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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樓雨晴]愛情,上映中[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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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56:07
  第十章

  暑假過去了,大四開學以後的第二個月,剛好是她生日,她想說辦個小小的生日,邀親友玩樂開心一下,請她哥去邀請徐孟磊,三年下來好歹有點小熟,看看他是否多少會看她哥的面子而應邀。

  「你幹麼不自己跟他講?」

  「就……」乾笑。

  看這樣子,八成是太白目,把人家惹毛了。

  盡職好哥哥也不追根究柢,認命去幫她收爛攤子。

  結果,徐孟磊回絕了,說他那天有事要忙。

  「是真的有事?還是心裡有事?」

  「……」

  徐孟磊知道,楊季楚也不是能讓他隨意糊弄過去的人。「不過問她的事,或許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而他一直以來,都在做蠢事。

  「你不是說,她有口無心,傻妞性格看久了也挺討喜的?」

  怎麼換到自己身上就氣成這樣?

  「前提是,她心裡真的有認同你這個人。」

  可是,她有嗎?

  別人隨意搬弄幾句,她就受影響。

  介入得深了,變成他專制、欺壓她。

  擔心她受人朦騙,變成他挑撥離間,瞧不起她的識人能力。

  他是豬八戒照鏡子,女友早早便提醒他了,今天這樣的結果,了不起就當自己活該,要是再管她,那就笨到家了。

  他是鐵了心要和她劃清界線,誰來都沒用。

  楊季楚驚覺事情的嚴重性,回來問妹妹到底是怎麼得罪人的?

  楊季燕見兄長臉色凝重,心下一慌。「他臉色很臭嗎?」

  「不是臭不臭的問題,是態度。你傻不愣登的,沒感受到人家打定主意,要跟你老死不相往來了?」

  「就……吵架嘛,我哪知道會這麼嚴重。」她說得有些氣虛。

  楊季楚太清楚自己的妹妹幾兩重,尤其是那一臉心虛樣。

  「有些話,是一輩子都不能說出口的,如果你明知道別人的地雷區在哪裡,還硬要去踩,那被炸得連骨頭都不剩也是活該。」他的地雷區……她知道。

  所以是——真的不想理她了?

  「算了,絕交就絕交,誰稀罕。」知道無法挽回,她ㄍㄧㄥ著面子,嘴硬地哼道。

  從大三下學期,他們絕交。

  到大四上學期一開學,發現他態度之堅決,她再也沒試圖硬賴著人家,完完全全形同陌路。

  直到大四上學期即將結束,斷交了將近一年。

  晚上十點,徐孟磊上完家教回來,下了公車站牌,緩緩步行。

  靠近家門時,瞥見那道蹲靠在大樓下的身影,他起先不以為意,拿出磁卡要開大門,身後傳來低低的呼喚:「阿磊……」

  有沒有這麼倩女幽魂?雖然七月還沒到,可是顫音很驚悚,他一面考慮要不要回頭,一面在心裡念佛號……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啦,我只是來跟你說句話而已,講完就走了。」

  這聲音……雖然好一陣子沒聽到了,但絕不會錯認。

  他迅速回頭,看見那個蹲在燈柱下的女孩,埋在膝間的臉蛋抬起,眼眶紅紅地朝他望來。

  「對不起。」

  「什麼?」

  「對不起,我那時沒有相信你,還跟你吵架。」

  徐孟磊不是笨蛋,光聽這幾句,也知道八成是東窗事發了。「你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嗯。」

  本來,應該直接回家哭的,可是覺得這件事情沒做,就像欠債沒還一樣,她欠他一句道歉,那時非但沒有相信他,還把他的好意曲解成這樣,愈想,就愈覺得對不起他,這句話如果不說出口,她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她拍拍裙擺上的灰塵起身。「我講完了,再見。」

  「等一下。」他氣惱地喊住她。「你就這樣沒頭沒腦地丟幾句話給我,也不說明一下你現在倩女幽魂的狀態是怎麼回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會不會太隨便了她!

  「可是……你說不要到你面前哭,我現在很想哭。」

  所以要趕快走。

  「……想哭就哭,我當沒看見就是了。」

  「喔。」

  她還真蹲下去,維持剛才的姿態,抱膝默默掉淚。

  可憐得簡直像被全世界遺棄的小女孩,他再沒心沒肺,也不會真的當沒看見,轉身走人。

  「到底怎麼回事?抓奸在床?還是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有人說,當你在家裡看到一隻蟑螂,那數量至少有一百隻以上了。」

  總不會那麼衰,第一次出軌就讓她抓包。

  徐孟磊挑挑眉。「你來找我,是想我替你打蟑螂?」

  沒門兒!

  她搖搖頭,噙著淚可憐兮兮地望他。「只是想來告訴你,你是對的,我很後悔那個時候這樣誤會你。」

  他對捉姦在床的事說得那麼篤定,可見心裡很確定,才會來提醒她,要她防著點,可是她沒有聽他的,還怪他管太多……

  「你說得對,我是笨蛋,我沒有識人之明,腦袋是裝飾,沒用到什麼都要你提醒,還敢不知好歹埋怨你……」

  「我沒這麼說。」他悶悶地道。

  「可是我現在是這麼覺得。想想也是自己活該,人貴自知,我連最基本的自知之明都沒有,難怪會被騙得團團轉。我有什麼?不聰明,書也讀不好,條件不相當,本來就高攀不上,活該讓人瞧不起……」

  徐孟磊蹙眉。她到底是聽到了什麼?怎麼會被傷害成這樣,連帶的自我否定起來……

  「我現在,覺得人性好可怕,身邊每一個朋友都不敢相信,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像佳琳那樣,背後捅我一刀,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你,我只能來跟你說……」

  她現在知道了,之前她生日、吃喝玩樂那些事都請不來他,但是在她哭的時候,他卻一定會停下腳步,誰才是真心對她好,一清二楚。

  「現在就相信我了?不懷疑了?」她飛快搖頭,連猶豫都沒有。

  「你說的話,我以後會把它當聖旨裱框掛在牆上拜讀。」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重色輕友是女人的專利,哪天談戀愛,我又變豬八戒了。」

  裡外不是人,他幹麼要老做這種蠢事?

  「不會、不會!」楊季燕偷瞧他一眼,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不敢造次。「我之前請小艾、還有我哥去找你,你都拒絕,我知道你是真的不想再理我……」

  「講得那麼哀怨,到底是誰的錯?」

  被當成搬弄是非的小人,感覺有多悶她到底知不知道?

  「我的我的!」非常勇於認錯。

  「那你就準備讓我叫一輩子的楊傻妞。」

  她吸吸鼻子。「好,你喊。」

  確實很傻,沒她辯解的餘地。

  可是……他說「一輩子」耶!這樣是不是表示……她伸手,輕輕扯了下他衣角。「恢復邦交了?」

  他沒好氣地瞥她一眼,提出但書:「你要是再質疑我的人格,絕對沒有下一次了。」

  「我發誓。」她舉出三根手指,以童子軍品德宣誓。

  他哼了哼。「我媽有煮綠豆湯,要不要進來喝?」

  「要!」

  於是,在斷交了近一年後的某個夜晚,他們再度恢復邦交。

  雖然,楊季燕事後表現出事過境遷的樣子,但徐孟磊知道,她心裡有疙瘩,初戀在她心裡劃下很深的傷,無論是被辜負的感情、還是受折辱的自尊。

  她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淡然,她其實,很痛。

  之所以從不對他訴苦,是因為自認活該,他早提醒過她,是她執迷不悟,所以沒臉哭訴自己有多慘。

  無論事後他怎麼問,她就像顆死蚌殼一樣,吐不出一粒沙,怎麼也不肯透露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後來有一回,他在商學院的走廊遇到她那個混蛋前男友,當時其實也沒想什麼,就是帶著笑走近,用盡畢生最大的力道——狠狠揮出那記拳頭。

  然後,甩甩有些麻的五指,越過被揍倒在地的障礙物,心情愉快地拿出手機打訊息——

  不要再難過了,我幫你打蟑螂。

  那一次之後,他們再也沒有吵過架。

  大學畢業後,徐孟磊準備入伍服兵役,在那之前,女友有出國讀書的規劃,於是談過之後,他們很理智地分手了。

  惆悵不是沒有,但一直以來,他們的戀愛都談得很理智,不走瓊瑤路線那樣的激情狂濤,所以也不會一失戀就覺得世界末日、活不下去。

  進部隊之後,首度開放面會,母親要做生意、妹妹要讀書、奶奶身體不好,不適宜長途奔波,只有楊季燕大老遠來看他,這份情誼,他是默默放在心上。

  「頭髮剪短了耶,好矬喔。」

  「下次你來,我頭髮旁分,再用造型液抓個造型來接客,如何?」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應。會不會聊天啊她!明知道這是男人這輩子無法拘泥外表的痛苦時刻,還在他傷口上撒鹽。

  她笑不可抑。「最好還有辦法旁分抓造型啦。」

  兩人沒什麼重點地扯了一堆五四三的,她才正色說:「你在裡面有什麼需要的,寫一張清單給我,我會準備好,下次帶來給你。」

  「你在裡面——」怎麼聽起來好像在獄中蹲苦牢的感覺……反正也大同小異了。

  他苦笑。「謝謝你喔。」

  「家裡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常常過去走動,幫你顧好。」她知道他很重視家人,入伍服兵役前,最掛心的就是這件事。

  父親早逝,奶奶年紀又大了,常常這裡痛、那裡不舒服;母親要做生意,家裡生計目前是靠她賣紅豆餅的小攤子在維持;妹妹上高中,正是叛逆期……一家子都是女人,只能指望他這唯一的男丁,他肩頭的責任很重大。

  他目光暖融,倍感窩心。「謝啦!能認識你真好。」

  她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每次有機會打電話回家,關心家裡的狀況時,從母親口中得知,她真的常常去家裡幫忙,關心他家人有何需要。

  有一回,奶奶風濕關節痛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到無法行走,季燕經常開車載奶奶去醫院看診,陪進陪出的,不斷打聽中、西醫方面的名醫,補品不間斷地送來,

  現在奶奶都可以到公園跳土風舞了。

  偶爾,也會去母親的小攤子幫忙做生意,收攤時一起推著小攤車回去,路上閒話家常,有時母親都會產生錯覺,自己好像多了個女兒。

  他半開玩笑地回道:「那就收她當乾女兒啊。」

  沒想到母親居然當真跑去問她,往後就聽楊季燕乾媽長、乾媽短,喊得甜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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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56:31
  第十章

  當他退伍時,楊季燕已經跟他家裡關係打得超好,有人奶奶、乾媽喊得甜,小的那只「姊姊」也喊得超巴結的,這世界是怎麼了?他妹都連名帶姓喊他「徐孟晶」,一輩子也沒喊過他「哥哥」吧!

  他甚至在自己房間開衣櫥時,驚嚇地發現性感女性內衣從裡面掉出來。

  三十四D耶!這絕對不是那只發育不良的徐小妹撐得起來的。

  內衣的主人紅著臉,不好意思地坦承:「對不起喔,我昨天收拾的時候不小心遺漏了。」

  原來在他當兵時,某人常來他家串門子,有時晚了就直接睡他房間,難免會有一些私人物品留在這裡。

  「誰叫你都不在家。」母親倒一點都不愧疚。房間空著也是空著咩,借季燕睡一下又不會怎樣。

  「……」他是去報效國家耶,怎麼說得好像他狼心狗肺、拋家棄母?

  「你們就這樣對我?」他一臉淒楚。回來時,連房間都沒有了,這個家還有他放腳的地方嗎?

  「徐孟磊,你很愛演耶。」徐孟穎啐他,看情形八成也早早就倒戈到楊季燕那裡去了。

  他後來才知道,是因為楊季燕會偷偷傳授她一些發育期讓身材變好的小秘訣,年輕女生,什麼流行趨勢、私密話題聊不完。

  很好,這樣他瞑目了,性別豈是原罪?和徐孟穎當了十七年兄妹無法如此融洽交流、沒話題絕對不是他的錯。

  退伍後的一個禮拜,楊季燕主動跑來問他,有沒有意思到豐禾上班。

  本來準備翻報紙找工作的他,抬眸望去。「你去跟你堂哥說的?」

  「沒有欸,是仲齊哥叫我來問你的。」楊季燕偷覷他一眼,不確定他會不會覺得這是在走後門,心裡不舒服。

  畢竟打工和正式任職,意義不一樣,公司招考正式職員有一定的章程,他這樣算是破格錄用了。

  「那個……你不想要也沒關係啦,我只是想說,這一年多我替你做牛做馬,總要換你做牛做馬來還我嘛,公司我也有股份的……」

  呃,這樣好像愈描愈黑,有說不比沒說好……她懊惱地閉嘴,被自己的說話技巧完全打敗。

  「喲,跟我討人情來了?」

  「呃……」她乾笑。

  「讓我考慮考慮。」心裡的疑慮不是沒有,認真思考了兩天,才回覆她「好,我試試看。」

  會同意最主要的原因,是季燕說,這是楊仲齊主動跟她提的,並非她替他爭取來,這點說明了楊仲齊本身是認同他的。

  「仲齊哥要你明天去公司,他要親自面試你,招考的固定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確認你是不是真的適任,另一方面也比較不會讓你被其他人說閒話。」

  「我明白。」

  當天早上完成筆試,下午楊仲齊以及行銷部門主管親自面試他,看了他的筆試結果,認為企劃與行銷區塊是他的專長,可以先接觸這部分試試看。

  他由基礎職員做起,到參與企劃、升任主管……這當中足足花了三年的時間,最後因為表現優異,在第五年初期,行銷部門經理退休時,由他破格擢升。

  這項人事命令,光是他的年資問題就引發許多人詬病,讓許多資深主管不服,他與季燕的關係於是成了最顯眼的標靶。

  大概是碎語聲浪太大,連上頭也注意到了,有一回午休時間,他被楊仲齊叫上去懇談。

  「會覺得心裡不舒服嗎?」

  「不會,謝謝總經理關心。」

  楊仲齊笑了笑。「自在些,現在是午休時間,我是以私人名義來關切。我家小妞剛剛送便當來,有一份是給你的,我們邊吃邊談。」

  也就是說,他現在不是主管,是以妹妹的兄長身份,關心她最知交的朋友。

  坦白說,跟季燕這層關係,對他其實是負面影響居多,無論他的能力再強,永遠會有人在背後酸個兩句,對他極不公平。

  徐孟磊的陞遷,是前任經理舉薦力保的,他有多少貢獻,直屬長官看得最清楚,那與季燕壓根兒都扯不上邊。

  他付出了多少睡在辦公室的夜晚,把公司當成家過了好長一段日子,連私人的休閒時間都犧牲掉,這些他們都清楚,今天這個位置,徐孟磊坐得並不心虛。

  而燕燕那個憨丫頭,心思單純,不懂得低調,怕他太忙餓肚子,關心地替他送餐點,沒想過自己豐禾千金的身份會為對方帶來困擾與不便,連楊仲齊都想在他臉上寫個冤字。

  「要我去跟燕燕說嗎?」

  「不用,沒關係。」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付出十分努力,永遠會被打折扣剩個五分,另外一半被打上問號,當成是順風駿船的結果,哪會不嘔?可是工作是一回事,私交是一回事,如果今天燕燕不是豐禾千金,她基於關心、替他送餐點又有什麼錯?

  別人心思迂迴、混為一談,他何必跟著外人攪成一氣,若是讓燕燕知道,心裡必然會自責愧疚。

  「她腦袋太空了,得適時塞點東西給她思考。」

  「單純一點,快樂就多一點,不好嗎?」

  換句話說!「你這是在顧慮燕燕的情緒?」

  徐孟磊沒否認。「她會難過。工作上的事,跟她沒有關係。」

  「但你知道,帶人要帶心。」

  底下的人如果不服他,會很難做事。

  「這就是我個人的問題了。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不是嗎?」

  他知道自己有幾分能耐,不會因為他人的質疑而少上半分,如果他擔不起這個位置上的各種考驗,那也只能說他能力不足,更加沒有道理歸咎於燕燕。

  楊仲齊審視他,不明顯地勾唇淺笑。

  真難得,有個人可以如此包容他家少根筋的燕燕,並且人格健全、懂得自重重人,要是這人有意角逐他妹婿這個位置,坦白說,他也想舉薦力保呢……

  在楊季燕的恫嚇威脅下,徐孟磊一遞假單上來,楊仲齊便大筆一揮,爽快地准了他三天假期。

  「才三天?」某人似是不太滿意。

  「不然你想看你堂哥們被操死?」楊仲齊瞪眼。這妮子,有異性沒人性。

  「好了,燕燕。三天很夠了。」徐孟磊趕緊安撫。再加上兩天的周休,五天假期已經足夠他們玩到盡興。

  他們訂了山上的民宿小屋,民宿主人很好客,熱情替他們規划行程,帶他們去溪邊垂釣、山上看日出、以及親自采收作物,體驗田園樂趣……楊季燕玩得都樂不思蜀了。

  晚上,他們吃著民宿主人準備的晚餐,楊季燕慇勤替他布菜。

  「快點,嚐嚐看,這絲瓜蛤蠣我摘的喔,厲害吧?」

  「蛤蠣也能摘,是很厲害。」

  「我說絲瓜啦!」他輕笑,舉筷嚐了一口,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從善如流地點頭。「嗯,好吃。」

  問題是,那又不是你煮的,是在開心個什麼勁兒?

  這就是楊傻妞,一點點小事都能開心滿足。

  「小倆口又在鬥嘴了?」

  民宿太太送來一瓶紅葡萄酒,說是自己釀的,跟老公結婚十週年,免費招待每房的來客一瓶。

  「真的嗎?我們也是十週年出來玩耶。」

  直心眼的傻妞本能便脫口而出。

  他敢賭,她說的十週年,和民宿太太想的十週年,絕對不是同一件事。

  看民宿太太那麼開心地說要替他們做個小蛋糕,他也不好拂逆人家的好意。

  吃完飯回到房間,輪流洗完澡,楊季燕已經開了那瓶紅酒。

  「等一下不是還要去看螢火蟲?」

  現在喝,待會兒走得出房門嗎?

  「沒關係啦,喝一點點就好。」民宿太太依約將做好的小蛋糕送來他們房間,上頭還用奶油寫上「十週年快樂」,整個誠意十足。

  於是,他也只能乾杯了。

  「阿磊,你喝少一點,你酒量不好。」

  確實,他以前酒量是不好,但這幾年被她堂哥們約出去,男人的場子怎麼可能沒酒,他現在已經被訓練到酒醉都還能有七分醒了。

  楊叔魏說,男人在外面交際,這點很重要,免得怎麼失身的都不知道。

  楊仲齊則是說,男人爛醉如泥的樣子很難看,所以要幫他練酒品。

  他只是覺得這葡萄酒很醇很順口,所以便多嚐了兩口,不過在她的過度擔心、頻頻叮囑下,好吧,不喝了。

  放下杯子起身想上個廁所,發現腳步還真的有點浮浮的,一不小心撞到走道邊的電視櫃。

  「你小心一點。」她趕快過來扶他到廁所,還想順手幫他脫褲子——

  「快點,嚐嚐看,這絲瓜蛤蠣我摘的喔,厲害吧?」

  「蛤蠣也能摘,是很厲害。」

  「我說絲瓜啦!」他輕笑,舉筷嚐了一口,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從善如流地點頭。「嗯,好吃。」

  問題是,那又不是你煮的,是在開心個什麼勁兒?

  這就是楊傻妞,一點點小事都能開心滿足。

  他只是覺得這葡萄酒很醇很順口,所以便多嚐了兩口,不過在她的過度擔心、頻頻叮囑下,好吧,不喝了。

  放下杯子起身想上個廁所,發現腳步還真的有點浮浮的,一不小心撞到走道邊的電視櫃。

  「你小心一點。」她趕快過來扶他到廁所,還想順手幫他脫褲子,你想都別想!

  被他毫不留情地揮出去,關門!

  「看吧,就說你會醉。」

  「……」

  他真的沒有醉,只是腦袋有點暈而已,最多一個小時酒意就會退了,她幹麼要那麼堅持他一定會醉?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那便應觀眾要求,當他酒量真的很爛好了。

  他躺回床上,看著她來來回回替他張羅毛巾擦臉、找茶包泡茶……看起來真賢慧。

  他揚唇輕輕笑了,張臂溫溫地喊:「燕燕來——」

  她回眸。「要幹麼?」

  「要抱。」

  「喔。」她還真走過來,任他拉上床,親密地環腰抱住。

  他傾上前,輕輕啄了下軟唇。

  一瞬間,頰容紅透。「你幹麼啦,發酒瘋喔?」

  「沒,只是想親親你。」他又啄了一下,再一下,她臉紅得快燒起來,卻不曾閃躲,一臉彆扭地定在那兒任他為所欲為。

  「你好乖。」他獎勵地再吻她一下。「為什麼這麼聽我的話?」

  「你不會害我啊。」全世界最相信的人,除了親人以外便只有他,她答應過,要很信任、很信任他,不再惹他生氣。

  「你對我而言,很重要。」

  真甜。她老是不自覺,說那種情話招惹他,卻又死不認帳。

  他翻身覆上她,唇碰唇,輕輕舔過她的齒列,嚐到她口中那讓他覺得順口的葡萄酒香,她被他逗得難耐低吟,他又遲遲不肯深吻,索性勾住他頸脖,軟舌主動纏上來。

  這麼急啊?他悶悶低笑,迎唇深吻。

  那一晚,他們沒看成螢火蟲。

  更正確地說,是連房門都無法走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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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56:54
  第十二章

  楊季燕在偷瞄他。

  瞄完,又低下頭,自己在那裡臉紅半天。

  徐孟磊假裝沒看到,悠然自在地吃他的早餐。

  民宿主人端來菜脯蛋,問他們昨天怎麼沒有一起去看螢火蟲?害她想起無法走出房門的原因,瞬間又炸紅了臉。

  看什麼螢火蟲?都變淫蟲了啦!

  民宿主人不明所以地看她逕自臉紅,被民宿太太拉走,暗罵他白目:「他們有別的事要忙,沒空看你的螢火蟲!」

  音量有點大,他們這裡都聽到了,然後對座的傻妞整個羞愧難當,臉都快埋進稀飯裡了。一假期的最後一天,他們吃完早餐,在附近逛逛,預備買點伴手禮回去送親友,他伸手要去牽她,被她避了開來。

  「怎麼了?」他困惑地望來。

  「沒沒沒、沒事。」只是被他一碰,就會指尖發麻,渾身像著火一樣,她也無法控制啊,誰教昨晚!

  「燕,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

  「沒有啦。」拜託不要問,她難以啟齒。

  「但你一直在迴避我。」在對方想否認時,補上一句:「連手都不讓我牽。」

  於是,她只好硬著頭皮,把手塞過來。

  他忍笑,五指合握住,無法不覺得這樣的楊傻妞,又萌又可愛。

  他本來就沒有醉,哪會不清楚昨晚發生的點點滴滴。

  他們在床上擁吻,原本只是分享一點小甜蜜,間或靠在她肩側,說說話,然後再摸兩把,吻一吻,後來吻得愈火熱,動作愈煽情,她幾乎讓他給剝光了,身上種滿了草莓,有一顆還在脖子上。

  他知道她有得到快樂,她在他的手下,生理反應很熱烈。

  他自認不是什麼調情高手,兩性方面的經驗也很有限,女人如果不是真的很喜歡這個男人,身體的回應不會如此敏感熱情。

  「楊傻妞,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愛我。

  「蛤?」

  遲遲等不到下文,以為他是在說醉話,沒頭沒尾。

  隔天醒來,那個被剝光的女人,已經穿戴整齊裝沒事,然後心虛地一直閃避他的目光。

  他心知肚明,不點破而已。

  住在民宿的最後一天晚上,她躺在單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前一晚在這裡所發生的事,想著想著、便覺渾身燥熱。

  媽呀,她怎會變得這麼淫蕩?

  捧著發熱的頰,偷偷望向另一張單人床上熟睡的身影。

  她最羞愧的部分,其實是自己竟然沈醉其中,忘情呻吟,數度伸手要去剝他的衣服,渴望更親密的肌膚貼觸,每次都被他撥開,回她:「我媽說不可以隨便讓外面的女人脫衣服。」

  「……」

  所以她媽就沒說不能讓男人亂脫衣服嗎?

  她都被剝得精光了,他卻從頭到尾,一顆扣子都沒有鬆脫,堅決記著「徐太太才可以脫他衣服」這件事,她都懷疑他到底哪裡醉了?明明就腦袋清楚,超堅守原則的,一次都沒讓她糊弄到。

  她被逼到狗急跳牆,甚至連……「你看,有飛碟!」

  這種鳥語都用出來了,八成娛樂了他,因為他笑得很開心。

  蠢斃了她!

  昨晚,嚴格說來,好像什麼都發生了,至少該摸該親的,全身上下他都沒有跟她客氣;可是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他連碰都不願意讓她碰……就因為她不是徐太太嗎?

  她坐起身,輕悄悄下床,繞到另一頭,蹲下身托腮看著他沈靜的睡容。

  光是這樣看著他,就覺得很平靜、很安心,她一直都知道,認識他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跟幸運。

  但是,真的可以奢求更多嗎?他那麼、那麼的好,不是她夠格擁有的,再貪求無厭,她擔心會遭天打雷劈,連原本擁有的,都丁點不剩了。

  「阿磊,你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絕對不能失去。」一直以來,她一再重申、唯一堅持的,也只有這件事。

  傾向前,輕輕地,唇碰唇,然後,退開,帶著安心的笑容,回到她的床上,恬然入眠。

  維持側睡不動的身形,在暈黃微光下睜開眼,帶笑歎息,在心底輕輕回應:「我也是。傻妞!」

  度完假回來的一個月,徐孟磊措手不及接到上頭的人事令,說公司有意開拓市場,點名要指派他到上海勘查市場,評估適合的地點以及整體規劃,呈上完整的報告書,為期一年。

  這是大事,一般都是交付給自己人去做,楊仲齊如此信任他,不只是肯定他的能力而已,基本上也沒當他是外人了。

  那只人事令擱在桌上已經一個禮拜了,他還拿不定主意要怎麼跟季燕說。

  「你可以拒絕,我會改讓叔魏去。可是孟磊,你自己要想清楚,這是很難得的機會,做出成績來,對你在公司未來的發展,有很大的助益。」說穿了,就是在替他鋪路。

  這點,不用點明他們都知道,任何一個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擇,之所以會猶豫,原因他們也都知道。

  「如果你擔心的是燕燕那丫頭,我去跟她說。我保證這一年會顧好她,絕不讓你回來暴青筋。」

  「……幹麼講得……」好啦,他就是英雄氣短,承認了。「不用激我了,我去。晚上我會自己跟燕燕說這件事。」

  那天晚上約她出來吃飯,他挑在用完餐上餐後甜點時,說了這件事。

  她聽完,反應出奇地冷靜,很平淡的便接受了。

  「是喔?那你要住哪裡?一整年都不能回來嗎?」

  「食宿公司會安排,能不能回來要看情況,但我會盡可能抽時間回來看你。」

  「不用啦,你忙你的。」

  「……」

  回答得真無情,他感受到那桶涼颼颼潑來的冷水了。

  「你還可不可以再淡定一點、再路人一點?」

  本以為要安撫她,結果最後是他在抱怨她反應太冷感。

  「哪是?我以後要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逛街、一個人看電影,放假都沒地方去了,想說話都沒人應、連想打電話道晚安也沒辦法了耶。」

  很慘很慘的好不好?

  徐孟磊被她說得不小心胸口酸了一下。「那你怎麼不講?」

  「我知道仲齊哥這樣安排一定對你有很大的幫助,所以你要很專心去拚你的前途,不回來沒關係,我可以去找你。反正就像之前當兵那樣,家人我幫你顧,一年很快就過去了。」

  她的表現,出乎眾人意料地識大體。

  真的,愈來愈像個懂事的小妻子了。

  他窩心地暖暖微笑。「好,那家裡的事,就全交給你了。」

  他真的不是說說而已,隔天就將存摺、印章、家裡的鑰匙、還有一堆重要文件都交給她。

  「原本租的房子,你不要忘記繳房租,偶爾去住幾天,打掃一下,不要讓它長灰塵,我不想我回來沒地方住。

  「新房子簽約了,明年初交屋,每一期的工程款你也要留意定期去繳。等交屋後,室內裝漬部分,如果我有回來再商量,如果抽不出空,那找設計師還有討論設計圖、監工什麼的,就讓你全權作主,有沒有問題?」

  她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有。」

  唯一的問題是,他會不會太信任她了?連小高跟家當都交到她手上來,不怕她搞砸了?

  翻開存摺數了數里面的數字,原來他還滿有錢的。「我要卷款潛逃。」

  「最好你逃得掉。」

  那麼大一個豐禾在那裡,據說某人是小股東呢,光是那些股份的市值,就比他存摺裡的數字不知多多少倍了,他還怕她跑?

  他伸手揉揉她的頰。「辛苦你了。心情不好或是想找人說心事、甚至什麼事都沒有只想道晚安也可以,打電話過來,我再忙都會聽。」

  為什麼她會覺得……這舉手投足間,有種很溫存的情韻,害她……突然間鼻子酸酸的,有點想哭。

  然後,就真的一個跨步上前,勾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肩頸。

  吐息間,有淡淡的濕意。

  他一愣,輕輕拍撫她的背。「傻妞,我也很捨不得你。」

  徐孟磊離開後的第三個月,楊季燕在台灣收到他寄來的二十九歲生日禮物……一隻超過半個人高的玩偶熊,因為她前幾天才在電話裡抱怨,今年好冷,晚上都冷到睡不著。

  為此,她維持了一整個月的好心情,逢人便笑得甜,哪還有前兩個月的烏雲密佈?

  徐孟磊離開後的半年,有一天晚上打電話給她道晚安,手機響了很久,接起時另一頭是楊季楚的聲音。

  「孟磊嗎?」

  「嗯,燕燕呢?」

  「跟幼秦去唱歌,才剛回來,現在在發酒瘋,你聽——」

  「明明是昨天的事情,怎麼今天我還在經歷,一丁點回憶都能驚天又動地,想問個愚蠢問題,我們再這樣下去,你猜會走到哪裡……哎喲!」

  她在唱歌,唱得很破,頻頻走音。

  「她心情不好還是幼秦心情不好?怎麼又約去唱整晚的歌?那個哎喲又是怎麼一回事?」

  「她踢到床腳了……楊季燕你安靜一點躺好。」

  楊季楚回答他,還要分神看顧那個爛醉的小妮子,整個人很頭大。

  徐孟磊這頭都還聽得到另一頭扯著嗓門在喊:「阿磊我要喝水!」

  等不到回應,開始跳針:「阿磊、阿磊、阿磊!快一點我好渴!」

  「你小聲一點,爸媽睡了。」

  過了一會兒,楊季楚把電話放回耳邊,對他說:「我可以敲昏她嗎?」

  「季楚,麻煩你把電話給她聽。」

  楊季楚將手機移到她耳畔,聽到另一頭徐孟磊的安撫聲:「燕燕你乖,安靜睡一覺,不要吵。」

  「我乖有什麼獎勵?」

  你幾歲了楊季燕!

  楊季楚萬般羞恥地走開,倒了杯水回來,聽見她說:「好,阿磊晚安。」

  把水杯遞給她,看她無比乖巧地喝完,自己拉上棉被躺好,朝他揮揮手。「哥也晚安。」

  「……」

  完全判若兩人。

  他拾起遺落在枕畔的手機,愕然問:「你是跟她說了什麼?」

  這麼管用?

  「沒什麼,我也要去睡了,晚安。」

  楊季楚看著安心喔喔困的妹妹,不自覺笑出聲來。

  這種症頭,也只有被思念的那個人才安撫得了。

  楊季燕,你到底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能拐到這種待你無盡包容、疼寵、無論在海峽的哪一端,都將你放在心上守護,再遠也不忘打電話跟你道晚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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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57:21
  第十三章

  徐孟磊在農曆年前回到台灣陪家人過年,那時新房子已經交屋。

  他看了季燕跟設計師討論的裝潢與空間規劃,並沒有太多的意見。「另外挪個空間,做個大一點的鞋櫃,其他你決定就好。」

  過完年,又匆匆搭飛機離開。

  楊季燕還是會不定期收到他寄回來給她的小禮物,像是生活中的能量劑,收到後便能維持滿滿的生活動力。

  這天,他撥電話到楊家,是楊季楚接的,他問了幾句季燕最近的情況。

  「她啊,抱著昨天收到的鞋子,好幾個小時不說話。」

  這人也真是一絕,知道季燕愛鞋,看到好看的鞋都會順手買下送她,毫不理會傳統禁忌。

  那時說了,對方也只是回上一句:「要跑早跑了。」

  是啊,會走的人,不是送不送鞋就能留住的,而不會走的,無論如何都會留在自己身邊。

  徐孟磊在另一端沈默了一陣。

  連他的小禮物都無法安撫她了,看來她心情真的非常低落。

  「告訴她,我下個月就回去了。」

  楊季楚聽了,輕輕歎氣。「你們還要耗到什麼時候?」

  配合當個睜眼瞎子,不代表他們真的瞎,只是小倆口裝傻,他們也配合著扮無知而已,這兩個人什麼關係,全世界都看得清清楚楚。

  頭一回,徐孟磊不再迂迴,正面回應:「耗到——她願意鬆口當徐太太。」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演變到這樣的局面?徐孟磊想了又想,還是沒有解答。

  最初,真的是很單純的朋友關係,沒半點曖昧,他交女朋友、她也交男朋友,

  兩人坦坦蕩蕩,那些幽微的小曖昧,是何時悄悄爬進心底,淺淺搔動?

  真要認真算起,開始對她有不一樣的感覺,或許是從他退伍之後的那段時間。

  那是他們感情的空窗期,偶有空閒,會約出去吃吃飯、喝點小酒。

  那一天,兩人都有些微醺,靠在公圜的溜滑梯下閒聊,也不知怎麼的,就問起了她的初戀。

  「你現在,還會覺得難過嗎?」

  她搖頭。「不會了,那個人在心裡的影像,都已經模糊到想不起來。」

  初戀那一段,其實早就走出來,比較不能釋懷的,只是自尊受辱的創傷。

  「那為什麼沒再看你談過戀愛?」他還以為,是因為心裡還愛著那個混帳。

  「沒有那個感覺跟衝動,還有一點點……是自我質疑吧。」

  「質疑什麼?」

  「誰會真心喜歡我這種人?」

  後來才發現,原來她在初戀男友心中,一無是處,了不起只有家世比人強,要不是這樣,哪個男人願意接近她、忍受她?

  他聽了,直起身,正色道:「燕燕,你很好,不要被那個混蛋影響。」

  「謝謝。」

  也只有他會這麼想了。在他眼裡,楊季燕就只是楊季燕,沒有別的,真心真意地看待她。

  然後也不知怎麼地,話題突然轉變到:「阿磊,你有沒有……做過『那種事』?」

  他一口冰啤酒嗆到氣管。「哪種事?」

  瞧她的眼神跟口氣,絕對不會是太正常版的答案。

  「就……你女朋友好歹也交了一年多,有沒有試過……」

  「楊季燕,我幹麼要跟你討論這個!」他一臉窘意。

  「……我沒有欸。之前是怕被我哥打斷狗腿,不敢亂來,想說等感情更穩定了,正式帶他去跟我家人見面再答應他,誰知道就……反正就是那樣啦。我這樣會不會很遜?」

  「……」

  「我很想試試看……阿磊,你陪我好不好?」

  也不知哪來的衝動,她那時覺得,身邊待她最真誠的人,除了他想不出第二個,純潔無瑕的初次,如果是跟他一起體驗的話,她覺得再值得不過了。

  至少,比起那些不知圖她什麼的男人,阿磊讓她更甘願,不覺糟蹋了那麼純淨的自己。

  「……」

  他一定醉了,被敏感話題撩撥得渾身發熱、頭發昏,那雙晶燦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望他,竟望得他心房一陣顫動。

  不知是誰靠近了誰,只知道他們唇碰在一起了。

  跟她接吻的感覺,居然還不差,軟軟的唇瓣,吻起來很舒服,淺淺勾動了身體的渴求。

  他想,那時的他們,不是醉了就是瘋了,居然真的手牽手去開房間。

  那晚,他們吻了很多次,因為她太緊張,他只好一直吻她,讓她放鬆情緒。

  他只交過一任女朋友,沒有太多的經驗,她又是完全的新手,兩個人在那張床上,用手、用吻去碰觸、摸索對方的身體,沒有太肉慾的狂纏,倒是多了很多很多的溫存,讓她在事後回想,總是能勾出淺淺的微笑。

  雖然,第一次真的很痛,根本沒有電影裡那種欲仙欲死的美好感覺,但是無妨,光是他貼著她、心跳的鼓動也能透過貼觸的肌膚感受到,就很值得了,足夠回味一輩子。

  後來有一段時間,他們看到彼此都很尷尬,她有一點後悔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不該對他提出那樣的要求,她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好在,他後來到公司上班,忙起來昏天暗地,好一陣子沒見面,她掙扎了很久,鼓起勇氣去幫他送晚餐。

  那時他累到趴在桌上小睡,看見她來,順手把她拉到身旁坐下,腦袋一歪,靠著她的肩就睡了。

  整個辦公室很靜很靜,靜得只有印表機滑動列印的聲音、他淺淺的吐息、還有她過大的心跳聲。

  見他睡得沈,她鼓起勇氣,伸手輕輕碰了他的頰,沒任何反應,便更加貪婪地放膽撫觸,以指尖記億他臉部的輪廓線條。

  後來,她去替他送了好幾次餐點,他的態度又跟以前一樣,很坦然、很自在地跟她相處,她在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

  之後她也陸續交了兩、三個男朋友,但都交往不長久。

  那段時間,他很忙,可是不管再忙,知道她交男朋友,一定會要她先帶出來給他認識,吃個幾次飯,確認沒有什麼大問題,才放行讓她去往來。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她很尊重他的意見,如果他說不好,她一定不會跟對方來往,但是後來的幾次,他不曾再像第一次那樣,強烈表達反對之意。

  直到他升上經理職位之後,長達三年多的忙碌趨緩,他才又有了開始下一段新戀情的心思。

  週遭一直都有不錯的對象,只是之前太忙,沒有心思也沒有閒情,不想委屈了誰。那是與公司往來的客戶,知性幹練的時代新女性,也曾不止一次地對他釋出好感,他有考慮要發展成長期穩定的關係,季燕也知道這件事。

  有一回在楊家吃飯,與楊季楚閒聊時,突然便問起他:「你知道……為什麼燕燕的戀情總是撐不久嗎?」

  除了初戀以外,第二回是半年,第三回三個月,最後一次甚至不滿一個月。

  「大概因為,那不是她真正喜歡的類型吧。她曾經說過,她喜歡的是像我跟你這一類性情溫潤、看起來很聰明、會讓她崇拜的那種。」

  她的第一任雖然品性很畜生,但就外在條件來講,確實有幾分才情,站出去能騙倒一票女人。

  扣除掉第一任,其餘都條件平平,沒有那種會讓她仰慕、心動的立足點,其中一個還是木訥的公務員。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勸阻?」別人說不一定有用,但徐孟磊說的,她一定會聽。

  徐孟磊愕笑。「我要怎麼阻止?」

  那些人,他看過,找不出品德上有什麼太明顯的缺陷。如果不是像初戀那樣,得知對方居心可議,會讓她受到傷害,否則朋友的權限並沒有大到去解剖她的感情世界,阻止她與誰往來。

  有些人,寧缺毋濫,寧要一生一次的真愛;有些人,可以退而求其次,不求刻骨銘心,平平淡淡的喜歡也是一輩子。

  那是她的選擇,旁人沒有置喙的餘地,適度的瞭解是關懷,過度的干預就成了掌控,他不想這樣。

  「我倒覺得,她是在欲蓋彌彰。」

  「她有什麼東西好遮掩的?」

  「你。」

  這人,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連你都知道自己是她的菜,那你覺得她愛上你的機率有多少?」在他看來,高達百分之百。

  溫柔、關懷、陪伴,在她失戀時替她出氣,外人眼中的缺點,被他當成優點去欣賞、包容,還是自己最喜歡的那種俊秀爾雅的青年才俊……這樣的人,哪個女人不會愛上?

  徐孟磊默然。

  對方說的,他又何嘗沒有想過?但季燕沒表示什麼,他也不好過度聯想,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是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不過……算了,我不指望她,反正她腦袋不靈光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如果你沒那個意思,就當我沒說過,但如果還有一點可能,你是不是該重新思考你們之間的關係定位?」

  而他,還真的認真去思考了。

  燕燕很重視他,這他當然知道,但……她愛他嗎?又是幾時開始的?

  燕燕骨子裡很自卑,這他也一直都清楚,再加上初戀所劃下的創傷,或許讓她更加根深柢固的認定,自己沒有資格擁有條件太好的男人。

  人貴自知。

  他記得,她那時流著眼淚,很傷心地對他這麼說。

  現在想來,她明明喜歡的是他這類型的男人,之後卻再也不敢跟條件太優秀的男人交往,讓他領悟得又氣惱、又心疼。

  而,一直以來,她總是把他擺得太高,又將自己放得太低,隔著這樣的距離仰望著,就算真的心動了,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勇氣承認。

  那兩、三個男朋友,八成便是下意識裡,在催眠自己,什麼都沒有變,他們只是好朋友。

  傴是,好朋友不會把自己最珍貴的初夜獻出去;好朋友不會慇勤周全地替他照顧一家老小;好朋友不會表現得一副可以失去一切、獨獨不能失去他的樣子。

  連她都不知道,她愛他,而且愛很久了。

  楊傻妞,你到底還可以多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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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57:42
  第十四章

  隔天,他與客戶有約,談下一期八樓賣場的寢飾特展活動。

  談完事情,便順道相約吃飯。

  兩方合作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一直都合作愉快,對方與他同齡,已經做到副理的職位,是少見幹練的時代新女性。

  以前覺得,這類的女子是他預設的理想對象,人格特質相近、思想相近,不會有太大的隔閡,各自都有獨立的事業,自主、聰慧,不用他太操心。

  以前,交第一任女朋友時也是如此,因為人格特質相近,幾乎很少有吵架或磨擦,彼此相處愉快。

  如果沒有意外,這仍會是他計劃中擇偶最理想的伴侶,但是……他遇上了個傻妞。

  她不是他的對象,至少一開始不是,但那憨傻、真誠的特質,一點一點地滲透他的心肺、血液裡,讓他不自覺喜愛起來。

  如果不是她,他決計不會喜歡這種特色的女孩子,但,她是楊傻妞,陪伴在他身邊多年的楊傻妞。

  不自覺地,就是將她們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

  有個能力強的妻子,不會讓他操太多心。

  但……掛心歸掛心,掛了這麼多年,人也沒真的掛掉,連交男朋友都要先讓他過目,那種牽腸掛肚的感覺,想想也挺甜的。

  少了煩惱,好像也少了一點親密與牽絆。

  有個應對得體的妻子,在外頭能為他打點好,禮數做到十足。

  但……夫妻間會不會也少了點真誠,彼此都有保留?那個從來不懂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丫頭,一顆心透明無瑕,總能讓他看得清清楚楚,嘴裡說的,永遠是真心話。

  ……慘了,怎麼缺點全讓他拗成優點?

  以往不曾將她放在人生伴侶的位置上估量,一旦放上去一一評比,自己根本是一面倒地偏向某人。

  用餐到一半時,接到那個「某人」打來的電話,問他在哪兒?

  「跟朋友吃飯。」

  「是之前說,考慮要交往的那個嗎?」她問。

  「……嗯。」礙於有外人在場,暫時不適宜解釋太多。

  「喔,那晚上我跟幼秦去吃好了,有一陣子沒見面了。」

  「自己小心,不要太晚回家,晚點我會給你電話。」習慣性叮囑幾句,掛了電話,迎上對座探詢的目光。

  「你女朋友?」

  「不是。」至少這一刻他還是單身。

  對方重新掛起淺笑。「只是看你講電話時的口氣,似乎交情很好。」

  他也不是笨蛋,知道對方想探問什麼。

  「嗯,很好的朋友。」

  「能讓你認同的朋友,各方面表現一定很優異。」徐孟磊定定凝視她。

  原本欣賞的那些特質,這一刻突然變得好陌生,比不上一張熟悉的燦然笑臉,暖暖熨著心房。

  他心裡,其實早就有了定見。

  他噙起淺笑,搖頭。「沒,她數理邏輯不太好,大學微積分被當掉重修過。」所以不懂得斤斤計較。

  「怎麼會?我還以為至少要跟你有些共同點。」不然怎麼當朋友?

  「她腦袋也不靈光。」所以不懂城府心計那套,直率而真誠。

  「那你們聊天有話題嗎?」好像差異有點大。

  「她還很不會說話。」所以說出來的永遠是心中所想,不會在心中拐個百八十個彎,用不著他迂迴猜測。

  對方一臉同情。「聽起來有些慘。」

  「可是……」他有些沒轍、卻又很心甘情願地歎息。「我發現我居然那麼喜歡她。」

  喜歡到——累積成了愛,卻不自覺。

  對方是聰明人,聽得懂他婉轉的暗示。

  現在的他,擇偶條件改變了,只能遺憾感謝對方的青睞。

  至於現在有哪些條件……嗯,要單純、直率,喜歡他家的長輩,跟他難搞的妹妹處得好,會貼心替他送便當,不用太精明,很愛很愛他就行,說話應對不好也沒關係,懂得怎麼對他說情話就好,最重要的是,她得是姓楊,名傻妞……從第一到第一百條,全是依某人量身打造,絕無僅有。

  回程路上,他心情愉悅地打電話給她。

  電話接通時,另一頭很吵,收訊不良。「你在……KTV?」

  她有個小習慣,心情悶的時候就會揪人去唱歌,她現在心情不好?

  「你誰呀?」連他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還講話吃螺絲,八成醉了。

  他直接看上頭的手機定位顯示。「你在那裡等著,我去接你。」

  他趕到的時候,某人已有六、七分醉,手上還抓著麥克風不放,楊幼秦癱在一旁,無力地抬起兩手朝他拱了拱。「感恩大德,你會有福報的。」

  解救了她啊!

  「不客氣,施主。」他歎笑,伸手撈起癱在沙發那尾醉蝦,替她把麻煩帶走。

  一路上,就聽楊季燕在那裡嘟嘟囔囔。「我還要唱。」

  「好,回家再讓你唱。」

  怕她這樣回家會吵到家人,他直接帶回他的住處,再撥電話給楊季楚報平安,反正她三天兩頭在這裡留宿,大家也早習慣了。

  將她安置在為她留的那個房間,轉身去倒杯水,她又偷溜下床,伸展肢體跳起舞來。

  無論再醉,從小學舞、又是舞蹈系出身的,還是有專業本能,肢體動作柔軟又優雅,只可惜——步伐幾個顛晃,整個人栽進他預備好承接的臂彎。

  偏頭瞧了瞧他,雙臂自動環上,攀抱住。「阿磊,我好喜歡你。」

  「我知道。」將她抱回床上,餵她喝了幾口水,她偏開頭,他順手將水杯擱在床頭,撈回掛在床沿快掉下去的嬌軀,雙手抱牢。

  「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你不跟我吃飯!」她嘟囔。「去找外面的美女吃飯。」

  他愕笑。「你在吃醋啊?」

  她搖搖頭,選了個舒服的方位窩好。「我怕你談戀愛,以後都沒空陪我吃飯了。」

  「重色輕友是你的專利吧?我之前交女朋友有不理你嗎?」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總之、總之……「阿磊,我好怕失去你。」

  一張手,攬住他頸脖,像個心慌的小女孩將臉埋入,尋求慰藉。

  「那為什麼——不爭取看看?」憑他們這些年的情誼,她未必要不到啊。

  她只是搖頭,不開口。

  「燕,說話。」他強勢地扳開她,堅決要個答案。

  她癟癟嘴,看了看他,又低頭玩他的手指,他抽手,不給她玩,她一臉委屈地瞥他,憋了好久才低低吐聲:「你比他……還要好……」

  聲音很輕很輕,但他,聽懂了。

  那個「他」,是她的初戀男友。

  初戀那一個,都讓對方追了兩年、掙扎兩年,因為對方端出十足的誠意,才讓她跨出那一步,願意試試看。

  最終,卻換來如此不堪的結果。

  她說,他比那個人還要好,從一開始,就不敢要;從一開始,就是踮長了腳都無法等高的位置。

  怎麼敢?怎麼有勇氣?

  她其實,打從最初就對他有好感了吧?只是因為清楚讀出他所散發的訊息,知道他無意,所以便退到最安全的位置,硬生生滅了綺思,才會在後來,初戀男友的猛烈追求下,被打動芳心。

  如果早察覺這一點,情況會不會有所不同?

  他不知道,畢竟那時的他,對她真的沒有太多這方面的想法,但是八年後的今天、此時、此刻、這一瞬間,他知道他的心是被觸動的,滿滿地,填滿「楊季燕」這個名字。

  或許還要再更早,在她提出那個曖昧的邀請時,他會被撩動,心思就已經不單純了。

  一抬眼,逮到她偷瞄的眼神,手要伸不伸的,怕又被他拍掉,一臉的可憐狀。

  他嘴角噙笑,滿腔愛寵,重新朝她張開雙臂。「要不要抱?」

  「要。」她很快地應聲,偎倒過去。

  「阿磊,我要唱歌。」

  「很晚了,明天再唱。」

  「你說回家要讓我唱的,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好吧,那你唱小聲一點。」

  她一開始,全是胡唱一通,張冠李戴,前一句還在蔡依林,下一句已經變成戴愛玲,〈千年之戀〉飆到高音時還整個破掉,再加上嘴巴不知含了幾顆鹵蛋,完全聽不懂字意,他聽得正覺痛苦,下一首突然字正腔圓,音律柔美,讓他瞬間有種從地獄爬回人間的救贖感。

  「風走在我們前面,甩裙擺畫著圓圈,花美得興高采烈,那香味有點陰險。你在我旁邊的旁邊,但影子卻肩碰肩,偷看一眼,你的唇邊是不是也有笑意明顯?」某人抬眼偷瞧了他一眼,被他逮到。

  他瞬間領悟,這是唱給他聽的?她在對他唱情歌、訴情衷?

  他伸手撫撫她的頰,回她一記溫存淺笑。

  「明明是昨天的事情,怎麼今天我還在經歷,一丁點回憶都能驚天又動地。想問個愚蠢問題,我們再這樣下去,你猜會走到哪裡?」

  嗯……應該是走到彼此心裡吧,我想。

  「但請你不要太快揭開還沈默的情話,先讓我多著急一下再終於等到解答,太容易的愛故事就不耐人回味啦,像這樣觸電,就夠我快樂熔化。」

  有這回事?你的要求有點怪異,但既然你堅持,那好吧,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我們就耐心培養萌芽不要急著開花,反正有長長的日記等我們去填滿它,在被全世界發現以前先愉快裝傻,就這樣觸電,一直甜蜜觸電,直到爆炸——」

  嗯,好像有點道理。

  反正我們才二十七歲,再跟你耗三年也才三十,就再給你一點時間緩衝也無所謂,但是小鴕鳥,一直把頭埋在沙堆很不健康,偶爾也要抬起來透透氣,好嗎?

  「像一年四個季節,都被你變成夏天,我才會在你面前,總是被曬紅了臉,像一百萬個鞦韆,在我心裡面叛變,被你指尖碰到指尖,我瞬間就被蕩到天邊……」

  好好好,我感受到了,原來你這麼在意我,這樣熱情告白,我都害羞了。

  他像個笨蛋一樣在心裡跟她對話,然後自覺傻氣地笑出聲來。

  她戛然止聲,呆呆地看著他。

  「怎麼了?」她抬起手,纖指撫過他唇邊的笑痕,傻愣愣地道:「你笑起來好好看。有的時候忍不住,會想這樣,偷偷地摸一下。」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眼裡全是不可錯辨的迷戀?

  而他,居然會傻到現在才看見,果然跟她混久了,笨蛋特質真的會傳染。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貼在頰側。「想摸就光明正大地摸。」

  她揚唇,笑得既愉悅、又滿足,仰首貪心地啄了下他唇瓣,然後才圈著他的腰,心滿意足地靠上他肩窩,想睡了。

  他垂陣安靜凝視,流洩淺淺柔情。

  「楊季燕,我們交往吧!從這一刻,二0一X年,八月十二號,凌晨一點二十七分——」

  抬手看了一下表,補充:「十四秒起,我們正式成為男女朋友,有沒有異議?」

  回答他的,是一道輕淺平穩的吐息聲。

  好吧,是你自己沒聽到的,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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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58:05
  第十五章

  隔天清晨醒來,人都還在宿醉中,就被他迎面拋來的威脅嚇出偏頭痛。

  「楊季燕,我鄭重警告你,再敢給我亂交男朋友,就不必來找我了。」

  「啊?」

  瞧她一愣一愣、張大了眼的呆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善良地補上幾句:「你並不是真有那麼愛他們,談這種戀愛一點意義都沒有。我也沒那麼狠,等哪一天,你確定心裡真正愛的那一個,再來告訴我,我一定會同意。」

  「……」

  八成是哥跟他說了什麼,她前兩天才剛被念過。

  但哥最多也就說她兩句,不會真擺臉色給她看,哪像他這麼狠,一出口就撂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恫嚇,是不知道她心臟很脆弱嗎?

  「在想什麼?」他坐到床邊,伸手揉揉她的髮。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隨便?」

  「不是。只是想告訴你,愛要勇敢一點,去追求你真正想要的那一個,不必退而求其次,一定要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你才會快樂。」

  「……嗯。」

  她答應了他,就真的會說到做到,直到三年後的現在,都沒再交過男友,因為遵守著對他的承諾,不是真正愛的,她不招惹,一直到現在,她還是沒有找到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輕易觸動她的心,讓她著迷的那種人,而唯一能給她最多感覺的那個……不能碰。

  徐孟磊回台灣的那天,她早早便說好要去接機。

  徐媽媽煮了好多他喜歡吃的菜,他們先回徐家吃了晚餐,待上一晚,隔天他又馬不停蹄投入工作中。

  工作上的事,徐孟磊從來不會跟她提,反正他的能力應付得來,她完全不懷疑,他可以在職場上傲視群倫,她知道堂哥也很倚重他,每次跟別人提到他,她都會覺得好驕傲。

  至於那些喜歡在他背後酸他靠關係的,就讓他們酸好了,反正他的表現讓別人沒話可說,也只剩這些小話能酸了。

  他回台灣之後的九月,一夥人晚上約在楊家大宅烤肉,庭園烤肉的、客廳喝酒打牌的,一屋子都是人,很熱鬧。

  然後楊仲齊勾勾手,把大堂妹叫進書房裡,辟室密談。

  「幹麼呀?耍神秘。」

  「孟磊跟你說了沒有?」他劈頭便問。

  「說什麼?」

  「之前的海外市場開發案,上個月報告書匯整出來,公司開了一次董事會。裡面該有的數據一樣不缺,每道評估面面俱到,分析精闢獨到,開發計劃書完美得無可挑剔,董事們看過之後,個個都很滿意,也很信任他的能力和見解,公司打算升他的職,讓他全權負責這個案子。」楊季燕一呆。

  所以……是要長期待在上海嗎?那這次是要多久?三年?五年?還是更久?

  「不、不能派別人去嗎?」

  「這是他經手的,沒人比他更熟悉、更適合,於公,我也希望他去,對他個人來說,這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說得也是……」海外拓點不是小事,何況是未曾涉足開發過的陌生市場,她也知道,這對他的能力,是一大挑戰,也是最有發揮空間的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

  「可是他拒絕了。」

  「啊?」放棄陞遷,還有當家主事、一展長才的機會……他不知道,這是他在公司裡奠定地位很重要的一個時機點嗎?「他……有說為什麼嗎?」

  楊仲齊扯唇。「家累吧。」

  「我會幫他照顧家裡啊!」

  「那你呢?誰來照顧你?」

  「……」

  「那天,我跟他談了很久,他還是堅持己見,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是因為你,真要讓他去,你捨得嗎?」

  不想讓她再抱著由遠方寄來的安慰禮物發呆,假日一個人壓馬路、吃飯沒有人陪……這算是頭一回,徐孟磊鬆了口風,表達出對她的不捨。

  不捨她,苦苦熬相思。

  「……」

  她無法昧著良心點頭。這回不是一年、兩年,這麼長的時間,她都不知道要怎麼熬。「那你現在找我來,是要我去勸他嗎?」

  「不是。燕燕,我一直都很看重他,這你是知道的,既然他都推掉上海的開發案,年初開財務會報時,我有意找個信任的人去接管和平店分館,但,公司有公司的章程規範,核心管理者必須擁有公司一定的股份,董事們再信任他的能力,總還是有幾分考量,畢竟……」他聳聳肩。

  「別人口袋裡的錢玩不完,不是嗎?不是同一條船上的,誰敢把錢給他搞?」

  再不過問家業,也知道和平店是公司最重要的產業之一,每年光是週年慶期間的營業額就是以億為單位,讓他去接管,足見公司有多看重他,熬了這些年,好不容易有這獨當一面的機會,已經放棄一次了,要是再錯過,真的太可惜。

  「我可以把我的——」

  「楊季燕,你忘記爺爺的規定了?」想也知道她要說什麼,他涼涼放箭。

  楊季燕肩膀縮了縮,不敢再吭聲。

  為了保有楊家的經營權,親族之間擁有的股份,始終掌握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爺爺從小就很看重仲齊哥,他擁有經營者的才情,也是最早從爺爺那裡過繼股權的第三代子孫輩。

  二房是實際經營者,股權繼承了百分之二十五,其餘四房約莫握有百分之五至十之間,在她二十歲成年時,父母也將那百分之十均分給她和哥哥,並且被嚴令不得拋售及轉讓給外人,只能當壁紙貼著好看罷了。

  喔,有啦,年終股利分紅時可以讓她買非常多的名牌鞋。

  不過……總有什麼漏洞可以鑽的,不能拋售轉讓給外人,那就……

  「仲齊哥,我知道了!」眼神瞬間一亮,由沙發上跳起就往門外沖。

  「你知道什麼,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楊仲齊歎笑。不是他要小看她,而是她的思路邏輯,光用萬分之一的腦容量就推敲得出來了。

  看某人被他成功引導到某個點上,他心情愉悅地下樓,看戲去。

  「阿磊,我們結婚吧!」

  正在幫烤肉架上的肉片翻面的徐孟磊動作一停,抬眸悠然瞥去。

  所有人默契一致地定格,張大嘴,宣告聲浪過大,連客廳裡的人都聽見了,爭相趴到窗邊、門口,目睹實況。

  只見被求婚的男主角勾唇,不慌不忙地應聲:「好啊。」

  反而是女主角呆住了。「你不先問為什麼?」

  他會不會回答得太理所當然了?都不覺得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嗎?

  「為什麼要問?」問了才奇怪吧。

  他放下烤肉夾,朝她伸手。「過來。」

  她挪步走去,蹲到他跟前,自動自發抽濕紙巾替他擦拭稍微沾到烤肉醬的指腹。

  「我今年三十,是差不多該結婚了,我媽一直在問,房子也裝潢好了,剛好當新房,現在結婚,我覺得正是時候。」她這婚求得好。

  「可是……」

  對啦,她知道乾媽很喜歡她,奶奶也是,如果要問她們最想要的媳婦與孫媳人選,她絕對可以拔得頭籌,阿磊又很孝順長輩,適婚年齡到了,身邊也沒有其他適合的人選,會同意好像也不奇怪……可是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她沒有發花癡對他胡亂垂涎。

  「剛剛仲齊哥有跟我講,如果要讓你能順利入主公司的經營團隊的話,必須要擁有一定的股權。我的不能賣也不能轉讓,可是結婚的話,親屬就沒有這方面的限制了。」

  她是怎麼得來的,就用同樣的方式轉出去咩,這麼簡單!

  徐孟磊瞬間沈默下來。

  還以為她開竅了……繞了半天,世界依然大同,楊傻妞依然叫楊傻妞。

  她知道,這樣說聽起來像什麼嗎?

  為了股權而娶她,以楊家駙馬的裙帶關係入主公司經營團隊,這樣是有多光榮?她就非得把他搞成攀高枝、吃軟飯的小白臉就是了?

  最丟臉的是,她還在大庭廣眾下說……如果她私下講,他還可以當沒聽到,乾笑兩聲帶過去……雖然一直都很習慣她的心直口快,也調適得很好了,但突然來這一手,有時還是會不小心被暗算到。

  他抬手撐著半邊臉,低下頭,無言復無言。

  「阿磊?」他一直不吭聲,讓她搞不懂情況,抬手扯了扯他衣袖,正要再開口,被楊伯韓喝了聲:「燕燕,噓!」

  氣氛那麼窘,在場的哪個不表情尷尬?她到底會不會看場子說話?他們都好害怕等會兒男主角會跳起來,上演一手搖晃她的肩,問她為什麼要這樣羞辱他的煽情戲碼。

  畢竟,這話是說得太過了,換了誰都會不開心,真氣跑了徐孟磊,她到哪兒去找下一個能忍耐她口沒遮攔性子的男人?

  徐孟磊無力地抬陣,看她一肚子話憋得很難過的樣子,歎了口氣,遞去一根剛烤好的奶油玉米。「先啃完它,想說什麼再說。」

  也給他一根玉米的時間,好好思考要怎麼應對。

  「喔。」楊季燕一小口、一小口,邊啃邊偷瞄他……

  「阿磊,我啃完了耶。」

  「……」

  他認命地歎氣。「還想說什麼就說吧!」

  「我知道,這很委屈你啦!」

  「委屈?」這時該用的,不是高攀嗎?

  啊,是了,這丫頭向來把他擺得太高,又將自己放得太低,總是認為自己攀不上、配不起……他柔了陣光,憐惜輕撫她的頰。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全心全意的呵護、陪伴,還是無法消弭她心底,根深柢固的自卑感嗎?

  不讓她蹲得腿酸,徐孟磊將她拉坐到腿上,輕輕圈抱住。她順勢靠到他肩側,咬耳朵說悄悄話。

  「你放心啦,這只是暫時的。你有能力,本來就要放在對的位置上發揮,不然我和仲齊哥都會覺得很可惜。等你在公司站穩腳步,我們隨時可以離婚。」

  那,她又在這當中得到了什麼?

  賠上家產、清譽,多了筆婚姻紀錄,她往後還嫁得了好對象嗎?

  真的很笨,笨到家了,連他都想說……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愛我,愛到沒有地方放置自己?

  他微微偏頭,近得一碰首,便能吻上她。

  他直視著她的眼,傾前,碰了碰她的唇,再認真不過地將答案送出:「好,我們結婚。」

  這是他承諾過她的,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她開口,他都會答應她。

  說完,密密貼觸,深吻。

  「好閃。」楊叔魏遮著眼。「你們不專業、不道德!最重要的女主角告白,怎麼可以沒讓觀眾聽到?」

  居然就直接跳到求婚成功的親吻、拉彩炮畫面!

  「我才沒有告白……」她抵著唇咕噥。不過,讓大家這麼以為也好啦,不然她也怕會被反對。

  「是嗎?」

  在他看來,告白得可賣力了。她在說:徐孟磊,為了你,我什麼都給得起,什麼都做得到……他咬咬她的唇,懲罰她的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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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58:25
  第十六章

  「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都可以啦!」

  「沒有都可以。」

  意猶未盡地再琢一口,正色道:「結婚一輩子才一次,一定要讓你美美的,開開心心出嫁。我會把時間空出來,陪你去挑婚紗,宴客細節再一起回家跟我媽討論,其他喜餅什麼的,看你這邊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出來。」

  他講得,好像跟真的一樣……她是真的要嫁給他,不只是名義上的而已。

  他給她那麼多,婚紗、喜宴……所有待嫁新娘該擁有的一切,都不想委屈她,雖然不是真的,她還是覺得好感動。那些是她不曾想過能夠擁有的,讓她有種……說不出的幸福感,在胸口澎湃激盪。

  但……她能回報他什麼?

  「當徐太太,要不要也約法三章?」

  條件趕快開出來,以免不小心又踩到他的地雷區。

  徐孟磊挑眉。「你講得好像我很龜毛,條件一堆。」

  「不是嗎?」

  「徐太太!你最好把話說清楚!我哪裡難搞?哪裡條件一堆?」

  「有啊,管我要跟什麼人往來、不准我交男朋友、不可以不相信你、不能只吃零食不吃正餐、還動不動就恐嚇要跟我絕交。」

  她還真的扳著手指一一細數起來。

  「要算總帳就是了?你的條件難道就有比我少嗎?」剛出爐的未婚夫妻,居然在下一秒對槓起來。

  「不能不理你、不能跟你生氣、不管你多天兵都要包容、明明怕死了鬼片也要陪你看、還要負責替眼光差的某人打蟑螂!請問我哪一條沒做到?」

  「呃……」對耶,這些好像都是她說的。

  她摸摸他的頭,不好意思地笑笑。「辛苦你了。」

  其他人早就烤肉的烤肉、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忙自己的事去了,完全習以為常,視而不見。

  這小倆口當眾打情罵俏,無時無刻都能放閃曬恩愛,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被閃了那麼多年,已經——

  非、常、地、習、慣!

  忙了兩個月,終於完成了兩人的終身大事。

  當晚,他們選擇在新買的房子裡,度過他們的新婚夜。

  徐孟磊在洗澡,她坐在全新的床上,撫摸婆婆替他們選的新床單、新被套,紅色的,很喜氣。

  那時拿這套床單回來的時候,他有點擔心她會不喜歡,沒想到她反而喜孜孜地,迫不及待鋪上去。

  「你不會覺得……紅色太俗艷嗎?」

  楊家大小姐,走的是時尚路線,可是老人家傳統的想法,覺得結婚就是要喜慶些,他也不好拂逆。

  「不會呀,這是乾媽買給我們的耶,有長輩的祝福,多艷麗、多喜氣。」

  「……」他突然笑出聲來,笑得她一臉莫名。

  「你笑什麼?」

  「沒事,只是覺得你好可愛。」難怪媽和奶奶那麼喜歡她。

  結婚瑣事真的好多,要忙、要買的一大堆,他真的每個步驟都妥貼地準備周全,沒一樣漏失,從找人合八字、選吉日,到去她家下聘、訂婚,這些傳統習俗都按部就班來。

  她在給長輩奉茶的時候,乾媽把紅包壓在杯子下,說:「燕燕不要擔心,我早當你是自己的女兒了,你只是嫁來自己家而已。」

  她感動到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還有迎娶的時候,徐孟磊被堂哥、堂嫂還有幼秦他們整慘了,終於把她牽進手掌心時,當場就給她新娘抱,低頭吻她。

  看起來是很浪漫沒錯,可是……他嘴裡怎麼有黃連味啊?超苦的,她臉都皺了,他卻大笑:「夫妻要同甘共苦!」

  他被整,她怎麼樣也要擔一半。

  這陣子經歷的一切,感覺像在作夢一樣,輕飄飄的,好不真實。

  她真的嫁給他、成為徐太太了嗎?那是一輩子都不敢作的美夢,他卻將她想都沒想過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來,即使明天就醒了,她還是會覺得很開心,這些已經夠她回味一輩子了……徐孟磊洗完澡出來,就看她摸著枕被,笑得一臉傻乎乎。

  「你想睡左邊還是右邊?」

  「啊?」她如夢初醒,呆呆看著他。這意思……是單純睡覺,還是、還是……好啦,她承認她心思邪惡,光想到要跟他睡一起,還有今晚是他們的新婚夜,就一整個臉紅心跳,遐想無限……

  「你不會新婚第一天就想跟我分房吧?徐太太。」

  徐太太,她覺得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三個字,比這聽來更美妙了……不對!現在不是陶醉這個的時候,重點是他後面那句爆炸性的宣告——

  「我沒打算過有名無實的夫妻生活。」

  意思就是,結了婚,一切都來真的。

  「不管你是怎麼看待這樁婚姻的,你有沒有想過,我現在是楊季燕的丈夫,就社會通俗定義而言,叫做已婚男子,對異性已經完全失去選擇權、交往權,對外發展會有道德撻伐的問題,如果又無法得到婚姻裡應有的權益,難道你要我修身養性嗎?」

  「……聽起來好像很吃虧。」被他的邏輯牽著走,洗腦得不知不覺,然後focus在很奇怪的地方。

  「意思是你之前在外面都有固定床伴?」她好像劃錯重點了。

  徐孟磊挑眉。「呵,立場穩了,就整罈醋不要錢地卯起來灌了?徐太太。」

  她跳起來,羞窘地喊:「才、才、才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別、別、別結巴。」

  「你很討厭欸。」還學她的口氣說話。

  他笑出聲來,向前一步拉近距離,雙臂親暱地環上纖腰。「現在的重點是,徐太太,我可以要求你履行夫妻義務嗎?」

  「……」

  其實也沒那麼不想啦,畢竟,他們的第一次還是她主動要求的,只是就……很害羞咩。

  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前為什麼有那個勇氣,大概是幾分酒意壯膽吧,心想反正被拒絕了,就當喝醉胡言亂語,假裝忘記了就好。

  她沒有想到他會同意,而且,還在多年以後,說要跟她過尋常的夫妻生活。

  「……好。」她低著頭,很輕很輕地應道。

  徐孟磊沒有很急色鬼地撲上去,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髮頂心,似乎也跟她一樣,想起同一件事。

  「那一次——有讓你很難受嗎?」

  「……有點痛。」基本上,也沒太多別的感覺了。

  「抱歉,我經驗有限,不知要怎麼做,才能讓你舒服一點。」

  當時看她緊緊皺著眉,委屈地直掉淚,他心頓時揪了一下,本來想退開,但是她雙手緊緊抱著他不放,拿淚顏蹭他的頰,撒嬌般的依戀姿態。

  那一瞬間令他覺得,自己可以給她所有給得起的溫柔與憐惜。

  之後有一段時間,他無法自已地作春夢,夢裡的對象都是她,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像禽獸,成天意淫她,見了她總有幾分不自在。

  有好幾次,他都有股衝動,想問她——「你曾經有後悔過嗎?」

  「幹麼後悔?」

  「那時候,你為什麼想這樣做?」

  初夜對一個女人的意義,絕對不像她嘴上說的那麼輕描淡寫,甚至在這數年間,不曾有過一秒後悔的念頭。

  「那時只是覺得,好像不管給了誰都是糟蹋,只有跟你最值得、也心甘情願,不會感到懊惱可惜。」

  徐太太,你又在對我說情話了。

  他心房泛甜,俯首輕輕吻她。「傻妞,是你先勾引我的。」

  又怎麼能怪我越了界,愛上你?

  淺淺的吻逐漸加深,將他的徐夫人拐帶回床上,低聲保證:「這一次,不會再讓你痛。」

  新婚第一天,徐孟磊從床上醒來,已經看不見新婚妻子。

  別說期待個溫馨甜蜜的早餐,基本上他連老婆都找不到。

  繞了屋內一圈沒看到,他打點好儀容,到樓下去找人,果然看到新科徐太太和資深徐太太窩在餐廳談笑風生,看到他還開心地招手。「阿磊快來,媽煮的稀飯好好吃。」

  「媽、奶奶。」打完招呼,一轉頭:「你,徐太太!一大早就賴到婆婆這裡吃早餐,羞不羞恥!」

  再不懂廚藝好歹做做樣子吧。

  「哪有?人家是來給媽和奶奶請安奉茶的,我這麼溫良賢淑。」

  有人在硬拗,還喊得又甜又巴結。「對不對?媽。」

  「是是是,我們燕燕很乖。」還瞪兒子一眼。「你擺什麼老公架子?」

  誰規定當了人家的老婆就一定要學會洗手作羹湯?以燕燕的家世,一個千金小姐嫁到他們這平凡人家,要她改變三十年的生活習性來遷就他們,是不容易。

  「燕燕你不要理他,以後都下來陪奶奶吃飯。」

  「……」這是怎麼一回事?遭受聯合排擠的徐孟磊,突然覺得自己才是嫁進來的那個吧?

  吃完早餐,她還算懂得賣乖,自動自發洗碗。

  徐孟磊在客廳翻雜誌。

  公司事情太多,無法放他太多天假期,出國蜜月是甭想了,但還是能擠出三天假期來,他正盤算著要如何利用。

  或許可以再回去民宿小屋,那次她玩得很開心,而且還可以在那個房間,把上次沒做的好事完成……

  「傻妞,你有沒有特別想去哪裡?」他抬頭,問剛洗完碗在擦手的妻子。

  「要出去玩嗎?好啊好啊!」她靠過來,興奮地把旅遊雜誌翻到某一頁。「我上次跟孟穎有研究過這本,這個還不錯,有SPA和藥草浴,媽這幾年都會筋骨酸痛,聽說泡這個不錯,而且空氣清新,可以陪奶奶去走走做森林浴。」

  「……」

  你可不可以再不解風情一點?一定要我直說這是蜜月旅行嗎?

  仰頭往母親的方向看去,他家人倒沒那麼白目硬要跟,只是忍著笑,有點同情地看著他。

  「那個,燕燕啊,奶奶已經報名那個長青社區的活動,不能跟你去。」

  「喔,對,我得陪著奶奶。」徐母附和。

  「是喔?」才剛搬來,這麼快就把附近地盤混熟了。「那我也陪奶——」

  「楊傻妞。」當丈夫的沈下聲音,突然發現,妻子和婆家混太熟也不是好事。

  「你把我當空氣就是了?」

  「呃……」她乾笑。臨時忘了。

  最後還是奶奶和母親在旁邊附和,說年紀有了,不想跑來跑去,年輕人自己去玩,玩得開心些,不用太早回來沒關係,才成功讓他把人拐帶出來。

  他們還是去了她說的那家有的森林休閒住宿區,五星級也真的派上用場了,因為他們三天裡,有一半的時間都泡在床上,有人最後渾身酸痛,需要泡泡三溫暖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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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58:48
  第十七章

  假期結束後,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身份上晉陞為夫妻,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只不過差在她由楊家搬到他這裡同住、多了些夫妻共處的親密時光、以及分享肉體歡愉,除此之外,幾乎與過去大同小異。

  婚前,本來還擔心與婆家同住,她會不適應,誰知道婚後,她動不動就往樓下跑,大部分時間幾乎都是待在那裡,如果他加班,回來一定得先到母親那兒找人,別指望她會乖乖在家給他等門。

  什麼暈柔燈光下的賢妻手中線……作夢比較快。

  他這裡基本上不開伙,都是下班後直接到母親那裡用餐,飯後跟家人話話家常,分享與家人同聚的溫馨時光。

  老人家早睡,他們最晚會在十點前回到樓上,那時才是真正屬於夫妻的甜蜜時刻。

  有時挑支片子一起看,有時泡上兩杯熱可可,坐著閒聊,然後在睡前做點床上的「小活動」助眠。

  徐孟穎跟她也很有話聊,大嫂長大嫂短喊得一點都不心虛,她一輩子也沒喊過他大哥,這算不算他做人失敗?

  這兩個人,囂張之境界,已經到達完全無視他的地步,從流行趨勢、保養、彩妝,一路聊到戀愛經驗、看男人先看哪一個部位、男人什麼地方如何如何之類的……楊季燕每提到一點,徐家小妹就會似有若無地朝他掃上一眼。

  是怎樣?他是砧板上的豬肉嗎?任她們這樣枰斤論兩的!

  她們甚至一起翻型男雜誌,對上頭的男模評頭論足,從有幾塊肌、到身體的線條,深入忘我、情緒亢奮……這樣公然視奸別的男人,像話嗎?雖然是照片。

  「楊姓人妻,你眼裡還有我的存在嗎?」

  某人妻抬眼看了看他,再瞄一眼雜誌,評比過後,決定將視線移回雜誌。

  「……」

  「徐孟磊你少幼稚了。」

  徐孟穎哼他,把她大嫂拉回房間,杜絕干擾,搞得他一肚子悶。

  於是那晚回家,某人就嘗到苦果了。

  「你說幾塊肌?嗯?」重重撞進她體內,冷笑逼問。

  「阿、阿磊……」被頂弄得不堪負荷,某人喘息呻吟,頻頻求饒。

  「原來你看男人先看下半身長度的啊?我現在才知道呢。」

  堅決不放過她,換個姿勢,從後面進入她,深深撞擊。

  「腿……腿啦!我是說腿長。」她快哭了。

  「求我。」

  「阿磊……」

  「嗯哼。」也不知哪根筋接錯,還是被他逼得快瘋了,不假思索便軟軟喊了出來:「老公……」

  又軟,又甜,又膩。

  他心房一陣顫動,腰椎酥麻,快感來得又快又急,擁抱著在她體內釋放。

  過後,他微微喘息,調勻呼吸,翻身躺回另一側的床位,張手將她摟進臂彎,拂開她汗濕的髮,心情愉快地笑吻她。「老婆,你眼裡只能看我。」

  「……」

  人果然沒有十全十美,小穎說得沒錯,就某方面而言,他真的挺幼稚的……

  婚後第三個月,她收到他以丈夫身份送她的第一項禮物。

  「為什麼突然送禮物?」她生日還沒到啊。

  「……我高興!」那個人不知道在使什麼性子,轉身去洗澡,不理她。

  後來到樓下去,小姑問她:「徐孟磊有沒有送你什麼?」

  「有啊,一條鑽石項鏈。」感覺很正式,不是那種一時興起,隨手買下來送她的小禮物,可是她又想不出名目……

  「嗯,情人節送鑽石,算他沒有太落漆。」

  啊,對了,今天是情人節!

  她八百年沒過情人節了,這日子對她來說很無感,根本不會特別留意。

  原來……是這個原因嗎?

  以前情人節,他多半都在忙工作,百貨公司的情人節檔期唯一的意義就是搞行銷的賺錢時機。直到近兩、三年會抽空陪她吃個飯,順手送她一支金莎花,被她定義為友情限定的那種。

  今年,他們的身份變成夫妻了,雖然是講好的,可他還是專程挑禮物送她……她當下心花怒放,捧著手機到外頭,像是少女漫畫裡週遭開滿小花那樣,踩著輕飄飄的夢幻小碎步,興沖沖跟人分享喜悅。

  「哥,我跟你講,阿磊送我情人節禮物耶。」另一頭,楊季楚靜默了下。

  「那不是應該的嗎?」這個日子,他自己也失血慘重。

  「你好冷感。」

  「不然是要多雀躍?」

  男人的心只會滴血好不好?說穿了根本是把她們的快樂建築在男人的痛苦上。氣!

  「這種事你去跟女人講應該會比較有共鳴。」掛她電話。

  於是,她改撥另一通。

  「幼秦、幼秦,我跟你講,阿磊送我情人節禮物耶!」

  另一頭,還是一陣靜默。

  接著慢吞吞回應:「然後咧?」

  「我很開心呀!跟你說喔,阿磊好彆扭,剛剛塞給我的時候,耳朵紅紅的,我一開始沒有想到是情人節,他還生悶氣耶,有沒有好可愛?」

  「……信不信你繼續在我面前放閃光,我絕對滅了你!」

  可愛你個毛!

  「幹麼這樣啊?」好姊妹咩,跟她分享一下,生什麼氣?八成心情不好,沒人送情人節禮物給她。「你在嫉妒我跟阿磊感情好。」

  「對啦對啦!也不知道是誰滿口哥兒們的,哥到床上去、哥到去結婚證書上畫押,你這欺師滅祖的傢伙!」楊幼秦反嗆她。

  「那又怎樣?至少我現在有人送鑽石。」就是故意要剌激她,怎樣?她要是早點換一個,憑她楊幼秦的身價,還怕沒人送情人節禮物?

  「了不起咧!騙人家沒收過情人節禮物?送顆鑽石就爽成這樣,你是連家產都送給人家了,也不知他是娶楊季燕送嫁妝還是娶嫁妝送楊季燕,你有點骨氣好不好?」

  「喂!」姊妹倆平時鬥嘴歸鬥嘴,也是有地雷區的,不允許對方說自己的男人一句不是。「那玩意兒你就有?真有骨氣早離開余觀止了。我才搞不懂你是講話酸還是心在酸……」

  「懶得跟你說,去過你的兩人世界啦,我也要下車吃飯了。」

  然後又被掛電話,雖然兩度被掛電話,依然無損她的好心情。

  一轉身,看見走樓梯下來的徐孟磊,她幾個快步奔上前,摟上他的腰。「阿磊,我好喜歡你的禮物。」

  徐孟磊垂陣瞥她,眸心蕩漾暖暖柔情。

  她真容易討好。

  楊家的大小姐,哪是一顆鑽石就能收買的?能讓她露出這種星月為之失色的笑顏,主要還是在送的人身上。

  送顆石頭,她都會很開心。

  總算不枉他今天下午特地到樓下逛名品專櫃,還被頂頭上司逮到他開小差的行徑。

  那時楊仲齊瞄了一眼他手中的專櫃提袋,明知故問地虧他:「去巡賣場?」

  「……沒,一點私人的事。」糗死了。

  回來還被不解風情的某人問:「為什麼要送我這個?」整個人更悶。

  所幸她還沒呆到無藥可救,剛剛一開門,從樓上就聽到她在防火門這邊四處炫耀,雖然找幼秦講這個實在是白目到不行,換了是他也想掛她電話。

  但他不是楊幼秦,是負責寵她、疼她的另一半,那種純然地、毫不造假的喜悅,好像整個天空的星星都落到她眼底般明亮璀璨,連帶也感染了他,大大滿足了身為丈夫那股想嬌寵妻子的虛榮,俯低頭,輕輕琢了她一記。「今天去外面吃,就我們兩個人。」

  「可是媽有煮……」

  「我昨天就跟媽報備過了。」雖然結了婚,偶爾也需要製造一點浪漫、一點驚喜與激情。

  這一回,她沒再狀況外,甜甜地笑挽住他手臂。「好啊,去外面吃!」

  像幼秦說的,要去過他們的兩人世界!

  MC晚半個月了。

  婚後的半年,上完課才藝班的同事在團購四物飲品,她才突然想起,這個月她的生理期還沒有來。

  從少女時期至今,她的生理期一向很準時,最多也就遲個兩、三天……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立刻到附近的藥妝店買驗孕棒回來,驗出的結果是兩條紅線。

  她呆呆坐在馬桶蓋上,又翻了一下說明書,確定兩條線是懷孕的意思沒錯。

  所以……她有寶寶了。

  一般人初為人母是什麼心情她不曉得,她自己現在是驚喜、茫然、還加一點點的憂慮。

  阿磊……會不會開心有這個小孩?

  那時結這個婚,是抱著隨時都會離的心情,並沒有把小孩這一層考慮進來,兩人也不曾當面討論過這方面的事,不過,他從來沒有避孕,就應該要知道會有這種後果。

  這樣想來,他應該是不排斥,對吧?

  本來就不是藏得住秘密的性子,心事壓在她小小的腦容量裡也太為難她,於是她當下立刻決定去找另一名製造者。這種事又不是她一個人造成的,當然要兩個人一起擔,沒道理只把她關在廁所裡煩惱。

  她到的時候,外頭的秘書說他還在開會,她又耐心等了半小時,徐孟磊開完會出來,看見在辦公室裡打瞌睡的她,有點小訝異。

  「怎麼這麼早來?我還沒下班。」

  「哪裡早?都遲來半個月了……」她咕噥。

  「什麼?」他沒聽清楚,放下手中的檔案夾,回身望她。

  「沒事。」少少的勇氣龜縮回老鼠洞,她把頭埋回沙堆,重新醞釀開場白。

  徐孟磊也沒多搭理她,他今天很忙,要交辦的事情太多,辦公室一直有人進進出出,每次她醞釀好情緒,不是電話響就是有人敲門進來送文件……

  來來回回重複了數次的「啟唇」、「再吞回去」;「啟唇」、「再吞回去」……

  她簡直快哭了。誰來理理角落的孕婦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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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0:59:29
  第十八章

  「阿磊……」她又一次準備好開口。

  「嗯?」將文件交給秘書送出去,偏頭望向她。「什麼事?」

  敲門聲又響起,這次是楊仲齊、楊叔魏一起來。

  「孟磊,晚上有個飯局,一起去。」

  「好,沒問題。我——」

  「我『那個』沒來耶……」很輕、很細的怯懦聲插入。

  三個大男人同時定格,慢動作扭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我剛剛是不是聽到……」楊仲齊發聲。

  「有人說『那個』……」楊叔魏遲疑地接口。

  「請問……是『哪個』?」女人說的「那個」,好像沒別的……

  「就是那個!」有人快哭了。

  人夫大驚失色,趕緊來到她身邊,摟進懷裡拍撫。「好好好,燕燕不要哭,你慢慢說,怎麼回事?」

  「就……我今天突然想到,生理期好久沒來了,就去買了驗孕棒,然後、然後、然後……」

  「沒關係,沒有就算了,你應該是最近睡不好才會生理期亂掉,我陪你去看醫生——」

  「不是!」掙開他去拿包包,翻出那個驗孕棒。「是兩條線。」

  「所、所、所以……」孩子的爸呆了,楊叔魏迅速搶過來看。

  「兩條耶、是兩條耶!」不知道在興奮什麼。

  「你拿我老婆的驗孕棒幹麼?」權利被剝奪,有人不爽。

  「呃……」對厚,驗孕是用「那個」驗的耶,火速再扔回去。

  徐孟磊險險接住,拿穩了細瞧。真的是兩條紅線。

  「你懷孕了,這是好事啊,怎麼一臉惶恐的樣子?懷孕症候群?」楊季燕由他懷裡仰頭,看著把她摟住細細安撫的男人。

  「你真的覺得,這是好事嗎?有很開心、很開心嗎?」

  「當然。」徐孟磊失笑。「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寶貝,我當然開心。」

  他說「寶貝」。

  很心愛、很珍惜,才會叫寶貝。

  她終於笑了。「你喜歡就好。」這樣她就安心了。

  「傻妞。」他笑吻她頰容。

  「就是怕小孩跟我一樣傻嘛。」萬一沒遺傳到爸爸的聰明才智,反而跟她一樣少根筋怎麼辦?

  「那也沒什麼不好啊。單純傻氣些,學不來那些壞心眼,當個善良真誠的好人,這樣也不錯。」

  「嗯。」她用力點頭附議。阿磊說的話,無論何時都讓她覺得好有道理。

  「喂,那對放閃的夫妻,我們還沒死好嗎?」楊叔魏簡直受不了。全天下再也找不到比楊季燕更迷戀崇拜自己丈夫的女人了,要是徐孟磊指著月亮對她說是方的,她八成也會點頭附和:「嗯,現在看起來好像真的有點方。」

  「阿磊,」楊仲齊指了指桌上的簽呈。「找個時間跟她說,商量看看要怎麼做,我們先出去了。」

  吵死人的楊叔魏被帶走了,楊季燕困惑地望向丈夫。「仲齊哥要你跟我說什麼事?」

  徐孟磊沈吟了下。「人事簽呈今天剛下來,有別的工作交派給我處理,可能會離開一陣子。」

  此話一出,便見她瞬間呆滯。

  「那、那……」

  是多久?像之前那樣,一年?兩年?還是、還是……更早之前,她還可以假裝沒關係,識大體地要他去忙,現在……沒辦法,裝不出來……看她唇色發白,微微顫抖,又努力想表現出鎮定的模樣,徐孟磊滿懷不捨。

  「只是去台中而已,沒有很遠,主要是去整合物流的產業區塊。」

  豐禾最初是以物流起家,直至今日,全台營業點繁多,樹大總有枯枝,上個月看了回傳總公司的匯報,楊仲齊是希望中部這一塊交給他,對於數據較不理想的據點,該如何因應、或者縮編合併,全權交由他去整合規劃。

  「那,是多久?」

  「不一定,順利的話也許半年就能處理好。燕燕,這是公司對我的最後一道考核,若是達到標準,才有資格談下一步。」

  「也是。」她都差點忘了,那時結婚,就是為了讓他能入主「豐禾」的經營團隊。「好,那你去。」

  徐孟磊撫撫她的頰。「所以仲齊現在要我們商量的,是你要跟我去嗎?還是留在這裡?」

  她自己也有工作,又是懷孕初期,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不適合跟他去台中,可是……「我會很想你。」

  「我知道。」徐孟磊輕拍她的背。「你再考慮看看,想好再告訴我。」

  她很認真地想了三天,最後告訴他:「你自己去好了。媽和奶奶知道我懷孕很開心,說要幫我養胎,如果跟你去的話,我們是第一次當爸媽,很多事情都不懂,還是留在家裡比較好。」

  她說了那麼多,主要還是顧慮家中長輩的感受吧?媽和奶奶那麼開心,留在老人家看顧得到的地方,她們會比較安心,同時也能代替他盡孝道。

  他其實知道,她成天窩在樓下,是瞭解老人家寂寞,刻意多陪奶奶說說話,逗老人家開心,也偷偷問母親他喜歡吃的菜色,一道道慢慢在學廚藝,還以為他不知。

  她真的是一個很貼心、很懂事的好妻子,事事都以他為考量。

  夫妻倆靠在床頭說體己話的夜晚,他將臉龐靠向纖肩,輕輕說出藏在心裡的真心話:「老婆,娶到你是我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去台中後,每晚都會與她通電話,問她身體的狀況。

  懷孕的頭三個月,她總是說很好,不用擔心。

  他打到樓下家裡,徐孟穎卻告訴他:「吐慘了,吃什麼吐什麼,人都瘦一大圈了。」

  懷孕進入第四個月,她明顯情緒起伏變大,有一次講電話,還哭著說:「我好可憐,大家都討厭我,不理我,連你都受不了我,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我好慘,別人懷孕都有小孩的爸爸陪,只有我沒有……」

  他知道那不是真心的,只是懷孕造成的荷爾蒙失調,加上過於思念的緣故,才會控制不了情緒。

  他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在安撫她,一直講到她哭累睡著。

  她懷孕的第五個月,由妹妹那裡知道:「她的食量好可怕,是要把前四個月吐的補回來嗎?她現在每隔幾個小時就喊餓耶。」

  他當時卻在想,她容易飢餓,那半夜家人都睡著了,誰來替她張羅吃的?以她的個性,絕對不會開口去麻煩她們。

  幾日後的晚上,每晚睡前固定通的電話中,她突然又哭得慘慘淒淒,原因是正好看到電視廣告,那種懷孕老婆說要吃什麼,老公就立刻準備的畫面,以前覺得很溫馨,現在只覺得觸景傷情。

  「騙人,老公才不會幫我準備,我好餓,我想吃大腸包小腸、我想吃蔥油餅、我想吃米粉羹、我想吃水煎包、我想吃芝麻湯圓……」

  「這麼多你吃得完嗎?」

  「你管我!反正你又不會買給我吃。」情緒上來了,整個哭到不可理喻,完全聽不進他的解釋與安慰。

  她哭到睡著,迷迷糊糊中,隱約聽見開門聲,然後肩膀被人輕輕搖晃了下。

  「老婆,醒醒。」她睜開眼,發現徐孟磊竟然出現在她面前。

  「你……」她呆呆地張著嘴,還以為自己在作夢。

  「你不是肚子餓,想吃東西嗎?大腸包小腸、蔥油餅、水煎包、米粉羹我買回來了,芝麻湯圓等等再下鍋煮給你吃。」

  「可可可……」可是,她只是在發洩情緒而已,不是認真的啊。

  「你真的餓了,不是嗎?」

  如果不是餓了,身邊沒人,覺得太委屈,不會哭得那麼慘。

  「那你的工作……」

  「等等再開車趕回去就好了,用不著三個小時。」

  那來回就是六個小時!他今晚根本不用睡了。

  「你幹麼理我啊!」

  她驚嚷出聲。讓她哭累睡著,醒來就沒事了啊!居然為了她鬧情緒時的幾句話,傻傻趕三個小時的車程回來,就為了給她送個蔥油餅、煮湯圓!

  「你是我老婆,不理你理誰?」

  「哇——」她又哭了,這次哭更慘,怎麼哄也哄不停。

  「噓,老婆,很晚了,你哭小聲一點。」他將人撈進懷裡拍撫,唇畔噙起無奈又憐寵的笑意。

  「你、你、你……嗚……對不起……」她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對他鬧情緒,早知道他會當真,她就乖一點了。

  「噓,沒關係,你真的沒有做錯什麼,你為我們的寶寶在受苦,是我比較對不起你。好了好了,先出去吃東西,不要餓到寶寶。」大半個月不見,肚子好像又大了不少。

  她摸摸肚子,真的很餓。

  於是決定暫時打住,一抽一抽地低頭穿鞋,抹著淚到客廳吃東西。

  怎會這麼可愛。他帶著笑,很甘願地到廚房開爐火煮食。

  楊季燕一邊啃蔥油餅,一邊探頭去看廚房那個人,眼眶忍不住又湧上霧氣,但這一回不是傷心難過,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很漲、很飽滿地塞在胸口。

  他說,他是修了三輩子才娶到她,可是她覺得:「我一定是修了八輩子,才能嫁給你。」她輕輕地,自言。

  廚房裡的徐孟磊聽到了,偏頭朝她望來。

  「你現在還覺得,我們會離婚嗎?」他眸中,有不可錯辨的暖暖溫存,以及,情意。

  她不是沒心沒肺,可以在他做了這麼多後,還不知不覺地繼續裝傻,躲在自己的殼裡,其實,從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他們不可能當得成純粹的朋友了。

  「如果可以,我想跟你當一輩子的夫妻,然後,再修八輩子,祈禱重新遇見你。我——很愛很愛你。」

  他勾唇,淺淺笑了。

  「我知道。楊傻妞、徐太太、親愛的,老婆。」

  完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20
匿名  發表於 2015-3-20 01:00:23
  番外之男人的小心眼

  徐孟磊一直自認,自己是一個氣度雍然、穩重理性、不會去計較那些小肚雞腸的小事情的成熟男子。

  但,那是對別人。

  是的,請看清楚上面那條但書,只對別人,對自己人,他就非常計較,尤其是那個姓楊名季燕的女人,忒愛挑戰他的底線。

  遇上她,他連談個戀愛都談得很鳥。

  一般而言,不是兩情相悅,就可以甜甜蜜蜜、恩愛無限了嗎?為什麼他要陪她玩這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蠢遊戲?

  好吧,其實真要說服自己,也沒那麼困難,反正檯面上戀人未滿,檯面下早就滿出來了,他也不是那麼計較形式的人。

  她心裡對於形式上的認定有過不去的關卡,因為太在乎,不敢冒一丁點的險,怕跨過了這個門檻,萬一走不下去,是不是什麼都沒了?

  於是寧可自欺欺人,維持原狀,一旦發現不對勁,還有個保護網,只要哈哈笑兩聲,假裝他們本來就只是朋友、也繼續當朋友,就行了。

  就像認識她的第一年,跟哥哥吵架了,只要把手機丟到包包裡,用外套蓋住裝沒事那樣,「楊季燕風格」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但,也只有對她真正在意的人,才會如此。

  她喝醉那天晚上,其實無異於告白了。

  他想了很多,然後搖醒一旁睡沈了的她,也不管她神智清醒了沒有,迎頭便辟哩啪啦丟出一長串:「我知道你心裡的坎過不去,就算我現在走向你、或者強迫你走向我,你心裡也不會真正認同這段關係,你壓根兒就不認為你能擁有,與其看你這樣成天患得患失,那並不是真正的快樂。

  」所以燕燕,我可以等你,也願意等你,用你能夠認同的關係,陪著你走。我會用很多很多的愛與守護,來澆灌你心裡那朵自信的小花,就像你說的,沒有人規定戀愛非得怎麼談,我們就慢慢萌芽,不急著開花,只要知道我們屬於彼此,那就好了,檯面上的稱謂,那一點都不重要。

  「直到有一天,你心裡那個結能夠解開、重拾自信,也捧得住我想給你的幸福重量了,再來告訴我,你願意當我的徐太太,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一定會答應你,聽到了嗎?」

  有人兩眼迷濛,一臉濃濃的睡意,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模樣,腦袋一歪,又被周公召喚回去。

  他看了就氣,悶悶地咬牙撂狠話:「是你先愛上我,也是你先告白的,要是敢給我忘記,我們大家就走著瞧!」

  事實證明,他真的沒有瞧不起她,她果然給他忘得一乾二淨。

  好,很好,楊季燕,我們這筆帳慢慢算。

  該給的疼與寵,他沒少給半分,但是……哼哼,老用一臉垂涎的眼神看他是怎樣?好朋友嘛,她不是嘴上說得很大聲嗎?那幹麼老在瞄他下半身?

  「看什麼!再熟也沒打算在你面前脫褲子。」他涼涼地剌回去。這就是好朋友的待遇!

  「是換褲子。」她還想強辯。

  有什麼差別?她的眼神哪裡純正了?別以為他沒看到她一邊開車一邊偷瞄他。

  肯讓她看上半身就不錯了。

  害他被一群人左刺右探,還要配合她裝死。

  方纔在公司,楊仲齊提到買車跟接送的事,已經是拐著彎在逼供了,他也很想理直氣壯地說:「我喜歡讓女朋友開車接送曬恩愛,你有什麼意見?」

  偏偏卻吐不出一個蛋來,已經夠悶了,不找始作俑者出出氣,這還有天理嗎?

  有幾回在家裡,徐孟穎用斜眼瞄他,突然說:「徐孟磊,我現在才發現,你很傲嬌耶,這樣欺負人家,都不會心虛的喔?」

  「……」隨便你怎麼說,傲嬌就傲嬌,欺負就欺負,那女人自找的。

  他敢於承認她的身份,敢告訴全世界楊季燕是他的女人,她敢嗎?

  他已經連「我媽說不可以隨便讓外面的女人脫衣服」這種話都拿來激她了,她還是死不肯鬆口。

  好,很好!想脫他的衣服是吧?等她有膽開口,為他正名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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