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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井上青]老公二號人選【娃娃親不親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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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19:42 |倒序瀏覽
老公二號人選(娃娃親不親之一)作者:井上青

一想到嬌妻那嫵媚撩人的模樣、嬌甜慵懶的嗓音……
嗯~他整個人都要融化了!話說兩人結婚一個月以來,
每天熱線不斷,可現在他已經三個小時沒跟她講到電話了,
什麼,出車禍送醫?!老天爺啊,求求您保佑她沒事,
幸好,他的誠心祈求有用,不過他是不是少求了什麼,
怎麼心愛的老婆看到他,一臉木然,好像完全不認識,
說她老公是那個又黑又矮的奇怪男人,莫名多了個媽和女兒,
還說要和家人回鄉下的家……停!不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了證明她是他的愛妻,他拿來兩人「火熱親密」的照片,
怎料卻被她厭惡判出局,沒關係,他越挫越勇,直接殺去鄉下,
只見平日打扮美艷的她,穿著花花村姑裝,頂著烈陽送茶水,
喔不,她怎麼完全變了個人!看來他得使出牛皮糖攻勢,
只要她多看他一眼,想起他的機會就能多一分,
但有件事得先招認,他一直沒說其實他還有個「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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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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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0:05
  楔子

  一名穿著胸前印有卡通圖案寬鬆長T、腳踩室內拖鞋的女子,頂著一頭散亂的大波浪長髮,清秀的臉上掛著兩行清淚,茫然若失地走在街上……

  她失敗了!難道她真的是個注定得不到幸福的女人?

  她這麼努力地把自己塑造成老公最喜歡的辣妻,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認同她、喜歡她,並且娶了她的男人,可是……

  她雖然是老公眼中的一百分辣妻,卻是婆婆心中連零點一分都不到的壞媳婦,只因為她是個「小歌女」,行為放浪形骸,毫無豪門媳婦該有的氣質!

  她以為婆婆會喜歡她的,以為再過一陣子,老公會帶她回美國補辦婚禮。然而老公口中說的,和她親耳聽到的截然不同。他不是說婆婆很開明,只要他喜歡的,婆婆都會喜歡,而且婆婆已經歡天喜地在張羅他們的喜宴了?

  可是,她聽到的卻不是這般……

  「……沒有得到我認同的婚姻,全都是兒戲!夏氏金控集團不會認一個小歌女當媳婦的;再說,淮瑾早已有了未婚妻,如果你還想保有尊嚴,請自動離開,若是等我回台灣親自處理,別說豪門少奶奶,恐怕你連小歌女的身份都不保!」

  她的婆婆,不,夏氏金控集團的副董事長顯然早已調查清楚她的工作,是,她是在酒店、餐廳駐唱的歌手,偶爾她的穿著會性感些,但她很自愛,除非是確定要交往的男人,否則她不會隨便跟人家發生關係,可是……

  不,不需要可是了,不管她有多自愛,就算要她發誓,現階段除了老公,其他的男人她都不會愛,否則窮得三餐不繼,是,對她而言「窮得三餐不繼」比「被車撞死」還恐怖,因為她經歷過那種又驚又怕又餓的日子,她發誓再也不要過那種生活。

  可,說再多都無濟於事。

  婆婆不喜歡她、不認同她,加上老公早已有未婚妻,婆婆一定是力挺未婚妻,才會不管她和老公已經登記結婚,硬是打了通越洋電話,逼她自動退出。

  她不退,不想退,可是如此一來,這就不是她想要的家了。她要的家,應該要有和藹可親的父母,百分百愛她的老公,日後他們會有可愛的孩子……

  如今她的夢想幻滅,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

  抬眼望天,陽光好刺眼,她是夜行性動物,不該白天就出來曬太陽……她泫然欲泣。多可悲呀!自己連曬太陽的這一丁點幸福都無法擁有。

  太過耀眼的陽光,致使她眼前一片短暫花白,就在這一刻,她感覺整個人被迫移動,有人硬將她塞入某個狹小空間裡。

  「快點開車!」

  聽到急促下令聲,她整個人回過神來,看到身邊押住她的兩名黑衣男和駕駛,全是陌生臉孔,她驚恐的問:「你、你們幹麼抓我?」難道是傳聞中的霸氣婆婆等不及她自動離開,想先下手為強?

  「何秀珍,把錢交出來!」

  何秀珍?誰啊?「我,我不是何秀珍,你們抓錯人了。」她瞪大眼看著左手邊的黑衣男。

  「你以為戴了假髮,我們就認不出你來了嗎?你就算化成灰,我們兄弟倆都認得!」

  右手邊嚼著檳榔的黑衣男,朝她咆哮,一股又濕又澀的檳榔味噴拂在她臉上,令她作嘔。

  「錢呢?今天你要是不把錢交出來,我們就把你載到山上做掉!」

  「我說了我不是!」她大聲地反吼回去。

  她的心情已經夠低落了,還遇到烏龍綁票,最糟的是,旁邊這個人很不衛生,直接把檳榔渣吐在她身上。

  「啊~」她忍不住尖叫,氣瞪著始作俑者,「把它給我清乾淨!」

  「清什麼清?嫌髒的話,直接把衣服脫掉。你哪一次看到我們兄弟,不是自動脫光衣服的……」右邊黑衣男伸出祿山之爪,粗魯地朝她胸前一抓,她尖叫,他一頓,不是被她的叫聲嚇到,而是……「大哥,這個何秀珍八成跑去隆乳,她的奶變大了……」男子說完,曖昧一笑。

  左邊黑衣男聞言,也伸手抓了她左胸一把,兄弟倆邪惡地笑成一團。

  「不要只有你們兩兄弟在爽,我也要摸。」前方駕駛一副很想湊一腳的淫笑表情。

  「要摸就給你摸。」兄弟倆合力把她推向前,好方便駕駛用他那只短胖的手吃她豆腐。

  她又驚又氣,瞥見窗外一片荒涼,車子似乎駛上某座不知名小山,她心知要是再不反擊,就會被這三個色鬼蹂躪到死——

  見那只短胖的手往她胸前伸來,她毫不遲疑低頭狠咬豬蹄膀一口,趁他們驚嚇之際,她像瘋婦般左右開攻,用尖銳指甲狠狠抓他們……

  「何秀珍,你這個瘋婆子,×的,我臉都流血了,痛死了。」

  趁兩兄弟痛得哀哀叫,她全力主攻司機,「給我停車!我叫你停車聽到沒!」她發瘋似地把司機的後頸抓出一條條血痕,黑衣男子見狀想拉開她,她索性緊緊掐住司機的脖子不放。

  被勒得快窒息,司機反射性的伸手想扳開她的手,未料兩手一放,油門一踩,該過的彎道未過,車子直接往前衝向沒有護欄的路肩,摔入山谷裡——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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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0:31
  第一章

  下班時間未到,夏淮瑾便急忙地趕回家,一個月來,每日春風滿面踏入家門的他,今天的神色格外沉重,因為和他結婚一個月的辣妻朵薔薇,已和他失聯三個鐘頭。

  對一般人來說,三個鐘頭沒通電話再正常不過,三天一個屁也不放的夫妻大有人在,可他和薔薇不同,他們正處熱戀兼新婚期,雙倍火熱,一個月不燒個幾千塊的電話費,他會因思念薔薇而魂不附體,薔薇也會因沒聽到他的聲音花容枯萎……

  總之,他們這對熱情如火的夫妻,隨時都需要對方給予愛的滋潤,只要薔薇在手機那頭呻吟一聲,即使面對幾億元進帳的生意機會,他一定會義無反顧丟下它,開著大黃蜂火速奔回家,和薔薇在床上打得火熱。

  人生有幾回新婚兼熱戀期,當然要好好享受,反正幾億元的生意沒他盯著,公司的主管自然會接手,絕不會讓賺錢的好機會溜掉的。

  薔薇的熱情,他一次也不想錯過,每一次他都情不自禁地死命抓緊……

  今天,他一樣丟下幾億元進帳的機會,一樣開大黃蜂奔回家,不同的是,手機那頭沒有薔薇搔癢他心頭的呻吟聲,而是令他沮喪無比的電信公司制式語音留言。

  薔薇不可能不接他的電話,除非他打來的不是時候,譬如她正在上廁所或是敷臉,但整整三個鐘頭都無回應,實在太令人擔心了!

  他的薔薇不見了?他的新婚妻子、他心愛的辣妻不見了!

  「薔薇,薔薇——」一進門,他本能的到房間找,因為平常她不是在客廳就是在房裡,絕不會在廚房,因為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時尚嬌妻。

  一個頓步,客廳裡未掛上的話筒吸引他的注意,登時恍悟,難怪他怎麼打都打不通,還在納悶,薔薇不可能跟別人講電話講那麼久都不接他的電話呀!將話筒掛回,大步走向房間,房裡無人,心頭突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推測,可能有人打電話來,薔薇聽了之後,大受打擊,連話筒都未掛上就走出家門——方纔他回來,大門的確未關。

  薔薇沒有親人,她已經嫁他為妻,生活無虞,自然也無工作上的煩惱,就算有一百個老闆打一百通電話來告知「你被Fire了」,她也會用慵懶性感的嗓音,嬌嗔回道:「討厭,人家知道了!」

  一想到嬌妻嫵媚的聲音,夏淮瑾整顆心不由得酥軟了下。

  正了正心神,兩道帥氣眉毛緊蹙。會讓她極度震驚到忘記掛上話筒,出門也忘了關大門的「這通電話」,若不是來自她方,就是我方,那麼……

  瞪大眼,狠狠倒抽了一口氣,「媽咪!」

  一定是他媽咪!

  「該死!」低咒罵自己。他早該想到媽咪要他娶「三歲小胖妹」的決心不會因他和薔薇登記結婚而改變,原本他已打算這個月底帶薔薇回美國示威……不,是見公婆,未料媽咪這麼急性子,等不及他們過去,直接打電話找「當事者」開罵!「薔薇,我心愛的薔薇……」

  想到受委屈的妻子不知跑哪兒去,他一整個心疼不已,轉身奔出家門,急切地追尋愛妻下落——

  呆若木雞地坐在沙發上,夏淮瑾滿臉胡碴,目光渙散,領帶扯落在襯衫第三顆扣子處,模樣非常頹廢。

  他找了整整五天了,他到處打聽薔薇會去、能去的地方,所有可疑藏匿之處,他都一一親自找過,沒有就是沒有。

  怎會沒有呢?薔薇能去的地方不多,她在台灣沒什麼朋友,以她的個性更不可能自己躲起來偷哭,若想懲罰他,她有很多方法可以治他——譬如,把他的領帶扯落在襯衫第三顆扣子處,就像他現在的衣著一樣,搔得他心癢癢的,再一腳將他踹開……

  對他而言,這雖是天殺的極刑,但總好過她失蹤不見人影!

  他已打電話問過Scarlett小姐,如他所料,那女人……不,他親愛的母親大人,的確打了那通讓薔薇失蹤五天至今還不見人影的電話。

  印象中,自己彷彿在年輕不懂事時,曾稱讚過Scarlett,說她展現霸氣時的表情,充滿迷人的魅力,從此,Scarlett小姐就三不五時霸氣凌人,把他爹地嚇得皮皮挫,現在,他也嘗到苦果了,他幹麼沒事亂稱讚他娘,真是悔不當初。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已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薔薇,讓她知道他對她忠貞不二,只認定她是他唯一的愛妻。

  看著手機屏幕依舊沒有任何來電,他不禁喟歎了聲。五天來,他時不時地就望著手機屏幕,看得他一雙迷人的桃花眼都快脫窗亦不悔,無非是希望看到他可能漏接一通電話,而這通電話正是薔薇打來的……

  但沒有,婚後,他特地為薔薇另辦的一組專屬熱線,五天來,不管是他的或她的,鈴聲皆未響。

  陽台上擺著一盆他送給她的紅玫瑰,那是婚後第三天他心血來潮特地去花市買的,她更有心,過兩天,盆裡多了一株開著藍紫色小花朵的「夏堇」,她說,紅玫瑰花代表她,夏堇是他,把這兩種植物種在一起,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代表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欸,沒有薔薇的日子,他整個人失魂落魄,就像盆栽裡的夏堇,乾枯萎縮。

  此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從西裝外套口袋同時掏出兩支愛的熱線手機,同時按下接聽鍵,但手機鈴聲還是在響——

  原來是另一支「公事」用的手機。

  沮喪地收起愛的熱線手機,不甚情願地拿起依舊響個不停,擾亂他思念薔薇的那支手機,見來電者是「吳大咖」,他意興索然,「什麼事?」現在就算告訴他公司今天會進帳十億,他也沒一丁點興奮感。

  「總經理,找到了!」特助吳大咖在手機那端興奮的鬼叫。

  吳大咖本名吳奇,因為董事長不在台灣,公司裡就數他這個總經理最大,吳奇是他的特助,自然成了最大咖的特助,他常損他,喚他「大咖」,久而久之,覺得吳大咖這個名字叫得頗順,因而沿用。

  「五天沒看到我,你這麼想我?」聯絡上他有這麼High?要不要在公司門口放一長串鞭炮,以茲慶祝?

  「蛤?」吳奇愣了下,「不是,總經理,我不是說找到你……」

  「既然不是要找我,就是你打錯了,我掛了。」他早交代他不要煩他,居然給他打錯電話,想聽他的聲音也不用來這一招!

  「等等,總經理,別掛!」吳奇焦急的大喊,「我找到總經理夫人了!」

  夏淮瑾驚訝地瞪大眼,手緊握著手機,冷汗直冒,「找到薔薇了?該死的吳大咖,你怎麼不早說,薔薇人在哪裡?」

  為了不讓任何人佔用到他和薔薇愛的熱線,害他漏接薔薇的來電,不管是警察那邊或是尋人啟事的聯絡方式,他一律都留吳大咖的電話,頭一天全是一些無聊電話,不是要吳大咖上酒店捧場,就是詐騙電話,他心寒加上身心疲憊,早已不指望吳大咖那邊會有進展,就在他險些要將吳大咖給遺忘時,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他又決定留吳大咖在公司當他的大咖特助了。

  吳大咖透過警界朋友協尋,找到一個車禍受傷住院,和薔薇面貌相似的女人,但她腦部受傷,有失憶現象,重點是,她的「家人」全來了。

  家人?薔薇的家人只有他這個帥老公,那些不知打哪裡冒出來的冒失鬼,冒充薔薇的家人,肯定不懷好意!

  一想到此,他滿心擔憂,生怕薔薇被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大野狼給吃了,開著大黃蜂一路狂奔到醫院。

  「薔薇!」奔上樓,推開病房門,站定在門口處,夏淮瑾焦急的大吼。

  裡邊的人全愣住,半晌後,只有一聲「喵喵」回應他。

  病房裡有貓?俊眼環顧四周,沒看到貓,倒是看到一隻小貓……不,一個小小孩,窩在薔薇身邊,對著她喊,「喵喵。」

  小小孩又喊了聲,這回,他確定自己沒聽錯。

  他的愛妻薔薇有時的確慵懶得像隻貓,但也不用真的對她喵喵叫,而且對像還是個小小孩。

  「先生,你找誰?」一位短小精幹、皮膚黝黑的男子,臉上打了個大問號。

  「我找她。」夏淮瑾指著坐在床上,一臉茫然看著他的女人。

  乖乖,他向來美艷、熱情如火的愛妻,怎麼會從紅薔薇變成蒼白無血色的白薔薇?她一身樸素,脂粉未施,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薔薇,結婚一個月來,她總是在他入睡之後才卸妝,每天一早醒來,她已化好妝等他起床……

  儘管他說他並不介意她素顏,可她依舊堅持要他看到她最美的模樣。

  方纔一進來,瞥見那張蒼白素顏,他一度懷疑她是否是他的愛妻,但她五官鮮明,即使臉上沒塗上那些紅紅綠綠的顏色,還是有她迷人之處。

  現在,重點不是在她素顏是否依舊迷人,而是……

  「你們是誰?」病房裡除了薔薇和喵喵叫的小小孩,以及黝黑男外,還有一個坐在床邊靜靜不發一語的老婦人。

  「我是秀珍的老公。」黝黑男斜看著他,悶聲回應,「這是我岳母,這小孩是我和秀珍的女兒,她上個月剛滿一歲。」

  夏淮瑾嘖了聲。他管他女兒什麼時候滿週歲!「等等,秀珍是誰?」

  「她呀,我老婆。」黝黑男指著床上的女人重申。

  「你老婆?」他不客氣地將黝黑男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不是他愛以貌取人,就算薔薇素顏,這個男人也配不上她,把一朵紅薔薇……不,白薔薇硬生生插在牛糞上,太不人道了!

  「對……對,她是我老婆。」雖然在帥氣挺拔的男人面前,他自覺形穢,但秀珍是他老婆,這是不爭的事實。

  「她不叫秀珍,她叫朵薔薇。」哼哼,想騙人也得先做一下功課,以為替薔薇亂取一個名字,就可以呼嚨過去

  「她是秀珍,不是叫薔薇。」靜默的老婦人突地出聲。

  「這位……伯母——」夏淮瑾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冒犯的話。這位婦人顯然看不見,一個雙目失明的人,怎能確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女兒?

  他一遲疑,黝黑男趁機接腔,「我岳母看不見,但我和小可都看得到,我很確定她是秀珍。」

  「小可又是誰?」夏淮瑾蹙眉問。他不過是來找老婆,可不想一一認識黝黑男家族的成員。結果他一提「小可」,得到「喵喵」兩聲響應,再低眼一看,已得到答案。「好吧,這個問題你不用再回答。」

  「先生,你現在既然知道秀珍是有夫之婦,你……你以後就別來找她了。」黝黑男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

  夏淮瑾愣看著他,啼笑皆非,「這話應該是我要對你說的。我不管你懷著什麼動機,薔薇……她,這個女人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我已經來了,你別想打什麼壞主意。」

  黝黑男非常吃驚,「秀珍她……她跟你結婚?不,不可能……」

  「我已經告訴過你,她不叫秀珍,叫薔薇。」要他說幾遍?這個詐騙集團的人還真頑固!「不信的話,讓薔薇自己說……」險些忘了吳大咖提及薔薇失憶的事。

  他推開黝黑男,坐到床邊,近距離的看著她。

  「薔薇,你現在還好嗎?除了頭外,還有哪裡受傷?」夏淮瑾眼中滿是不捨,手舉在半空中,想摸她被剃光頭髮的頭,又怕弄痛她的傷口,「你最愛的烏黑長髮沒了,沒關係,會再長出來的。」見薔薇雙眼茫然的望著他,他心一揪,可見吳大咖所言不假。「你,不認得我了?」

  「你又是誰?」頭裹著紗布的光頭女子,兩眼茫然,腦袋更是一片空白。

  車禍醒來,她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還在「適應」老公、小孩,母親三人組,怎麼今天又多出一個「老公」來?該不會明天又跑出一組人馬來認親?她到底有幾個老公?

  「你、你真的不認得我了?」薔薇失憶忘了他的這個事實,強烈的打擊到他。「我是你老公,你最愛的帥老公。」

  夏淮瑾激動的握住她的雙臂,想喚起她的記憶,她皺著眉不語,倒是懷中的小小孩,被他的舉動嚇到,窩在她懷裡「喵喵、喵喵」的哭叫。

  「先生,你嚇到我女兒了。」黝黑男不知打哪兒來的神力,居然推得動比他高兩個頭的他,莫非是為父則強?

  「你這個……對不起,請問你貴姓?」不管這個男的是不是詐騙集團,但他不是,他是堂堂夏氏金控集團台灣分公司的總經理,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總不能沒禮貌的稱呼人家「短腿男」,Scarlett不是這麼教他的。

  「我姓高,高山青。」黝黑男昂首報出名號,看得出頗以自己之名為傲。

  「我姓夏,夏淮瑾。」

  勾起禮貌的微笑,反射性的想掏名片,瞥見對象是「小高」,動作停頓。他幹麼跟他「交陪」

  斂起笑容,夏淮瑾神色肅穆的道:「聽我說,高先生,看在你有個喵喵叫……不,可愛的小女兒,和……年邁的岳母,你出現在薔薇身邊的舉動,從這一刻起往前推算,我一概既往不咎,但,下一刻起,若你們三人再不離開,我想,我會請我的律師和你談一談。」

  「要談什麼?」高山青很認真的問。

  夏淮瑾垮下臉。他這個正牌老公已經出現,高某某先生還不知自己大禍臨頭,該腳底抹油趕快溜,竟還露出憨厚的裝傻樣,以為這樣很可愛嗎?

  「追究你冒充薔薇老公的目的。」難不成他是以為他要討論幫他喵喵叫的女兒辦週歲慶生活動?

  「什麼我冒充薔薇……秀珍的老公?」高山青難掩激動。「我才是秀珍真正的老公,你……」

  他似有難言之隱,夏淮瑾兩手環胸板起臉,一副準備要和他鬥到底、讓他死得心服口服的態勢,未料,大咖特助突然出現——

  「總、總經理……」

  「你來得正好!吳大咖,告訴這位高先生,薔薇是誰的老婆?」他的「證人」出面作證,這個高山青也可以死得瞑目了。

  「這個……」吳奇盯著床上的女病人,看了半晌,「怎麼和總經理夫人差那麼多?」

  「她只是沒化妝而已!」夏淮瑾怒瞪他。他可是要他來作證,不是來「翻供」的。「你有看過哪個病人躺在病床上,還有心情化妝的?」

  「總經理夫人應該會……」再度接收兩顆白眼,吳奇乾笑補充,「如果她沒失憶的話。」

  「那倒也是!」這點他不否認,以薔薇愛美的個性,就算中槍倒地,昏倒前她不一定會要求送醫,但肯定會要求補妝。

  「再說,我從沒看過總經理夫人沒化妝的樣子……不過仔細看,她真的有點像總經理夫人,但我不是很確定。」

  「她明明就是!」夏淮瑾火了。他是要吳大咖來生雞蛋的,他卻給他放了一坨雞屎,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不……不是啦,總經理,呃,我們出去談一下。」吳奇咧大嘴。

  「有什麼事就直接在這裡說,我不想離開薔薇半步。」瞪向沒一丁點「棄械投降」意思的高山青,他心中的警戒升高。他怎知若自己離開病房,這個高山青會不會把薔薇給偷偷綁架走。

  吳奇頗為難,「在門外就好,」他神秘的補上一句,「是很機密的事。」

  「門外?好吧。」他人就在門外守著,這個「小高」應該也不敢做什麼壞事。臨出門前,想想不對,回頭他威嚴地對高山青下令,「你,站到這邊來,我進來之前,不准你靠近薔薇。」

  高大的夏淮瑾一下令,他馬上乖乖地站到角落去,待門一關,才猛然回神,喃喃自語,「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低咒之餘,他不得不承認,那男人的氣勢比他強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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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1:23
  第二章

  「這個是你,這個也是你,還有這個、這個和那個……這一整本相簿是我們夫妻共同生活一個月拍的,看看你,真漂亮。」夏淮瑾把一大本相簿攤在病床的餐板上,希望這些照片能勾起愛妻的記憶。

  話說,三個鐘頭前,吳大咖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病房外,說有「很機密的事」要告訴他,他本以為是公事,結果,卻是從吳大咖口中聽到一件他極不願接受的事——

  經警方調查,薔薇是被三名男子綁架,車子開上山,卻意外墜落山谷,後座兩名男子當場死亡,司機則是受了重傷,下半身癱瘓,只有薔薇因身旁有兩個肉墊,意外地僅受輕傷,但因頭不知撞到何處受傷,因而失憶。

  開車的司機清醒後,聽到兩名同伴已死,自己下半身癱瘓了,直覺這是報應,警方到醫院做筆錄,他便全招了,聲稱被綁架的女人叫做何秀珍,她搞外遇,和死去的那兩個同鄉兄弟有不正常的關係,日前她拿了一張中獎的樂透彩券和兩兄弟北上,準備大玩特玩,哪知她發現兩兄弟另交女友,一氣之下,自己領了百萬彩金,便不見人影。

  兩兄弟得知她未回鄉,猜測她人一定還在台北,他們便雇了他的車,每天在各大百貨公司尋找,幾天前終於在路上找到她,便抓她上車,要她把錢交出來,誰知車子開上山後,那女人便發了瘋似的猛抓他還掐他,車子因此失控往山谷沖——

  警方依司機提供的線索,找到「何秀珍」的家人,可能有透露「何秀珍」失憶一事,那個心機重的「小高」遂把所有能證明「何秀珍」身份的證件和照片全帶來,連結婚照都帶來了。

  看了那些照片,夏淮瑾不得不承認,世上的確有「何秀珍」這個人,而小高的確是「何秀珍」的老公,依奸詐小高提出的證明,如果他沒出面攪局,薔薇肯定會被當成「何秀珍」,被小高拖回鄉下蹂躪,他的辣妻怎麼可以莫名其妙被帶回鄉下當村婦!

  至於他為什麼會執意認定坐在床上的這個女人是他的辣妻薔薇?很簡單,因為她的右耳上有一小點不是很清楚的紅痣,一般人可能不會發現,但是他和薔薇正處於新婚兼熱戀期,他一天至少舔她耳朵三、四回,對她耳朵的「近況」熟得咧!

  雖然目前種種證據顯示,這女人十成是「何秀珍」本人,但他絕不放棄,經過吳大咖左右開攻,一方面向警方說明,一方面又和高山青斡旋,他終得以有「敗部復活」的機會,於是他火速回家拿了薔薇所有證件和照片來到醫院。

  擔心高家一家老小在場,會左右薔薇的思考,畢竟他們先他一步出現,她可能已有「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自己就是小高的老婆,為了不讓他們影響選情……不,影響薔薇判斷誰是她「老公」,他要求清場,他要和薔薇獨處,讓她沉浸在兩人的甜蜜氛圍中,說不定她會因此想起自己是誰。

  「你老婆的穿著……很清涼。」床上的女人看完相簿後,淡淡下了結論,「而且,妝太濃。」

  「你向來如此。」他想挨近她,卻得到一個防備的眼神,於是他識趣的退開,拉來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她笑。「你喜歡當美艷尤物。」

  「我不喜歡!」她毫不思索地加以反駁。

  他愣了下,「對,你忘了自己是誰,當然也會忘記自己的喜好。」微笑,碰了軟釘子他也不以為意,重新將相簿翻開來,「看看這張,哇,不得不說你的身材真好。」看到照片中她穿著一襲紅色深V領禮服,酥胸半露,嫵媚地斜躺在沙發上的模樣,他不由得發出讚歎。

  他由衷的讚歎,沒得到她的笑容,反倒讓她雙手交叉,防備性的護著胸。

  「不,我沒半點騷擾你的意思……」她的防備表情,讓他愛妻至上的心靈有點小受傷。「我是指,照片。」

  她斜瞪他一眼。這個看起來痞痞的男人真是讓人不放心,她決定繼續用手護著胸,以免受到不必要的騷擾。

  夏淮瑾無奈苦笑。以前他一回到家,她總是擺出各種撩人姿態勾引他,怎麼一失憶,個性馬上變這麼多?

  「這個,在你家拍的?」她蹙起眉心,狐疑的問。

  「不是,這是我們婚後第二天在某間飯店的房間裡拍的。」

  「那這張呢?」她指著「她」穿一襲桃紅色深V荷葉邊上衣的照片問。

  「這是婚後第三天在汽車旅館拍的。」

  「這個呢?」又是深V!這人的老婆會不會太愛露了?

  「婚後第五天,我們在另一家汽車旅館的浴缸拍的,這個浴缸超級大,你說你想當美人魚。」

  她微微垮下臉,「我並不想。」

  「這個,是在另一家MOTEL拍的,你嘟嘴的表情好性感。」不等她提問,他主動解說。

  他一說,她馬上把嘴唇用力抿住,生怕他「一時興起」,侵犯她的嘴唇。

  「你穿這件黑色透明薄紗裝,我們從餐廳散步到附近的汽車旅館,沿路不知閃瞎了多少男人的眼睛。」愛妻光芒四射,他與有榮焉,整個人驕傲得像只公孔雀。

  「又是汽車旅館?你們一天到晚去汽車旅館做什麼?」她眉心大大蹙起。

  「當然是去做愛……做的事。」夏淮瑾莞爾,「別忘了,我們是夫妻。」

  「你們都沒別的地方可去?」去的次數會不會太頻繁!

  「問得好,寶貝。」他下意識地想靠近她、摟她,但她一臉「再靠過來老娘就跟你拼了」的發狠表情,他只好乖乖坐在原位。「這是我的問題,因為我們結婚得太倉促,應該是說太快,快得我挪不出時間安排蜜月旅行,為了補償你,我決定每晚都帶你到佈置很精美的汽車旅館,共度浪漫夜晚。」

  「每晚?」她驚嚇。這樣的補償會不會太Over?斜看他,她猶豫著要不要叫他站到角落,離她遠一點。

  「我是這麼打算的,但人算不如天算,有時我得加班到很晚。」

  他微笑,「但通常你都很能體諒我。」

  「我不是你老婆!」她第一次斷然否定。最然她一開始被告知自己是「何秀珍」,而這個男人是突然出現報名當她的老公的,她依然秉持著每個都信,也每個都不信的公平原則,讓他們兩人都有證明是她老公的機會,但現在……

  看看他老婆朵薔薇每一張照片都化著艷麗的大濃妝,每件衣服都露成那個樣,她看了都覺得不自在,更遑論他還說他們幾乎每晚都上汽車旅館——她本能覺得自己沒那麼需要……

  所以,這個帥痞子,出局!

  「你是。」他語氣堅定,「你的右耳上有一小點不是很清楚的紅痣,薔薇也有。」

  她摸摸自己的右耳,「有嗎?我看不到。」

  「有,就在……」他想指給她看,但又擔心被她誤會他想騷擾她,「你的耳朵上。」

  「好,就算有,那又如何?也許是你剛才看到的。」她高度懷疑。

  「我敢說,高山青絕對不知道。」

  「那也只能說他粗心,你細心。」她不覺得這有什麼,有的人天生就是粗心大意,不是嗎?

  她明顯偏袒小高,果然先搶先贏!夏淮瑾洩氣,「好吧,不提那個,我們……繼續看照片。」他慶幸薔薇真有心,婚後兩人所到之處,她全要求要拍照,而且隔天她就去沖洗照片,將其一一保存,要是沒有這些照片,他還真不知該怎麼證明才好。

  「不需要了。」

  「不,後面還有一堆照片,你再多看一點,說不定就能想起什麼了。」他滿心期望下一刻聽到噹的一聲,她突然恢復記憶。

  她垮下臉,「你拿一堆和老婆去汽車旅館的照片,希望我能想起什麼?想起和你在汽車旅館一起做……做那種事?」她漲紅臉,又羞又氣。

  也是!用這些照片來讓她恢復記憶,似乎……太刺激了些。

  「我來看看。一定有一些是在不這麼刺激的地方拍的……」說著,他認真的翻閱相簿,「我記得我們在客廳拍過照片……找到了,在這裡。」他興奮的指著自己和薔薇偎在客廳沙發上一起自拍的照片。「這張照片你記得吧,那天我買了一台新相機送你,你迫不及待地想試試新相機的功能,我們拿著相機自拍,大概這一張拍得最清楚,所以你只洗了我們合拍的這一張。」

  她垂眸望著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穿著紅色薄紗,沒穿內衣,下擺還開叉到大腿快接近屁股的地方,擺出性感交迭姿勢,頗有狐媚味——這不會是她,她本能地對「這種女人」反感。

  「那天收到禮物你好高興,熱情的吻我,最後我們就在沙發上做……」瞥見她的白眼對準他,他委婉的道:「做……能增進夫妻感情的事。」

  瞧她眼神不太妙。「好吧,跳過這張,我記得還有一張是在廚房拍的……就這張,我主廚,你是助手,看吧,你連穿圍裙都這麼性感……」

  當然性感,因為「她」圍裙下只穿了一件丁字褲。

  「還記得那天我們煮了什麼嗎?兩份焦掉的牛排,因為你太火熱、太性感,所以我們就在廚房做起……能增進夫妻感情的事。」

  他一副沉浸在「美妙」往事的愉悅,但她卻敬謝不敏,打死都不跟進,而且她真的受夠了!

  「高山青!」

  她突如其來的大吼,守在病房外待命的人,快速的破門而入。

  「怎麼了?我還沒說完……」夏淮瑾一頭霧水。

  「你,滾出去!」她板著臉,怒指著病房門口。「我不是你老婆,我不想再聽你們夫妻間做了什麼……愛做的事!」

  「那,我可以說別的……」

  「不需要!」

  夏淮瑾還想力爭第二回「敗部復活」賽,但女主角拒絕再給他一次機會,不但小高趕他,連吳大咖都勸他——

  「總經理,我們回去吧……」

  夏氏金控集團的總經理辦公室裡,半個月來,籠罩著一股低氣壓,原本談笑風生、帥氣逼人的總經理,歷經愛妻失蹤,好不容易找到妻子,她卻失憶不認得他,甚至拒絕見他,還認別的男人當老公等一連串打擊後,整天鬱鬱寡歡。

  啊,他活二十六歲,還沒有人拒絕見他,他這俊帥模樣,打從一出生就是人見人愛,親過他的人多到可以迭成一棟一O一,一,可是最愛他的老婆居然不願再見他,這對他的打擊真的非常大。

  「總經理,後天下午一點,浩大建設的董事長想過來拜訪你,你……」

  特助吳大咖當面向他請示,話還未完,就被否決。

  「我拒絕見他!」終於找到一吐悶氣的機會。不是他耍性子,而是這人來對公司沒任何好處,壞處倒是不少,不見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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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1:35
  心一突。難道他之於薔薇……現在失憶中的薔薇,也是屬於「壞處多」的那種人?

  噢,心痛!

  「是。」見上司陷入沉思,吳奇識趣的想退出辦公室,畢竟「不小心」娶到別人的老婆,任誰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和打擊。

  「吳大咖。」

  「是,總經理,你有什麼吩咐?」他退到一半,聞聲馬上定格。

  夏淮瑾斜睨他,平日銳利的眼神透著一絲無奈,「你也認為薔薇和何秀珍是同一個人?」

  話說半個月前,他被薔薇趕出病房後,也許是他的誠意感動了高山青,不顧大丈夫的顏面,和他大致說了一個「可能性」——

  他的老婆何秀珍在一個多月前離家北上,也許當時她和他巧遇,兩人一見鍾情決定互許終身,意思就是,薔薇隱瞞她是有夫之婦的身份,再以「朵薔薇」的假身份和他共結連理?

  種種跡象顯示,似乎就是這樣。

  他承認,他和薔薇是一見鍾情,他對薔薇的認識的確不夠深,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薔薇在酒店駐唱超過兩個月,這點,吳大咖可以證明,因為當初就是他帶他去聽薔薇唱歌的,他一看見薔薇驚為天人,當下有股強烈的衝動要娶她為妻,所以才會在認識短短七天內,就和薔薇結婚。

  沒錯,他和薔薇只認識了七天,送了她七天的紅玫瑰,兩人便決定互許終身,當時,吳大咖嚇得驚慌失措,因為他是促使這段閃婚的「原罪」,萬一董事長追究起來,他就算從台灣跪著搭機到美國請罪,Scarlett也不會原諒他。

  欸,他這個上司是業界少見的仁心仁德,自始至終,都未將他這個「媒人」供出,否則以Scarlett堅決反對的態度,吳大咖肯定是被拖出去斬的第一人。

  他慈眉善目的對吳某某,但吳某某卻不知感恩,還扯他後腿——

  「高山青不是說他的老婆常常不在家,也許她就是跑到酒店駐唱。」

  這個吳某人自以為是柯南小弟懂得推理,其實大腦有一半呈現退化狀態。

  依酒店老闆提供的數據,薔薇在酒店駐唱的時間,正確來說,應該是兩年,兩年前何秀珍和高山青尚未結婚,他們結婚才一年,何秀珍就已經「常常不在家」,代表她不喜歡這個男人,既然這樣,她幹麼還嫁給他,況且上酒店捧場的客人不管外貌或財力比小高強上一百倍的男人比比皆是,若她早就北上駐唱,幹麼還要屈就嫁給小高?

  「也許是父母之命難違,再說,上酒店的男人大都是逢場作戲……」

  後面那一句夏淮瑾極不認同,他對薔薇是真心的,不過前面那一句他心有慼慼焉,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麼有魄力,敢違背父母之意,不娶「三歲小胖妹」,從美國逃到台灣,另娶她人,先斬後奏。

  「總經理……」吳奇滿心愧疚和無奈。當初若不是自己帶總經理去聽歌,今天總經理也不會遇到這種難堪事。「你,就當沒發生過這些事,不,就當離婚了。」

  慶幸的是,他們只有登記沒宴客,況且也沒人知道總經理夫人是「有夫之婦」,他懂分寸,這事他死也不會說出去。

  夏淮瑾斜睨著他。掏心掏肺去愛薔薇的人不是他,他才能說得這麼輕鬆。

  是,他在國外長大,作風很洋派沒錯,可不代表他不專情,也不代表他會淡看愛情,說放就能放。

  「畢竟,連DNA都驗了……」吳奇再補一槍。

  這話,把夏淮瑾心中微弱的希望徹底毀滅。

  他是個愛上就不輕言放棄的人,始終認定薔薇和何秀珍絕對不是同一人,為了證明自己的認定無誤,謹慎的他,要求「何秀珍」和她母親驗DNA。

  「何秀珍」大概是為了不想再聽他和薔薇愛得過火事件,爽快答應,高山青也不反對,但他有個條件,希望不要讓他岳母知道驗DNA一事,說來這個小高還真難得,老婆離家出走,怕岳母傷心自責,他還瞞著此事,只說秀珍去幫嫁到北部的同學坐月子……

  小高是很難得的孝順女婿,但他也不差,他自認也可以當一個孝順岳母的好女婿,可惜,令人遺憾的是……何秀珍真的是何秀珍,她不是他的愛妻薔薇,薔薇不是何秀珍,不,薔薇是何秀珍,何秀珍是薔薇,不,何秀珍不是薔薇……

  他,快瘋了!DNA一驗,證明「何秀珍」是小高岳母的女兒,也就是說,何秀珍的確是小高的老婆,喵喵叫的媽媽。

  現在,有兩種可能,第一,薔薇就是何秀珍,也就是說,他娶了別人的老婆為妻;第二,薔薇是薔薇,何秀珍是何秀珍,也許何秀珍有個雙胞胎姐妹?

  第一種可能是他極不願接受的事實,但它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第二種可能是他最樂意的,但小高堅決的搖頭,他說他七歲時跟父親搬到何秀珍家隔壁,那時何秀珍兩歲,家裡只有何母和何秀珍,沒有其他小孩。

  真是令人絕望到了谷底的答案,是說這個小高幹麼沒事七歲就去當何秀珍的鄰居,如果他十七歲才去,或許他還能懷抱何秀珍可能有個雙胞胎姐妹送人養的希望。

  總之,他夏淮瑾僅維持一個月的熱戀新婚,可能是場荒唐的鬧劇,找了別人的老婆來串場,如今,一場車禍讓鬧劇結束,他又恢復單身,又得面對和三歲小胖妹的「婚約」——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心愛的辣妻薔薇不見了!他一度以為她是上帝派來給他的完美妻子,他們倆都在國外長大,對於男女之間情愛的火熱程度不相上下,她夠美、夠艷、夠辣,重點是「脫俗」,完全是他心目中「有氣質」的美艷辣妻。

  不,等等,他記得薔薇有一回酒後微醺,和他提過她在國外長大,曾念過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而且薔薇說得一口流利英文……

  如果他能夠證明薔薇的確讀過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那麼……薔薇就是薔薇,她不是何秀珍,不是別人的老婆,是他一個人的愛妻!夏淮瑾精神為之一振,亢奮地下令,「吳大咖,去幫我查一下薔薇是不是讀過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

  「總經理,你還、還要查喔?」吳奇一臉莫可奈何。連DNA都驗了,上司還不死心,啊,也是啦,任何男人遇到這種事,面子一定掛不住,即使事實已擺在眼前,還會裝瞎看不見,一定會死命堅持查到「不一樣」的答案,以證明娶到別人老婆這種蠢事,沒發生在自己身上,平常人都會有這種心態,更何況曾是眾人眼中黃金單身漢的總經理。

  「查到底!」夏淮瑾堅定的道,他決心要查到「薔薇」現身為止。

  看吧,就是這麼堅定的態度。「是,我馬上就去查。」吳奇恭敬的領命,心中卻忍不住同情起自己的上司。

  乾淨的廚房裡,穿著白色圍裙的女人,撒嬌地依偎在帥氣高壯的男人身邊,女人纖細白嫩的手,探向男人健壯的胸膛,挑情撫摸,眉眼一勾,男人馬上投降,放下鍋鏟,曖昧笑容勾在唇邊,寬厚大手罩住下半身只著一件豹紋丁字褲女子雪白誘人的蜜桃翹臀。

  熾烈的情火迅速蔓延,兩人激狂的擁吻,男人在女人身上烙下點點紅印……突地,男人勾住女人雪白的大腿,擱在腰側,大手緩緩往丁字褲前方探去——

  火熱的情景進行間,男人突然露出邪氣壞笑,俊臉進逼女人紅艷的臉,色迷迷地道:「薔薇,你好辣;你是我的辣妻朵薔薇,嘿嘿嘿……」

  「不,我不是薔薇,我不是你老婆……」

  「來,老婆,給我親一個,我們要繼續做愛……做的事,做這件事能增進我們夫妻感情……嘿嘿嘿。」

  「不要,我不是你老婆,放開我……不要過來,滾出去!」

  驚叫出聲,從床上彈坐起身的「何秀珍」嚇出一身冷汗,自夢中驚醒後,神魂飄蕩,還無法確切分辨夢境與現實,一聲「喵喵」叫,立刻拉回她的心神。

  「喵喵。」

  「小可乖,對不起,媽媽吵醒你了是不是?」摟緊身邊似被她叫聲驚醒的小女娃,她愛憐的拍拍她。

  偎在媽媽懷中,感受到暖暖慈愛包圍,小女娃再度闔眼睡著。

  垂眸看著懷中睡得香甜的小女娃,何秀珍心頭一陣茫然。看來,自己的確是個糟糕的母親,車禍至今半個月,她對小女娃……自己的女兒,除了一般人看到小孩的那種心疼心憐外,沒一丁點「奇妙」的親情感覺。

  雖然她也不記得雙眼失明的母親,但一靠近母親,她就有一種親人在身邊的安心,尤其驗了DNA,確定母女關係後,她的心更加篤定,可對女兒,她卻沒有這種感覺。

  說到DNA,那個自稱是總經理的帥痞子,真是把她害慘了,自從他在醫院告訴她,他和他老婆之間異常熱情的互動之後,她時不時就夢到他和他老婆打得火熱的情景,到最後,他的老婆就變成她,害她常嚇得驚醒……

  她到底是不是瞞著家人北上,換了身份另嫁他為妻她不知,車禍前的事,她全部都忘了,不管她如何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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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2:07
  第三章

  頭,好痛!

  懷中的小女娃睡得不甚安穩,稍微動了下,夢囈著,「喵喵——」

  下意識地拍撫女兒,將她摟得更緊。

  她的木訥老公高山青看見她就只會傻笑,沒多提什麼,只在醫生告知可以出院時,小心翼翼地問她,「秀珍,我們……回家好不好?」

  她出院,當然是要回家,不然要去哪兒?

  母親雙眼失明,心卻是雪亮的,儘管高山青告訴母親她是去台北幫同學做月子賺外快,但自己的女兒做了什麼事,她心知肚明。

  前天回家,她堅持要住娘家不回隔壁夫家,現在「老公」之於她,完全是個陌生人,一想到要和他同床共枕,她甚為排斥,高山青沒任何意見,還笑得很開懷,彷彿她願意回家就是莫大的恩賜。

  關於她失憶,母親語重心長地說了句,「這樣也好。」

  前晚回到家,母親和她促膝長談,她說世上再也找不到像高山青這麼好的老公,從小他就幫忙照顧她一路到大,七歲的他還是個小孩,每天放學回家就背著兩歲的她到處走,說她是他照顧大的一點也不為過。

  高山青十三歲時,父親生病過世,走前托母親照顧他。

  「人家是托我照顧他兒子,結果反倒是阿青在照顧我們母女。」母親如是說。

  總之,高山青一手包辦家裡的大小事,她什麼都可以不用管,是個「貧民公主」。

  母親口中的她,愛玩、愛慕虛榮,婚前還交了好幾個男朋友,但,高山青絲毫不介意,他打定主意這輩子只娶她為妻。一年前,母親生了重病,以為將不久於人世,她才答應嫁給高山青,了卻母親的心願,後來母親病情好轉,她又和以往一樣老往外跑,即使懷孕她也照玩不誤。

  孩子生下來之後,就丟給丈夫和母親照顧,剛會說話的孩子見不到媽媽,發音錯誤,老是將「媽媽」喊成「喵喵」,不管他們如何糾正,孩子就是改不過來。

  「喵喵。」

  摸摸女兒的頭,即使在睡夢中,孩子仍舊不停喊著「喵喵」,可見她有多渴望母愛……

  低眼。心中依舊茫然。自己真的是這麼糟糕的人,拋夫棄子,棄雙眼失明的母親不顧,獨自北上去偷歡,另嫁他人?

  為什麼這一切都這麼陌生?她對自己的老公完全沒有感覺,甚至排斥,對那個痞子總經理也是……不,如果硬要拿兩人相比,她對痞子總經理其實並未排斥,純粹只是對他赤裸裸地告訴她,他和妻子之間每天上演火熱戲碼感到反感,至於他的人……

  不得不承認,那個帥痞子的外貌的確比她「正牌老公」強多了,若無任何證據證明她的身份,如果他不說那些「歪七扭八」的話,讓她感覺被性騷擾、每晚作春夢,導致精神耗弱,她想,她會「暫時」選擇相信帥痞子是她老公——

  憶及夢裡的火熱情景,不由得心跳加快,雙頰一陣火熱……

  看來,自己的確是背著老公嫁給那個男人,要不然怎麼他的幾句話,就讓她春夢連連,這證明她對他比較有感覺——

  頭又痛了,甩甩頭,母親諄諄告誡的話語在耳邊響起,這次車禍失憶,也許是上天要給她一個重新回歸原本家庭的機會,讓她重新做一個好女兒、好妻子、好媽媽。

  「這樣也好。」母親沉重的語氣到現在仍揪扯著她的心,連自己親生母親都不願讓她恢復記憶,可見她以往真的是一個不守婦道,令家人心寒至極的女人。

  「喵喵。」

  「小可乖,媽媽回來了。」露出慈愛笑容,愛憐的摸摸女兒的臉。

  忘掉也好,從現在開始,她,要做一個謹守三從四德的好女人。

  夏淮瑾兩眼呆滯,高大身軀癱死在總經理座椅上,表情難看到不行。

  昨天,吳大咖向他報告,他透過有力人士幫忙查詢,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加拿大皇后大學並沒有「朵薔薇」這名學生的就學紀錄。

  真是青天大霹靂!

  難道,薔薇真的是何秀珍,她真的隱瞞真實身份,與他共譜第二春?唉,天呀,他這個情場浪子,真的被愛沖昏頭,栽在何秀珍這個「村婦」手中?不,他不敢、也不願相信。

  今天,吳大咖興匆匆地回報「查到了」,他驚喜地問他是否有薔薇的下落,但那個豬頭告訴他的,居然是「三歲小胖妹」的消息,說他順便也請朋友查了她是否曾就讀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結果得到肯定答案。

  誰想知道三歲小胖妹讀哪一所學校!

  這個豬頭大咖特助,他要他拿一顆蘋果給他,結果他興匆匆的塞了一粒他一點也不想吃的番石榴,遲早他會把他貶成小咖。

  他其實知道吳大咖同時接下兩個任務。一邊是幫他這個總經理找總經理夫人,另一邊則是幫副董事長找她的正牌媳婦「朱莉蔻」。

  話說二十五年前,那時他的父母和朱莉蔻的父母是非常好的朋友,兩對夫妻一同到異鄉打拼,他滿週歲那天抓周,一堆東西他不抓,偏偏去抓還在襁褓中的朱莉蔻,那女人,不,那女娃年紀小小卻很識貨,原本哇哇大哭的她,被他一摸,當場破涕為笑,於是,兩人從此結下不解之緣,兩家父母決定等他們長大後,讓他們結為夫妻。

  萬般懊惱之餘,忍不住打了自己的右手一下,「都怪你,再怎麼不爭氣,抓個玩具車也好啊,幹麼沒事去抓女人!」啊,也許是天性使然,看到女人他不放電一下,一整天都會渾身不自在。

  好景不常,聽Scarlett說,因爹地生性保守,而朱莉蔻的父親是很敢沖的人,理念不合的兩人翻臉,分「股」揚鑣,他們留在美國,朱家人則舉家遷往加拿大發展。

  朱莉蔻三歲時,朱母偷偷寄了張朱莉蔻的近照給Scarlett,此事被他爹地知道了,大發雷霆,很有氣魄的警告Scarlett不准再和朱家人聯絡……那大概是他爹地這輩子在面前,唯一威風凜凜的一回。

  雖然很強勢,但她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尊重老公,所以老公發飆後,她真的和朱母斷絕聯絡,這一斷,就斷了二十多年……

  直到兩年前,他的父母驚聞在加拿大的朱父衝過頭,不僅傾家蕩產,還欠了一屁股債,夫妻倆自殺身亡,唯一的女兒朱莉蔻下落不明。

  爹地震驚不已,非常懊悔當年因為被朱父譏笑保守固執,惱羞成怒,揚言老死不相往來,若早知朱家情況,或許還能伸出援手,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

  最慘的就是,他爹地的懊悔必須由他來承擔,他們決定要找到朱莉蔻,完成當年的諾言,盡最大的努力,彌補未在朋友有難時伸手援助的遺憾。

  幫助朋友、彌補遺憾,這都OK,但為什麼要拿自己兒子的幸福來補這一塊陳年傷口?

  他對朱莉蔻毫無印象,唯一有的,就是媽咪給他的那張朱莉蔻三歲時的胖照,還擔心唯一的證據……不,照片會不見,一次加洗了一百張,想到就拿出來看一看,只差沒把那些照片貼在牆上早晚膜拜。

  他嘗試勸父母打消要他娶朱莉蔻的念頭,他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幫助她,未必一定要她當媳婦,但這對夫妻相當固執,堅持要他把朱莉蔻娶進門,好好照顧她,以慰朋友在天之靈。

  他口沫橫飛勸說了一年都沒效,一年前,台灣分公司總經理生病回家靜養,逮著機會,拎了行李他就從美國飛來台灣,天高皇帝遠,他在這兒愛怎樣就怎樣,連妻子都娶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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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2:18
  想到朱莉蔻的事,夏淮瑾不禁倒抽了一口氣。難道是朱家父母顯靈,知道他父母和他沒履約,所以懲罰他娶到別人的老婆,到最後還讓薔薇失憶,回到她老公身邊?

  俊臉垮下,薄唇噘起。是誰規定男生抓周抓到女娃就要娶她?他不過是去抓她一下,說不定當時他是想打她,只不過身為小Baby的他,力氣小捶不動,加上襁褓中的朱莉蔻肯定呆又笨,以為有帥哥哥想跟她玩,芳心大喜的她自是笑得開心,如此這般,兩家好傻好天真的父母,就擅自作主訂下婚事。

  就算玩夾娃娃機夾到娃娃,他也不一定要把娃娃帶回家,可惱的是,二十五年前的一個手殘舉動,讓他這輩子都擺脫不了要娶三歲小胖妹的陰影。

  他的愛妻薔薇離開他,莫非是天意?是朱家二老冥冥之中在催促他,該把當年抓周抓到的禮物給帶回家?

  抓周,他痛恨這玩意!

  十一月中旬,南部的太陽還是熱情無比,莫非是知道有個大帥哥要來,所以太陽公公特地銷假上工,熱情相迎?

  戴上墨鏡,迎視驕陽,閉上眼,火熱的溫度溫暖他的身軀,卻無法溫暖心房那一小塊寒冷地帶。

  夏淮瑾坐在車內發呆片刻。這一趟南下之行,究竟有何作用?連他這個總經理都不知道,但,他還是來了。

  雖然極不願接受薔薇就是何秀珍的事實,可目前他仍找不出「有利」證據,只好黯然接受何秀珍取代了朵薔薇這「慘絕人寰」之事……慘?當然慘,要他把一朵美麗鮮花硬生生拱手讓給高山青,還不慘?

  原本,他是有打算放棄薔薇,再怎麼說,她都是別人的老婆,而且還有個喵喵叫的小孩等著吸母奶……不,等著她用母愛照顧她,撇開小高不談,她也應該回家侍奉雙眼失明的母親。

  總之,若是他牙一咬,忍一下痛,不去打擾他們,他們一家就能破鏡重圓,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可,天不從人願……他不知道他們一家人的生活到底安不安穩,他只知道他的內心很不安穩,每天魂不守舍的,他特地為薔薇辦的愛的熱線手機,到現在仍隨身攜帶,有時興起還會用他的手機打到薔薇那支,再接起電話,自己跟自己對話,營造兩人正在熱線的假像……

  銳利的目光往前方樹下一看,一位老者獨自下棋,一會坐東邊,一會坐西邊,自己對自己嗆聲,自己對自己投降……此情此景真令他心有慼慼焉,這不是自己連日來的悲涼寫照嗎?

  帥氣的收起墨鏡,大步的走到樹下,一盤棋的時間,應足夠他靜下心來思考,要不要前去高家攪亂一池春水。

  捨棄跑車,夏淮瑾步行在田間小徑上,一盤棋的時間,讓他想見薔薇的心更加明確。其實,他就是想見她才會來此,方才躊躇了下,是希望自己多思考這一趟冒昧拜訪會不會給她帶來困擾,但他發覺自己想見她一面的念頭,塞滿整個腦袋,理智毫無位足之地。

  一盤棋,原本獨自下棋的老人高興有了戰友,他也有所獲,得知高山青此刻正在田里忙,而薔薇……欸,何秀珍,她在半個鐘頭前,提了一袋東西往田里去。

  下棋的老翁告訴他,何秀珍這次回來變得非常多,賢慧到令人傻眼,他每天在樹下下棋,都會看見她提著點心和飲料到田里給阿青吃喝,以前她從不理他死活的。

  聞言,他內心百感交集,若薔薇決定當高山青的賢慧妻子,他應該尊重她,但他非常捨不得她跟著高山青吃苦,想想,她當他的妻子一個月,過的是貴婦般的生活,哪需要頂著大太陽到田里……想到此,他的心就一陣痛。

  站在田埂,放眼望去,每一畝田看起來都一樣,連人也都相似得難以分辨,男的黑壯,女的戴著斗笠,從頭包到腳,他試圖用明亮的雙眼尋找薔薇美麗的身影,他有自信,只要看到薔薇的背影,他一眼就能認出,但……搜尋片刻,沒有任何發現。

  他想,該不會是和薔薇錯身而過,她早已經回家去了?

  既然來了,還是看一下高山青人在哪裡,他的田都種些什麼農作物好了。

  他發現前方有位穿花衣花褲的大嬸,正坐在田邊歇息喝茶,幾個箭步上前,清了清喉嚨,極有禮貌的彎身問:「這位大嬸,請問一下高山青先生的田在哪裡?」

  「這裡就是……你,夏……夏先生,你、你來做什麼?」戴斗笠包花布的大嬸一抬眼,兩人同時嚇到。

  「你,薔……薔薇?」看到解開花布的那張臉,夏淮瑾震驚不已。「你、你怎會穿成這樣?」薔薇的穿著向來極辣極性感,這身阿婆裝,打死她都不會穿的!

  見到他來,何秀珍的心頭莫名悸動了下,不自在的撥著散發,按壓下不規則的心跳,調整心態,佯裝若無其事。

  「我是來工作的,穿什麼都無所謂。」她眼神黯了下,不懂連日來覺得自在的穿著,為何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會突然覺得彆扭?就像被舊情人見到自己狼狽模樣那般,有一股想逃離的窘態。

  舊情人?呃,他,算是吧!畢竟她和他結過婚,認真說起來,他算是她的前夫。

  「你,可是以前你根本不可能穿……」頓語,瞠目,嘴張得老大,「這麼……樸素的衣服。」他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委婉的將「樸素」一詞脫口而出。

  說「樸素」還真是客氣,他認定的「樸素」是恤加牛仔褲,眼前這一身大花阿嬤裝,他真的無法接受它套在薔薇曼妙的嬌軀上。

  「有何不可?難不成你希望我穿著袒胸露背裝來種田嗎?」將窘然的心情壓下,她涼涼的反諷。

  她是刻意這麼穿的,在她決心當賢妻良母之後。

  她想,以前的她穿著可能太花枝招展,回到村裡的前幾天,不管她走到哪裡都有男人對她投以輕浮曖昧的笑,有的甚至過份到暗示要約她去賓館……

  男人衝著她笑,女人卻恨之入骨的怒瞪她,她還聽到她們在背後罵她賤女人,有位國小女老師一看到她,顧不得老師形象,氣得當街大罵她放浪形骸,她想,可能她以前和這個女老師的丈夫有什麼不正常關係,才會莫名惹來一頓罵。

  這些女人的謾罵,她都可以當作沒聽到,不痛不癢,反正她什麼都不記得,賴皮的假裝事不關己,但一聽到「放浪形骸」這四個字,她就覺得頭好痛,似乎這句話曾將她傷得很深……

  憶及此,她的頭似乎又隱隱作痛——

  「薔薇,你怎麼了?」見她眉心微皺,夏淮瑾焦急的問。

  「我……」她很想淡然的說沒事,瞥見高山青從田的另一端急急跑來,她板起臉,不悅道:「看到你我就頭痛。」

  當好妻子的首要條件,就是和這個帥痞子徹底斷絕來往——這麼一想,心,莫名的揪痛,眉心再度蹙起。

  若自己以前真的這麼水性楊花,那她一定最喜歡他,要不,她怎會和他結婚?

  撇開愛不愛,他又帥又多金,阿母說她愛慕虛榮,那她肯定愛死他。

  是因為如此,所以想到要和他徹底斷絕來往,心才會隱隱作痛嗎?

  憶不起,自然也理不清。那場車禍,據傳是她「老相好」的兩兄弟當場死亡,她一點感覺都沒有,可一想到要和他撇清關係……她就心痛、頭痛,全身無一處不痛。

  「秀珍——」急喘喘跑來的高山青,見到來人,明顯吃了一驚,「夏……夏先生,你……」

  「我來看你們……過得好不好。」夏淮瑾露出一抹僵笑,在人家丈夫面前,總不能大刺刺的說「我來看你老婆」。

  「我們很好,你看到了,可以走了。」何秀珍口是心非,將見到他的那抹驚喜隱藏好,倒了杯茶,遞給她的「老公」喝,「阿青,你好辛苦,看你流這麼多汗,先喝杯茶,休息一下。」

  她不僅奉上茶,還幫他擦汗,這樣的舉動,狠狠刺傷夏淮瑾的心。

  「可以……給我一杯水喝嗎?」走了一段路他也口渴了,再怎麼說,他好歹是「客人」,倒杯茶給客人喝,不為過吧。

  客人……他的心又暗傷了一回。

  她看他一眼,「是純青草茶,不加糖。」

  「我不嗜糖,我一向喝黑咖啡。」對上她的眼,他試圖和她心靈相通,「你瞭解的。」

  她則是用呆滯的眼神回應他,「沒印象。」說完,她應他的要求,倒了杯青草茶給他。

  他接下,喝了一大口,下一秒,青黑色的汁液馬上從他口中噴出,「這是什麼啊?好難喝。」

  「鄉下版的黑咖啡。」她涼涼補上一句,「不加糖。」

  夏淮瑾哭笑不得,邊用手抹去嘴角殘漬。

  高山青見狀,好心地問:「夏先生,那邊有水,你要不要去洗個手?」

  「小高,你,人真好。」他還能說什麼,不得不承認小高這個丈夫的度量和一般人相比,的確大得多,撐十艘船怕是綽綽有餘。

  洗好手,踅回時,他見薔薇正在接手機,素淨臉上滿是焦急,「怎麼辦?媽說小可發燒還吐,抱著肚子直喊癇……」這些話,當然是對著她「老公」說。

  「肚子痛的話,家裡有腸胃散,在客廳的抽屜裡……」

  「媽說已經吃了還是沒效……」

  「那,打電話請診所醫生到家裡幫小可打一針。」

  「診所的電話號碼……」

  「那個,電話號碼是……」高山青抓抓頭,越急越想不起來,「對了,打給村長,請他幫忙叫醫生。」

  「噢,那村長電話……」

  夏淮瑾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感覺喵喵叫肚子痛的情況釘點嚴重,他們夫妻倆還在那邊……不,他要質詢的人只有高山青,薔薇因為失憶腦袋變得單純,她慌得六神無主,無法做出正確就醫判斷這無可厚非,但高山青身為人父,居然想用腸胃散或是請診所的醫生隨便替女兒打一針,這樣的父親真是不及格!

  「先打電話叫救護車。」夏淮瑾直接下達指令。

  「可是救護車到這裡還需要一點時間……」正要打電話給村長的高山青,停下手邊動作,只差沒立正響應。這個人高馬大的夏先生,每次正經八百說話時,都會令他不由自主地恭敬聽命。

  「那就直接送喵喵去,呃,你的女兒到醫院去。」他補了一句,「開我的跑車去。」說完,他很自然地牽著薔薇的手就跑。

  被他的大手包覆,一股電流穿透掌心直達胸臆,怦然心跳之餘,心裡更愧疚,她的女兒都生病了,她還在想和男人之間的曖昧……

  理智清醒,發現他拉著她跑,她突然驚喊,「我不知道醫院在哪裡。」他拉她狂跑,無濟於事。

  已經來到車旁,他才發現這點「失誤」,回頭看,小高居然還遠遠杵在田邊沒跟上來,大概是看到自己老婆被帥哥拉走,一時傻住不知如何是好。

  「先上車,到時總有人可以問。」

  被他拉上車的那一瞬間,她腦海裡突然浮現曾坐過這輛車的景象,不過畫面一閃而過,她也沒時間多想,因為此刻最重要的是,要先回家帶小可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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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2:41
  第四章

  一盤棋,改變了他夏淮瑾的人生,不,應該說是喵喵叫的人生。

  原來在樹下獨自下棋的龐眉白髮老翁是這草日村的前前前前任老村長,他載薔薇回家接喵喵叫……不,小可時,順便載他一起,因為他們需要他指點最近的醫院方向。接了小可火速趕往醫院,連醫生都稱讚他的開車技術很好……呃,沒耽擱醫治時間。

  總之,及時將小可送往醫院,真是明智之舉,醫生說小可得的是急性闌尾炎,小孩穿孔的比率較高,死亡率也跟著提高,但很多父母都認為小孩只是鬧肚子痛,不當一回事,延誤就醫,病情惡化更加棘手——沒錯,小高就是最壞的示範。

  小可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這期間他南北往返,精神異常亢奮,因為他又發現一道希望之光。

  前幾天,薔薇和她母親在病房顧著小可,為了哄小可睡覺,薔薇抱著她唱起兒歌,唱兒歌是沒什麼大不了,但唱英文版的兒歌就嚇到人了,何媽說她從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會說英文、唱英文歌,連中文兒歌也沒對小可唱過……

  這代表什麼暱?代表薔薇和何秀珍極有可能不是同一人,是的,他的內心到現在仍有存疑,只是他學聰明了,不再直接把疑惑點出來讓他們有機會把他「驅逐出境」,他要暗中觀察,掌握有利的證據,一舉殲滅……呃,證明自己是對的。

  「夏先生,你又來了。」

  一推開病房門,薔薇未發現他,倒是雙目失明的何媽先出聲。

  「何媽,你怎知道是我?」夏淮瑾吃了一驚。

  何母淡然笑著說:「我聽腳步聲就知道。」

  「你怎麼又來了?」正在輕撫小可哄她入睡的何秀珍,抬眼見到他,心頭又是一陣悸動,低眼,不看他,極力克制失序的心跳。

  說真的,她非常感謝他,那日若不是他及時做出正確的送醫判斷,也許小可現在會更嚴重,或者更……不,她不敢想——

  「叔叔——」剛入眠的小可被大人的說話聲吵醒,一見到他,立刻露出開心的笑,當然,她還小,衝著他笑,不是因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是因為他長得無敵帥,充其量只是因為看到他等於看到糖果餅乾。

  小可每回吃藥總哭著不肯吃,他買了根棒棒糖哄她吃藥,只要她吃藥就能舔一口,小孩嗜甜,就算只能舔一口,她也很滿足。

  他合理懷疑自己這張帥臉在小可眼中,是放大版的棒棒糖。

  「來,這只長頸鹿是要送給小可的。」夏淮瑾把一個盒裝禮物遞到小可面前,一想到小可還小不會拆禮物,遂又將盒子轉遞到薔薇面前。「薔薇,還是你幫小可拆吧!」

  在他心目中,她永遠都是薔薇,不管她真正的名字叫什麼,他一輩子都要叫她薔薇。

  「你……你大老遠來看小可,我們已經很感謝了,不用再破費送禮。」他一雙電眼盯著她,擾得她心慌意亂,於是她趕忙將禮物收下,低下頭不再看他。

  「這只長頸鹿可不是一般玩具,它叫蘇菲,從法國搭飛機來的。」夏淮瑾很自然的坐到她旁邊,向她講解,「它是固齒器,天然乳膠和食品染料,法國手工製造……」

  「聽起來,你好像是來推銷這個產品的。」她故作鎮定,淡瞥他一眼,但腦裡卻突然浮現某個記憶,自己似乎也曾為了某項東西和他說過同樣的話,只是口氣不同,應是……撒嬌?

  這話,令兩人對望半晌,她在尋找記憶點,他亦同。

  「記得嗎?這句話,你曾對我說過。」他滿眼深情,感性道:「在我向你求婚那天,我拿出八心八箭那顆求婚鑽戒,向你承諾套上它,往後你就是我唯一的愛,吃穿不愁,你的人生從此有我讓你依靠,會散發出和鑽石一樣璀璨的光芒……那時你笑睞著,嬌嗔地說我好像是來推銷鑽石的。」他情不自禁的拉起她的手。

  她努力回想,隱隱約約似乎好像有這樣的印象,頭突然有點痛,讓她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在一旁一直想要玩具的小可等不及了,喊了聲,「喵喵……」

  何秀珍這時才回過神來,發現他拉她的手,貼著他的臉頰,一副沉浸陶醉在往日甜蜜中的模樣,她迅速抽回手,沒有不悅。

  那麼深情的男人,只要是女人都會動心……不,她在想什麼?在母親和女兒面前,她怎能對別的男人動心!就算她真的和他結過婚,那也已是「過去的事」,她既然決定留在草日村,就該守本份,做一個好女人。

  下意識地看向母親,母親雖看不見,但很多事她比明眼人更清楚。

  「小可,等一下,媽媽還沒拆開。」將心思拉回禮物上,小可越急著想拿,她就越手忙腳亂。

  「我來。」夏淮瑾把禮物拿回來,從容的打開盒子,將長頸鹿拿給小可。

  一拿到禮物,小小孩立刻興奮的咬了一口。

  「小可,不可以咬……」何秀珍焦急的想阻止。

  他伸手擋她,莞爾道:「沒關係,這本來就是給小Baby咬的,它的原料採用天然橡膠,小可愛怎麼咬就怎麼咬。」

  他發現小可雖已經滿週歲,但看到任何東西都會往嘴裡塞,說不定是長期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才會得闌尾炎。

  「小可已經大了,我們應該要糾正她亂咬東西的習慣,但在那之前,必須給她一個緩衝期,與其讓她亂咬可能有細菌的東西,不如讓她和蘇菲相親相愛一陣子,再慢慢改正她。」這就是他買蘇菲送小可的主因。

  何秀珍看著他,打從心底佩服他。沒有他,小可不會來醫院做檢查,沒有他,小可會吵鬧不吃藥,沒有他,她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糾正小可亂咬東西的壞習慣。

  他是神,她好崇拜、欽佩,也好……愛他!

  頭又暈又痛,她依稀憶起自己常用愛慕和崇拜的眼神看著某個人,那個人,極有可能是他。

  「薔薇,你怎麼了,不舒服?」見她眉心蹙起,他本能的伸手扶著她的肩,關心的問。

  「不,我沒事。」下意識地撥開他的手,按著發疼的額頭,她強迫自己回到現實。

  不論外貌和家世,僅憑知識常識,高山青和他相比,依舊輸了一大截,也許是生活習慣使然,鄉下人肚子疼,總是隨便用腸胃散解決,這也不能怪他,若說高山青是個不及格的父親,那她更糟,她發現自己完全不知該如何打理小孩的一切,彷彿自己不曾生過小孩。

  「秀珍,你回去休息吧,你已經在醫院裡照顧小可一個禮拜了,回去好好睡一覺。」何母心疼的語氣中有一絲感動。女兒真的變了,以前就算小可生病,她照樣跑得不見人影,更遑論守在病房這麼多天。

  「媽,我不累,何況小可需要……」她想說女兒需要媽媽,可看看床上的小女娃,有了蘇菲就忘了「喵喵」,對蘇菲又親又咬,玩得不亦樂乎。

  「小可有我照顧,有事的話我會請護士幫忙,你回去睡一覺,明早再來,這樣才有精神照顧小可。」何母語重心長地說。雖然女兒總說沒事,但她感覺得到她常頭痛,身為母親,她當然希望女兒健康,但一想到女兒若恢復記憶,本性復燃,此刻這美滿的家庭景象,將不再有,她又忍不住難過。

  「我在這裡一樣可以睡……」話才說出,頭一陣暈。

  「薔薇……」夏淮瑾見狀,難掩關心,急忙伸手扶住她。

  她卻焦急搖頭。小可住院已讓母親非常自責,她不希望母親又擔心她的身體狀況。

  接收到她水眸傳出的訊息,他改以輕鬆口吻道:「呃,我覺得何媽說得對,你應該回去好好睡一覺,小可看起來好多了,相信過幾天一定又會活蹦亂跳的,如果你沒養好精神,可能會追不上她。」

  「好吧,媽,有什麼事你一定要打電話回家,我會請護士多注意的。」何秀珍一站起身便眼冒金星,險些暈倒,還好身後有座高大肉牆挺住她。

  「時間不早了,我想我也該回台北。何媽,再見。」夏淮瑾沉穩道:「薔薇,需要我幫你叫車嗎?」他朝她眨了一眼。

  「不用,應……應該還有一班公交車。」她心虛低頭,明明想和他保持距離,怎會又和他玩起心照不宣的遊戲?

  她竟然和他心意相通,知道他跟母親說的是謊言,知道他並不想幫她叫車,知道他想送她回家——並且,她不排斥。

  「那,我送你去搭公交車。」淡然一笑,他當這是善意謊言,也知何媽不會信他這番「鬼話」,這麼說不是虛偽,是不想讓何媽為難,畢竟自己的女兒搭「前夫」的車回家,當岳母的很難對女婿交代。

  「媽,我先回去了。」低眼,她有種做錯事的不安。

  何母沒多說什麼,輕點個頭,等兩人的腳步聲慢慢變小,再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後,她輕喟了聲。雖然看不見,光聽阿青的描述她便知這位夏先生是個極優秀的男人,沒阻止他送秀珍回家,不是因為他優秀有錢,而是這幾天來,她真的感覺到他對秀珍是出自內心的好。

  也因此讓她自省當初執意要秀珍嫁給阿青,這個決定是不是錯了?她明知秀珍不愛……

  「婆婆,親親……」小可雀躍的拿著長頸鹿親她的臉。

  「好,小可好乖。」摸摸小可的臉,何母心頭愧疚加倍。一樁錯誤的婚姻,毀了兩個人的人生,她們何家欠阿青的情實在太多了。

  喝著一碗熱騰騰的人參豬心湯,何秀珍佯裝冷冰冰的心房被熱氣呵暖,心一軟,不自覺開始正視自己和夏淮瑾的關係。沒當一個好妻子,她愧對高山青和小可,但,他也算是受害者。

  對他而言,她一樣是他的妻子,現在她重回「前夫」身邊,對他何嘗不是一種傷害?

  啊,他和高山青都是她的前夫,真令她困擾,頭好痛。

  四處張望。他去哪裡了?

  方纔上了他的車,她以為他要送她回家,但車子卻在市區繞了又繞,她疑惑又防備地問他,到底要做什麼?以她對他的「粗略」瞭解,他雖然心地還不錯,但他一直認定她是他的妻子,說不定他以為她答應上他的車,等於默認兩人的婚姻關係還存在,這很糟,因為他極可能會帶她上汽車旅館,重溫舊情。

  他不也說過他和「薔薇」結婚一個月內,幾乎天天上汽車旅館「度蜜月」——

  呵,還真是恩愛的夫妻!

  嘖了聲,怔愣了下。為什麼她會發出不以為然的酸味?她不就是「薔薇」,幹麼吃自己的醋?

  輕笑,摸摸自己的臉,神情突然變得困惑,一想到他和「別的女人」去汽車旅館,她心頭居然有種不是滋味的感覺,明明那個「別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真奇怪,一樣是「前夫」,有女人明目張膽對高山青示好,她非但不吃味,還有種鬆了一大口氣的輕鬆愉悅,雀躍得只差沒貼出「出清老公」的告示。

  那個叫什麼金花的,母親說她大她兩歲,是她小時候的玩伴,離婚後帶著三個小孩回娘家,人很勤勞,只要有事她就去做,因為打小就認識,所以高山青常幫她介紹工作,她也常來家裡幫忙,比她還像高山青的老婆……

  母親不諱言,如果當初高山青不執意娶她,可能會娶金花小姐,也許這樣他的家庭會比較美滿。

  咀嚼著香Q的豬心,她不禁在心裡想,想娶嚼著香Q的豬心,她不禁在心裡想,想娶就去娶呀——怪!她一丁點醋昧都沒有,怎麼會這樣?

  「還沒吃完?」

  一朵紅玫瑰突然湊到她面前,害得她差點被豬心噎到。「你幹麼?」把嘴裡的食物吞下,她猛喝了一大口湯順順氣。

  「噎到了嗎?」他神情緊張的幫她拍背。

  「沒有。」她笑睞他。

  一眼瞬間,他彷彿看到以前薔薇睞笑嬌嗲的神情,一時間,整個人都呆了。

  「幹麼這樣看我!」她不自在的低頭猛喝湯。

  「噢。」回神,重新把紅艷玫瑰花遞上。「送你。」

  「為什麼要送我花?」原來這傢伙是跑去花店買花,心頭怦然,他先是擔心她的身體,不嫌麻煩的在市區繞了好幾圈,找到這家專賣補品的湯店,幫她點了一碗人參豬心湯,要她慢慢喝,說要去附近辦點事……

  好吧,她承認自己肚窄多疑,他離開的那段時間,她一度有揣測他極可能是去找汽車旅館,這……這也不能怪她,誰教他當初在醫院對——個車禍受傷,腦袋一片空白的人,不停地灌輸他和老婆每天都上汽車旅館的記憶,害她到現在一見到他,腦袋和心靈都有汽車旅館的陰影存在。

  睞他一眼,她害羞的低垂著頭。不得不承認,和高山青相比,他不但帥氣又多金,而且體貼風趣……難怪當初她會隱瞞自己有夫之婦的身份,偷偷改嫁給他。

  「我每天都會送你一朵紅玫瑰。」他深情的看著她,低啞磁嗓逸出輕喟,「好久沒送了,我很想念你收到花時,露出比花嬌艷笑容的模樣。」

  她的心突地一揪,心頭塞滿愧意,彷彿自己挖空他幾億的財產,卷款潛逃,如今被活生生逮到。不,比那情況更糟,糟上千百倍。

  若是卷款潛逃被逮到,大不了把錢還給他再去坐牢,錢債可以還,但情債呢?

  這輩子,她可能沒辦法還他。

  她想,他一定很愛她,要不,知道她有小孩、老公,還有個失明的母親,一般人早就嚇跑或氣跑了,可他非但沒有逃得遠遠的,還一天到晚黏在她身邊……若不是很愛很愛她,他又何必大老遠往返,不為別的,只是來看她、關心她。

  愛屋及烏,他連小可都一併關心了。

  這麼好的男人,為什麼不早一點出現,至少在她嫁給高山青之前出現嘛。

  雖然母親一直不點明,但憑自己的感覺和觀察,她對高山青一定沒有愛,純粹只是為了報答高山青對她們母女的照顧才會嫁給他……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難怪她會想逃……

  呃,也不能這麼說啦,總之,有錯的人是她,她辜負了兩個好男人,也許還有其他沒出現「指證」的人,但拜託不要,光這兩個就讓她很為難了。

  「薔薇,雖然你失憶了,但有件事我還是要向你坦白……」他突然一本正經,害她有點不知所措。

  「不用了,其實——」她好怕聽到他說愛死她、要等她這類的話.那會令她心意動搖,她怕管不住自己的心,怕自己會再度為了他拋開一切,跟他走。

  「不,薔薇……」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害她頓時腦袋一片空白,只能傻傻看著他。

  「如果不說清楚,我會很愧疚。」

  「好……好吧,你說。」

  「我要先明確的告訴你一件事,我對你真的是一見鍾情,當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自己找到真命天女了,沒錯,就是你,當時,我心頭的震撼有多大,你一定最瞭解,因為,你也是同樣的心情。」他握著她的雙手,深情款款的訴說著。

  她瞭解,真的,因為此刻她心頭波濤洶湧,如果現在他再次向她求婚,她一定也會點頭答應。

  「我們認識七天,每天我都會送你一朵紅玫瑰,第七天,我捧著一大束紅玫瑰到你駐唱的地方,在一大群客人面前向你下跪求婚,你點頭答應的那一刻,全場歡聲雷動,而我覺得你真的是上天賜予我的天使,今生我們注定要成為夫妻。」

  她感動得紅了眼眶,失憶後想不起以往的事,自會懊惱挫折,但聽他所言,忘了求婚這一幕,肯定是她最遺憾的事。

  「聽我說,我真的很愛你,才會認識短短七天內,就向你求婚……」他怕她不相信似的一再重複。

  她信,她信,她全都相信……她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羞答答的笑,睞著他。這人還真喜歡將愛掛在嘴邊,都不怕人家會難為情。

  「但……還有一個原因。」他光彩的眼神一黯,遲疑半晌,堆在喉間的話徐徐逸出,「我有一個未婚妻,我爸媽希望我娶她,但我……並不想——」

  笑容瞬間僵凝住,溫柔水眸漸顯殺氣,「意思就是,你會娶我,是因為你爸媽逼婚,而我,成了你的擋箭牌?」方纔那一幕濃情蜜意,原來只是虛偽假像?

  「不,我……我承認這是其中一個小小的原因,最大原因還是因為我愛你。」這次他雖然依舊說得真誠,但她已經聽不進去。

  「你……你這個愛情騙子!」

  明明很生氣,她大可甩他一巴掌走人,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無法這麼做,心陡地揪成一團,好痛,好痛,她似乎想起什麼似的……耳邊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叫她「小歌女」……

  誰,誰在笑她?兩手按壓著太陽穴,她的頭好痛,「未婚妻……」她喃喃自語,「未婚妻」這詞狠狠砸中她的痛處,令她又氣又傷心,手不停地在發抖。

  「薔薇,我一直都打算告訴你的,但我不知道Scarlett她會……」瞥見她神情怪異,臉色蒼白,他突地一驚,趕忙關切焦急地問:「薔薇,你怎麼了?」

  「我的頭好痛、好痛……不要,我不要再想了——」

  「好,不想,不要想……」他試圖安撫她激動的情緒,但她一站起身,便突然昏倒在他懷中,「薔薇——」

  抱起她直奔車子,送她前往醫院的途中,他又焦急又自責,原本只是想對她坦承真相,沒料到會讓她這麼痛苦。

  濃眉緊蹙,他不禁想著,當初Scarlett告訴她真相時,她一定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薔薇,對不起……」低啞的嗓音滿是愧疚和懊悔。

  他是個牛皮糖,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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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3:05
  第五章

  蹲在家門前,何秀珍正在摘取一般農民稱為枸杞葉的赤道櫻草,準備炒一炒當作中午的配菜,突地,熟悉的跑車聲傳來,她頭也不抬,打算把人車都當空氣,不,是廢氣。

  這個愛情大騙子,上禮拜把她活活氣昏,現在居然還有臉來她家?

  「薔薇,你在拔草?真辛苦,我來幫你。」夏淮瑾一下車,就看見她頂著大太陽,蹲在前院一小塊田地旁工作,不禁感到心疼。「這個高山青到底在幹什麼?怎麼可以讓你做這種粗活!」

  他的心情很不錯,因為他知道她回到鄉下後,並未和高山青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娘家,更令他雀躍的是,他又找到了她是薔薇不是何秀珍的有利證據。

  話說,上禮拜他因為向她坦承自己有未婚妻一事,氣得她當場昏倒,送醫醒來後,他極盡所能地安慰她,詞窮又心急之餘,落了一長串英文安慰她,孰料,氣虛的她還能用流利的英文回罵他是虛偽的大騙子,要他滾回美國去娶他未婚妻之類的話,把何媽和高山青當場嚇傻。

  除去唱英語兒歌,那是他們第一次聽她開口說英語。岳母和女婿異口同聲,皆說何秀珍不會說英語。

  她是有可能到台北後才學英語的,但能說得那麼流利,罵人罵得那麼順口,沒有幾年的英文功力,恐怕辦不到。

  結論就是——薔薇極有可能真的在國外讀過書,若是如此,她就不是何秀珍,而是純正的「薔薇」。

  上星期薔薇住院那兩天,他和高山青在醫院的走廊上聊了下,他發覺高山青心事重重,似乎有些事想說卻說不說口,不過他倒是問到了一件事。何秀珍不會彈鋼琴……

  為什麼會聊到這個?好吧,他承認,自己心機重,頗符合當帥氣男間諜的條件,為了證明薔薇和何秀珍不是同一個人,任何蛛絲馬跡他都不會放過,雖未查到薔薇在加拿大皇后大學音樂學院的就讀紀錄,但他深信薔薇的音樂素養絕不只是駐唱那等功力。

  他看過薔薇彈鋼琴,有一回他們去餐廳吃飯,薔薇一直望著餐廳內擺設的一架白色鋼琴,雙眸流露出想觸摸它的渴望,那眼神,連他都倍感吃味,後來他問她想不想彈,她不假思索,馬上露出童真的笑容,猛點頭,於是他和服務生溝通後,她一雙纖纖玉手便能在琴鍵上飛舞,那流暢的樂音,媲美她一口流利的英語。

  所以,若是何秀珍不會彈鋼琴,她就不是薔薇!他就不信何秀珍是天才,本來不會彈鋼琴,上台北一段時間後,馬上就有人家學了好幾年的功力。

  只要證明眼前這個「何秀珍」會彈鋼琴,那她離純正的「薔薇」就不遠矣!

  可惜,她現在對他的觀感糟透了,別說請她彈琴,她連看都不肯看他,哪還會聽他的話。

  啊,沒事幹麼這麼老實,向她坦承有未婚妻一事,心中大石是放下了,遺慨的是,大石直接砸中自己的腳。

  他說過,要買一架鋼琴送給她,當時她美艷的臉上難掩欣喜,但噘嘴嗲說,貴重的禮物要挑在有意義的日子送,才更有價值。

  他本想在她的生目送,可惜她的生日已過。

  「薔薇,下個月初是我生日,你還記得你說過要送我一樣生日禮物嗎?」他拔起一株草,衝著她笑。

  她本想冷回他一眼,誰管他什麼時候生日,他想天天過生日也不關她的事,但看到他拔起的草,美眸怒瞠,隱忍一個星期的氣,一古腦地飄了出來——

  「你幹麼把菜連根拔起,走開,不要在這裡幫倒忙!」她憤怒地瞪著他。

  不可否認,她氣的不是被他拔起的菜,而是他有未婚妻還拿她當擋箭牌一事,讓她頭痛好幾天,母親要她念佛經,她才漸漸靜下心來不去想,但一看到他,怒氣又飆升。

  雖說她也隱瞞自己是有夫之婦,換了新身份嫁給他,和他相比,她犯的錯比他還嚴重,但一想到他有未婚妻,她就是忍不住會氣到頭痛,氣至出心揪成一團……

  「這是菜?」高舉差點成為他手下冤魂,呃,冤菜魂的帶根菜株,「那,我再把它種回去好了。」

  他的舉動令她傻眼,偏過頭冷不防噗哧一笑,還好他沒看見,斂起笑容,繼續無視他存在。

  別以為這樣逗她開心,她就會理他……他,逗她開心?摘菜的手頓了下,暗暗思忖,他並沒有逗她開心,是她自己看到他的舉動笑了出來。

  她在心中輕喟,他的魅力果然無窮大,拔起一株菜再種回去,一個愚蠢的動作就能輕易地讓氣極的她笑出來……

  她聽母親說,這些菜是高山青一年前特地為母親種的,因為母親很喜歡吃這種菜……當時,她是有心懷感謝,但,也僅是淡然的「喔」一聲而已。

  兩者相比,她明顯偏愛這位無聊人士。

  「對了,生目禮物的事我還沒說完……」他仔細看她如何摘菜,邊看邊學,「是摘嫩葉對吧?我知道,和摘茶葉一樣,摘取一心二葉。」說著,他把摘下的嫩葉拿到她面前。

  見到他摘的「一心二葉」,她目露驚訝。她一連三天,早上都蹲在這裡與菜為伍,從未察覺摘枸杞葉也能像摘茶葉一樣,摘取最嫩的一心二葉。

  該說這人是有摘菜的慧根,還是自己對他太容易動心,他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引她,即使是在她決心將他當空氣之後。

  「你說過,貴重的禮物要挑在有意義的日子送,才更有價值。」繼續摘菜放入她腳邊裝菜的籐籃中,他亦步亦趨地「蹲」隨她。

  她有說過這樣的話?沒印象。見他像黏皮糖一樣黏在她身邊,心中雖還有怒,但她也沒趕他,反正他只是空氣,影響不了她。

  「你很想要一架白色鋼琴,所以我決定要在我生日那天,買一架白色鋼琴,當我的生日禮物。」

  是她氣瘋聽錯,還是他在開玩笑?「為什麼我想要的東西,會變成你的生日禮物?」她想要的,當然是她的生日禮物,他看來不像沒主見的人,為什麼不挑自己喜歡的東西當生日禮物,偏偏要和她搶!

  瞥見他一臉得意的笑,她暗自恨得牙癢瘁,若這是他想要吸引她回應他的「鬼話」,那麼,他成功了!

  以為自己上當,她有些氣惱,別過頭,繼續摘菜,把他當一陣煙霧,視若無睹。

  「因為你的生日已經過了,我們倆的結婚紀念日還得等上十個月,最近最有意義的日子,就是我的生日……」他挨近她,語氣真誠,「能夠聽到你彈的優美鋼琴聲,就是我最想要,也是最棒的生日禮物。」

  她的心,突地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既感動又喜悅。

  雖說是他想要的生日禮物,但她聽得出來,他是為她而買,這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有心……等等,她的心思幹麼又隨他起舞,還被他感動得一塌糊塗!

  摘菜、摘菜,何秀珍,專心摘菜!

  「應該夠了吧!」看籐籃裡堆了滿滿的枸杞葉,她喃喃自語,漠視心頭感動,更對眼前這縷有點高大的「輕煙」視而不見,「得趕快去煮麵,媽應該餓了。」

  拎起籐籃,她逕自往屋裡走,完全不理僵在原地的他。

  目送她進屋,夏淮瑾自我解嘲,「要煮麵就應該叫我,我煮的意大利面連挑嘴的Scarlett都稱讚得不得了,你煮?你會煮嗎?」說完,他陡地站起身,這才發覺腿早就蹲麻了,忍不住邊跳邊喊,「薔薇,我來幫你煮麵。」

  「我老公不喜歡吃構杞葉,他比較喜歡九層塔,既然你這麼熱情想幫忙,那麼,請幫我老公煮一盤雙人份的九層塔肉醬面,他下田工作很辛苦呢!」面對甩不掉的牛皮糖,何秀珍拋開臭臉換上感激的笑,「對了,九層塔就種在構杞葉旁邊,大概有三、四棵,你應該有看到吧?我得去照顧我女兒,麻煩你去摘一下。」說罷,換她化身為一縷輕煙飄走。

  夏淮瑾拿著鍋鏟,再度傻住。

  他是來替她和她母親煮麵的,不是來煮給她「老公」吃的好不好!

  一雙桃花電眼冒著怒火,咬牙切齒之際,何母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他立即換上笑臉。「何媽,你餓了吧?等我一下,面馬上就好。」他轉身取鍋煮水,要他煮麵給她老公吃,還要雙人份?可以,沒問題,等他吃飽,煮十人份都OK!

  「夏先生,你是客人,讓你下廚怎麼好意思……」何母熟悉的摸索前進,「還是我來吧,你去客廳坐坐。」知道女兒把「客人」丟在廚房,她實在過意不去。

  啊,女兒和阿青還有夏先生的三人關係已經夠複雜了,沒想到夏先生還有個未婚妻……

  阿青並未反對讓夏先生來家裡,甚至私底不對她說過,如果秀珍選擇夏先生,他也願意退出,但她沒把這話告訴秀珍,並不是又要勉強她和阿青在一起,只是希望她能沉殿一下,仔細思考自己的愛情歸處,不要貿然決定,何況,夏先生還有未婚妻,這個問題沒解決之前,她也不想讓秀珍跟他回台北,就怕日後又是一團亂。

  「何媽,千萬別跟我客氣,其實我很會煮麵,Scarlett……不,我媽她對我煮麵的功夫很亡樂,她說米其林三星主廚都未必會煮得這麼好吃。」他先給自己「亡樂」了一番。

  何母驚訝的問:「你媽讓你煮飯?你、你不是總經理嗎?」

  夏淮瑾爽朗一笑,「我媽她很忙,沒時間管我,不過她倒是不反對我下廚。」水滾,下面的同時,他和何母閒話家常,「我媽說,與其以後結婚煮給妻子吃,倒不如現在就煮給老媽吃,這樣她心理會平衡一點……呵呵。」

  何媽平常話不多,大概是因為太操心薔薇的事,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想藉著輕鬆話家常,拉近和何媽的距離,因為,他有自信她總有一天會「再度」成為他的岳母。

  「對了,何媽,有松子嗎?」他一轉身,赫然發現何母低頭拭淚。「何媽……你怎麼了?」他和Scarlett母子間的互動,有這麼感人?

  「沒、沒有,你說,你住過美國?」

  「是啊,薔薇沒告訴你嗎……啊,我忘了她失憶。」他無奈一笑。「我從小就住在美國,應該說是在美國出生的,不過我的中文說得很好吧,我父母都是台灣人,從小我就學中文。」

  「你的父母都是台灣人?」何母表情驚喜,卻有點欲言又止,「那、那……」

  「何媽,你放心,我父母很好溝通的,我保證你們的語言是相通的,薔薇也一樣。」他猜,何媽可能擔心他的父母是「外國人」,以後若成為親家,語言不通想說句話都難。

  「噢,這……這樣很好。」何母低首,把想說的話又吞回肚子裡。

  「何媽,你所謂的很好,是代表你不反對我和薔薇再續夫妻情?」她一句漫不經心的話,令他雀躍不已,「其實我知道你很為難,畢竟小高,不,阿青先生對你們真的很好,但恕我直言,他真的不適合薔薇,我看得出來薔薇不喜歡他,當朋友是不錯,但要當夫妻,薔薇會很痛苦。」

  夏淮瑾的話,讓何母心一突。啊,當初好幾個村民都告訴她秀珍和阿青不配,是她不聽勸,執意將他們湊在一起,才會造成一個下美滿的家庭。

  「以前他們倆怎麼樣,我不清楚也無法評論,但現在,薔薇很明顯不願回到阿青身邊……」

  他刻意把話說得委婉,其實老村長早就告訴過他何秀珍和高山青之伺的相處情形,令他吃驚的是,何秀珍以前曾橫掃全村男人的「風光紀錄」,當然,有些男人是不為所動,包括老村長本人,因為他老得只能下棋,其他的事,是心有餘力不是啊。

  薔薇打扮起來的確很美,她也很懂得如何勾引男人,但,他的薔薇只勾引她愛的男人,不會亂放電,他帶她參加過幾次晚宴,她看別的男人的眼神矜持得令他吃驚……

  總之,他深信薔薇和何秀珍是不同人,何秀珍以往的「風光紀錄」,他才不介意,因為,她不是他的愛妻薔薇。

  「我有未婚妻這件事,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解決,它絕不會成為我和薔薇之間的困擾。」放下鍋鏟,他索性坐下來和何母面對面,真誠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其實早安排好要帶薔薇回美國,讓父母知道他堅定的心意,孰料媽咪那麼心急,「先下手為強」,加上薔薇出車禍失憶,讓一切亂了調……

  「夏先生,秀珍和阿青還是夫妻,你和我說這些……我不知該怎麼回答你。」

  何母為難地乾笑道。她感覺得到他對秀珍的好,就算他真的不在意秀珍有老公、小孩,放棄未婚妻娶秀珍,可他的父母呢?他的家世應該很好,父母應該會很在意秀珍的過去……

  「何媽,如果我的話讓你覺得為難,你就當作沒聽到,我剛才其實只是問你有沒有松子而已。」夏淮瑾無奈地聳肩苦笑。

  他很率直,和Scarlett對話總是直來直往,他也知道不該拿感情事為難一個當母親的人,可有些真心話,就是會不自禁脫口而出。

  他一直不敢問何媽,秀珍是否還有其他雙胞胎姐妹,擔心問了之後,何媽一想到女兒失憶變了個人,連母親都不認得,又會揪痛她的心。

  啊,這個時候,他突然懷念起Scarlett的率性,他們母子天南地北什麼都能聊,連Scarlett有沒有背著爹地搞外遇這種事,他都敢問,有共識時就哈哈大笑,意見分歧就大聲辯論……為了朱莉蔻的事,他們不知已經「辯論」過幾回,誰也不讓誰。

  「松子?那是什麼。」

  「它是堅果的一種,放入烤箱烤一下,再灑在面上,那滋味真好!下次我帶一些來給你嘗嘗看。」

  和何母講完,他站起身,熟練的撈起面,拌入肉醬和水煮過的構杞葉,再稍微擺盤一下。完成!「何媽,你先來品嚐一下我的廚藝如何。」拿了碗筷,夾了一碗麵遞到她面前,他自信滿滿。

  雖說他的「丈母娘」失明,沒辦法對他來個「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但來個「丈母娘吃女婿煮的面,越吃越有勁」總行吧!

  何母吃了兩口,笑著稱讚,「夏先生,沒想到你煮的面這麼好吃,比我煮的還好吃,難怪小可一直都不喜歡吃我煮的……」

  「何媽,你太客氣了,小孩子在這個階段,本來就不太有食慾,我媽常說我小時候很皮,都不吃飯,只要我不想吃,她就真的不給我吃,她說等我餓了自己就會把一大碗飯吞下肚。」提及此,他忽地想到一個問題,「何媽,為什麼小可姓何,她怎沒跟小高一樣姓高?」

  「這……」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何母,突她停下動作,面有異色,「因為阿青體諒我們何家無後,所以將秀珍生的第一個孩子過給何家……」

  「這個小高人雖小,義氣卻很高,連我這個「前夫」情敵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佩服他。」

  「我、我去叫秀珍和小可來吃麵……」何母冷不防起身。

  「何媽,我去叫,你……」

  「沒關係,我吃飽了,謝謝你,你也快點吃麵吧。」

  夏淮瑾眉心微蹙。何媽臉上的異樣神色,他好像在哪兒看過?對了,就在小高臉上,當時薔薇和小可都住院,他們閒聊間提及小可的事,小高的臉上有一絲不自在和很多無奈,就如同何媽此刻這般。

  啊,這個家似乎藏了很多不能說的秘密,每個人都心事重重的,尤其是何媽,每回看到她,總是一臉憂愁,連背影都給人一種孤孤犧犧的感覺,明明家中人口還不少的說。

  除了何母,還有薔薇、小可,加上他,三代同堂,多幸福美滿!

  他邊想邊替自己也盛了盤面,吃了一口面一口菜,果然,有無比幸福的味道,因為這是他的愛妻親手摘的菜,菜入口前,他似乎還聞得到她手指間的芬芳呢!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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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31 00:23:45
  第六章

  「喵喵……」

  「NO,是媽——媽——」

  「喵。」

  「不,小可,看叔叔的嘴,門——丫——媽!」

  何秀珍坐在矮木椅上,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腳跟前的一小堆芹菜。半個鐘頭前,陳金花抱了這堆芹菜來,說是阿路伯田里收成,送了一些給她。太多了,她就拿一些過來。

  她對這個陳金花一點印象也沒有,不過她人倒是挺熱心的,也還算好相處。

  而那個人,夏總經理淮瑾先生,她很懷疑他的公司是否是空殼公司,一個總經理老是不在公司坐鎮,公司怎麼都不會倒?一天到晚跑來她家,要不要乾脆在這裡成立分公司,前院那塊種菜的地租給他開公司算了。

  摘掉芹菜葉,斜看他一眼。這人,還頗有耐心的,一個鐘頭前拎了包五彩乖乖球來,一顆一顆慢慢地引誘小可念出正確的「媽媽」發音」……

  她曾試圖教小可,但一再失敗令她很挫折,她的耐心不夠,教養小孩,她真的需要再多努力一點。

  她曾自我安慰,小可喊「喵喵」很可愛,等她長大,自然會改過來。

  「喵喵,不,不是,是媽媽。」全神貫注教導小可說出正確的「媽媽」發音,一個鐘頭了,五彩乖乖球見底,夏淮瑾頭昏腦脹,反而也跟著亂念。

  她偏頭竊笑,他出糗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吃乖乖。」小可指著他手中的乖乖球說道。

  這小鬼,要吃東西倒是說得挺清楚的。「好,再拿一顆給小可吃,但是,小可要說「媽媽」才可以吃。」

  小可眼巴巴望著好吃的零食,脫口說出,「媽媽。」

  夏淮瑾和何秀珍不約而同震驚的看向她,接著兩人喜出望外地對看著,「薔薇你聽,小可會叫媽媽了。」

  「真的耶!」她高興的起身,旋即想起她還在生他的氣,幹麼理他,遂又坐了下來,板起臭臉。哼,有未婚妻的人不滾回未婚妻身邊,來這裡做什麼?

  現在的她,把他和高山青全當前夫看待,她曾試著說服自己當高山青的好妻子,幫他送茶、送飯,為他做家事她都願意,可,要她回到他家,和他同床共枕當真正的夫妻,她,做不到,真的沒辦法……

  至於他,騙情騙愛騙心的愛情大騙子,連一杯茶她都不願倒給他喝!

  被臭彈擊中,心靈受傷之餘,只好求助小可,小孩的天真可愛,暫時能撫慰他脆弱的心靈。

  「小可,想再吃好吃的球球嗎?」他高舉手中的透明塑料袋。「所剩不多,要吃就快。」

  何秀珍嘖了聲。又不是在賣東西,那包五彩乖乖球不就是在村裡阿勤嬸的雜貨店買的,小可想吃,她去買就是……

  思及此,她覺得有件事真的……很奇怪,高山青很照顧她們,這點無庸置疑,可自從她失憶回家至今,他從未買過一包零食來給小可吃,雖說小孩吃太多零食不好,但連她失明的母親,偶爾都會自己摸路走到阿勤嬸的雜貨店,只為幫小可買一包乖乖吃,他……

  察覺自己似乎在怪高山青不是一個疼愛小孩的爸爸,心頭陡生愧疚。她自己都是個離家出走、不盡責的媽媽了,哪有立場責怪他!何況田里的工作真的很忙,他掙錢買了一輛耕耘機,耕自己的田,也幫別人耕田,白天做到晚上,做不完還得加班,哪有空幫小可買零食!

  都怪這個人,方纔他來,想進門她不給進,居然大言不慚地說他是小可的朋友,還說今天是「小可日」,總之,他說今天是為小可而來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還不忘踹高山青一腳,說他觀察到高山青都沒空陪小可,他是代替高山青來教導小可的。

  就因為他這麼說,她才胡亂怪起高山青來。

  這人,以為大家都和他一樣那麼閒、那麼好命嗎?工作時不工作,照樣穿金戴銀!

  「媽媽。」

  「小可,沒錯,就是這樣。」夏淮瑾對著小可豎起大拇指。

  小可露出童真的笑容,衝著他喊,「媽媽。」

  「啥?」他突然發覺不對勁,「不,小可,我、我不是……」

  「媽媽。」

  小可又喊了次,這回他非常確定她是在叫他。「小可,我是叔叔,不是媽媽。她,她才是……」他啼笑皆非。

  一旁的何秀珍已憋不住笑,大聲笑著。

  「喵喵。」

  「Oh My God!前功盡棄!夏淮瑾一副快昏倒的模樣。

  她捧腹大笑。他的確很有兩把刷子,讓小可從喊他叔叔變成喊媽媽,如果不是還不想和他說話,她一定會給他拍拍手,慶祝他教導成功。

  「媽媽。」小可很聰明,知道喊媽媽就有乖乖吃,他不氣餒,抓准這點,拿著乖乖球,引誘小可來到薔薇身邊。「小可,來,我們過來這裡吃。」

  「你、你幹麼?」他一來到她身邊,她整個人就像被強大的電磁波干擾,心跳失序,腦袋空白,只知道他靠得好近,他身上獨特的男人味覆蓋了她周圍濃厚的芹菜味。

  他蹲到她身後,拿著零食的手越過她的肩膀,像唱雙簧般誘導著,「小可,叫媽媽。」低下頭,讓她成為小可喊媽媽的唯一目標。

  「媽媽。」小可是喊了,但她的目光還是在他身上,她不笨,從前面看不到他,當他是和她在玩捉迷藏,直接跑到後頭叫他,高興得手舞足蹈。

  他再次挫敗,何秀珍又再次大笑,笑到都輾淚了,突地,他抓起她的手。

  「幹麼啦!」她想抽手,他卻緊緊握著。

  「薔薇,你的手變粗了,明天我拿護手霜來給你,你最寶貝你的手了……」看著她掌心中多了些紋路,他滿眼不捨,但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拿著。」他把一個乖乖球放到她手中。「小可,你看,她才是媽媽。」這回,他改蹲到小可身邊。

  母女倆茫然的齊看向他,忽地,她懂了。原來他是想借由她手中的零食,讓小可喊她媽媽,呵,以為只有他聰明嗎?這招,她早試過了,根本沒用!

  「她,媽媽。」夏淮瑾極有耐心。

  「喵喵。」

  「不對。」他靈機一動,自己親自上陣示範,眼尾飽含笑意,對著何秀珍喊,「媽媽。」

  怔愣了下,瞥見他眼角的笑,她的笑容跟著揚起,「好乖!」手中充滿芹菜味的乖乖球,順勢塞入他嘴中。想吃她豆腐,她可不是省油的燈。

  夏淮瑾一臉心滿意足的笑,壓根不介意芹菜味。結婚後那一個月,她幾乎每天都會餵他吃東西,哪怕只是一粒葡萄,都讓他覺得那一刻是人生最享受、最甜蜜的時光——她不知有多久沒餵他吃過東西了,這個舉動真令他懷念不已。

  「媽媽、媽媽……」他像喊上癮似地,左一句「媽媽」,右一句「媽媽」,喊得好高興。「媽媽。」

  小可在,何秀珍不好發脾氣,就怕小可以為喊媽媽是不對的,會被罵,只能用眼睛瞪他,她眉尾冒煙,他眼角含笑,兩人「眉來眼去」好半晌,怎知小可突然喊了聲,「媽媽。」

  兩人同時愣住,直到小可又朝何秀珍甜甜柔柔地喊了聲「媽媽」,她才回過神來。

  她的心瞬間融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小可……」

  「媽媽。」小可邊喊邊上前抱住她。

  何秀珍驚訝之餘,不禁喜極而泣。

  她因為車禍失憶,什麼人都不記得,加上小可一直「喵喵」的喊她,她完全沒有當母親的真實感,現在聽到小可親口喊她「媽媽」,這一刻她真真實實感覺到自己是個媽媽。

  「小可,我的……寶貝女兒。」她蹲下身,緊抱住小可,感動的痛哭。

  「媽媽。」

  這一幕令人動容,夏淮瑾為她感到高興,情不自禁跟著蹲身,敞開雙臂,環住相擁的母女倆。

  何秀珍淚眼充滿感激的看他,啞聲道:「謝……謝謝你。」心頭盈滿感謝,如果不是他的堅持和耐心,要聽到小可喊她一聲「媽媽」,不知要等多久。

  揚唇一笑,這一刻他更加鐵定一件事,唯有她開心,他才會快樂。

  「不客氣。」他眨眼,笑道:「媽媽。」

  她又哭又笑。這個人,真是的!

  雙手在電子琴鍵上飛舞,合上眼,她彷彿進入一個甜蜜溫馨的世界——

  不該是這樣的,不是嗎?她應該傷心哭泣,至少掉個兩滴淚,心揪個幾下,以示……以示她還有點在乎自己的丈夫,但,沒有,別說半滴淚,眼眶裡連水霧都沒有,心不但完全不覺得痛,反而有種放下重擔的輕鬆感。

  怎麼會這樣?有女人明目張膽、登堂入室,勸她放手成全她和她老公,她沒動氣、沒說話,只是眼睜睜看著那女人帶著她的女兒出去玩,順便培養未來的繼母女感情。

  琴音未歇,眼未張,她突然覺得捨不得張眼,琴音悠揚的世界裡,她感覺自己像是個受寵的小公主,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但她很清楚,那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不是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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