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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林笛兒]相思如梅[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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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39:30
三十,曲中無別意,並是為相思 下

  「小姐,小姐,我是青言呀!」她只聽到一聲熟悉的哭喊,身子就被一個暖暖的懷抱擁住了,「小姐呀,青言終於又摸到你了。」胸前的衣衫很快就被沾濕了,忽地身子又被另一個溫軟的懷抱搶去,緊擁的力度讓她很怕自已會喘不過氣來,「藍語!」藍語一向話少,但她比青言稍顯成熟,此刻全是完全失態,不管懷中小姐如何的不適,她只想真真地抱著她,盡情地哭一場。莫雨兒輕撫著藍語的後背,含淚輕笑,「好了,藍語,我都還好,先告訴我這是哪兒?」

  青言哭道:「小姐,笨啦,這不是柳園嗎?你在雪地裡暈倒,被廚娘見到,才帶回柳園的。」

  藍語鬆開小姐,在她身後放上靠墊,手一寸一寸地撫摸著小姐單薄的身子,唯恐這一切不是真的。

  莫雨兒環顧了四周,沒有再問,看看青言、藍語都已一身婦人裝束,較離開時多了許多風韻,看得出生活得很是舒適。「你們好嗎?」

  兩丫環好不容易止住淚水,聽莫雨兒這一問,卻又哭開了,「我們都好!藍語生了位姑娘,我和向全有了個小子。可你呢,小姐,哪有你這樣的主子,把下人安排得好好的,自已卻在外面漂泊,下雪的天,還暈倒街頭。」青言蹲下來,細細地親著小姐的手背,心裡濃濃地不捨。

  藍語為莫雨兒順順頭髮,拉好被子,「柳俊總管睡下了,他實在太累,馬伕和那個紅葉姑娘也安排好了,小姐不要操心。柳園從以前到以後,都是小姐的,你是這裡永遠的主子。廚房正在準備熱水,小姐,一會兒好好悶悶,這樣疲累會減輕點。」

  還是自已的丫環貼心,莫雨兒感激地笑了,驀地看到床邊有一疊兵書,順手拿過。「這是向王爺的,他偶爾到這小樓坐坐,看看書。」青言回道。

  在這小樓裡,他第一次擁她入懷,第一次吻她,第一次說要娶她,莫雨兒腦中閃過往昔的一些片段,只是這些都是前塵往事了,她甩甩頭,現在已不能想了。「尋夢坊、尋夢閣現在怎樣?」她淡淡地把話題轉開。

  許久,青言和藍語都無答話,她驚異地抬起頭,「怎麼了?」

  青言低低地說:「尋夢坊和尋夢閣在小姐走的幾天就被火燒成一堆灰了。」

  「哦。」她沒有吃驚,「燒掉就罷了,得失隨緣。」

  「小姐,你為何不問是誰燒的?」

  「呵,沒有尋夢坊、尋夢閣,你們不也生活得很好嗎?還有這柳園也留下來了,所以有沒有尋夢坊、尋夢閣都無所謂的。」還能有誰,只有他---向大哥,當時氣她了無牽掛地走,所以燒了她的心血,要她日日記著他罷了。

  青言藍語相對一眼,齊齊歎息,她們的小姐實在太聰明了,這是福還是錯呢?

  高高的木桶裡已注滿了熱水,桶的四周又擺滿了暖爐,水中飄著芳香的花片,整個小樓都罩著一片清香的水氣裡。莫雨兒鬆開了長髮,把身子蜷在水中,忍不住輕輕地呻吟出聲。青言、藍語含笑在一邊侍候著,自莫雨兒回來後,她倆一步都不敢離開,只怕小姐又會突然不見。

  「小姐,這三年你都住在哪兒呀?」藍語溫柔地輕梳著莫雨兒的長髮,閒問道。

  「嗯,在江南,就是從前為娘醫病時呆的那個鎮子過去一點。」

  「那是鄉村呀,你也能過?」小姐從小嬌養,外食都很少吃,怎麼能在那窮鄉僻野活下來呀,藍語真是不敢去想。

  「還好啦,柳俊照應得很好,綢緞坊定期送銀子和食物過去,鄉村景象好,除了清靜些,其他都還好。」

  「小姐,你記得冷公子和衛大人嗎?」

  「嗯?」

  「呵,冷公子娶了向似貝郡主,現生了個小郡主呢,想不到吧,更奇的是衛大人娶了位青樓知已,在京城傳為佳話呢!還有齊公子也成親了,小公子快兩歲了。」青言邊熏著衣服邊說道,眼睛偷瞄著小姐臉上的神情,她只是微閉雙眼,似乎沒有聽到。 

  「小姐,向王爺還沒有成親呢?」藍語輕輕地插上一句。

  莫雨兒嘴角掠過一絲落莫,沒有嗎?很快了,她親眼看到他溫柔地對待另一個女子,婚事也會很快的。從離開時,她就準備好了這一天,當這一天來臨時,她的心已死,所以也就不覺得痛了。

  「小姐,你在聽嗎?」

  「青言,水好像有點冷了,我起來吧!」

  「不急。」青言又從外拎來一桶熱水,徐徐倒進木桶裡,「今日你要好好洗洗,一會,我幫你弄乾頭髮,你就認真睡一覺,什麼請法師的事呀,道場的事呀,有向全和關牧野呢,你就做我的好小姐就行了。」

  嬌喘地看著兩位大姐似的丫環,莫雨兒放棄了反駁,她也真的太累太累了,有個肩可以靠真的很好很好。

  她微笑地閉上雙眼,任熱水蒸遍全身,什麼都不想了,可以睡著就好好睡吧!

  雪沒過夜,就融化了。清晨起床,柳俊瞧見東方微露紅色,不禁心喜。他在園中轉了幾圈,一切真的沒變,小徑還是小徑,廂房還是廂房,樹木花草也是原樣,來來回回的丫環大姐也都是熟悉的面孔,看到他,仍尊敬地施禮,呼聲「柳總管」。柳俊突然有種置身夢中的錯感,似乎從沒離開過般。

  今晨的柳園顯得特別熱鬧,家人、丫環一個個均面露喜色地跑前跑後,瞧見青言伴著莫雨兒從小樓來到客廳,都擠在門外問好。莫雨兒欣慰地沖大家點頭,在廚娘強硬的目光下嚥下一碗肉粥和兩塊點心,大伙才散去做事。柳俊含笑地看著這一切,走了進來。

  好好睡過一夜後,小姐看上去緩過來一點,他這就放心了,剛想開口和小姐討論請法師的事,就見守門的家人匆匆進來。 

  「小公子,嘿,小姐,齊公子來了。」

  莫雨兒回頭看了一眼青言,她一臉無辜的表情,她轉過身,讓家人請齊公子過來,他都成親了,再也不會有什麼不便了,只當是故人的大哥吧!

  齊頤飛從家人的口中聽說莫雨兒回來後,便掩不住內心的狂喜,晚上過來怕打擾了她休息,一早起來便急急過來了。大廳裡,莫雨兒一身雪白,長髮用一根白絲帶輕挽,鬢角斜插一朵小白花,纖腰不盈一握,亭亭立在那裡,正似那錯落凡塵的仙子,三年前,莫雨兒美還有些青澀,那麼現在的莫雨兒則如花般正盛開著。她還是那樣輕易地就讓他的心抽動了,只是他只能是個兄長了。

  「雨兒!」他低低呼了聲。

  莫雨兒衝他欠身施禮,「好久不見,齊大哥,一向可好!」

  「我都好的,雨兒,我聽說伯母的事了,你節哀順便,一定要好好保重。」他沙啞了嗓音,萬般憐愛,卻不知如何表達。

  「多謝齊大哥。」莫雨兒看著他俊酷的臉上流露出真切的悲痛之情,不由心生感動,世事弄人,每個人都過得不錯,只她起起伏伏,成了孤女,又有點傷懷了。「小姐!」青言見她眼中又生淚意,忙扶她坐下。眼睛不時地看向門外,一早就讓向全去向王府報信了,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影呢。

  齊頤飛又和柳俊打聲招呼,詢問了安葬的事。「雨兒,這事不要堅持好嗎?你一個女孩家,吃不消那些苦的,柳總管的年歲也不饒人,這事就讓我去辦吧!我一定會讓伯母體面地下葬的。」

  莫雨兒想了一下,搖搖頭,「齊大哥,這是我家的事,怎麼能麻煩你呢?」

  「雨兒,我不是外人。齊家和莫家是世交,我和雲鵬是故友,做這點事是份內的,你太累了,雨兒,這次就依賴我一下吧,我會做個好兄長的。」他的言下之意,莫雨兒聽懂了,不免心有些慼慼的。

  如沒有那些意外,現在的她想必也應嫁給他了吧!命就是命,他把自已定位在兄長上,她可以接受嗎?

  「給我機會吧,雨兒,現在的你風一吹就會倒下的,何苦呢?」齊頤飛心疼地請求道,莫雨兒看看柳俊,他一臉的贊同,她這才點頭,「那就多謝齊大哥了,我也不太懂,安葬的事你作主吧!」

  齊頤飛微微一笑:「這不是什麼難事,你就放心吧!這幾天先找個吉日安葬,然後再請寺裡的師傅做個水陸道場,好好超度伯母的亡靈。」

  「就這樣吧,娘親早日去和爹爹團聚也好。」只是她以後怎麼辦呢,她說不出,像水裡的浮萍,沒有根沒有家,親人也沒有。

  「這一切做好後,我媽媽要把雨兒接回齊府做女兒,真心疼著。」齊頤飛不忍看她滿臉的悲絕。

  莫雨兒苦笑笑,「多謝齊大哥美意,那是以後的事,我現在還顧不上。」

  齊頤飛也沒有堅持,畢竟眼前的事很緊,他和柳俊商量了下,兩人就一起出了門,走時,頻頻回首,一再關照青言好好待著小姐。青言是連聲歎息,齊公子的心裡還是住在小姐的,可惜他只有做兄長的命,那個王爺呢,日日念著小姐,小姐回來,他卻不見蹤影了。

  從邊境到京後,皇城內為蒙古公主的到來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酒宴上,皇上因為皇后和他鬧彆扭,心頭不痛快,拚命地喝酒,還扯著向斌同飲,不知不覺,兩人都醉了,向斌只得宿在向王妃宮裡。次日的近午,他才醒來,頭痛得像裂開一般,喝了許多醒酒湯,才好些。想著多日沒有回府了,忙辭了母親出宮。轎子剛進府門,只見向全滿臉焦急地跑來,大冬的天,他急得一頭的汗。「王爺,你可回來了,向全差點急瘋了。」

  向斌含笑地下轎,打趣道:「莫不是青言又為你生了個小子?」這向全只有在青言生子時才手足無措,平時可都冷靜著呢。

  向全臉一紅,「王爺,你不要笑小的了。她回來了。」

  向斌一顫,「誰回來了?」

  向全一臉委屈,「莫雨兒小姐回京了。」

  莫雨兒,這三個字一下把向斌驚得臉色都變了,「她幾時回的,現在哪裡?」他驚慌地抓住向全,急聲問。

  「昨晚回的,聽說暈倒在街頭,被廚娘帶回來的,莫夫人過世了,小姐是送夫人回來安葬的。」

  向斌閉緊雙眼,恨不得用刀砍死自已,為何要喝醉,為何要住在宮外?「去柳園。」他轉身向府門外跑去,急促的腳步沒服平日的冷靜。

  朝思暮想的她呀,終於回來啦!他不禁眼眶一濕,這次,綁著、鎖著,他都要把她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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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今宵剩把銀燈照,猶恐相逢在夢中 上

  向斌急急地趕來柳園,一進園門,莫雨兒正在園中一棵梅樹下出神。臘梅還沒有開放,幹幹的枝頭剛含了幾個苞,她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顯出一種痛苦不堪的神情,輕撫枝幹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向斌沒有驚醒她,只輕輕地走近。這樣真切地看著她的倩影,向斌完全被久別重逢的喜悅溢沒了,眼眶莫名地一紅。

  「慕雲!」他深切痛惜地喊道,激烈的情緒讓他的聲音都沙啞了。

  獨一無二的呼喚讓莫雨兒的身子一僵,她沒有快速地轉身,抑制了許久,她才緩緩地轉過來,臉上已換上了淡淡的笑意。

  「向大哥!」她盈盈地欠身道福,平靜地問道:「多日不見,你可好?」

  向斌一愣,她的表現讓他不由地心生忐忑。知曉她有著淡然的心情,從不渴望她像他思她這般,但也不願三年不見的她待他如此的從容和冷靜。他緊步上前,拉她入懷,確切地要感知她的真實。埋首於芳香的頸間,溫暖依舊,向斌一顆不安的心方才款款入懷,「慕雲,三年不見,你漂亮了許多!難道就是為了給我這份驚喜,你才躲開了嗎?」

  輕快地說笑,讓莫雨兒的心又疼了,好不容易才把湧出的酸澀嚥下去,她不動聲色地從他的懷中掙開,避開他深情的注視,輕離幾步,方才說道:「三年不見,向大哥變得愛開玩笑了。慕雲離開,確是為了夢中的山山水水。只是沒想到我的自私,卻讓娘親客逝異鄉。」環顧著精緻的園子,如她當年在時一般的清幽,只是卻少了娘慈愛的話音,她自責得淚如雨下。

  「不要難過,慕雲,逝者已逝,節哀順便。伯母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不要你為她心痛,佛家雲,逝亦是走。走就是離開,到另一個地方從新過日罷了,而另一個地方並不遙遠,幾十年後,我們也會過去,到那時,不就又能團聚了嗎?當今我們要為她祈福,讓伯母一路走好。而慕雲呢,要快樂、幸福,這樣就能讓在另一個地方生活的伯母放心了。」向斌掏出懷中的帕子,愛憐地為她擦拭著、勸慰著。很久,莫雨兒才止住悲聲,眼紅紅地接過帕子,低著頭默默地平靜著情緒。

  日頭已近中,陽光把樹影和他的身影與她的交融在一起,風吹樹幹,影子一晃,她的影子被他的遮住了,她似住在了向大哥的心中。

  「唉!」莫雨兒心酸地歎息一聲,大哥還和從前一般憐惜她,可惜卻不是她的了。她悵然地低語:「謝謝大哥來看我!也謝謝大哥為我留下了這片園子,不然今日的我真的要流落街頭了。」

  「你我之間需要這般見外嗎?」她客氣的口吻,疏離的行為讓他的心又不安起來。

  需要見外嗎?莫雨兒自嘲地一笑,眼中已藏起了所有的情緒。在她不在的日子,向大哥的心已容下了別人,待一個人好就一生一世吧,是她放開他的,就再也沒資格去分享他的心了,何況她也不願與別人一同分享。這片刻的溫柔還是不要了,讓大哥專注地待別人吧!想到這兒,她定定地看著向斌俊雅的面容,臉上綻開一縷絕然的笑意:「起碼的禮貌還是要的,畢竟向大哥沒有義務為我做這些。」

  這般的疏離,向斌不敢相信地瞪著她,心中的不安更深了。她語氣間的生分更是狠狠揪住了他的心,他不禁惱怒地問道:「這是分別三年後,你所下的結論嗎?」

  莫雨兒眼中掠過一絲譴責,訕然地苦笑,「向大哥,現今的我已不比往日的尋夢坊主。我自保都很難,更談不上回報別人什麼了?除了說謝謝,我還能做什麼呢?」

  「我要求過你回報嗎?」她的躲閃和疏遠讓向斌急得大吼出聲。青言和藍語聽到吼聲,嚇得從小樓裡跑出,一看兩人僵立的場面,對視一眼,又悄悄退回樓內,從窗中,擔憂地看著。

  「觀梅閣中的相遇,尋夢閣裡的再見,燈會,這園子,那小樓,一切的一切,對你都沒有任何意義嗎?」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各屋的下人們都一臉驚異地在簷下看著,他不介意被看,留不住的驚恐讓他此刻心慌得語無倫次。莫雨兒也被他的吼叫嚇住了,大大的眼睛瞬間又湧滿了淚水,「有的,有意義的。」她不要污蔑初次的心動,畢竟認識大哥後,她才真正懂得男女之間真真切切的情感,但她不敢承認。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她堅定地說:「在我心中,你是我永遠永遠的兄長,我尊你敬你!」

  永遠永遠的兄長,向斌仰首哈哈大笑,眼中儘是絲絲痛楚。他直直地看著她清秀動人的容顏,模糊而又清晰,咫尺天涯想必就是這樣的境界吧!他難過地問:「是嗎?我只是你的兄長!」

  莫雨兒心刀鉸般的痛,淚眼朦朧地看著深深戀著的人,她清醒地感知,十年後,二十年後,就是離開世上的最後那一時,她心中如有柔情,那一定必是關於他的。只是上天讓他們相遇,卻沒給他們相守的緣份,她不敢再看他,背過身,痛苦難制,咬著牙吞嚥著急促奔流的淚水。

  看著她因抽泣而輕輕聳動的雙肩,向斌伸出手欲扳過她的身子擁入懷中,卻一想到她剛剛的淡漠和回答,手在半空中又縮回。不能隨意觸碰她,不能讀懂她,強烈的無力感急得他不禁握緊拳頭打向身邊的梅樹。只聽得「咯吱」一聲響,碗口粗的梅樹已斷成兩截,而他的手也血紅一片。

  莫雨兒聞聲回過頭,不提防被腳下的枝幹一拌,身子忽地前傾,向斌忙伸出左手扶住,右手遠遠地平伸,不讓血沾染上她潔白的衣裙。莫雨兒平衡住身體,側目看到地上的血跡,又看到向斌流血不止的手,她慌亂地掏出帕子,抖抖地捧著他的手,想用帕子止住血,可惜傷口太大,帕子很快就惹紅了。她回過身,驚恐地哭喊:「青言,藍語,快來人啦!」

  青言藍語從樓內跑出,眼前的場景讓兩人也不禁手足無措,藍語先穩定下來,打發門人去藥堂買止血藥,讓丫環燒熱水,又找來紗巾和雲南白藥,還讓慌亂不已的小姐和一臉漠然的向王爺呆到小樓裡。進得小樓,莫雨兒已鎮定下來。她強硬地扶著向斌在繡榻上坐下,半跪著,用熱毛巾一遍遍輕柔地為他擦拭著血跡,擦淨後,又輕輕地為他抹上藥,還不時抬頭看看他,唯恐不慎碰痛了他。

  自始至終,向斌只是眼光平直,任她所為。這樣的溫柔,也只是因為她尊他為兄長,而不是為愛為情。肉體的痛不及心痛的一點,他的心冷了,這般聰慧絕倫而又清秀明艷的女子,他不能戀不能愛,三年的夜夜魂牽夢繞其實都是一汪單相思,說來他一直都會錯了意,能怨誰?清醒的感覺真疼!向斌輕輕撥開莫雨兒扎紗巾的手,擠出一絲淺笑,「小王失態了,現今好太多,無傷大礙,過幾日想必就恢復如初。」

  他對她不再用「我」而換成「小王」,這是對不親近之人才有的稱呼,莫雨兒心一抖,忙低下頭,心碎得無法言表。這不是自已努力要的結果嗎?

  「向王爺,您披風上……」青言指著向斌狐皮披風上的血跡,說道:「請您解下來,青言為王爺清洗一下,時間久了,血跡乾後會很難洗淨的。」

  「哦,不礙事的。小王出來有些時光,也該回府了。」向斌站起身,說道。縱使是朝堂上游刃有餘、呼風喚雨的郡王,也經不起此刻的挫敗和無奈,他還沒準備好怎樣去做好她的兄長,從前到現在,他一直都堅信她對他的感覺是不同的,他要好好想想,但不是在這裡。

  藍語為難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小姐,不知她和向王爺說了什麼,居然讓自製冷靜的他這般瘋狂。她小心翼翼地說:「王爺,此刻是午飯時分,廚房都備好了。在柳園用好飯再回,如何?」

  青言也在一邊附合著。

  「不用,小王昨晚宿醉,也沒什麼胃口。慕雲。」向斌看向一直欠著頭不語的莫雨兒,她兩手無助地揉搓著一方帕子,手心已漸漸發紅。聽到向斌的呼喚,她僵僵地站起來,卻沒有抬頭。

  她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嗎?向斌難過地微閉雙眼,腦中一片茫然。「如果分離能讓我們的情意加深,那麼我會忍受分離的寂寞。如果相守讓我們生分,那麼我會放棄走近,只要能遠遠地看著你就行。」他心中突然湧出這樣的幾句話,對於她,終是恨不起來。

  「慕雲,你好好保重,莫夫人的事不要太過悲痛。安葬的事,讓向全多跑跑,人手不夠,去王府喊一聲就行了。過幾日,小王再來看你。」他冷漠清亮的眼眸定定地凝視著她,以後不知可還有機會能這般走近了。不懂她為何不能愛他,情意的事真是深奧,莫非她心中有別人?不,向斌不願這樣去想,如果真的有,只怕他會瘋狂地殺了那個人。

  莫雨兒沒有應聲,只是點了點頭。

  「那小王走啦!」向斌不捨地再看了一眼,堅定地推開門,一陣寒風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冷顫,跨出門去。

  「小姐!」青言著急地拉了一下莫雨兒,向王爺都走了,她卻像個木頭人一樣無情無緒。

  看著莫雨兒仍沒有回應,青言和藍語對視一眼,慌忙出門追上向斌,難堪地說:「王爺,小姐可能為夫人悲傷過度,您不要放心上。」

  向斌停下腳步,溫和地笑道:「小王不會的。你們可要好生照顧小姐,她現今是孤女一個,無依無靠的。對了,這三年,她一直都呆在何處?」

  「在江南的鄉間。柳總管說小姐不是畫畫、看書,就是獨自在田間遊蕩。有一個江南第一才子……」

  「青言!」藍語喊住口不遮攔的青言,想轉開話題,卻在向斌冷酷的眼神下閉上了嘴。

  「那個什麼才子不知什麼巧合遇見了小姐,不禁傾倒,為了小姐,他和柳總管做朋友,還討夫人歡心,後來,夫人接納了他,可小姐卻說,她不招賢納士,對才子沒興趣。」

  向斌不禁微微一笑,這確象慕雲的風格,當初的「京城四少」可都領教過。這三年,她過得很清苦,並沒有什麼人走近她,那她到底是怎麼啦?他的臉上又籠上了一層愁雲。

  看到向斌的神情,青言不禁擔憂,她好怕王爺和小姐之間再生意外。怯生生地問:道:「王爺,我家小姐……」

  這三年,他對柳園的每一個下人都照顧得很好,青言藍語更是。她看重的人他都看重,可她一回來,她們護衛主子的心就那樣明明白白可都寫在臉上,可見慕雲做人有多成功。她待所有人都好,唯獨待他不是分離就是疏遠和躲閃。向斌自嘲地傾傾嘴角,沒有應青言的話,大步地向門廳走去,

  向全已在門廳候著了,看到向斌身後的青言一臉的憂慮,心「咯」了一下,今日到底唱了一出什麼戲呀?

  「向全,你還在柳園呆著,暫時不要再回王府。園中的事要多盡心,要事發生要早些告知本王。」向斌叮囑了兩句,便跨上馬,匆匆而去。

  看著王爺落莫的背影,三人不禁唏噓、感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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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今宵剩把銀燈照,猶恐相逢在夢中 下

  青言藍語折回小樓,剛到門外,便聽到一陣呼天喚地的哭聲,二人驚忙跑進,只見莫雨兒倒在繡榻上,早已哭得不成人樣,這樣的哭,她們從不曾見過,彷彿是拼了命的。夫人的死,小姐也只是默默掉淚,從不曾出聲,而今日,她則是象喊著哭著,而嘴唇也被她咬得鮮血點點。

  「小姐!」兩人不禁也哭了,齊聲上前抱起莫雨兒,疑她怕向斌生變,忙勸慰道:「你不要擔心,王爺不會亂想的。過幾日,他還會來柳園看你,你沒看到王爺為小姐,頭髮都白了許多。」

  莫雨兒狠狠搖搖頭,抬起一雙淚眼,抽泣道:「不是,不是!」

  「那是什麼呀?」

  她說不出她看到了他對蒙古公主的溫柔相待,說不出她聽到了他為接蒙古公主而遠赴邊境,更說不出她剛剛聽他說出為公主宿醉,他是待自已情深意長,但誰經得起太遙遠的相愛,現今的向大哥已不是往昔的向大哥。

  「我沒有辦法,我做不到。」她哭喊著,聲嘶力竭。向似貝曾說她連做她大哥小妾都不配,她早該想到王爺終要配公主,從頭開始,她最多做個小妾,蠢的人是她,要知道終與別人分享他的一份愛,那當初她一定不會讓他走近她的心的。

  「小姐!」青言和藍語看著小姐語無倫次的哭嚷,慌了神,又找不著根由,只得一個擦淚,一個撫背,相顧歎息。

  莫雨兒又埋首繡榻中,泣不成聲。

  齊頤飛和柳俊一進柳園,就聽到嚎哭聲,問下人,知向王爺剛走。柳俊沒有多問,歎口氣進去忙了,所謂屋漏偏逢下夜雨,但願堅強的小姐能挺住。

  齊頤飛在園中立了許久,悵然若失,總覺著她一切的悲痛都來自於自已,當初如不出海,如沒有林小羽,她的世界,他為她撐起,那麼她現在就不會這樣的痛了。他和她都沒有這樣的命,這是老天的安排。天色漸暗,冬夜總是匆匆來臨,卻又遲遲離去,長長的寒夜,真的難渡呀!

  「今日,安葬夫人,小姐沒有流淚,只傻傻地跪著,差點栽在墓坑裡。齊公子,冷公子,衛大人都去了。」

  「今日,廟裡為夫人做法事,小姐住到山上,有青言和藍語陪著。」

  「今日,小姐回來了,人又瘦了一圈,臉上就兩隻大眼睛。哎,她開始不食犖,不知何時才能養回來。」

  「明日,小姐請齊公子找個人送柳總管回江南,柳總管不肯,但小姐堅持,柳總管一大把年紀,哭得像孩子。」

  「小姐請了尊佛像放在小樓內,今日起,她便關在樓內看經書,不見客,飯都是送進去的。」

  ……

  向全看看書案後看書的王爺,欲語又止。這一個多月來,他晚上就回王府向王爺告知莫雨兒的知徑,每次王爺都不發一言,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他想王爺是不是不願聽呀,有一日便沒有過來,沒想到王爺居然深夜讓人把他叫去,直到他講完了一天的事方才讓他回來。從此他不敢懈怠,每晚就早早過來。只是這幾日講的話都一模一樣,他不知可還要過來。

  「王爺,我明日可還要再來?」向全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不忙,就過來吧!」向斌淡淡地說。

  向全呵呵一笑,在王爺面前,他哪裡敢忙。「那我先回去了,王爺,明兒見!」

  向斌「嗯」了一聲,沒有抬頭,聽到關門聲,放下手中的兵書,站起身在室內走來走去。

  自別後,他再多的關心和相思也不敢讓他走近柳園半步,他只能這樣等著,等著向全來敘說關於她的一切,了以彌補一顆遺憾的心。想到那個單薄的影子,就不由心一抽一抽地痛。疏離他,原來是看透了這紅塵。他真的那般差嗎,留不住她對這世界的眷戀。如果,三年前,他強娶了她,那麼她就不會生厭這紅塵了嗎?

  當日,在小樓內的親吻和擁抱,在尋夢坊內的私語,他確信她對他真的真的動了情,為何這情意消逝得如此之快?

  這般思想,讓向斌難過得無法掩飾心中的挫敗與委屈感。最初最悸動的情感付出了,卻沒有結果,他還能收回嗎?

  這樣的結何時能解,蒼天下有奇跡嗎?向斌對天輕吼。

  「小姐,你看!」青言拿開莫雨兒手中的經書和念珠,打開窗,外面一場大雪正紛紛揚揚。

  「哦!」莫雨兒淡淡應了聲,復又拿回經書,拾起念珠,只有在這樣木然的吟誦中,她才能有一絲安寧。

  「小姐!」青言輕怨一聲,「多美的雪景呀,粉雕玉琢似的。」

  「可不是!」藍語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強硬地塞到莫雨兒手中,笑著說:「剛剛在園中看到臘梅開了呢,清香誘人,丫頭們經過那裡都忍不住停一下。這冬天呀,百花齊凋,唯臘梅盛開,想來她必是花中君子吧!」

  「嗯嗯,藍語跟著關牧野,也學會了不少詩文呢!對啦,那觀梅閣對面堤上那一排梅,可不知開得怎樣?」

  「還能怎樣,一定花香十里,遊人如熾,這大冬天可去的景不多。說來,也很久沒見著老掌櫃了。」

  莫雨兒放下了經書,觀梅閣,那一排排梅,清雅的香氣,湖上輕霧薄罩,淡遠的山景,熱情的老掌櫃,似乎是很久前的記憶了。

  青言藍語對看一眼,齊聲說:「小姐,今兒,我們可否不做事?你帶我們去觀梅閣玩上一回可好?」

  莫雨兒愣了一下,不由地心動,許久,她才徐徐點了點頭。

  青言藍語歡喜地跳了起來,一點不像已為人妻。她們一個拿衣找行李,一個為莫雨兒梳頭化妝。不一會,只見莫雨兒身著白底紫花的暖袍,披一件駝色的披風,長髮用白色的珠環輕束,捧一隻銀色的暖爐,再加上她淡定若水的清秀容貌,整個一個飄逸出塵的女子。

  「嗯,行了,這樣便可以出門了。」青言滿意地說道。

  莫雨兒看著兩個興奮的丫頭,有點納悶,出過門,有這般正式嗎?但她無力抗拒她們,一切只得隨了意。

  真的關太久了,三人擠在馬車上,青言藍語是喋喋不休一路,還不時掀了窗簾看外面的街景。又要過年了,大雪天,街上趕集的人還很多,車和轎也多,這讓寒冷的冬天不禁多了些溫暖。

  觀梅閣沒變,只稍稍裝修了一下,比從前更多了些雅意。莫雨兒一下車,便聞到了縷縷的梅香,抬首看去,雪光中,那黃色的花密密地綴滿枝頭,一簇一簇,一樹一樹,競相開著。雪寒湖暖,湖面上的水氣似層層輕煙,飄渺不定,這一切不免讓人生出身在仙境的錯覺。

  莫雨兒不由地醉了。

  老掌櫃早早迎了出來,看著來客很是面熟,卻又記不起哪裡見過?青言藍語抿嘴一笑,齊聲道好。老掌櫃一拍腦門,大張著嘴,驚異地說:「你們是尋夢坊的小哥,那她是尋夢坊主,可,可,你們不是……」

  藍語盈盈道了個萬福,笑道:「老掌櫃莫見怪,小姐為了在外行事方便,才男裝打扮。你並沒有看走眼。」

  「也是,也是,女兒家不方便的。話說回來,女兒家做那麼大生意真不容易。」到底是見多世面的人,老掌櫃沒有大驚小怪,看著眼前嬌柔的女子,幾年不見,她越發清瘦了,也許是因為尋夢坊被燒心累的吧!他沒有再問,說道:「今日閣內有許多現做的點心,很是可人,姑娘一會多吃點。」

  莫雨兒彎身道謝,三人拾階上樓。樓上客人不多,只一桌,一個丫環伴著一位氣質華貴的中年美婦正對窗賞景,桌上兩盆點心一壺茶。看到有人上樓,婦人轉過身,微笑著點點頭。

  莫雨兒也含笑頷首,在常坐的窗邊坐下。掌櫃的送上兩壺熱茶和兩盆點心,說道:「姑娘怕冷,一壺是開水,讓姑娘暖手,另一壺才是喝的,點心乾淨不油,姑娘可以嘗嘗。」

  莫雨兒感動地起身道謝,老掌櫃憨厚地搖搖手,「你觀景吧,姑娘!」,說完便下去忙了。下樓時,還不捨地回頭,那孩子眉間結著愁,真讓人心疼。

  青言解開莫雨兒的披風,藍語倒了茶忙讓她捧著暖手,爾後二人才相伴著坐下。「天冷,你們多吃些點心填暖,不用管我。」莫雨兒柔聲說完便轉頭看向窗外。

  「姑娘,今日看景的就我們倆,不如我們並作一桌,也好講個話談談景。」隔壁的美婦突然建議道。不知可是因為她親和的笑意和悅耳的嗓音,莫雨兒遲疑了幾許,便應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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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40:53
  隔桌的丫環坐到青言藍語這桌,莫雨兒轉坐到婦人的桌上。

  婦人周到地莫雨兒換上一杯熱茶,還讓丫環把火盆往她身邊移了移。莫雨兒不安地道謝,恭敬地問:「夫人,請問可是京城人?」

  「嗯,祖居京城,先夫早逝,膝下一兒一女,女兒已育有一子,兒子尚未成親。」

  婦人說道。

  莫雨兒輕輕一笑,「我原以為夫人只長我一些年歲,現今聽來,夫人真是駐顏有方。」

  任何女人被人恭維都是歡喜的,更何況是被一個年輕秀美的女子恭維,婦人不例外地笑出了聲:「真的嗎?可我兒子都已三十出頭了。」

  「啊!」莫雨兒歎了一聲,她原以為她的兒子年幼些,三十多歲還沒成親,真是有些奇怪了,但教養讓她沒有追問,畢竟那是人家的私事。

  她看著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

  「我的兒子很優秀,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解人意,而又一表人材,做娘的為生到一個這樣的兒子很驕傲。」婦人喃喃地說道,莫雨兒轉過頭,坐正了傾聽。

  「從他二十歲起,就有媒人登門,京城很多女兒家都想嫁給他。這樣的兒子,你會覺得我在吹噓嗎?」美婦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莫雨兒認真地搖搖頭,有這樣華貴溫和的娘,生一個優秀的兒子應很正常。「那樣優秀的男子,女孩家心儀也是不怪的。」她落落大方的回答讓婦人心中不禁一讚。

  「是呀,可我兒子看都不看一眼人家小姐,說是先有業再成家。我不是一個勉強孩子的娘,於是隨了他的意,這一晃都三十了,妹妹都定親了,我又提起婚事,他笑著說,一定會給我一個內慧秀外的媳婦。」

  「嗯!」莫雨兒不禁被婦人的訴說吸引住了。

  「我一聽很高興,沒想到卻等到了兒子的醉酒、消瘦、頹廢。從下人的口中得知,他原來幾年前戀上了一位女子,愛之甚深,沒想到,人家卻不愛他,枉他傻傻地等了她那麼多年。哎!」婦人說到這,不禁紅了眼,一絲淚意在美眸中閃現。

  莫雨兒忙倒上杯熱茶遞給她,柔聲歎道:「你家公子真是至情至性之人。夫人不必難過,天涯何處無芳草,他日公子一定會覓得一位德才兼併的佳人。」

  「可是,可是他現在根本振作不起來。他是一個見過風雨,上過戰場的男子,卻為一份情失魂落魄,真讓我失望到極點。」夫人說到此,哭出了聲。

  莫雨兒同情地看著她,輕輕地移身過去,撫摸著她的後背,柔柔地拍著。

  許久,夫人止住了悲聲,不好意思地沖莫雨兒笑了笑,「你真是位好姑娘,我今日就是為了散心才到這觀梅閣的。」

  「嗯,冬日就數這兒的景色好了。以前,我常來。」莫雨兒看著遠處的山,淺淺一笑。

  「姑娘,我看你眉間打結,心裡有事嗎?」

  「家母剛病故。」

  「逝者已斯,姑娘要想開些。」

  莫雨兒看著婦人和藹的笑意,笑了笑。「嗯!」

  「冒昧地問句,姑娘可曾許配人家?」

  莫雨兒遲疑了一下,說道:「很小時,許過人家,是世交,但家中變故,我去了遠方,便斷了音信。」

  「再沒碰到過?」

  「有,他已成親了。」

  婦人不知可是察知了自已的唐突,久久沒有講話,只不捨地看著莫雨兒。

  「世間的事意想不到的很多,夫人不要那樣看我,沒有過不去的日子。」

  「後來,沒有再遇到中意的人嗎?」

  莫雨兒心一顫,低下了頭,捧茶的手也不禁抖了幾許。

  「沒什麼,說給姨聽。有些事講出來,心中會好受點。」婦人伸出手,輕擁莫雨兒入懷。

  溫暖的懷抱象娘親般,莫雨兒微微點頭。「其實對我來講,沒有從前和後來之分。兒時的婚事如過家家般,那人長我許多,在幼時便分開了,我對他是敬愛多於相愛。當我稍長大後,遇到了一個人,我才真正體會到戀上一個人是什麼樣子。自然地相依、親切、放鬆、牽掛,很純很真。」

  莫雨兒忽地想起與向斌的初相遇,也在這裡,他也是這般親和地笑著。此時彼時,她長歎一聲,幽幽地看向窗外,「只是我沒有和他相守的命。」

  「為什麼這樣講?」婦人爭切地追問。

  「他的身份太尊貴,我配不上他。」

  「看你舉止文雅,談吐大方,想必出身大戶人家,怎會有配與不配的說法?」

  莫雨兒苦笑了一下:「兒時,家境還是不錯的,幾經變故,我已成孤女一個,哪裡還能相配?」

  婦人不解了,「是你在意這些,還是他在意這些?如果他在意,那他就不值得你為他神傷了。」

  「他的身份決定他一定要娶個高貴出身的女子,我也曾癡想過他有什麼不同,但我親眼見到他對別人的溫柔相待,心便灰了,雖然他待我有情有義。命吧,認了後,就平靜了。」

  「你何時親眼見到他溫柔地待另一個女子?」

  莫雨兒詫異地看著婦人,「夫人為何如此問?」

  婦人一臉地不平,兩眼含淚:「莫雨兒,我的斌兒待你情深意長,任何一個女子能入得他的眼。別看他平時一臉的笑意,其實那只是應付,你沒覺得他的笑少有誠意,除了在他親近的人面前,他才會用情。他又是死心眼的人,遇到你後,我看著他快樂,他幸福,想到你便是一臉笑意,就是你走後,他仍一如往昔。」

  「你,你……」莫雨兒驚呼出聲,神色大變,她緊張地看向領桌,青言藍語一臉愧疚地低著頭,不敢看她。

  「不要問了,雨兒,我確是向斌的娘。今日,是我讓青言藍語請你到這兒相見的。因為只有觀梅閣還能打動你的心,要知道,想見你太難了。以前,斌兒把你藏得好,現在是你躲得好。」向王妃按住激動的情緒,拉過莫雨兒的手,「你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告訴我,斌兒他幾曾待別人好了?」

  莫雨兒慌亂、無助地看著向王妃,心中後悔不已,自已為何又輕信別人,放鬆了警線。

  看她不答言,向王妃歎了口氣:「我有個女兒,叫貝兒,你見過,她曾中傷過你,那是因為讓她情竇初開的人是你。真是驚奇,你著男裝時,一下就迷住了我的兩個孩子,這是什麼樣的緣份呢?見到你後,我明白了,你確是一個內慧秀外的女子,氣質清雅,舉止不俗,我孩子的眼光真的很好。作為一個陌生人,與你交談幾語,也不由心生好感。雨兒,讓我來疼你好嗎,像娘一般?」

  她輕柔的安撫讓莫雨兒心折地濕了眼眶,她哽咽著搖搖頭,「王妃,謝謝您的好意。我配不上向大哥的,請您讓大哥與公主好好地相愛吧!」

  「公主?」向王妃不明地問道。

  莫雨兒又知失言,自嘲地一笑,硬著頭皮說:「不是蒙古公主嗎?他從邊境接她過來。」

  向王妃一聽,笑了,「你怎知?」

  「我回京城進城門時,看到了他和公主,也聽到了路人的談論。」

  「哈哈,傻雨兒,這下你可欠斌兒一個交待了,被他罵時可不要喊我救。」

  「咦?」莫雨兒不懂她為何突然峰回急轉。

  「那公主,皇上當時確是想指給斌兒,可斌兒死活不要。皇上於是想了個辦法,讓斌兒代君去邊境接公主,一路上願他們能處出些情意。哪裡想到,斌兒初遇公主,便和盤托出你來,這讓公主對你大讚,一心想認識你。蒙古公主現已嫁給當今皇上,你可不能亂講哦!」

  莫雨兒瞠目結舌,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羞慚地低頭不語。這是真的嗎?向大哥沒有別人,怪不得見到她的疏離,急成那樣。

  「雨兒,告訴我,三年前,你為何離開斌兒?」向王妃不放心地問,太多的疑問今日她都要解開,斌兒和雨兒可不要再生什麼誤會了,

  「我婚約的對象是齊頤飛公子,他和向大哥是好友,我在中間,向大哥很為難。」

  「有什麼難的,你又不是齊公子的妻子,再說你和齊公子那時婚約期已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除非你心中仍有齊公子。」

  莫雨兒真想歎息,關於她和向大哥之間的事,向王妃知道得也太多了吧。「那時年歲輕些,娘親剛剛好轉,齊公子想續婚約,我心中、心中是大哥,他們又是朋友,多少事一起,我喘不過氣來,衛大人又說起我的身份與大哥不配,我一下看不到未來,便萌生了去意。」

  「哎,你真是人小鬼多,想的事兒可真多!斌兒那樣的一座大山,靠著多好!雨兒,齊公子匆匆成親,你知為什麼嗎?」

  莫雨兒無語地低下頭。「他是想讓你輕鬆地和斌兒好好相守,不要再顧慮他的存在。齊公子這樣的用心,斌兒這樣的用情,你為何能棄之不顧呢?」

  「我,我……」她真的好像有點過了。

  「不要總陷在自已的悲傷裡自怨自憐,要感恩別人對你的珍惜,不然會後悔終生的。佛祖也不願看到你這樣子的。」向王妃深情地說道。

  莫雨兒淚眼婆娑,一下撲到向王妃懷裡,「王妃,我錯了,我要知足,要惜福。」

  向王妃擁緊了她,「嗯,這才乖。現在知道怎麼做了嗎?」這麼冷的天出來,她可不在意什麼好景,只是想會會這個傳說中的尋夢坊主,今日不虛此行,終於尋回了一個好媳婦,這般的優雅和秀麗,不輸給任何公主,難怪斌兒被困得死死的。這麼多年,向王妃第一次有種濃濃的成就感。

  莫雨兒害羞地拭去淚,不好意思地坐正,瞧見對面的青言藍語也欣喜得眼中含淚,想起剛才的種種,臉火熱火熱的,她低聲道:「謝謝王妃對雨兒的鍾愛,雨兒知道如何去做。」

  「雨兒,喊我一聲娘親很難嗎?」向王妃閒閒地問道。

  莫雨兒臉更紅了,想像得出有這樣的婆婆,她以後的日子會多麼的不無聊。但又可以喊娘親,對她來說是多麼的不易呀。她起身,輕輕跪下,大禮叩拜。「娘,雨兒何德何能蒙你如此疼愛。」

  向王妃憐惜地扶起她,心花怒放,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溫柔地說:「雨兒,這是娘最後一次幫你拭淚,從此後,不要任性,和斌兒好好地過。」

  莫雨兒的美眸閃著光采,堅定地點了點頭。

  青言藍語欣慰地相視而笑,她們心中的重擔也能放下歇息了。

  雪停了,賞梅的遊人漸漸多了起來,今年觀梅閣的景致好像美得有了些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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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41:19
三十三,大結局

  散朝了,衛識文順著人流走出宮門。今日議事議得長了些,天色暗暗的,宮中各殿的燭火都點起來了。府中家人看到他,忙抬著轎迎上前。他剛掀轎簾,夜色裡看到一個落莫的背影騎馬經過。

  「向兄?」衛識文下意識地喊道。快過年了,人人臉上都一團喜氣,唯獨向王爺象換了個人,整日臉沉沉的不發一言。

  向斌拉住馬,看到是衛識文,「識文有事嗎?」

  「這大冷的天,你為何騎馬?」

  「哦,騎馬快些!」這幾日向全不知跑哪去了,找也找不著。突然沒有了慕雲的消息,他緊張不已。日日早早回府,只想遇到向全,問個究竟。

  「向兄,沒發生什麼事吧?」衛識文擔心地看了一眼向斌,他像被誰拿走了一魄。

  「沒有!識文無事,我便先走了。」不等他答話,他已打馬不見了蹤影。

  「真夠快的,這是急著上哪?」衛識文自言自語,哈著手上轎,一路上儘是不解。

  向斌一進王府,向貴便笑著迎上來送上熱熱的毛巾。他臉上飛揚的笑意讓向斌多看了一眼,「府中有事?」

  「啊,沒有。」有,他也不說,王妃可都關照好了。

  「哦,向全來了嗎?」

  「早來了,在書房候著呢!」

  「嗯!」他接過向貴手中的熱毛巾,匆匆擦拭了一把,便急急地穿過花榭、曲廊,書房內漆黑一片,他皺了皺眉,這個向全怕是傻了不成,燈都不知道點。

  門虛應著,他一把推開,幾步走到書案前,欲點上燭火,忽聽到一聲嬌柔歎息。「大哥,不要點!」

  聲音是從窗戶前傳來,他這才看到有抹單薄的身影立在那裡。「慕雲?」他眨了眨眼,不敢相信,怕是夢境,最近這樣的夢,他可是常做。等確定是真的,他不由得湧上一份狂喜,身子也顫抖不已。「是慕雲嗎?」他欲緊步上前。  

  「不要!」影子悠悠地轉過身來,面對著他,黑暗中看不到她真切的神情,但話語間的顫慄,他感知到了。她也是緊張的,他停下腳步。

  「大哥,就這樣,不要點燈不要走近,這樣我才有勇氣對你講出一切。」她停下,似積攢了一下力氣,才緩聲說道:「今日,我到這裡,是想請大哥原諒我的無知和愚蠢,別人都說我聰慧異人,我也常以此自得。其實,我真的真的很笨很蠢,不然我也不會把大哥待我的好扔開。」

  黑暗裡,似看到她肩膀聳動,似抑著聲息抽泣。「不哭,慕雲!」他的心開始了歡唱,怕把她嚇跑,只得忍著不上前。

  「大哥,你沒想過我會吃醋會妒忌吧!只為在城門前看到你對別的女子一笑,我便氣得忘了你千般好,心中把你恨了遍,我,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你當時也在?」

  「我在等著進城,當時我便失了理智,發誓再也不與大哥親近半步。意識裡,我清醒地知道疏離就是對你最大的懲罰,可我還聲聲說是為大哥好。看到大哥的手痛成那樣,對了,大哥,你手好些了嗎?」

  突然的思維讓她忘了表白,不禁急急上前,捧著他的手,想看清。向斌一用力,返手把她緊緊地擁住。感覺到他溫熱的胸膛,聞到那令人安穩的熟悉氣息,莫雨兒心下再無懷疑,纖手顫抖地撫上他俊雅的臉龐,黠然多日的眼眸閃著光采。「大哥,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他仰頭長舒一口氣,俊眸微合,低啞地歎道:「真是傻丫頭呀!」她含淚螓首靠著他的肩頭,吹氣如蘭,向斌輕柔地吻去她臉上的滴滴淚珠。她不禁心動如潮,緊緊地偎在他的懷裡。

  向斌輾轉吻上她的唇,甜美醉人一如往昔,兩手撫摸著她婀娜的身軀,他不禁騰空將她抱起,走向房間。

  緊張又害羞地感覺到身子被放在床上,耳邊是他急促的呼吸,莫雨兒雙頰艷紅,雙眸緊閉。

  「慕雲,今日後,你再有萬般理由,我都不會再放你自由了。」他低聲堅定地說。她沒有睜眼,只柔柔地依他更近。

  向斌拉上帳簾,黑暗中,他激切地吻上她的櫻唇,幸福象海水般把兩人齊齊吞沒了,這一刻,他有她,她也只有她。不要怪他輕狂,不要怪他的急切,不要怪他不守禮法,只有這樣真切的擁著,撫摸著她的暖,感受她的呼吸,他才有踏實感。

  曙光微曉,書房內漸漸亮了起來。向斌愛憐地看著懷抱中的莫雨兒,清麗的容顏少了幾份冷漠,多了幾份嬌媚。白藕般的肌膚泛著紅暈,如同潔白美玉上抹上一層胭脂般,艷麗不可名狀,光裸的手臂露在被外,讓他的心一動,唇自主地就印了上去。

  她終於是他的了。

  莫雨兒睫扇眨動,美眸微啟,迷濛慵懶的嬌態,真是引人遐想。

  看到向斌,莫雨兒想起了一切,她嬌羞地復又閉上眼,埋首於他的胸前。

  向斌伸手將她攬住,柔聲問:「你是誰呢?慕雲公子?雨兒小姐?尋夢坊主?還是我愛吃醋的小王妃?」

  軟洋洋地靠在他懷中,莫雨兒輕笑出聲,嬌氣地說:「當然是你的慕雲公子嘍。」和大哥這樣親近地相依,講著悄悄話,開些小小的玩笑,莫雨兒今日方才明白自已有多幸運。

  向斌朗聲笑了,神情間儘是快樂。「尋夢坊主,請問做兩件喜服最快要多久?」

  「誰的?」

  「當然是我和我的王妃的。」

  她臉兒一紅,喃喃說:「不要做的。」

  「呵,」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難道我們就這樣算成親?本王沒有意見,王妃你呢?」

  莫雨兒又羞又窘地鑽進被內,悶聲說:「人家不是那個意思,那喜服我在三年前就已做好了,一直帶著,現在柳園內。」

  「三年前?」他驚訝地拉出她,怕她在被內悶壞。

  「嗯,那時你一直說要早點娶我,我聽在心中,就悄悄做好了兩件喜服。沒想到卻隔了三年才用上。」她歎了口氣。

  「可終是為我穿上的,不是嗎?」向斌溫柔地摟過莫雨兒,「雨兒,我要改喚你的閨名了。給我兩天時間,我要把你風風光光地娶進向王府,好嗎?」

  「嗯!」她不禁又紅了眼,看著眼前俊雅的面容,從此後,她將以他為天了。

  向斌向王爺大婚,大宴群臣,酒席從皇宮辦到王府,足足熱鬧了十日。好不容易向王府剛剛清靜下來,冷如天卻嚷著說「京城四少」很久不聚會了,要在王府聚一下。

  向斌知他們聚會是假,看小王妃是真。成親時,他怕雨兒被擾,所有的酒都是他擋了去。今日也罷,就讓雨兒出來見個面吧,畢竟是故交。

  說是晚飯,三人卻早早到了。下午時,四人在花廳圍爐喝茶。衛識文忽聞到一股清香從園中吹來,問道:「向兄,你園中植梅了嗎?」

  「嗯,在書房那側,僻靜了點地方種了一片。」

  「哦,我記得王府內以前沒有吧!」冷如天嗡聲說。

  向斌一笑,「對,前兩年剛植下,內子愛梅成癡。我尋思著,讓向貴種下了,免得大冬天的,她總愛往觀梅閣跑。」

  冷如天聽得牙酸酸的,內子內子,成親才幾日呀,呵呵!不過,這個大舅公可真厲害,幾年前就種下了梅等美人歸,這樣的用心誰能抗拒。

  齊頤飛沒有說話,雨兒讓向斌這般疼著,他的罪也輕了許多,現今他除了欣慰只有欣慰。  

  〞吱」的一聲,門被推開了,一位身著粉色暖袍、梳著婦人髮髻的女子端著點心走了進來,向斌忙起身接過,愛憐地說:「不是有丫頭嗎?為何自已動手?累了沒有?」

  只見她盈盈一笑,嬌怯地說:「不會那麼弱的,王爺。」回身,沖大家道了萬福:「齊大哥,衛大人,冷姑爺,各位請吃點心,我讓廚房剛做的。」

  這是假小子嗎?如此的嫵媚,如此的嬌美?三人看過她的清淡如水和優雅自如,沒想到成親後是這般的女人味足足。

  「柳公子,不,王妃,你可真讓我不敢相認。」衛識文直言道。

  莫雨兒微微一笑,大方地隨著向斌坐下,「真的差異很大嗎?如果是,看來我扮男裝還是很成功的。」可惜卻沒瞞過親親夫君。

  「豈止是成功,還讓我折服五內。」想起當初,冷如天真是哭笑不得,這事還讓向似貝常常拿出來取笑。

  「內子小孩習性,各位就不要取笑了。」這三人明目張膽地看著愛妻,向斌心中真不是味。

  莫雨兒看著向斌不動聲色的微惱,心中一樂,亭亭起身,輕笑道:「各位慢坐,我去飯廳看看向貴準備得如何?王爺,為妻先下去了。」

  向斌讚許地點點頭,其他三人還沒醒過神,她已開門而去,只留一縷清香。

  這樣的女子,真是奇異呀,男裝的清雅大氣,女裝的秀麗大方,都那麼自然清新!很多年後,三人還常常談起,只是她深居向王府,再也很少碰到。  

  「他們走了嗎?」身子被一雙長臂拉進懷裡,她笑了一下。

  他的吻有些微微的酒氣,她轉過身子反抱住他的肩。「嗯,本王新婚燕爾,他們也不好意思賴很久的。」

  她笑出了聲,「一定是你暗示他們的吧!」

  他有些難為情地埋首於她的頸間,「本來就是事實嗎?怎麼又跑到書房看梅了?」

  「喜歡呀!」

  「雨兒,嫁給我後,不再像以前那般自由了,你會不會覺得悶?」

  踮腳回了一個淺吻,「有你陪著,怎會悶呢?」何況還有一個難纏的小姑和好奇的婆婆,她都發愁忙不過來呢?

  「你這樣一個服飾奇才,嫁給我這樣的一個平凡男子,真是可惜啊!」

  「我的夫君怎會平凡呢?那可是我千辛萬苦尋來的。再說,不為他人作嫁衣,我可以為夫君,為我,為……」她嬌羞地說不出口,美眸內生出一汪波意。

  「是孩子嗎?王府太大,我也年歲不小,有個孩子真的不錯。」是小郡主就更好了,像她,聰慧美麗,不知什麼樣的男子有幸娶回家呢?他現在突然有了做人父的揪心了。

  「嗯!」她幸福地依著他的懷中,閉上眼,一任睡意蔓延。誰能一邊講話一邊睡著,只有他的妻了。這樣的放鬆和舒適,睡得那般的甜,讓憐愛地一笑,輕柔地抱起嬌柔的身子,「你呀,真是放心哦!」

  睡夢中,她俏皮地一笑,有什麼不放心的,他在她身邊,永永遠遠,不是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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