來說嘴。後來,他與梓韻戀愛,梓韻也是那種美麗聰慧、出色亮眼的人,旁人的評論也從沒斷過,但梓韻一向自主,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行慎亦然。他從沒見過孟行慎如此介意那種差距,覺得自己不如人,他活得恬適自在。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求學不是他的長才與最佳發展,也不強求因為是養子,貼心早熟、懂得感恩,也因為阿水伯四十來歲才收養了他,他不願造成養父母的負擔,十六歲就半工半讀,計畫創業,想讓父母享清福,回報親恩成就這種事,該怎麼說呢?孟行慎沒有讀很多書,但是他務實沈穩,懂得的為人處事道理不比任何人少,他從來就不覺得,孟行慎有哪裡比他差。

  可是今天,他卻問了這樣一句話。

  「是姜若瑤?」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不可否認,我們之間的差異…是真的太大。」

  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聰明、有良好的氣質與談吐,他卻只有高職畢業,只知道用勞力換取收穫。她是都市粉領新貴,他可能一輩子就是守著小小的小吃店,

  奉養父母,一輩子難再有更了不起的成就了。她是他見過最美麗的女子,他其實知道她的出現讓鎮上多少未婚男子心思浮動,而他,生得太平凡,不醜,也沒人說過他好看,見過了也不一定會特別記住。配不上的,那麼平凡的自己,沒有一點配得上她。

  以前,只是覺得不適合.坦然接受:現在卻覺得…不配,心會痛。

  關梓修皺眉。「是她介意?還是你介意?」如果姜若瑤是這麼膚淺的女人,那不要也罷,她配不上孟行慎。

  「我不知道……」只是頭一回,那麼清楚地意識到,兩人的氣質、條件差異原來那麼大,她是都市粉領新貴,很多事,就變得不能做了…

  接近中午時,他才接到姜若瑤來電,動身前往。

  「都整理好了?」他問。「嗯。」

  他替她提行李,

  到外頭先發動機車,

  卻發現剛剛還好好的機車,數分鐘後很詭異地完全沒動靜:抬眼不經意瞥見那道路過的身影.他揚聲喊:「梓齊,你來得正好,我機車有點問題,麻煩幫個忙。」關梓齊回身,很認真地問:

  「你不覺得不太對勁嗎?」

  「好像是。」點頭認同。壞得有點離奇。

  「那你要不要問問,是誰搞的鬼?」

  「誰?」

  「我。」答得很乾脆。

  「…杏田我沒說。」他拿起手機另外撥號。

  「全叔,你今天有開店嗎?我機車!」

  「沒空!」

  孟行慎無法置信地瞪著手機。

  什麼情形?他居然被掛電話?

  他改撥員工的電話。「阿峰,能不能跟你借個機車,我一」

  「不惜!」又掛斷。關梓齊聳聳肩,回他一記愛奠能助的表情,瀟灑走人。「…」他與姜若瑤面面相覦。「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會這樣。」

  「沒關係.我自己等公交車就行了。」

  他先她一步提起行李。「我陪你一起去。」

  姜若瑤趕緊跟上去,才剛走出路口,一輛腳踏車朝她迎面而來,她閃避不殛,擦撞了下,跌坐地面。

  孟行慎臉色一變,上前察看。「若瑤,有沒有怎樣?」

  「我…」她皺眉,手扶在腰側。「好痛。」

  腳踏車上的宜臻聳聳肩,用一點懺悔誠意都沒有的口氣說著道歉詞:「唉呀,真不好意思,一定是閃到腰了啦,若瑤姊,你要不要再留下來休養幾天!」

  孟行慎氣極,面色一沉。「你們夠了沒有!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懷孕的人禁得起你這樣撞嗎?!」

  此話一出,宜臻傻眼,若瑤也愣住。「我不知道……我們只是…一想替你留下若瑤姊…」並不知道她懷孕了啊。「她心不在這裏,想走誰留得住!」那又何必勉強?何必為難她?從沒見老闆發過這麼大的火,宜臻嚇得當場傻住了。

  孟行慎臉色很難看,急忙撥打手機。「梓修,你在不在家?麻煩你一」

  「並不想。」

  「我是要送她去醫院!拜託!」

  另一頭安靜了一秒。「我馬上到。」

  緊急開車送醫後,情況穩定下來,但是暫時還無法移動,必須在病床上安胎。

  孟行慎剛被她趕回家,而她盯著天花板發呆。上班前.關梓修先繞到婦產科來探望她。

  「你還好嗎?」她回以友善的微笑。「沒事。」關梓修靜默了下,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阿嬌姨看到你在收行李,通知大家,我也沒想到他們連這種手段都做得出來。」

  她苦笑。「沒關係,至少我知道你們有多團結了。」

  關梓修看她一眼,確定裏頭並沒有嘲弄或不悅,才又接續。「你說要走.阿慎心情很不好,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走得那麼堅決,真的是因為他配不上你嗎?」

  「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感情這種事……」她頓了頓,回視他。「我以為你心裏應該比我還清楚,他真正想要的,是獨一無二的我嗎,也退是找尋你妹妹的殘影?」

  她知道了?

  關梓修恍然明白,她也是個驕傲的人,寧要唯一,否則便全盤捨棄,沒有模糊地帶。

  「阿慎……」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無從辯解。「我無法為他的感情世界背書,他太低調內斂,心事旁人從來沒懂過。也許他曾經很愛梓韻、或許他至今無法忘情、也或許真像你說的,他是在你身上找尋梓韻的影子,但是,有一點至少我可以完全肯定,那就是一你肚子裏有他的孩子,這對他的意義比任何女人都重要!」「就因為孩子,」多可悲。「有差別嗎,他是個把家人、把責任感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他的命在你肚子裏.他重視孩子、重視你.都已經掌握最大的優勢了.你卻沒有自信取代一個十幾年前的舊愛嗎?如果你連這一點點心思都不想為他耗費.那他對你而言應該也沒那麼重要,請當我沒說,打擾了。」

  關梓修離開了,而她想著他的那番話,陷入深思。

  曾經想過,他擺脫不掉過去的感情,所以在她身上尋求慰藉,無論他們多契合,終究不是真正的愛情,一直活在過去裏的他,心態也很不健康。

  真的很可悲,她從來沒遇到過真正愛她的男人,不是為了她的能力、不是為了她的美貌、不是為了她的身體,愛的就單單是她這個人而已,她曾經以為,他或許可以,他對她的寵愛與縱容、那種一輩子沒有過的愛情運,讓她受寵若驚到不太敢相信。

  到頭來仍是沒變,他只是困為她長得像他的舊情人.他在乎的一無二的她。.她選擇走開,不必同時陷在虛幻的錯誤裏:,捫心自問.她在不在乎這個男人?

  她是孩子的母親,以試試看……,擺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契機,這男人值不值得她掌握這個機會,對於為他孕育生命的女人,意義必然不同,也許,她真的可以……

  她睡著了。孟行慎放輕腳步來到床邊,確定她一時半刻不會醒來.才悄悄將掌心平貼在她小腹還是平坦的,感覺不到孕育生命的跡象,但是他確切知道他已經存在,每分鐘都在一點、一點,努力地成長。他眼眶微微發熱,為那股從來沒有過、心痛又心酸的感覺姜若瑤睜開眼,不解地望住他。「你在幹麼?」「沒。」他趕緊抽回手,佯裝無事地替她拉好被子。

  她盯住他的眼瞎,不讓他逃避。「行慎,你早就知道我懷孕了對不對?」

  他動作一頓,含糊地哼應了聲.假裝要倒水地背過身去。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握住杯子的手停住,過了一會兒才回答。「和你同一天,梓修看見你在婦產科掛號,打電話告訴我。」

  所以他那天看起來心情這麼好,是以為她要對他說這件事?

  可是她卻告訴他.她要離開。

  「對不起,行慎。」他當時一定很難過、很失望。

  他甚至問她,有沒有其他的事要說,她卻回答,沒有!

  她不說,他也就尊重她的意願,不去拆穿

  帶著些許歉意,她試探地輕聲問:「你一希望我生下他嗎?」倒水的手顫動了下,他坐回床畔,將水杯放到她手上,才遲疑地開口:「我知道自己沒資格這樣要求,也知道這太為難你,但是一拜託你,生下來好不好?我在這個世上沒什麼親人了,他是我一J

  「好。」她打斷他,笑意淺淺。

  聲音頓住.他怔愣地瞧她。

  「我說好。你想要,我就替你生下來。」他要親人,她給。

  孟行慎眼眶一熱,動容地張臂抱住她。「謝謝。」

  姜若瑤掌心輕撫他的發,心房蕩漾著淺淺的憐惜。

  雖然有養父母的關愛,但她想.他心靈某處探不著的角落.必然隱藏著免不了的遺憾。一個

  在世上連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都沒有的人,息麼可能不寂寞?

  她這才領悟,肚子裏的孩子對他的意義有多深重,也意識到她什麼也不說,懷著孩子離開的行為有多殘忍。

  「我可以摸摸他嗎,」他期待地問。

  「可以。」他伸手摸了摸她肚子,又將身體往下移.臉頰輕輕貼在她腹問。姜若瑤被他的行為惹笑。「才一個多月而已,你是聽得到什麼啦l!」「聽到再告訴你。」他只是覺得,這樣離孩子比較近,也讓孩子感受到他。

  「你心情不錯?」在路口遇到,關梓修迎面問了句。

  「她說要留在這裏,把小孩生下來。」孟行慎回答,眼底眉間儘是愉悅。

  第一次當爸爸.感覺好奇特。

  這是她的決定?所以她並沒有那麼不在乎阿慎,仍是願童給彼此機會嘗試。

  關梓修點點頭。「那就好,不然自己妹妹造的孽,我也過意不去。」

  孟行慎腳步一頓.側瞥他一眼。「這跟韻韻無關,你們別老在她面前說這個,她會不好受。」

  「就是這種態度.你老是維護她,不是、心裏還有她的影子?老同學,女人很介意這個。」會嗎?小鎮沒有永遠的秘密,他也不認為若瑤會一無所知,可是他從來沒想過她會介意這種事。

  找了一天,他和她商量另尋住處的事,畢竟民宿不是一般住家,沒那麼方便,而且……離他家有一段路。

  他店裏附近有個房子在出租.屋王搬到北部和兒子同住,他想租下它,重新整理一下.這樣她可以住得舒適些。

  這個念頭其實很早就有了,他實在不想每次去找她,做了幾次、一次多久,隔天全村都知道還兼討論!阿嬌姨那裏的隔音設備實在很差。

  只是,那時他找不到機會開口,也不確定她是不是願意長期居留。

  從醫院回來休養時,順勢向她提了這件事,她沒多作考慮便答「好啊,但是房租我要自己付。」

  「可是!」

  「不要跟我辯,否則我不搬。J於是事情成了定局,他幫她搬家,房租她自己付。她的個性,其實和梓韻有某程度的相似,有足夠的能力廈智慧照顧自己,並不會因為懷孕而想仰賴男人。也因為瞭解,很多時候,他不會與她爭論,順著她想要的方式去與她相處。

  搬到新住處後,他更可以就近關照,一逮到空檔就往她那裏跑,一定要每天摸撞她的肚子,跟他的小寶貝說說話,不然當無晚上會失眠。

  ll貝工都在悴他。「是有沒有那麼嗯啊!騙人家沒當過爸爸喔!」

  隨他們怎麼說,孟行慎完全不當一回事,依然故我。

  懷孕第三個月照超音波時,初步判斷是女兒,他興奮地對著那張黑黑白白、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照片看了又看,連姜若瑤都想笑他傻爸爸了。

  再然後,他衝動地跑去市區,買下當初她看的那件孕婦裝,送到她面前時,她訝然。

  「那個……是有點早,我就想說,反正以後用得到,你……穿起來應該很好看。」說這些話時,他耳根全都紅了,她卻聽得眼眶發熱。她好慶倖她當時沒有走,否則她不會知道他有多在乎!她或許可以一個人應付懷孕過程的點滴.但是,有另一個人陌在身邊.一同產檢、一同去聽媽媽講座、一同分享孕育生命的過程,感染對方的喜悅,那種感覺比什麼都美好且珍貴。

  當下,她盛動得直接仰首獻吻。

  他愣了下.旋即抱住她,熱烈深吻。

  他們很久沒有這麼親密了,從她說要走那天開始,就沒有了。每日除了輕撫她肚腹,貼上臉頰和小孩道晚安,還有出門時會扶她的啟護住她之外,再無其他。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太多、太親密。他們:…終究不是相愛的,她願意留在這裏,替他把孩子生下來,他已經很感激。

  但是這一次,是她主動起的頭,他沒有辦法想太多,肢體纏膩中,猛然想起!「這樣可以嗎,會不會!」

  「沒關係。」她張臂摟回他,接續未完的情韻。「我問過醫生了.只要你別太粗魯就可以。」那一夜.他果然很溫柔,

  享彼此的體溫、心跳,重溫曾經共有的溫存記憶……

  於是,他夜宿在這裏的頻率愈來愈多.到後來打電話向母親說一聲時,阿水嬸還會回他:「喔,憮要緊,李無閑最李,麥去傷著哇欽金孫對赫……」

  完完全全習慣他的夜不歸營。「……」他其實沒那麼縱欲好嗎?又不是睡在這裏一定是在做那檔於事,但他就不可以只是單純抱著他孩子的媽睡覺嗎?…..好啦,是偶爾有那麼幾次她肚子漸漸大起來,食欲明顯增加,有時夜裏還會搖醒他。「行慎,你女兒說她餓了。」然後他會乖乖起來替她煮宵夜。看到食譜上的美食、可愛的小飾品,她只要加一句一「你女兒想吃」、「你女兒說好可愛」不象話。

  「你女兒喜歡這個」

  他就會完全無異議地聽命照辦。

  她後來想想,關梓修說得對,一開始抱持什麼,心態、有沒有愛情.麼值得探究了,至少這一刻,他對她是全然的在意,雖然是為了孩子,看得比什麼都還重要,未來,不是全然沒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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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3:05
  第七章

  結束了一天的忙碌,來到她住處,發現她坐在陽臺邊的搖椅上睡著了。他放輕動作,進浴室迅速洗了澡出來,她依然睡得很沈。五個月大的身孕,肚子好明顯了,她穿著他買的那件孕婦裝,如他所預料的,

  很好看,相當襯她雅致的氣質,懷孕沒讓她變醜,反而增添一股說不出來韻味.帶著成熟與嫵媚,他沒見過比她更美的孕婦。

  他悄悄走近,凝視她的睡容,不自覺看癡了。

  不知哪來的一股衝動,他拿起手機,使用照相功能,將這一幕的她拍了下來。

  「嗯…」姜若瑤揉揉眼,不解地看他。

  「你在幹麼?」

  像要掩飾什麼,他微窘地收起手機,試圖用最自然的口氣帶過。「沒。你睡在這裏會感冒,要不要抱你進去?」她微笑朝他張手,於是他傾身,輕而易舉地抱起她回房。「會不會很重?」懷孕讓她的體重增加不少,不過看他無時無刻抱自起她,都你很輕鬆的樣子。

  「你還可以再重個二十公斤。」

  她輕笑,捶了他肩膀一記。「我又不是神豬。」

  「豬有豬的好處.它可以一次生好幾胎。」他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對.他不是會開玩笑的人,所以這句是認真的,他真的希望右很多小孩…

  她苦笑,趕緊轉移話題。「今天好像比較晚?」

  「唔,客人比較多。」將她放進床內,順手拉來被子替她蓋上。「會不會餓?要不要吃點什麼?」

  「不用了,妞妞說她不餓,你去幫我把椅子上那本筆記拿來。」她趕緊坐直身催促。

  孟行慎三兩步取來,又蹲回床邊,將臉貼在她肚子上。「真的不餓嗎?可是妞如告訴我她想吃。」「你不要鬧了,給我暫時離開你女兒幾分鐘,我有正事要跟你討論。」她笑著推了推他。這傢伙,自從知道她肚子裏是女兒後,就成天妞妞、妞妞地叫.全鎮都知道他未出世的女兒小名叫妞妞了啦!

  他不太情願地坐起身,手還依依難舍地停留在她腹閑撫摸。妞妞剛才有踢他一下,他還沒跟她說完悄-悄話,這樣走掉好沒禮貌……

  「我是說真的啦,有正事要談。」她強迫地扳過他的臉面對自己。「這是我最近統計的資料,你先看看。」

  孟行慎大致翻了幾頁。「我店裏的來客數統計?」她記這個幹麼?

  「嗯,不止是來客數,還包含經過的人潮流量。其實我發現,小鎮人口沒有我想像的老化,而且來客年齡層分佈,最大的區塊反而是落在二十至三十歲之間。」

  再往後翻,是一些看起來像是企劃案的東西,包括他看不太懂的市場評估,連菜單都擬出來給他看她是個成功的營銷企劃人才,懂得如何評估商品性質、市場需求.最好的定位.將商品價值發揮到極致。她這幾天,每天都坐在店裏.由早到晚埋頭寫寫改改,有時夜裏醒來,看她還在筆記型電腦上敲打,就是在忙這個?

  「至於商圈需求評估,附近三公里內就有兩所大學、一所高中、一所高職,所以我認為它是有其市場潛力的。在市區,走幾步路就有一家簡智店,可是這裏卻沒有一家這類型的店面,以市場的獨佔性層面來看.右努力空間。」

  「不太懂。」她分析了那麼多,他還是不清楚她想做什麼。

  「簡單來說,最近我在思考,店裏的形式訴求,有沒有可能轉型成為複合式餐廳,你覺得呢?」

  吃他做的食物吃成習慣,他的廚藝並不比大都市的簡餐店差,求學時代在餐飲業的打工經驗豐富,豬排飯、義大利面、小火鍋、咖啡、小蛋糕,這些他都能做上手,在餐點供應上,她想不會是問題。

  小吃店變成複合式餐廳?會不會落差太大了?他想都沒想過。

  「你為什麼會突然有這樣的念頭?J

  「每次看你忙了濟效益的做法。如果飯、炒麵、豆乾地賣只要應付五十個人,一天回來,都很累的樣子,所以我在想,其實可以有更符合經一天一百個客人,你在廚房裏忙著揮鍋鏟,一盤三、五十塊炒,或者提高客單價,強調服務質量,一天只要五十個客人,你讓他們悠閒愜意地翻志、吃餐點,同樣的收益,你要選哪一個?」

  他奠實可以輕鬆一點的,他有穩定的基礎客源,而這些客源的性質對轉型的接受度不會太低,各方面的商圈形態評估下來,都是大有可為的。

  「我企劃案寫慣了,順手就做出來了,你可以參考看看,考慮清楚再告訴我。」

  她說得輕鬆,但他明白.她其實花了很多心思。

  她說的那些觀念,他並不很懂,一直以來,都只是腳踏實地地耕耘,以一分汗,水換取一分報酬,如何在資源限制下,他沒有讀過很多書,不懂那些深奧的營銷概念,但是她懂得求取產值最大的利益模式。

  這個女人,全心在為他設想、盤算……領悟她煞費苦心下的用意,盂行慎感動地伸手摟住她,心房暖暖的。「好,你想怎麼做,都聽你的。」「這麼相信我?J她斜睨他一眼。哪天被她賣了都不知道。

  「對,我相信你。」

  得到他的同意,她開始著手策劃太小細節,包括網站的架構、宣傳、廣告的設計、功能表的版面設計、店面裝漬和空間規劃等等。

  這陣子,為了忙這些事.她根本沒有一夜睡得好,孟行慎發現,她黑眼圈都出來了。

  「若瑤,慢慢來.不急。」她看起來好累的樣子。

  但她總是笑笑地說:「不要緊。」

  取店名時.她曾經問過他有什麼想法.他說都好,她說了算。

  於是她用了「轉彎J這兩個宇。

  聽起來很怪,宜臻還說,「轉彎」、「轉彎」,客人站在店門前看到這兩個字,是要進來還是要真的轉彎走人?他也問過她為什麼,她只是笑笑地說「逆向操作吧一J整頓好重新開業的那天,她突然莫名地下腹劇痛、出血,把孟行慎嚇得緊急送醫院,然後,他被醫生足足訓了十分鐘。

  他滿懷愧疚,想暗在她身邊,卻被她一直趕著回去。

  「我保證我會躺好不亂動,妞妞也會乖乖的.你忙完再來看我們。」

  今天是第一天開業,老闆怎麼可以不在,別害她忙了那麼久全成白費。

  於是他聽了她的話。

  因為清楚她花費多少心思、做了多少努力,所以他得好好經營一他們的店。

  雖然沒說,但員工們早將她當成店裏的老闆娘。

  然後現在,不只他會往她住處跑,她也會時常到店裏來,在能力範圍內幫一點忙,減輕他的負擔,大家虧膩了孟行慎,現在改虧她「賢內助」了。

  然後有一天,那個從他一開店創業就協助他到現在的櫃檯兼會計.突然就提起想辭職回家讓

  老公養的事。

  她是和老公愛情長跑到三十出頭了才結婚,靠近剛懷孕,而且現在右若瑤幫他的忙,她走得比較沒有愧疚感。「不行。」他未經考慮,本能脫口而出:「若瑤是孕婦,不可乙太累。」「盂行慎,你給我卡差不多欽!她是人我就不是人啊,」她也是孕婦好嗎?而且還是’懷孕初期的高齡孕婦.他可以再更過分一點!

  他被凶得狗血淋頭,姜若瑤在一旁快笑死了。

  最後他們還是讓秀姊回家安胎去了,但是他很堅持不可以讓她太累,於是櫃檯另外請了個人,她只負責替他清算每日營業額和帳目。

  重新開業後的營業狀況比她原先預估得還要樂觀,於是外場又多請了兩個人輪班,第一個月結算出來營業數字,扣除每月攤平的開業成本和人事費用,盈餘已超出原來小吃店的一倍之多,第二個月過了顧客適應期,穩定下來後盈餘更是倍數起跳,她想,第三個月是學生期末考.需要適當的場所溫書,營業績效還會有更高的成長空間。

  結算出這個月的盈餘,她關掉桌上的臺燈,捏捏頸子,將帳目拋向他。「咯,看一下。」盂行慎僅瞄了帳面數宇一眼,目光比較關注她纖細的腰身。不是說-懷孕都會變胖嗎?她好像沒胖多少,只脹大那顆肚子.有時他都覺得那顆球會把那麼細的腰身給壓斷。

  「叫你看帳,不是看我!」她嬌慎輕悴。

  「你高興嗎?」比起營收,他比較在意的是,能夠提供她什麼樣的生活質量。

  「賺錢的是你,我要高興什麼?」

  他上前樓住她的腰。「那我把錢交給你管。」

  「神經喔一我又不是你老婆。」哪管得了那麼寬。

  「那你要嫁嗎?」他順勢問,表情很認真。母親一直在問.他們什麼時候要結婚。

  她愣了下,笑推他一把。「去洗澡啦你!

  她沒有正面回復,結婚嗎?

  卻將他那句話牢牢記在心上。

  也許,真的可以考慮在這裏安定下來…這男人,顧家戀家,可以給她想要的穩定,女人速輩子求的,不就是這樣全心全意的珍寵嗎?只是一他這要求說得實在太沒情調,完全不是時候,要她怎麼頂著一顆球答應?至少她可以要求美美地穿上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紗吧?懷孕實在讓她很臃腫,醜死了…..

  「男人哪,有錢就會作怪。」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被女性奉為圭臬,就跟「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被男性拱為名言一樣

  「男人,有錢就會作怪.然後不可避免就會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一

  這句話便合併成為至理名言。

  她還記得,戀愛常勝專家的琦雯就是這樣告訴她的。

  一無所有時,男人安於平凡,擁有得愈多時,世界更為寬廣後,心不會安於沈寂,她也就不會是他始終如一的選擇。很悲觀?但卻是社會多數人的寫照。患難妻?不棄才怪。於是,每次陷入愛河,琦雯總是一再告誡她,不要對男人太好,不要太放縱男人、你快把他寵壞了…

  但是,她總是沒有聽進去,每次都真心真意付出,挖心掏肺對人家好,最後得到的是欺騙與背叛。

  一次,又一次,學不乖。

  算命的告訴她,她右幫夫運,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會成功,但是卻沒有告訴她.成功之後的男人,還會不會要她……

  店裏上了軌道,她卻開始會找不到孟行慎的人。

  白天,他依然在店裏忙,但是過了八點半的供餐時段,他經常會不知去向。

  最初,是偶爾幾次,到後來,夜裏接到不知名的電話,他便立刻匆匆出門,有的時候,甚至是整夜都沒有回來。

  她不認為那些淩晨兩、三點的電話會是阿水嬸打的,有時阿水嬸還會幫他把常用的衣物用品送來店裏或她住處,順便問問他們什麼時候結婚。他根本沒有回家,那麼,那些未歸的夜晚,他究竟是去了哪裡?和誰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他在浴室洗澡,手機鈴晌,她喊了他幾聲,他要她先替他接。

  她接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啜泣。

  他出來後.她終於問了他這件事。

  他沈默了一下,告訴她。「她是我妹妹。」

  妹妹,乾的,這種說詞,歷任男友起碼右五個用過。

  她點了一下頭,不作任何評論,淡淡地說.「她說她活得好累,撐不下去了,你不去看看嗎?」

  他臉色一變,抓了車鑰匙匆匆便要出門,只留下一句:「我回來再跟你解釋!」

  但是,這一等就是一夜。

  天微亮時,他回到她身邊,聽到鑰匙開門聲.她躺回床上假寐,沒讓他知道她也等了他一夜。他輕輕坐在床邊,柔撫她的臉,無聲歎氣。他其實一也很為難吧?否則歎息聲不會如此沉重。到後來,幾次夜裏替他接電話,聽到是她的聲音,對方開始會無理性地饅罵,關於狐狸精、搶我的男人之類的言詞:有時,則是哀一界啜泣.說著:「求你將他還給我」、「我不能沒有他」、「沒有他我活不下去」……之類的哭求。

  究竟,是誰搶了誰的男人,誰才是第三者?

  真是好一個妹妹!

  她打電話問琦雯.怎麼辦?

  琦雯說.「把真相找出來,如果他真的和那個女人有一腿,騙了你又還一面和她偷來暗去,你還眷戀什麼?走人了啦!一個孩子而已養不起嗎?我幫你一起養啦一」

  她不想這樣就定了他的罪,在他出門後,不動聲色地尾隨在後。她看見的,是把酒當白開水灌的女人,孟行慎心痛又憐惜的擁抱,任她趴在他懷裏哭。

  「小妍,不要這樣,你這樣,我很難過。」「我們的孩子:…怎麼辦……」她哀一長哭泣。「生下來,我來養。」「你不要我…你不要我……我何必替你生小孩……走開!回去抱你家裏那個,反正她也可以替你生!」她開始哭鬧,推他。

  「小妍……」

  「我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你了,她為什麼還要把你搶走」

  坐在pub一隅,姜若瑤清清楚楚看見這一切

  這是……雯要她找的真相嗎?

  他讓另一個人……也有了他的小孩…..

  一個人茫然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房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這樣,還能是妹妹嗎?她連想要相信他都說服不了自己。

  一個不會說謊的男人都對她說謊了,她還要相信什麼?


  她已經分不清楚什麼才是事實,也無力再去探究了。

  這種事,她已經很習慣了真的……真的很習慣了不用太意外,以前她沒關係,現在也一樣。路旁的水溝蓋有條突起的鐵絲,劃傷了小腿,她跌坐地面,肚子好痛,腳好痛,心也好痛.痛得分不清是哪一個引出淚水。

  她看著鮮血直流的小腿,想起第一次困為懷孕而抽筋,夜裏痛醒過來,枕畔的他馬上察覺,好細心、好溫柔地替她按摩。為了’懷孕的她,他時時記掛,夜裏都睡得淺眠了:…

  可是現在,他懷裏抱的是另一個人,另一個懷有他小孩的女人。

  她強逼回淚水,腹部的劇痛無法再忽視,她疼得冒汗,拿出手機.卻猶豫了。

  他會拋下那個此刻也很需要他的女人趕來嗎?

  她不敢試,不敢賭,她不知道,如果他選擇留在另一個人身邊,她要怎麼面對咬緊牙關,一個人站起來,一個人撐著走到路口,一個人招手攔計程車,一個人到醫院,一個人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一個……落淚。

  孩子沒事,只是被母親突然強烈的情緒嚇到,胎兒緊張造成子宮強烈收縮。打了一劑安胎針,包紮好腳上的傷口,吊了一夜的點滴,天快亮時,姜若瑤回到家中。一屋子冷冷清清,他還沒回來。

  躺在屬於自己的那方床位,她突然覺得好淒涼。

  他在那個人身邊,不知道她一夜沒有回來,不知道她在醫院度過……

  一個小時後,他回來了.看見床上孤零零的身影,一陣強烈的愧疚湧上心頭。

  他沒吵醒熟睡的她,在床邊蹲下,撫摸她圓圓的肚子,輕聲說:「寶貝,今天有乖乖嗎?對不起,把拔這陣子太忽略你了。」

  掌下忽然一陣強烈的胎動,他嚇到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聲音微緊,略帶哽咽。「妞妞好乖,體諒把拔好不好?我沒有辦法……」

  她佯裝熟睡,側過身,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將淚悄悄隱沒枕間。

  之後,她再也沒去追究過他的去處。他天亮回來,她便主動替他找惜口,問他阿水嬸有沒有交代什麼?梓修約你談個事情談這麼久啊…他張了張口,想解釋什麼,最後又吞了回去,沒說。

  他幾度欲言又止,她不是沒發現。他其實並不想騙她,只是說不出來。

  無妨,他不說,她便不拆穿。

  看著他在身畔疲憊沈唾,她輕歎,起身想下碗面。

  水滾了,她盯著流理台發呆,一時閃神手肘燙著了鍋爐邊.她痛呼出聲,製造出來的乒乓、聲響驚醒了孟行慎,他起身前來察看,趕緊將她拉離沸水鍋。

  「有沒有怎樣?你要吃什麼跟我說一聲就好了。」

  「沒事,只是不小心燙了一下而已。」

  「要吃面是不是?我來。」他動手要料理,被她阻止。

  「黑眼圈都出來了,你去睡吧,我自己來。」

  他一張手.將她抱緊。「謝謝你,若瑤。」她太好.好到一他都替她心痛了。「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微微顫抖的擁抱裏,夾雜一絲軟弱與無助.似乎想藉由擁抱的體溫去找回什麼,她感受到了。

  這麼強壯、堅毅的男人,居然會覺得茫然無助

  「去睡吧你!又沒人要你解釋什麼。」笑容強自撐持,她輕推了推他。

  「讓我把面煮完,我陪你吃。」他……好久沒為她煮宵夜了,讓她一個人,那麼孤單。

  可是她什麼都沒說,默默包容,連對他發個脾氣都沒有。

  「若瑤,我們結婚好不好?」這是他第二次向她提出同樣的要求。這麼好的女人,他真的想要把握住。

  她身體微僵,藉由開冰箱的動作轉身避開。「再說吧。你要不要加青江菜?」

  「若一」

  「水快煮乾了。」她打斷他,不讓話題接續。

  她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出於衝動,還是想彌補什麼。在這種情況下,她沒有辦法把手交給他,她沒有辦法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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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3:51
  第八章

  琦雯得知這件事,她在電話中被罵得滿頭包。

  「姜若瑤一你腦袋是裝大便嗎?他都跟別人有小孩了,這種男人你還要”你這樣委曲求全,是還在等什麼?等他和另個人斷,回到你身邊嗎?

  明明是那麼聰明的人,為什麼每次遇到感情的事就蠢得跟豬人一樣,腦袋完全不管用,條件好到爆,還怕嫁不出去嗎?回來,立刻給我回來!」

  她這樣很笨嗎她只是覺得,孟行慎沒有琦雯講得那麼差。

  然後,換來的是更猛的炮轟。「你在談戀愛愛時,哪個男人被你說差過?只會挖心掏肝釣對人家好,看不清事實,蠢斃了!」也許,她真的是看不清事實吧,那些和他共同有過的溫馨時光、他對她每一分的溫存體貼,她是真的很珍惜,一輩子都不會忘。因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他不明說,她也就含糊著,一天,又一天。

  懷孕第九個月的某個夜晚,一通電話讓他由睡夢中驚醒過來,講完電話,整個人震驚慌亂。

  「怎麼了?」她坐起,看著臉色慘白的他。

  「對不起,若瑤,我得出去一趟。」

  「發生什麼事了,」他臉色不對。

  「我妹妹她!割腕自殺.正在醫院急救。」

  她閉了下眼,而後張開:「去吧,晚上冷,記得多穿件衣服。」

  「謝謝。」他換了衣服,匆匆出門。

  一直到天亮,他還沒有回來。

  接到他的電話,知道這種情況下他無心工作,只能要他放心,店裏的事她會處理。她照常開店營業,提供一些比較簡單的餐點或咖啡,開店做生意,動不動就休息不太好,容易流失客源。有些常來的老顧客看她一個人忙進忙出地打點,問了一句:「阿老闆咧?怎麼讓你一個人挺著大肚子,辛苦地顧店?」

  她只是笑笑回應。「他臨時有點事。」

  忙完一天瑣事,回到家中,累得幾乎不想動。

  她扶著酸疼的腰,進浴室沖了澡,走出浴室門時,不慎被防滑墊絆了下.跌落浴室前.椎心

  刺骨的疼痛瞬間席捲而來。

  她痛得發不出聲音,一股熱稠感自腿間流出.觸到滿掌鮮血,她嚇壞了。

  她臉色慘白,護著肚子,緩慢地爬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撥號。

  孟行慎沒有接。

  她掛斷,再撥,重復試了三次。

  不行再拖下去了…

  她咬牙,忍住疼痛,自己找出健保卡、皮包、鑰匙、手機,披了件外套出門,視線有些模糊,她靠著意志力撐持,不讓逐漸流失的意識將她帶入黑暗,扶著牆,一步、一步自行走到巷口攔車。淚水、汗水落得幾乎分不清楚,她護著肚子,不斷在心中說著:紐妞,你乖,再撐一下下,要堅孩?

  再一次醒來,人在病房裏。

  盂行慎坐在病床邊,安安靜靜地凝視她。

  「妞如…」她虛弱地輕喃,本能地撫向腹間。

  「妞妞沒事。」他趕緊抓住她的手。「你身上有傷口,別碰。」

  麻藥剛退,很痛,但是她全、心記掛著女兒。「妞妞呢?」

  「在嬰兒室,很健康、很可愛,護士說長得很像你,是個漂亮娃娃。」

  她釋然地淺淺微笑。

  那就好。知道女兒沒事.她疲憊地閉上眼,再度睡去。她睡得並不沉,半睡半醒間,感覺濕濕熱熱的液體滴落掌背,睜開眼,他握著她的手.無聲落淚。他一在哭?

  這麼高大、這麼沈穩的男人,一直都像座山一樣無堅不摧地堅強,她從來沒看過他掉一滴淚

  心房酸酸的,帶點疼痛.她伸手,輕輕替他拭淚。

  他微微嚇到。

  「若瑤一」一出聲,全然哽咽,淚水無法白抑地跌落。「對不起!」

  他欠她好多。

  趕到醫院時,她剛開完刀,醫生這回連罵都懶得罵他,只冷冷地說了一句:

  「現在才來。你知不知道她流了多少血?」

  這一句話.比任何責駡都還要讓他痛上千倍。

  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躺在手術臺上,完全沒有血色的蒼白臉孔,那一瞬間的感覺一連他都痛’限自己。他這是什麼父親、什麼男人?說會好好照顧她、照顧孩子,卻讓她一個人忍著痛,流若血來醫院,孤單地面對一切,那時候的她有多恐懼?心房痛得無法呼吸,他將臉埋在她胸前,不想讓她看見他哭泣的模樣。

  「笨蛋,有什麼好哭的?」她柔柔笑斥,掌心輕撫他的發、他的肩。

  產後身體太虛弱,她一直睡睡醒醒,無法關注太多事,但每回醒來他總是在,並且在她可以進食時,親自替她準備調理身體的補品。直到一天夜裏醒來,發現他瘦了好多……

  她想起,另一個為他割腕的女孩也在醫院……料想得到,他必然在兩家醫院間來回奔波。

  這段時間.他並不好過.夾在她與另一個她之間,怎麼做都虧欠.他其實也是心力交瘁。

  她懂,她真的明白他的痛苦。

  那一個她,究竟是怎麼來的,她已經不想去深究,也許是一時的失足、也許在她之前,他就與那女孩右過一段,她沒忘記,他曾說他給過承諾,還在等另一個女孩誰才是第三者?誰涉入了誰與誰的世界?再探討已沒有意義,她知道他不會存心騙她、傷害她。

  但是那女孩都已經右他的孩子了,還能怎麼處理?

  他曾經說過,這個世上他沒什麼親人,得知她懷孕時,他那麼開心、那麼珍惜,為了孩子,就算工作好累、半夜爬起來替她煮宵夜都還帶著傻笑。

  他每天一定要趴在她的肚子上和孩子說說話,然後才能安心睡覺……

  他…一真的很愛、很愛小孩。

  這樣,要他怎麼抉擇?

  那個女孩肚子裏,同樣也有他舍不去的一塊心頭肉。

  他是個把責任感看得那麼重的男人,要他做這種取捨,是難了些。

  她不想再為難他了,如果他做不了決定,她來。

  出院回家休養後,她打了通電話給琦雯一

  「可不可以!來接我?」那天晚上,她看著嬰兒床上的女兒一整夜。女兒哭了,她哄,尿布濕了,地換,肚子餓了,喂她喝奶..

  夜歸的盂行慎一進門,見她在餵奶,上前張臂抱住母女倆,替她托住懷裏的小嬰兒。「不是說不喂母乳了嗎?」

  在醫院有一次喂妞妞喝奶,被她亂扯亂咬地弄傷,當下不爽地說再也不喂她喝母乳了:

  可是一次又一次,女兒一哭還不是乖乖解開衣扣。

  她其實也很寵女兒。

  「反正,再喂也沒幾次了」她低不可聞地輕喃。

  「什麼?」他聽得不是很清楚。

  她推開他,單手扣好衣扣,將女兒放回嬰兒庫。「行慎,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我不會忘記你。」蹲身要逗女兒睡的孟行慎怔住,不解地抬眸。「為什麼這麼說?」她暗暗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有辦法把話說出口一

  「明天我朋友會來接我。以後,妞妞就交給你了,你……要再找個人一起照顧妞妞也好,我衷心希望,你未來能過得順心如意!J

  「你在說什麼!」他驚吼。妞妞不是他們共有的嗎?為什麼要再找人熙顧她?

  她的說法,好像他們父女的未來裏沒有她一樣。

  他突然揚高音量.把快睡著的女兒嚇到,放聲大哭。

  「你反應不要那麼大,把妞妞嚇哭了。」她看他一眼,伸手抱女兒起來哄。

  「若瑤,我不懂你的意思。」他急著追問,心慌、無措,拒絕理解那些話的語意

  「你要小孩,我也替你生下來了,我想不出來我還留下來做什麼。」

  留下來做什麼?留在他身邊啊一她是妞妞的媽媽,他最重要的人……

  「若瑤,別走,我不能一」心太慌、太痛,失去基本的語言能力:「行慎。」她輕輕打斷,很平靜地回望他。「在開口以前,想想自己身上背負著什麼,你右多少責任要扛?留我,你承擔得起嗎?」他承擔得起嗎?

  張口欲言,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很清楚,那擔子有多沉,連自己都覺得一團混亂的人生,怎麼留她?

  「若瑤,我很在乎你一」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低低說出這一句。他真的很在乎她,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從她懷孕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中對自己發誓,要用自己的生命守護她們母女,她感受不出來嗎?

  「我知道,但是一」她輕歎。「行慎,我真的好累了,這種日子,我沒辦法再過下去。」

  孟行慎啞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回想這陣子的生活,一點一滴.他讓她多委屈?守著黑夜到天亮、懷著身孕為店裏的事務忙進忙出.差點連孩子都保不住、出了事還得自己去醫院.躺在冷冰冰的手術臺上盼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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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4:02
  他把她留在一個沒有朋友、沒有親人的地方,卻沒有實現對她的承諾,獨自面對這一切。他到底是用什麼方式在守護她們母女重要他閉上眼捫心自問?要他怎麼說得出口,清淚流淌,心痛、羞愧得無顏為自己辯駁。

  他沉重地點了一下頭。嗎?」「好……」

  沒有他,她可以過得更好。

  他能給她什麼樣的生活質量?沒有資格要她陪他擔負這些沉重包袱,。

  「我尊重你的決定。記得…豐偶爾給我個電話,可以嗎?

  在這裏住了將近一年,姜若瑤只大致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其他的.都交由他全權處置.該丟、該賣、該怎麼樣,都好。「房子當初租下來時是你簽的約,房東他一」「你放心,我會處理。」

  「店裏的帳目,都放在五斗櫃裏,你一」

  「我知道,你說過了。」

  「還有,最近店裏生意不錯,我答應過宜臻要給她調薪,你不要忘了。」

  「我會。J

  「還有,那個進咖啡豆的供應商我換了家新的,後天下午會送來,你要在店裏驗收一下,以前那家質量不太好……」

  「我記得。J

  「妞妞!」察覺眼淚快掉下來,她用力眨了幾下,硬逼回去。

  他沒讓她說完,直接替她續。「房子、店裏、妞妞,我都知道該怎麼做,你不用擔心,我們都會很好。」

  「嗯,那就好。」門外有人「叭」了一下,是性子急的琦雯受不了她,在催促了。「去吧,你朋友在等了。」他抱過妞妞,結了她一記微笑,讓她走得無堅礙些。「嗯。」她趕在眼淚掉出眼眶前,匆匆開門上了車,不敢回頭看他們一眼。

  車於上路後,詹琦雯受不了地抽了兩張面紙塞給她。「擦一擦啦.鼻涕別滴在我車上。」

  聽到她哭,琦雯很夠意思地連夜就開車南下來接她,結果看到的是她一副牽牽掛掛的樣子,當下覺得自己像極了棒打鴛鴦的程咬金,朋友真難做。

  「真受不了你,捨不得那對父女就不要讓啊!」人家又沒有說不要她,幹麼裝瀟灑之後自己再來哭?

  還真大方咧!連老公帶女兒一起奉送。

  「你不懂啦-…”」不是讓不讓,而是不想再看他蠟燭兩頭燒,早晚有一天會筋疲力竭。

  養父是他的責任、養母是他的責任、那女孩和肚子裏的孩於是他的責任、這家店是他的責任、妞如是他的責任,就連她……也都是他的責任,早晚有一天,他會被那麼沉重的責任壓垮。如果只是責任,她的人生不用他來扛,她可以自己承擔。他背負的,已經夠多、夠沉重了,就讓他少擔一項責任,這些日子,他真的很不快樂。

  詹琦雯搖搖頭。

  「其實見過之後,我覺得這個男人還不算太差啦!你這次眼光算進步很多。」

  她可是很難得認同她挑男人的眼光的,請謝恩。

  只是,回到臺北後的她,並不快樂。一年過去,表面上,她班照上、朋友照交、日子照過…

  一的角落.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心靈那缺了空的一丈塊.荒涼、空寂.時時都在提醒她,那個男人、她的女兒…

  詹琦雯每見她都要歎一次氣。介紹男朋友紿她,她意興闌珊,帶她出去走走逛逛,她看到小孩子的用品就會恍神,心酸莫名,去唱歌、跳舞,她根本玩不起來詹琦雯對她是完全投降了。她這一次陷得好深,跌得比任何一次都還要慘。

  盂行慎偶爾會寄封信給她,附上孩子的照片,寫些成長紀錄,讓不在孩子身邊的她也能知曉孩子的成長過程,信末附加一句「祝,平安」、「祝,順心」「祝,如意」

  最好她平安、順心、如意得了啦!這孟行慎到底是真不知還是裝蒜?每隔一段時間,就寄那種信來,讓人無法分辨這到底是好是壞。

  每回收到信的若瑤,總是抓著她,又哭又笑地說一

  「你看,我女兒好可愛。」

  「你看你看,她又長大一點點了。」

  「你看你看你看,她這個表情好好笑。」

  然後連續好一陣子,對著那幾張照片反復看了又看.讓女兒的照片暗著她入睡。琦雯受不了,心疼又不舍地罵她。「這麼捨不得女兒,幹麼還要把她留給孟行慎?」

  「因為……行慎很愛她」女兒是他心頭的一塊肉,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親了,帶走妞妞的話,他會很痛苦。

  她寧願自己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思念女兒,每夜看著女兒的照片哭著睡著,也不願意傷害他、搶走他心頭寶?


  這實在是!詹琦雯快氣死了!她怎麼會有這麼纛的朋友?蠢得:…?讓人好心疼。

  女兒滿周歲了,依照老一輩的傳統,替女兒辦了小小的抓周儀式。

  或許這一年來,他看起來不是太快樂,父母借機把親朋好友請來家裏吃吃喝喝、熱鬧一番,想讓他開心些。父母的苦心,他懂。他並不想讓老人家擔心,也試圖想讓自己多笑些,但是太愉悅的笑.他真的學不來。這些人很搞笑,梓齊提供扳手、梓修拿聽筒、梓群提供六法全書、梁問忻順手丟了支筆,悅悅好大方地貢獻出她草莓口味的棒棒糖,養父母連廚房的鍋鏟都拿出來,是要他女兒「繼承家業」嗎?

  被一堆東西團團圍住的女兒,好新鮮地抓了棒棒糖就要往嘴裏塞。

  「啊,」這樣是什麼志向?什麼職業?一群人傻眼,當父親的淡淡笑了出來。

  小娃娃東爬爬、西爬爬.一屋子人神情專注.目光繞著她轉.然後.她爬向桌子.伸手抓上頭的相框.口齒不清地發聲。「滿瞞一」

  所有人表情僵住,發不出聲音,尤心地望向孟行慎,他笑容凝在嘴角,不發一語。

  阿水嬸趕緊上前拿走相框。「憮算嫵算!重來啦!」

  小娃娃固執地伸手要拿,阿水嬸像要湮滅證據地往身後藏,惹來小娃娃不依地抗議。「啊啊啊l滿瞞、滿瞞一J眼看就要放聲大哭。孟行慎有了動作,上前從母親手中拿回相框,放回女兒手裏。「這園仔實是勳一」阿水嬸叨念。都不知道父親心裏有多痛,、-「阿母!」他出聲阻止。孩子要媽媽,有什麼錯?

  女兒周歲這天,什麼都不要,只抓了母親的相框。

  夜更深時,家裏人群散去,他在房裏逗女兒.拿相機拍了幾張成長照。「來,安安看這邊,這是要寄給媽媽的喔,對媽媽笑一下好不好?」時常被拍照,小小傢伙已經很熟練地會擺出幾個自創的搞笑P0se,擠眉弄眼超可愛,常把一群人笑翻掉,年度最上相小童星,一致高票當選。

  孟行慎輕歎,放下相機,伸手抱女兒。

  孟平安,他替女兒取的名字,因為他希望女兒的人生,能夠平安順遂。

  有時,被不知情的客人問起「女兒好可愛,媽媽一定也很漂亮」時,他總是不知如何回答。

  「很美,她很美…..」只是,他配不起。她剛走的那段時間,他人生完全混亂脫序,身邊老的老、小的小、瘋的瘋,面對這一切,夜深人靜時欲哭都流不出眼淚。但是抱著不解事的啼哭嬰孩,唯一能慶倖安慰的,是在心中告訴自己.還好她沒留下來、還好沒把她捲進這一團混亂裏,她還那麼年輕.有大好的人生,要真為了一己之私而強留下她.要真讓正值曼妙年華的她.陪他扛這些連他都覺得無法喘息的重擔.那他都會瞧不起自己。

  一年下來,他總是如此告訴自己,才能忍住衝動,熬過思念,沒讓自己不顧一切地去找她。

  一直到剛剛,梓齊都還在問他:「真的不去找她嗎?你明明手上有她的地址。」什麼年代了還寫信.直接帶小孩去找她不就好了?

  「我不想…打擾她的生活。」他還是認為,不能留下來的人,再去糾纏只是徒增對方困擾,他希望自己能放手得有風度些,別讓她為難。

  「兄弟!」關梓齊一手搭上他的肩。「我真的覺得你滿蠹的。你和她之問怎樣,我是不知道啦,可是,一個女人會花心思替你創業、幫你生小孩,既沒貪你的財又不貪你的色,你以為她是吃飽太閑練體力嗎?要說她對你沒感情,我實在不太相信。」孟行慎心房猛然一震。

  「雖然我到現在都還覺得故意弄壞別人機車的行為好蠢,但她是適合你的人,

  為了兄弟的幸一福,只好勉為其難蠢一次,結果你還是放她走了一」關梓齊搖頭,歎息走人。唾都讓他睡了,孩子生也替他生了,能讓上桌的佛跳牆跳走的奇葩,世上還真沒幾個.大爺他不玩了!

  是嗎?若瑤其實對他有很深的感情?

  他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最初那一夜,她醉了,明知是她感情的低潮,依然利用了她的脆弱趁虛而^抱了她,這種行為實在不是什麼君子,但是能暗她一段,夠了。

  她要走,他從來都不能說什麼,因為心裏比誰都清楚她不愛他,他們之間只是寂寞相暗。會有小孩,連他都備覺意外,但是能再留住她,他真的很開心。

  那一段日子,是他生命中最美好、最值得紀念的一段,她心裏怎麼想,他不敢去探究.孩子已經有了,她沒得選擇,因為他的懇求而答應生下妞妞.他滿懷感激、虧欠、努力對她更好,從來不敢奢想,她其實是愛他的。她對他好,替他盤算,那些相處、貼心的關懷,像親人一樣溫馨,因為他是孩子的父親。

  於是,他得寸進尺,愈來愈放不開她,開始奢望或許她能因為共有的孩子而嫁給他。

  他問了兩次,被拒絕兩次。她果然…還是沒打算在他身邊停留。

  可是要真不愛他,為什麼要心疼他太累、處處替他計量?店裏轉型,重新開業,這花了她多少心思,他不是不知道。

  當時都有五個月的身孕了,還為他忙東忙西,評估市場環境、找供贊商、空間規劃與陳設、設計功能表、架網站、打廣告、開發新客源……每件事親力親為。

  如今,店裏的營業步上軌道,盈餘日益攀升.她又得到了什麼?如果沒有愛,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為這一切解釋。

  心房脹滿著太濃烈的情緒,頭一回,他不想去克制,衝動地撥了那個一年來早已熟記卻不曾撥過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就在他以為她睡了、正欲掛斷時,另一方被接起。

  「喂?」是個男人的聲音。

  他當下腦袋空白,完全沒料想過是這種情況,失去應變能力。

  「喂?「若瑤……」他困難地頓聲,無法再接續。

  「請問哪位?」另一頭好脾氣地溫聲再問:

  好希望對方告訴他,他撥錯電話了

  「她睡了。您哪裡找?我幫您轉達。」另一頭翻動紙張,準備記錄。「不、不用了,不麻煩你。謝謝。」匆匆掛斷電話,將身體仰靠床頭,她已經有了可以留過夜的男人了嗎,

  也對,都一年了.她那麼好的女孩子,有眼光的男人都會懂得珍惜。

  所以她現在,應該真的過得很好吧……

  苦笑:

  「若瑤還好吧?」掛斷電話,向走出房門的女友張開雙臂。詹琦雯靠向男友臂彎,歎了口氣,搖搖頭。「她女兒滿周歲,你說她心情好得了嗎?剛剛哭累睡著了啦!」

  早預料到會這樣了,這一天說什麼都要趕過來陪她.免得她一個人孤孤單單想女兒掉淚,可憐斃了。

  男人皺了皺眉。「為什麼不勸她回去?她明明很掛念那對父女。」

  詹琦雯聳肩,只回應三個字.「死腦筋。」

  「以前我不方便發表意見,是覺得那一段早晚會淡掉,就像你說的,她失戀慣了,反正她很堅強,自我療傷能力佳,可是現在看來,都一年了,我覺得不是那麼容易過去。拋不掉過去,她根本沒辦法開始。」

  詹琦雯思索。「所以你的意思是?」

  「勸她回去。如果那個男人和外遇的女人重新開始了,那好,恭喜她看清事實,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沒有,那很明顯男人心裏的人是她,同樣忘不掉,那幹麼要拱手讓人?該她的就追回來呀!」「可是……那女人怎麼辦?」「孕婦需要安撫照顧,所以他疲於奔命,若瑤不忍心折磨他才退出,不是這樣嗎?那現在孩子也生下來了,要讓,讓一年也夠了,了不起她度量大一點替人養小孩了.不然昵?」

  「聽起來若瑤很吃虧。」好像九點檔xx花的劇情,她最唾棄這種沒格調、沒個性的女人說,又不是全天下男人全死光了,非得如此貶低自己。

  「是要現在這樣好還是吃點小虧好?她就是輸在不能沒有他啊,既然錯已經犯了,那就只能解決,不能計較。」

  「…好啦,我會勸勸看。」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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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4:43
  第九章

  坐在南下的自強號列車上,心情與兩年前卻是全然迥異。會坐在這裏,也許是因為琦雯的話,也或許由,便再也無可壓抑。

  「這一年來,你怎麼過的我很清楚,但是在不清楚的人眼裏,你知道這看起來像什麼嗎?像

  拋夫棄於,不負責任。」

  拋夫……棄子?

  她震驚。

  這樣的指控她擔不起,孟行慎身邊還有另一個人陪伴,可以有個幸福的小家庭,放掉那些,最痛的人是她,憑什麼這麼指控她?「如果沒有呢?」琦雯反問。「你真的確定,他已經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了嗎?J她愕然,答不上話。

  那時的他,疲於奔命,那麼為難痛苦,所以她退開,理所當然認為,不需左右兩難的他會與那個她在一起,但是:…如果真的沒有呢?

  「不可能…..」心頭一陣寒。如果真的沒有,那她真像是拋夫棄子了……

  「你為什麼不去確認看看?如果他們過得幸福,那你也、心安理得,從此把那堆渾帳事忘得一乾二淨,重新去過你的日子,不要再牽牽掛掛

  了。」

  對.她只是去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她可以大方祝福,她一定可以……

  下了火車站,轉同樣一班客運車,下車之後步行二十分鐘,轉角,那家簡餐店依然在營業,依然名嗅「轉彎」。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

  「歡迎光臨一啊,老闆娘!」正在擦桌子的宜臻抬頭,奔上前來。「好久不見,你去哪裡了,我們好想你!」她詞窮,答不上話來。孟行慎沒跟他們解釋?「你..不要再叫我老闆娘了。」讓另一個女人聽到,不太好。她回來不是為孟行慎製造困擾的。

  宜臻吐吐舌。「老闆在廚房,要叫他嗎,」

  「不用了,給我一杯咖啡,陪我聊一下好嗎?」

  宜臻點頭.吩咐了一聲才回到角落那個以前她常坐的位子。

  「行慎和孩子…過得好嗎?」她想,如果問那個男人,他應該只會跟她說很好。

  「不好,超級糟的。」宜臻皺皺鼻。「你剛走的時候啊,他一個人要顧店,身邊叉老的老、小的小.沒有一個能幫他,有時候覺得他好可憐。」

  她心一緊。「那個人…沒有幫他嗎?」

  「哪個?喔,你說他妹喔!她自己本身就是老闆的大麻煩了好不好,」

  她皺眉。所以,那個人無法陪他同甘共苦嗎?「坦白說,若瑤姊,其實大家都滿不諒解你的。就算真的不想承擔那些,你也不用在他最需要你的時候走掉,這樣感覺好無情……」「我……」她錯愕,啞口無言。

  妹妹-…”他對外是這樣宣稱的?千錯萬錯.全成了她的錯……

  不知是哪個人向他通風報信了,孟行慎匆匆由廚房裏出來,愣愣地望住她。

  宜臻識相地起身.讓他們能單獨說說話。

  「嗨,最近好嗎?」她故作輕快地打了聲招呼。

  他緩緩坐下,唇角勾起一抹淺淺、淺淺的微笑。「很好,我過得很好。你呢?怎麼有空回來?」

  完全如她所料,他只會說好,不說其他,真有苦也會往肚子裏吞。

  「我想結婚了。」她注視著他,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分的表情變化。

  唇畔笑意僵凝住.他好半晌答不出話來。

  「會很奇怪嗎?我明年就三十了,再不快點找個人定下來,真的要嫁不出去了。」「怎麼…可能。」她怎麼會嫁不出去?無論任何時候,所以…她這次回來,只是要告訴他這件事?「恭喜你。」他知道自己表情有多驀硬、笑得有多難看,擠出更完美的演技了。

  「你呢?還不想結?」

  「沒適合的對象。」最想要的那個,卻得不到。

  「是嗎?行慎,你有沒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要說什麼?他腦袋空白。

  「沒有嗎?那,我先走了。」她站起身。

  「不再坐一下嗎?我一」他微慌,、心急得想多留她一會兒。

  「那個……妞妞!她長大不少,大家都說很可愛.很、很像你.你要不要,要不要去看看妞妞?」

  「不了,有人還在等我,改天吧!」

  「_…喔。」聲音弱了下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是那個要與她結婚的男人送她來的嗎?他沈默了,不再說出任何教她為難的話,微笑點頭。「那你去吧!」她走後,他坐在那張她曾坐過的桌位,久久、久久,沒有任何表情。

  回到家,母親在廚房炒菜,以往他會上前去幫忙,但是今天,好累。

  他回到房間,靠坐在床頭,疲憊地閉上眼睛。

  女兒後腳跟了進來,四肢並用地要爬上來,他一張臂,將女兒摟了過來,強打起精神笑吻女兒臉頰。

  「好香喔-奶奶幫安安洗澎澎嗎?」

  「滿瞞一」女兒在他懷裏蠕動,指著床頭的物品,他知道女兒要什麼,順手撈來身後擺放的相框。

  「對,這是媽媽。」

  「滿瞞、把拔一」口齒不清,但小小年紀已經很懂得公平原則.各叫一次,貼心地纏賴著父親撒嬌。盂行慎眼眶微熱,摟住在嫩嫩的蘋果臉上親了記。「幸好還有你…一寶貝。」女兒低頭玩相框,那是她最鍾愛的玩具。孟行慎看著,心房泛起酸楚的痛意。

  「媽媽今天有回來喔,但是她沒辦法來看你,因為她要結婚了。」他低聲道,像在自言。

  「滿瞞、滿瞞一」聽到父親常教她念的熟悉辭彙,小妞妞手舞足蹈,興奮地重複。

  聽著女兒滿口喊媽媽,他心痛得說不出話來。「對不起,寶貝。不可以怨媽媽,她很愛很愛你.她不愛的人是我…是我……不夠好,不能留住她……如果我可以讓她對我多點眷戀,你不會沒有媽媽……」

  他哽咽,淚水順頰滑落。

  「她問我,有沒有什麼話要跟她說?其實,我有滿肚於的話想說.我想告訴她,我好想她我想叫她留下來可是那個時候,腦袋全都一片空白.什麼也說不出來,把撥很笨對不對?」如果,他可以勇敢對她說一句:「我愛你。J她會不會感動?會不會留下來?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他不知道,也從來沒敢說出口,怕說了,只是換來她為難抱歉的眼神。

  「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女人,我曾經想,如果可以娶到她的話,這輩子就再也沒什麼好求了。可是妞妞,這種事情不能強求,我們不能為了自己,而讓她委屈,她有資格去追求自己的幸一福。


  「我沒辦法讓她過好日子,跟我在一起的話.她會很辛苦,這樣對她很不公平。如果那個男人能夠疼她、讓她快樂、給她她想要的一切的話,我們要替她開心,別去破壞她的幸福好不好,」

  「滿瞞一J一再重複?好興奮地要向父親報告什麼。

  「妞妞?」以前.女兒會玩著相框,乖乖聽他說話.可是今天不知怎麼回事,老是動來動去,玩沒一會兒便拋開相框,片刻也安靜不下來。

  「滿瞞、滿瞞!」努力傳達的意思不被理睬,小妞妞生氣了,踢蹬著小腳丫要脫離父親懷抱。「安安,別這樣,我知道你也很想念媽媽,但是一」

  一顆心痛不堪言,他抱緊女兒,無聲落淚。「滿瞞、滿瞞一」女兒抗議地叫嚷,眼看就要哭了。一個不留神,掙脫的女兒爬下床,搖搖晃晃邁著不穩的步伐朝房門口飛奔而去。

  姜若瑤彎身,接迎小小人兒撲來,抱了滿懷:

  盂行慎回身,當下呆愣成石雕,反應不過來。

  抱起女兒,走向他,姜若瑤伸手替他擦拭臉頰淚痕,他才狼狽地轉過頭,胡亂擦拭。

  她來時,阿水嬸沒給她多好的臉色,也許在全鎮的人眼中,她只是個生了小孩便丟給他,自己逍遙快活去的不負責任女人。

  但是,阿水嬸再氣都不敢趕她,因為心裏知道,兒子和孫女盼她盼多久了,趕走她最痛苦的是兒子。

  在他回來前,阿水嬸跟她說了很多,口氣中不乏指責意味。說安安牙牙學語時,他是怎樣一遍又一遍,指著相框裏的照片教女兒喊媽媽,告訴女兒媽媽流了好多血才把她帶到世上來,媽媽是很愛她的,每天、每天地說,就怕女兒不認得母親。

  說他的手機、床頭的照片,永遠擺著她,也在心中擺著,不只女兒,自己也不允許忘記她。

  說他一有空就拿著相機猛拍女兒,寄成迭的相片給她,怕她錯過女兒的成長心裏會有遺撼。每次寫信給她,總要揉掉一大迭的信紙,沒有一次不是寫了長篇大論,最後卻只留下寥寥數語,寫女兒的成長,從不敢透露出自己的思念,怕流露出太多感情,會讓她為難,,心裏不好受。

  說他拒絕所有的相親,只告訴母親,世上不會有第二個姜若瑤,沒有女人會比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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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4:58
  阿水嬸還說了好多,說那個感性的他、做盡深情行徑的他…..可是真把她盼回來了,他卻什麼也不告訴她。

  「跟女兒倒是挺多話可說的,怎麼我現在就站在你面前,你反而不說了,」他張口,仍是發不出聲音,尚未自極度的錯愕中回復。「還是沒話說嗎?好,沒關係.那我先說。」她想了一下.

  開口。「我沒有要結婚,那是騙你的。」

  騙他?為什麼?他滿腹疑惑。


  「因為我想知道,你會不會在乎,我想確定,一年後的今天,你心裏還有沒有為我留一席之地。」

  有啊,一直都有!而且是占著很重要、很重要,無法被取代的那一塊區域!

  「我承認,這樣真的滿幼稚的,我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來,但,那也是因為你從來不會在我面前說什麼,連妞妞你都可以暢所欲言,可是面對我時,你的話一向都很少,我無法確定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也因為這樣,一年前我轉身走開。對你而言,我是什麼?孩子的母親,你的另一項責任。行慎,我不要我只是你的責任,或許我走開,能讓你心上的負擔少一點。你說過,這世上你沒有什麼親人了,我知道你可以沒有我.卻不能沒有妞妞,所以我才會把對你最重要的留給你.並非不在乎你、不在乎妞妞一」

  他張口欲言,姜若瑤抬手阻止。「讓我說完。一直到現在,我的堅持還是沒有變,我的男人,只能因為心裏有我而留我,不能是責任,不能只因為我是他孩子的母親。」

  「你以為,一個女人一生所求會是什麼?名聲?地位?物質享受?不是的,行慎,對我來說,這輩子追求的一直都沒右變,只是一個穩定、一個可以全心全意愛我的男人而已。我可以暗他吃苦、我可以陪他熬任何困境、他身上有再多的責任重擔,我和他一起扛,只要他一直牽著我的手、對我的心意永遠不要變,這樣就可以了。要留下我,從來都沒有你想的那麼困難。」

  她吸了一口氣。「我說完了。你還是沒有話要說嗎?」

  「有。」他聲音微啞,帶著無法解釋的濃烈情緒。「你錯了,若瑤,我最重要的不是妞妞,

  是你。你對我來說,不只是責任,更是讓心停泊的依靠:那些時候,無論我再累、再疲憊.只要回來抱著你,撞撞肚子裏的小妞妞.心就可以很平靜,再大的困境都撐得下去,我這輩子,沒有對一個女人用過這麼深的感情。

  「我沒有辦法給你太多,但是如果你要的只是愛情,我有.我很愛你,你要的全心全意我紿得起,所以若瑤,留下來好不好?留在我身邊,我發誓這輩子只會愛你一」她動容微笑。「這些話,你早就該說了。」

  孟行慎呼吸一窒。她的意思是一

  「你答應了嗎?」就這麼簡單?轉變來得太突然,他不敢置信地確認一次。

  「有人要娶我的話,可以考慮看看。」

  欣喜若狂,他一張臂,忘形地將她和女兒一同緊緊摟住。

  「把拔!」夾在中間,被壓痛痛的小妞妞.抗議地嘟嘴叫嚷。

  他完全聽不進去,摟得更緊。「我娶一你想結婚,那就嫁給我!」

  唇畔釋出笑意,淺淺的,極美。她第二回對他問出這句話!-一

  「那你要疼我嗎?」

  「會!我會盡我的全力寵你,不讓你受委屈。」他毫不猶豫地應諾。

  「好,我嫁一」尾音,落在他激狂熱烈的深吻中。

  「行慎,你要帶我去哪裡?」答應嫁給他後,昨晚是他們一家三口頭一回共同睡在一張床上,她知道他整晚都無法睡,數度坐起身來看她,碰碰她的臉,似乎想確認真實性。

  她心酸、不舍,告訴他:「行慎,我真的在這裏,不會離開,你睡一下好不好?」

  雖然她一再保證,最後他還是纏握住她的手,才能稍稍合眼。

  睡前,他告訴她,明天要帶她去一個地方,如果去過之後.她心意還是不變,那他們立刻結婚。

  措客運到市區,坐火車,他帶她來到一問療養院。

  「行慎?」她不解。

  「等等你就知道了。」

  與她交握的手微微顫抖,她感覺到了。

  他在緊張?所有的疑惑,在看見那張不陌生的容顏後,神情僵凝住。女子一見他來,立刻撲抱上去,見他倆交握的手,將她推離盂行慎身邊.不甚友善地瞪著她。

  「行慎,她!」

  再如何遲鈍,也看得出她心智不似常人,她完全沒料到她會變成這個樣子。一年多前,那麼美麗出色的女子,足以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

  「她是我妹妹。」孟行慎低語,輕輕拍撫女子背脊.凝視她的眼神盈滿痛憐。

  「妹妹?」

  「對,我跟你說過的。」為什麼她表情那麼怪?

  「行慎,你不必……」她苦笑。「我會回來,就是不介意了,你不必瞞我。」

  如今人都變成這樣了,又還能與她計較什麼,

  孟行慎回她更困惑的眼神。「她真的是我妹妹,我沒有騙你。」不然她以為是什麼?

  他表情太嚴肅,她恍然意識到,這不可能會是謊言,他都肯王動帶她來說清楚了,也沒必要再編另一個謊來騙她,那……她真的錯怪他了,心房揪沈,姜若瑤震驚地緩緩移步上前。

  這兩個人沒有一丁點相像,怎麼也無法將他們和兄妹這兩個字聯結在一起

  女孩瞪她,用眼神阻止她靠近,但此刻她思考不了那麼多,於是,狀況就在他們措手不及之下發生了一

  女孩用力推開她,眼神充滿敵意怨限。「你走開,不要跟我搶他,我討厭你!」

  姜若瑤沒站穩,跌退幾步,腰際撞上桌沿,還來不及喊痛,女孩撲上前,一張嘴便咬住她手腕。

  姜若瑤無法喊痛.也喊不出聲.凝視著她,突然好想哭。

  好好一個女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誰也認不得,宛如瘋婆於,她要真是盂行慎的妹妹,世上除了妞妞之外僅存的親人,那見她如此,他心裏會有多痛?

  「小妍,怕傷了妹妹,不要這樣,鬆口!」孟行慎大驚失色,上前想分開她們。

  也許是他心慌痛楚的聲音引起她的注意,仰眸對上兄長無助含;目的眼眸,意識清醒了些。「哥?」

  孟行慎強自擠出抹你哭的微笑。「她是哥最心愛的女人,妞的媽媽,那個很好很好的女人。記得嗎?小妍,不要傷害她一」

  「記得。哥說過,」歪頭想了一下,露出惑欲的笑.朝姜若瑤喊:「嫂。」

  這輩子唯一想娶的女人.是這個人喔-

  「小妍好乖。」

  她撒嬌地伸手要抱,有了之前的教訓,孟行慎本能想擋開,被姜若瑤阻止,她張手,回應女孩的擁抱。

  走出療養院,兩人雙手交握上了火車,她枕在他啟上,回程路上沈默不語。他以為她睡著了,替她拉好蓋在胸前的外套,她突然開口問:「她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孟行慎動作頓了下。「你剛走那時候吧。我跟她從小就分開,各自被不同家庭收養,一直到近幾年才透過當時的家扶機構得到對方的音訊。小妍…..日子過得並不好,我知道她的消息時,她…..是在酒店上班:

  聲音梗住,姜若瑤無聲握了握他的手,傳遞溫暖,他才緩慢接續。「她在那裏認識了一個男人,以為他是那個不會嫌棄她的人.付出了感情、身心,才發現那個男人早就有論及婚嫁的女朋友.根本不可能和她白頭到老。

  「她發現自己懷孕,不知道該怎麼辦,找我商量,我勸她生下來,我會替她養,可是……那個男人傷她太深,那個時候她精神狀況已經有輕微的不穩定,有時會恍惚地分不清我和那個男人。後來你也知道的,她想不開割腕自殺,命是撿回來了,可是孩於沒有保住,在那之後,她就變成這樣了。

  「她沒有辦法一個人生活,我將她接過來照顧,可是,爸媽年紀都太了,她要鬧起來,爸媽根本管不住她。直到有一天我從店裏回來,妞妞在房裏哭,媽在廚房菜炒到一半,小妍突然鬧起來,爸傷到腿,那回差點燒了房子。我沒有辦法,只好將她送去那裏。」他口氣平平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是她知道,這讓他有多難受。唯一的妹妹,要將她送到那種地方,誰、心裏不痛,「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如果他早說了,一年前她不會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離開他。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自己好殘忍,讓他一個人去面對神智失常的妹妹、甫出生的女兒、還有才剛上軌道的店面……

  「我…我不敢。」他其實還是有私心的,怕說了…不知她能否承受,怕……失去她。

  於是便自私地,她不追問,他便不提。

  「現在你知道了,我肩上的擔子很重,要奉養年邁的父母,無法自由地暗伴你到任何地方,小妍也是我得扛一輩子的責任一這樣,你還要嫁給我嗎?」

  「你以為我走,是怕陪你扛責任嗎?」她不爽地抓起他的手,意思意思地咬一口。「我是以為你背著我搞七撚三,弄大別人的肚子。」

  他愕然張口、閉口,連續幾次,而後歎氣。

  「我沒有。我心裏只有你,絕對不會和別人亂來。」她從來沒對他提出質疑,不跟他吵也不跟他鬧,安靜地體諒包容,他完全沒料到她心裏會有所誤解??

  「行慎,如果你有責任要盡,那你儘管放手去做,不用顧慮我,我有能力照顧好自己,我只要求你把心事說給我聽,不要一個人承擔。我嫁給你,不是要成為你的另一個重擔,而是要幫你分擔那些重擔。你難道沒聽說過,夫有千斤擔,妻挑五百斤嗎?」

  「聽過。」卻是第一次,有女人對他說這些話。

  他握緊她的手,指腹輕撫腕心。上頭有那道像疤的胎記,還有新生的齒痕。

  「若瑤,我沒有騙你……」他凝視著,自哺般地輕語。

  「什麼?」沒聽清楚。

  「沒。」他搖搖頭,用面紙壓在傷口上。小妍咬得很重,都滲血了。「很痛吧?」

  「還好。」是他看起來比她痛。她笑笑地伸指,撫平他屆心的皺折。「行慎,我們把小妍接回來吧。」「啊?可是一」「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但是她是你唯一的妹妹、妞妞的姑姑,如果可以選擇,我相信你再累都不會把她送去那裏。她需要的,是親人的愛和關心,把她接回來.我們一起照顧她。」

  「……她,真的很懂他。「委屈你了。」

  她微笑。「不委屈。只要你一直這麼疼我,就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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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5:58
  第十章

  中午剛過,孟行慎接到妻子的簡訊,便三兩步急忙趕往她說的地點。

  結婚半年了剛結婚時,他們沒吵過嘴,偶爾意見相左,也都以她的決定為王。

  剛結婚時.她坦白:其實我懂台語。

  「我知道。不懂台語的人,在反問母親什麼是「括啊戲」,不會咬字標準,完全不拗口。

  她心虛地向他坦承麼他一點也不意外,那時的她,以藩籬將自己和這個鄉鎮隔開,不欲融入太深,他,心知肚明,那時的她才剛失戀,心情正差,會如此防備是正常的。

  初結婚時,母親給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說話口氣也不熱絡,因為還介懷著她「拋夫棄子J一年的行為,心裏難免有所防備,誰知她會不會哪時一個不高興又說要走。他想向母親解釋,被她阻止。「這種婆螅問題,男人不要插手啦t!」愈幫通常會愈忙,造成反效果,讓婆婆認定他妻奴沒志氣,那更糟。

  何況,她從一開始就沒真心待人,被婆婆知道她其實會說台語,更不爽了,也活該她不被諒解。

  她努力融入這個家庭,打點店裏的事、盡心侍奉公婆、照顧小孩,她的誠心,

  母親不是木頭人,當然盛受得到,惺慢態度有比較好,會和她聊兩句了。

  之後將小妍接回來,一開始也是兵荒馬亂,少不了被抓傷咬傷,但她惺慢摸索出和小妍相處的訣竅.告訴他:「其實小妍很沒安全感,從小就缺乏關心,我們多疼她一點,她感受得到的。」

  她會替小妍梳頭,牽著她的手逛街、買適合她的衣服,將她打扮得美美的,會在她喊餓時,張羅她喜歡吃的食物,會陌她說話、教她玩拼圖

  有了那麼多的善意與關懷,小妍情緒穩定,已經不太會哭鬧撒潑,現在的小妍像個孩子一樣,稚氣純真,每天都過得好開心,嫂嫂長嫂蝗短地叫,對她的話百依百順,黏她黏得很。他一件件地回想.想不出最近會有什麼讓她不順心的事…

  那.是他嗎?他讓她不開心了?

  坐在小溪邊的石頭上,回眸見他呆站在後頭不敢上前,她招手喊:「發什麼呆?過來呀。」

  他神情防備,不安地走向她。

  「若瑤,你心情還好嗎?」看起來似乎沒什麼異狀。

  「很好啊。」她失笑,嬌斥。「孟行慎,你那什麼表情啦,有事跟你講,又不是要你上斷頭臺。」

  那比上斷頭臺還可怕!兩次坐在那裏說有事要跟他講,都是告訴他,要離開他,那簡直是他的惡夢。

  「什、什麼事?」問得小心翼翼。

  她張手,摟住他頸項,在他耳邊低語:「你當爸爸了。」「早就當了。」本能回應。還當一年半有了;「我不是說那個啦!」她輕嗔,拉來的手貼上肚腹。「是這個。」那年沒說,這一回,她補給他了。

  男人似乎沒多捧場感動,活似吞了一顆恐龍蛋地瞪她。

  「你不開心?」

  「開、開,開心…一」他慢匿反應過來,唇角上揚到一半,止住。「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剛開始,他要用保險套,她不讓他用,後來看她有吃藥,那盒只用了一次的保險套也就束之高閣。

  所以……世上果然沒有一種避孕方法是百分之百的嗎?

  回想起她生妞妞時,躺在病床上慘無血色的面孔,他憂慮地蹙眉:「若瑤-…”」

  「沒事啦一反正他來了,我們就當天意,順其自然就好了。」獨生女很寂寞昵,她想紿妞妞添個弟妹,還有這個曾經說過想要很多很多家人的傻男人。

  來年春天.她在醫院順產,生下了小如意,他的第二個女兒。

  婚前,她曾經向他抱怨。「取什麼平安啊!省腦漿也不是這樣省的,妞妞長大會怨死你。」孟平安,聽起來就覺得女兒會被笑很久。

  「是嗎?」他只是覺得,人生最大的福氣,莫過於平安、如意、順心,就像他寄給她的每一封信,信末的祝福一樣,無須大富大貴,平安如意即可。

  「我學問沒你好.不然下次換你取。」

  她臉一紅.嬌斥:「誰要幫你生孩子11想得美!」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太順口不小心就說出來了,真的沒有要做那麼過分的要求。

  他知道生孩子辛苦,以前不懂,幻想能擁有多些小孩,後來才知道每生一次孩子,幾乎就要磨掉女人半條命。

  每回歡愛,看見她肚腹那道開刀留下來的淺淺疤痕,心裏總是難受,他並不想讓她再承受一次那種痛苦。但是,她嘴裏雖然這樣說,依然在婚後一年半,替他生下了第二個女兒,取了他說過的那個名字。

  再有第三次……順心,媽媽對不起你,你可能會被笑更久……

  小如意滿周歲的那一天,雙喜臨門,他們第二間店面開張,店裏人潮絡繹不絕,有些是親友來湊熱鬧,給小如意添點壓歲錢和祝福.有些是老客人來捧個人場.沾沾他們的喜氣,孟家近來可是好事連連呢!

  連路口的算命師都說,孟家媳婦是那種旺夫益於的福氣相,哪個男人娶了她這輩子會很好命,子孫滿堂。

  現在,阿水嬸對她由最初的不諒解,到現在逢人便誇她家媳婦有多好、多賢慧、多孝順,對他們兩老像親爹娘一樣關心,還生兒育女、幫阿慎打點店裏的事情,有夠給她勤儉持家,她一定要去給她報名鎮上那個模範媳婦啦一

  孟行慎視線直接越過三姑六婆誇媳婦的那桌,找到埋首在櫃檯前的妻子。

  「……是…那是這個月初的,下個月五號請款……對,沒錯,那就麻煩您下午送過來。」掛了電話,發現他站在身後,她輕喘了聲。「嚇我一跳。」「若瑤……」

  「等一下。」她揚聲喊了新請的服務生。「小恬.下午會有廠商送冰塊過來.你記得點收一下。l

  最近忙新店開幕,一直要講話接治事情,她聲音都有點啞了。

  孟行慎將那壺在廚房煮好端來的澎大海倒進她杯中.默默放到她手中。

  她嘬飲了口,不忘留意一下角落桌位那一大一小。嗯,小妍和妞妞好乖,湊在一起吃餅乾,全神貫注玩積木迭迭樂。

  想到後場巡一下,身後男人摟了她的腰將她拉回來。「你休息一下。」

  她回頭,看見丈夫擔心的表情,笑偎著他。「好,我休息。」

  孟行慎一一回想,似乎從結婚到現在,她一直為了他的事情在忙碌,教育小孩、侍奉公婆、照顧小妍、打點店務、懷孕生子……從沒一刻清閒過.明明承諾過會珍惜她,卻一直都讓她好辛苦。「對不起,說要疼你.都沒有做到。」她回眸。「誰說沒有,這就是了。」她舉高手中的杯子。那跟她為他做的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晚上我幫你按摩。」他特地去看書學的。

  「才不要!」無盡嬌媚地睨他一眼。「你最後只會害我筋骨更酸。…」羞愧難當。

  他不是故意的,他的出發點是真心想要幫她按摩,可是碰觸到她柔嫩細緻的肌膚和身體曲線,就是會忍不住對她產生欲望,不小心多摸兩把、多吻幾下,她也沒說不要啊一她如果說了,他一定會停下來的…..好啦,這是藉口,可恥的脫罪藉口。

  結果,她都累得半死了還要應付他的欲望,覺得自己簡直和禽獸沒兩樣

  「這次真的不會了,我保證一」

  「喂,櫃檯的,你們夫妻一定得這麼閃嗎?J快瞎了他!關梓齊不爽地章出墨鏡戴上,簡直是欺負老婆不在身邊的人。姜若瑤笑而不語。能夠為他而辛勞,很值得。一個不值得她付出的男人,就像把金山銀山丟進水裏出得再多,都只是石沉大海,在不對等的天平上,不管她本錢再雄厚、付天會掏空自己,血本無歸。但是這個男人,他會珍惜她的用心,就像女兒房裏的小撲滿,就算給得再細微,一日又一日,愈見重量。

  開幕過後沒多久.便聽說姜若瑤又有了,這一次關梓齊直接當面羞辱。八成是那晚按摩的成果。,你是一天到晚沒事幹,淨生孩子嗎?女兒才剛滿周歲呀,大哥一」

  他有口難言,晚上回到家,歎口氣,一臉慎重地對她建議。

  「老婆,你避孕藥換個牌子好不好?」效果真的好差。姜若瑤後來將這句話轉述給關家婆媳聽,童書雅笑得跌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來。「天哪!這男人比我家梓勤還呆耶!」真相信那是避孕藥?助孕藥還差不多啦!都失手兩次了.哪一牌的避孕藥效果會那麼差?

  「不是呆。因為他從來不騙我,所以也沒想過我會騙他。」嚴格說來也不算騙啦,只是做愛後會在他面前吃藥,也沒騙人,頂多算誤導而已。」

  「關媽媽.你家的祖傳秘方真的很有效耶,改天再來跟你要。」不會吧…她還想再生?關家那對婆媳互看一眼。

  每次生產都看她叫得好淒厲,生完像被十台牛車輾過一樣虛脫,可是坐完月子後,還是笑意盈盈地計畫下一胎什麼時候生,全世界最有勇氣的女人非她莫屬!

  她們好同情地想,那家的呆男人,不會生了十個八個才發現真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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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6:52
  番外之一一轉彎

  那名女子,美麗,卻不太快樂。自從她來到小鎮之後,每天總會聽店呈幾個年輕的客人談起她。小鎮生活簡單樸實,像她那樣美一麗的女孩出現在這裏,實在很罕見,也教未婚男子心思浮動,仰幕,卻不敢行動,只能暗暗感歎,不曉得是誰幸運能得她青昧

  他從來都沒有妄想過什麼,他們世界差異太大,可以遠遠地純粹欣賞,卻不曾想過要去追求。

  她的冷淡、疏離,他不是感受不到,除了陪她去洪師傅那裏治療腳傷、照應她的三餐之外,他盡可能地避免打擾到她。

  但是,阿嬌姨他們似乎不這麼想?努力想將他們送作堆。他看得出來,她覺得困擾,他除了對她感到抱歉,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當他對她說:「下次我媽再去的話,你打個電話給我,我來處理。」時.她瞬間不解、思索的表情讓他領悟,她根本沒留下那張字條.甚至.連看都沒有。

  其實也無所謂,他們本來就不會有太多交集.她也不是會久留的人,不用記太多也好。

  雖然,心底隱隱失落。

  接到阿嬌姨的電話向他告密,說她在收拾行李。

  不意外。

  他比較意外的是,她會親自向他告別。

  那晚,他們聊了比平常更多的話題,她問他:「是朋友嗎?」

  當然啊!如果她想,他很願意是她的朋友。

  不知哪裡來的衝動,就做了塞紙條的舉動,如果不是她那句朋友,他本來沒打算要拿出來的

  她可能永遠都不會打,也可能像上回那樣,並不會多著一眼便封葙塞往記憶的最底層.但是.無論如何,總想留下些什麼……就算是祝一福也好。他不曉得,是他們之間的緣分太深厚還是什麼,一場台鐵意外,她沒走成,又繞回到他身邊來。

  這一次回來,他愈來愈無法控制自己,每次見到她.總感覺胸口某種情緒隱約要破柙而出,心思浮動,無法再淡然笑看一切。

  姻緣這種事,他其實沒有很強烈的渴望,她無意於他,這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也不能強求,要真動了心,只是自苦。

  可是,那些、心跳加速、緊張失措的心情,該怎麼處置它?

  每每以為走到盡頭,緣分到此為止,心如止水地接受了,卻又在轉了一個彎之後,再度退上,撥動心湖。

  崖幫阿母買包糖都會遇上嗎?

  看著店門內專注購物的窈窕身影,他沒走進去、沒打招呼,-哨悄地繞了條她平時不會走的路到下一家去,卻在轉彎處,再度遇上了她。「啊!」轉了個彎,迎面遇上他,她先是驚呼了聲,而後露出淺淺的溫雅笑意。「這條路沒走過,想說走走看,果然條條大路通羅馬。」條條大路通羅馬。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他們之間,是命定的嗎?有沒有可能,他會是她的終點站?

  他終於明白,那些路口、那些曲折、那些轉彎,只為了一件事一一.

  愛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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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7:53
  番外之二原來

  血.紅豔的血在眼前漫開,麻木地看著這一切。身上的疼痛,他感覺不到,就只是緊護著哇哇大哭的妹妹,縮在角落「不要看。」

  「哥在這裏,不要怕。」妹妹想抬起頭,被他壓回胸前。

  父母死亡,他們兄妹被社工人員分開安置,他對妹妹食言了,他沒能一直陪在妹妹身邊保護她。後來,他來到一戶寄養家庭,

  那戶人家姓什麼,他不記得了,只知道那戶人家的父親對很出色的雙生兄妹。

  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親切的家庭主婦,還有一那個哥哥比較皮,對他的到來沒太歡迎,像是私有領土遭人入侵。婦人拿茶杯給他,小男生背著母親偷偷搶回去,推了他一把。「小偷,那是我的杯子!」「你很無聊耶,我要跟媽媽講。」嬌嬌細細的小女生罵了句,他看見一雙嫩嫩的小手朝他伸來。「痛不痛?我扶你。」然後.手掌心再度塞進一隻可愛的粉紅kitty貓茶杯。「我的給你。」

  她是這個家的小公主,很可愛,笑容甜甜的,給予他的溫暖,更是一輩子忘不了的珍貴記憶。

  他當時過度驚愕,競忘了向她道謝。

  他其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待遇,他不是這個家的孩於是事實,佔用了人家獨享的事物,被敵視也是應該,反正,他待不了多久。

  但是,女孩總是一次又一次,將她的糖果、餅乾、物品大方與他分享,安慰他、對他釋出善意,在那時絕望穀底的他,她宛如一道暖陽。

  他忘不掉,父母持刀互相傷害的情景,那些鮮血湧出身體,流在白色的磁磚上,一直流、一直流,他害怕得叫不出聲音,一直到現在,夜裏驚醒過來,還是無法克制那樣的恐懼。

  女孩不知怎麼地.發現了夜裏咬著手臂無聲痛哭的他,悄悄來到他房間.陪伴他。「你不要哭啦……」嫩嫩掌心拍了拍他的頭。小小年紀不懂得如何安慰,也不曉得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到她家來,但是爸爸媽媽叫她要友善,而且不愛說話的他,看起來真的很不快樂,所以她就不讓弟弟那個幼稚鬼欺負他。

  弟弟真的很討厭.因為她一直維護他.所以就被笑:「女生愛男生,羞羞臉……」

  她氣呼呼的,叫他不要理那個討厭鬼。

  有一次,他在夜裏哭,她又去暗他時,她想到了一個安慰方法,努力想一個自己很悲’學的事情告訴他,讓他心理平衡一點。

  「你看。」她朝他伸出手腕心。「好醜對不對?媽媽說那個叫胎記,可是幼稚園的同學大家都笑我,說像被蟲蟲爬過去一樣。」

  這樣有沒有好慘?

  她也覺得好醜,每次都被一直笑,笑到她好生氣,很想藏起來,可是現在要安慰他,只好自動拉高袖子給他看。「不會。」他啞聲道。「咦?」她昕不太懂。

  「不會醜,很漂亮。」他又說。那麼甜美又善良的小天使.她手腕上小小的印記,不會醜。

  他是第一個說不醜的人耶!

  「真的不醜嗎?可是大家都說好醜,我怕以後長大沒有人要怎麼辦?」

  「那我娶你。」

  「真的嗎?J他真的要娶她嗎?

  其實她還滿喜歡這個男生的。雖然他不太愛說話,可是他每次開口對她說話時,聲音都很輕。

  還有,她每次對他說什麼,他都說好。

  「你覺得我很漂亮嗎?」小小年紀,已經很愛美,在乎自己在初戀男友心目中的評價。「漂亮。」「那你要先跟我談戀愛。」「好。」

  「還要很疼很疼我!」附加但是。

  「好。」

  「不可以騙人!」

  「好。」

  承諾言猶在耳,他又對第二個人失信了。

  不到一個禮拜,他離開她家,來到那對收養他的鄉下夫妻家裏,向在幼兒固上課的她道別,從此消失在她生命中。

  許久許久之後的某一夜,醉靠在他肩膀的女孩,不經意問起他的童年往事,匆促得來不及藏起那道早已結痂麻痹得不知怎麼疼的傷口,她握住他的手,用了熟悉的溫柔安慰他.教他碰觸到她腕心,那道熟悉的印記。「這是胎記,很醜,看起來很像割腕的疤痕對不對-…”」唇角掛著楚楚可憐的微笑,她微顫的脆弱語調蕩進他心扉。就在那一夜,辛苦壓抑的隱隱情潮,再也無法自抑,氾濫成災。

  童年溫暖善意、稚氣承諾,成年後暗自傾幕,難以言說。

  從此,除卻她,再也無法看見任何女子的身影。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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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39:42
  番外之三誰是誰的初戀

  據說,某人對於老公的初戀情人就住在隔壁,有那麼一點點點點點..的不是滋味。當然,只是「據說」

  那個成熟大方、溫雅矜持、聰慧又得體的時代新女性,自然是打死都不會承認自己丟臉地吃過這種陳年老醋。

  「真的沒有嗎?」狀況外的某人老公叉問了一次確認。

  「沒有!」硬邦邦地堵回去,完全氣結地發現,得到答案的老公,很放心地又拿起電話對另一頭說:「若瑤說沒有,我等一下過去找你。」

  ……能容她冒幾句淑女不宜的髒話嗎?死要面子與形象的某人.只好很內傷地目送丈夫到隔壁去找初戀情人。悶悶地低咒幾句,很丟臉地也跟了去。

  她絕對不承認這是在吃醋,她只是剛好也要到關家去串門子閑嗑牙而已一

  然後就聽到一咳!是「不小心」聽到了幾句一

  「阿慎,你可以跟她說真相,不然若瑤會誤會。」「她沒誤會。韻韻,我答應過你,就不會說出去,你不用想太多。」

  不對勁!這兩個人有什麼秘密?難道不是大家以為的那樣}她試圖追問.那個不上道老公居然回她一「若瑤.你五歲就把初戀奉送出去.還說要嫁給人家,我也沒有吃醋過對不對?」很溫和地用打商量的口氣對她說。

  意思就是,識相的別再問下去了,不然大家一條條抖出來就傷感情了。居然、居然.…好你個孟行慎,居然威脅我!而她,還很弄地被威脅到了,心虛得不敢應聲。再然後叉然後的某一天,和婆婆一起清理儲藏室時,不經意發現一只有點眼熟又不會太眼熟的粉紅kitty貓杯。

  當然,一個茶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到處都買得到,但如果是把手一小塊缺角的kitty貓杯呢?她記得小時候就有那麼一個,這東西是送給某初戀男友,後來白目弟弟愛鬧,不小心撞了一小角

  心裏頓時五昧雜陳,不知死活的某人老公回來後,她笑意吟吟地問「孟先生,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東西?」

  「呃:…」驚覺東窗事發,啞口無言。

  「我五歲就初戀嘛,你好大方喔,都不計較耶!」假笑頓住,臉色瞬間轉換。「啊不然你幾歲初戀!給我說清楚一」

  「…九、九歲…」心虛囁嚅。

  她點頭,再點頭。「你好樣的啊孟行慎!明明就是你,吃個鬼醋.還有臉拿它來威脅我,堵我的嘴一右夠卑鄙無恥下流心機重!」他自知理虧,完全不敢應聲。「沒話要說了嗎?」她挑眉。

  「……」話含在嘴巴裏咕噥了一圈。

  不要以為這樣她就聽不懂,要為人媳、為人妻、為人母、為人嫂,不是那麼好當的,早練就十八般絕藝,她敢睹他剛剛絕對是在說一你好像歐巴朵,罵老公的茶壺姿態,完全找不到當初的優雅氣質。

  她頓時哭笑不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f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要說嗎?他猶豫了一陣,怕會再度招來卑鄙無恥下流心機重的駡名……

  「你……喝醉那一晚。」

  表情有鬼.一定沒說實話等等!「她」喝醉那晚?不是「他們」喝醉那一晚?

  「換句話說你根本沒醉!」

  咚一正中紅心。他只是碰了酒精就會臉紅而已,其實愈喝腦袋愈清醒,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你就是在裝醉,將錯就錯占女人便宜,果然卑鄙無恥下流心機重!」一串話念得流利順暢又沒跳針。

  「……」就知道她會這樣說。

  見他被指控得不敢回嘴.姜若瑤終於笑出聲來。「行慎,我也沒醉。」

  「所以你也是卑一」本能要冒出那一句.太座冷眼掃來,他趕緊打住,臨時繞了個彎。

  「杯子很好看,kitty貓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卡通。」

  「貪生怕死。」她笑瞪一眼。

  孟行慎乖乖閉嘴。不知太座清算完了沒,不敢輕易搭腔。

  這男人啊,雖然不能提供她太優渥的生活條件,但是在她心情不好、發脾氣時,無論有理無理,他從來不會反駁,用他的方式在縱容她。

  她生病時,明明就交代過他,要離她遠一點,讓她睡飽醒來就沒事了,可是一次又一次,他還是守在她身邊,任她沒理性地又踹又咬,就是堅持要讓病中的她,感受到有人陪伴,有人很關心她。這傻子啊…他總說,沒盡到娶她時說要很疼她的承諾,但是他不知道.其實那個眷寵她的

  承諾,沒人做得比他更好。

  她多慶倖.自己在那年人生的低潮,與陌生女子換了車票,人生路上臨時轉了個彎,遇上他,成就不同的風景。

  她笑歎,好溫柔地笑喃出聲。「孟行慎,我愛你。」

  原來,繞了一大圈,眾人皆醉我獨醒,早在那個醉臥相擁的夜晚.兩顆心就已經彼此相屬。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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