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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春野櫻]神醫鬥鬼才【百年之等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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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51:57 |倒序瀏覽
神醫鬥鬼才(百年之等之三)作者:春野櫻

他們的婚姻是由兩家家長作主,平日他埋首工作她勤於跑趴,
別說什麼日久生情了,兩人比室友還不如,
就連他發生車禍瘸了左腿她也漠不關心,甚至吵著要和他離婚,
怎料她意外落海失憶後,竟完全變了個人,
喊他陛下、講話文謅謅,對現代生活的一切一無所知,
居然還會親自下廚,而且廚藝好得驚人,做起家事也毫不馬虎,
最誇張的是她竟然懂醫?雖然起初他對於被當白老鼠很不滿,
但看她這麼認真研究食補、針灸並自製藥油替他推拿,
望著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憐憫,反而帶著一抹堅定與信心,
尤其她還保證絕不會離開他,她的全心全意相待,
不但讓他鼓起勇氣走出腿疾的陰影,也讓他真正動了心,
然而隨著感情升溫,他忽地聯想到多年來反覆作的夢,
夢裡他是體弱的皇子,和身為侍醫的女子互有情愫卻無法結合,
臨死前他要她記得他的容貌和掌心的痣,並允諾來世再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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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52:50
 【等~】  春野櫻

  「我等你。」齊世文臨終前,與夏珞瑤約定來生再聚,然後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轉了幾世不得而知;但掌心的痣及容顏,都為能再與夏洛瑤相遇而不曾改變,因為他沒停止等待,最終盼到了穿越而來,在他妻子身上重生的夏珞瑤。

  寫這個故事時,我一直想起我自十八歲時開始夢見的那些場景,還有「那個人」。

  那是個兵荒馬亂的時期,夢裡的我不是現在的我,我卻知道那就是我。

  我經常在夢裡沒命的逃跑,穿梭在狹窄的巷弄裡,那些房子很舊很破,地上坑坑巴巴。

  我知道我在躲著某個人,每當我跑到盡頭,一個帶著軍帽,披著長斗蓬的男人就會站在那兒擋住我的去路。看見他,我嚇到魂都快沒了,有時,我會倏地驚醒。

  有時,我會轉身繼續逃跑,直到看見那個人。

  一見到他,我就不怕了、安心了。我從沒見過他的模樣,每次都只能仰望著他的背影。

  他很高大,有寬寬的肩膀,挺直的背脊……我從不曾見過他的臉,卻開始了尋找及等待的旅程。

  最後一次夢見他,還是沒看見他的臉,但在夢裡,月台上擠滿了人,人人驚慌失措、爭先恐後的想跳上火車。

  他把一張車票塞在我手心裡,將我交給一對不知是夫妻還是情侶的人,自己卻沒有上車,我在慢慢駛離月台的火車裡看著他,眼淚不停的流下來……

  那次之後,我再也沒夢見他,那曾經讓我嚇得魂飛魄散的人也不見了。

  也許是天性浪漫,我一直相信我在等他,而他也在某處等著我。

  過了很多年的等待及尋覓,我放棄了,我覺得那不過是夢,那個人不會出現。有一段人生,我拚了命的在尋找那個與自己心靈相通、契合的人。

  那個人懂我,不需太多言語,只憑一個眼神就能感受彼此;我們不必擁抱就能感覺溫暖;我們有相似的辭彙、習慣、喜好,甚至是癖好。

  當我遇到他,心裡的鍾瞬間敲響,讓我知道就是那個人了。

  那是個千辛萬苦的階段,我找了又找,在認為終其一生都遍尋不著的時候,他現身了。

  我曾經以為尋找的過程是最艱辛、痛苦又悲傷的,但原來更絕望的不是永遠尋不著,而是我們過盡千帆終於找到,卻不能走進彼此的生活裡。

  有沒有這麼一個人,留在你心裡,卻走不進你的生活?像是個無法刪除的檔案,佔據著腦子裡的記憶體,刪不了,也提不起勇氣打開。

  不久之前我看了一部影片。男女主角因為身份懸殊及政治因素而無法廝守,女主角的母親勸慰她,「只要彼此思念,心就會在一起。」

  但對大多數的人來說,這樣的眷戀實在太苦,要有多大的決心跟勇氣,才能以這樣的方式相愛著?

  又或者,需要多大的決心跟勇氣,才能義無反顧的選擇去愛?

  在我觀察了這麼久之後,發現大部分的人無法為愛而愛,無法愛得義無反顧,甚至放手一搏,尤其是在年齡漸長之後。

  我們失去不敗的天真,也沒有了受傷的勇氣,就算沒有算計,也是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終究,我們選擇了一條無風無雨的路,而將最深濃熾熱的眷戀埋在心底。

  最好的擁有,便是不曾擁有。

  這句話,也許就是遺憾最好的安慰。

  齊世文等到了夏珞瑤。

  這之於我,或許也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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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53:14
  楔子

  「姊姊,休怪我,你不該回來的,不該……」

  淚如雨下的夏珞瑗,將手中的尖刀輕輕刺向夏珞瑤的腹部,兩人終究姊妹一場,縱有再多的恨意及妒嫉,她還是下不了重手。

  夏珞瑤先是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那熟悉卻又陌生的親妹妹,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眼底沒有一絲怨恨及憤怒。

  都是可憐人啊,她怎忍心責怪妹妹?

  夏家是貧農,一小塊貧瘠的田地種不出什麼像樣的瓜果菜蔬,卻得養活一家老小九個人。

  夏珞瑤是家中長女,上頭還有一個年長兩歲的哥哥,但重男輕女的父母為了生計,當年將才七歲的她賣至山中一戶鄭姓人家當丫鬟,因她自出娘胎便已婚配,遂約定賣身的契約只到她十七歲。

  她自小刻苦耐勞,很懂得察言觀色。鄭氏夫婦見她年紀雖輕,卻處事圓融,手腳勤快,無兒無女的兩人將她視如己出,相當疼愛,還傳授她獨門醫術,而她天資聰慧又勤奮,對於所學很快便能融會貫通,銘記在心。

  時光荏苒,一轉眼十年光景已過。

  鄭氏夫婦雖喜歡她,也早已將她視作女兒,卻不忍誤她青春及婚事,讓她下了山。

  夏珞瑤本是回家履行婚約的,未料一回到家中才發現妹妹夏珞瑗已代她出嫁,只因宮中來了揀擇令,命家中有十五歲以上的閨女都要送進宮。

  閨女進宮只有兩條路可走,若家世良好、家中有人為官者,便有機會被選為妃嬪,一生富貴榮華;若只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就只能一輩子為奴為婢,幸者尚有出宮機會,不幸者難逃老死宮中的命運。

  夏珞瑗正值十六,父母擔心她進宮為婢,於是緊急讓她代嫁給姊姊的未婚夫李子敬。

  夏珞瑤得知此事,並未心生怨恨,反倒安慰向她痛哭賠罪的父母,並決定進宮為婢。

  她幼時便被賣身為婢,早已看透許多事,雖年方十七,卻有著七十歲的靈魂,她懂得認命,不管老天爺給她什麼,她一概收下。

  進宮之後,她行事淡定、榮辱不驚,凡事不爭出頭、不搶風頭,就連在宮中待了一輩子的老女官及老侍從都對她十分照顧,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她懂得醫理,並發揮所長幫助了許多人。

  因為深得人緣,老女官及老侍從們便利用他們在宮中的人脈及管道,將她引薦給皇太后。

  她機靈聰明,少說多做,還身懷好廚藝及好醫術,很快的便在皇太后的寢宮裡竄出頭。但她更教皇太后賞識之處是,她從不曾因得勢而驕傲跋扈,始終謙遜謹守本分。

  皇太后的身子原本是由御醫照料,可自從得了夏珞瑤服侍之後,皇太后便將身子交由她照拂,見了成效,皇太后甚至將么兒齊世文接到寢宮中同住。

  齊世文是皇太后最年幼的兒子,與皇帝齊世綱相差十六歲。

  許是皇太后四十餘歲才誕下他,他自幼身弱,幾乎可說是用藥湯喂大的,但也因為這樣,他並未涉入幾位兄長們的政爭之中,反倒與皇兄感情甚篤。

  齊世文飽讀詩書,對經世濟民之道頗有見解,皇上也經常與他討論國政朝綱,十分倚重他的才能。

  齊世文住進母后的寢宮之後,便由夏珞瑤照料著他的身子,兩人朝夕相處,雖然身份懸殊,卻也發展出淡淡的情愫,而這一切,皇太后都看在眼裡。

  齊世文與夏珞瑤總有聊不完的話,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以教導她許多新知;而她自幼賣身為婢,有著豐富的人生閱歷,所見所聞對自出生便不曾離開皇居的他而言,自是新鮮。

  他對她十分信任及仰賴,心裡的話也只對她說,包括那些連他母后都不知悉的事。

  夏珞瑤知道他的能力不在皇上之下,有著想為黎民蒼生謀福祉的雄心壯志,卻因為體弱只能做只受困的潛龍。

  相處兩年之後,齊世文終因體弱而病危,臨終前,他幾番握著夏珞瑤的手,要她記得他的面容,記得他掌心的那顆紅痣,並與她約定來生再相見,她亦承諾他,若當真來生再相遇,她會傾盡全力助他創造一番氣象,崇敬他並榮耀他。

  皇太后有意在兒子一息尚存時,將夏珞瑤許給他為侍妃,了卻他的心願,可他不忍夏珞瑤從此受困宮中,為他守寡,便央求母后在他死後將她送出宮,讓她回老家安穩過日。

  皇太后答應了他,於是在他病逝後,夏珞瑤便帶著皇太后打賞給她的銀兩及首飾返回夏家。

  她出宮返家後,李家便上門提親,希望她能嫁給李子敬為平妻,與夏珞瑗姊妹倆共事一夫,她原是不肯,最終拗不過兩家長輩的要求才勉強答應。

  李家是做糧食買賣的,聰慧的夏珞瑤嫁進李家後幫了不少忙,生意蒸蒸日上。不只公婆看重她,丈夫仰賴她,就連一干夥計們也十分崇拜她。

  然而這一切看在夏珞瑗眼中,實在不是滋味。

  她的樣貌不如姊姊姣美,資質也平庸,這些年又連生了三個女兒,未能為李家添丁,因而備受冷落,姊姊進門後,鋒芒畢露,更顯得她黯淡無光,可憐卑微。

  終於,她再也忍受不了滿心的嫉恨,將尖刀刺進姊姊的腹部,泣訴著她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以及姊姊帶給她的壓力。

  「你不該回來,不該答應嫁給子敬……為什麼?」夏珞瑗痛哭低喊,「你知道我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嗎?如今我在你的陰影下活著,是多麼的痛苦,你明白嗎?」

  看著淚流滿面、悲傷又憤怒的妹妹,夏珞瑤的心一揪。

  她熟習醫術,知道這一刀不足以要她性命,也知道不管妹妹對她再如何怨懟,也不忍一刀便取她性命。

  可是她仍覺得痛啊!不是傷口痛,是心痛。

  回想起自己這二十四年的人生,她突然悲從中來。

  七歲為婢,雖得主人家疼愛,但終究是婢。返家後,未婚夫已成妹夫,她又不得不進宮為婢。

  她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體驗到愛情的滋味,卻因身份懸殊而未能開花結果,甚至最終陰陽兩隔。

  再度返家,卻在心裡愛著齊世文的情況下,不得不嫁給李子敬為平妻。她認命也認分,心心唸唸的只為顧全娘家及夫家。

  為了成全別人,她總是委屈自己,而今卻招致親妹妹的妒恨。

  她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何在,想起已逝的齊世文,還有他們的來生之約,她忽地心生一念。

  她不活了,她要追隨齊世文而去,不管他去了何處,成了何人,她都要找到他,履行他們對彼此的承諾。

  想通了之後,她的心莫名沉靜下來。

  夏珞瑤對著妹妹憐惜地道:「瑗兒,姊姊對不起你,跟爹娘說一聲,我不孝,先走一步了……」說罷,她將尖刀往自己的腹部深深一推。

  夏珞瑗嚇得鬆開了手,癱軟在地。

  夏珞瑤深深的看著她,平靜而無怨的微笑著。

  在她倒地的那一瞬間,夏珞瑗再也忍不住,淒厲的放聲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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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53:48
  第一章

  震達集團副執行長趙知行因車禍意外,住進集團旗下的昭明醫院至今已一個星期,集團發言人對外宣稱他平安無虞,但至今仍未見他現身,震達集團總裁,也就是趙知行的祖父趙觀達也未就此事發言,外界紛紛猜測……

  「欸,快把電視關掉。」護理長一走進病房,立刻命令剛換好點滴的護士。

  護士點頭,連忙關掉電視。護理長來到病床旁,見趙知行緊閉著雙眼,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稍稍鬆了一口氣。

  「我進來時電視就已經是開著的,我怕是趙先生要看,所以沒關……」護士小心的低聲說道。

  「老爺子交代過了,關於車禍的新聞都別讓趙先生看見。」

  「趙先生應該也知道自己的狀況吧,新聞怎麼播對他來說……」

  「總之老爺子交代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別多事。」護理長說完,檢查了一下點滴瓶。「我們出去吧,別吵醒趙先生。」

  「是。」

  就在兩人輕手輕腳退出特等病房的同時,趙知行突然睜開了眼睛,神情沉鬱的盯著天花板。

  趙知行,你是個殘廢了。他心裡有個聲音這麼對他說。

  剛才那名護士說的一點都沒錯,他的身體是什麼情況,他心知肚明,因為他從昏迷中清醒的第一時間,醫生就將他受傷的情形告訴他了。

  他的腳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自由走動了。

  他還記得那天他騎著最愛的重機在山道上馳騁,那是他平時抒壓解悶時最愛的活動,他喜歡那種人車一體、生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覺,怎料煞車失靈,導致他在下坡彎道撞上了山壁。

  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了,儘管經過緊急的手術搶救,他的左腳仍舊跛了,這輩子都注定要拄著枴杖行走。

  他再也不能騎車,再也不能跳舞,再也無法英姿煥發的出席各個公開場合,這對從小便是天之驕子的他來說,無疑是對他的人生宣判了死刑。

  他出生在富甲一方的趙家,是商業鉅子趙觀達最看重的孫子,尤其在他父親表態拒絕接班之後,外界一致認為他將是唯一的接班人。

  趙知行從小自我要求便相當高,在任何方面都遠勝於和他同年紀的孩子,甚至包括他的堂兄弟姊妹們。

  他英俊且聰穎,在校是風雲人物,踏進商界亦是佼佼者。他負責震達集糰子公司威達建設,在其掌舵的三年間,推出令業界驚艷且震撼的建案,並獲得「鬼才」的封號。

  他銜著金湯匙出生,成長過程順遂,又擁有不凡的家世、學歷、能力,還娶了一個幾乎無可挑剔的妻子,堪稱是人生勝利組。

  若真要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會與妻子結婚,是由兩家家長作主而決定的,彼此之間沒有感情基礎,也無情感交流,但因為兩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名門,為免成為笑柄,兩人在人前還是盡可能維持良好的關係及互動。

  他的妻子紀凡希,是餐飲界龍頭紀豐國的獨生女,紀家經營的連鎖餐廳「紀氏莊園」,全台有十數家分店,年營收破億。

  紀凡希是富家千金,大學畢業後沒有任何的工作經驗,二十六歲便嫁給大她四歲的趙知行。婚前,她喜歡熱鬧,喜歡交朋友,喜歡旅遊,婚後亦是。

  她熱衷於跑趴,出席各個時尚秀,閒暇之餘不是跟姊妹淘逛街血拼,就是跑SPA中心,一年出國十數次,生活多彩多姿。

  平日兩人各過各的,所以對於她從未來醫院探視,他並不感到意外,她對他沒感情,而他也不期待她的關心。

  人生就像玫瑰,美麗卻也多刺。

  他享受過絢爛,曾經活得那麼完美,而今等著他的,只剩荊棘。

  撥開層層黑霧,終見一線光束。

  夏珞瑤緩緩睜開眼睛,卻又被刺眼的光線逼得再次閉上,不過她心中的期待已經不受控制的蔓延,她希望她已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而她是個女娃,齊世文投胎後仍是個男娃,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再續前緣,可是她沒聽見自己呱呱墜地的哭聲,只聽見一道男人的聲音興奮的叫著-

  「紀先生,令嬡醒了!」

  她一愣,勉強睜開眼睛,發現兩旁站了幾個人,有男有女。

  「凡希,凡希啊!你嚇死媽媽了,媽媽以為你活不了了……」

  夏珞瑤困惑地望著頂著奇怪髮型的婦人哭紅了眼,緊緊握著她的手,這也才發現自己有一雙大人的手。

  誰一出生時不是個皺巴巴的娃兒,怎麼她卻……她下意識把視線往下移,看見的是一副成熟女人的身軀。

  發生什麼事了?眼前的婦人自稱是她的媽媽,可是媽媽是什麼?而且她還叫她凡希,凡希是……

  「張醫生,怎麼凡希一臉呆滯,她沒事吧?」婦人急問。

  「紀小姐可能是因為才剛清醒,意識還不是太清楚,紀太太你先別擔心。」

  「是啊,老婆,凡希已經醒了,她不會有事的。」夏珞瑤看向說話的男人,他年約六十,穿著奇怪的衣裳,走過來先安慰焦急憂心的婦人,然後又看著自己微笑道:「凡希,經過這次的教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夏珞瑤真的被弄迷糊了,他們是誰?凡希又是誰?她……又是誰?

  她正想出聲發問,另一名男子靠近床邊,一看見他的容顏,她陡地一驚。「殿、殿下?」

  這不是她的聲音,但確實是她發出來的,可是此刻她無暇思考,因為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齊世文。

  可說他是齊世文,又有那麼一點點不同……是的,齊世文因為體弱,雖有著頎長的身形,卻相當單薄,可眼前的男子體魄卻相當健壯。

  不過若是摒除這一點,跟他一身奇怪的服飾,他完完全全就是齊世文。兩道濃長的三角眉、高挺鼻樑、瞳孔顏色極淡的眸子、飽滿的唇,還有那有著一道凹窩的下巴。

  若兩人真在來世相見,應該還是嬰孩或幼童,為何卻……而且他看著她時的眼神有點疑惑,也有點淡漠,為什麼?從前他看著她時,總是專注又熾熱的。

  「你醒了。」他說。

  「殿下?」夏珞瑤連忙抓住他的右手一翻,入眼的便是那顆紅痣,淚水瞬間自她眼眶湧出。「是你,真是你。」

  他狐疑的瞅著她,表情顯得有點複雜。

  「凡希,你別嚇媽媽,什麼殿下?你在說什麼啊?」婦人趨前,神情緊張而憂心。「他是知行啊,是你的丈夫。」

  「什……」夏珞瑤瞬間愣住。「丈夫?」

  夏珞瑤花了三天的時間,終於相信並接受了事實-她穿越了時空,寄宿進了這個名叫紀凡希的二十八歲女子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穿梭了幾百年,甚至更長時間,總之這個世界她完全無法理解,新奇又可怕。

  那名為電視的長方格子裡有人說話,還會動,而且只要按下所謂的遙控器,就有戲班子在格子裡演戲給她看。

  她躺的床又軟又舒適,只要按幾個按鍵就能上上下下,調整出讓她睡得最舒服的角度。

  床邊那叫做電話的玩意兒,只要拿起來就能跟在其他地方的人說話,也能聽見對方的聲音,按下紅色按鈕,就會有人來問她「趙太太,你需要什麼」。

  喔,對了,她寄宿的這個女子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趙知行的妻子。

  她猶記得她將妹妹手中的尖刀推進自己體內,想隨齊世文而去,在她斷氣的那一瞬,心裡除了齊世文,什麼都沒有,是因為這樣,她才能立刻尋到他嗎?

  這是老天爺的安排?讓死去的她穿越時空,宿進他因酒醉落水而意外身亡的妻子身上,與他再續前緣?

  他臨終前曾要她記得他的面容、他掌心的痣,如今,他的容貌未變,掌心的痣猶在,他是在等著她吧?可他不記得她,也已娶妻,而且她感覺得到,他對紀凡希並沒有丈夫對妻子該有的情感,只有責任。

  這三日,她見了一些人,其中包括趙知行的爺爺趙觀達。

  趙觀達一見便是個精明幹練的生意人,雖上了年紀,但眉眼之間還散發著勃勃生氣,彷彿上了戰場仍足以震懾敵軍的老將軍。

  沒人探病的時候,紀凡希的母親張南卿跟她說了很多關於紀凡希跟趙知行的事,而她也才知道紀凡希是因為跟一群朋友搭遊艇出海,喝醉而不小心落海。

  她不知道紀凡希的靈魂是不是也像她一樣附到其他人身上,抑或是真的死了,但她無法告訴他們自己真正的身份,因為這實在太可思議了,況且他們以為她就是紀凡希,以為她什麼都不記得,還衝著趙知行喊殿下,是因為被落海意外的恐懼衝擊而失憶。

  從張南卿口中,她還得知趙知行也是出身豪門,是震達集團總裁趙觀達的孫子,他本來是震達集團的副執行長、威達建設的總經理,將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後來一場意外傷了左腳,從此變得陰鬱寡言,甚至無心事業,最後還主動要求到遠達這間小公司窩著。

  當她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她就發現他的腳有點跛,但其實她不覺得那有多嚴重,至少他還能走,只是有點慢,有點吃力。

  他轉世之後,仍是如此富貴的出身,可卻又因為行動不便而自暴自棄,放棄了大好前程,她不禁感到難過。

  在他還是齊世文的時候,他也有著萬丈雄心,但因為身弱而有志難伸,甚至還英年早逝,如今,他成了趙知行,原有大好前途,甚至是接班人的不二人選,卻因為意外而斷送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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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53:59
  前世今生,竟有如此令人不勝欷吁的巧合。

  她想起他們的承諾跟約定,他答應來生再遇,要與她廝守終生,而她則答應要助他創一番氣象,崇敬他、榮耀他。

  老天幫忙,他們得以跳過尋找彼此的階段。這一世,他除了左腿有些不便,身強體壯,並無毛病。而她,沒忘記自己精通醫術,她相信她一定能做些什麼,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正想著,有人開門進來,正是趙知行。

  見她坐在床上不知想什麼想得出神,他微頓。

  他所知道的紀凡希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她喜歡熱鬧,一獨處就渾身不對勁,可她醒來已經三天,至今未嚷著要出院,還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且她的目光沉靜,笑容溫柔,也不再像從前那麼嬌縱跋扈,待人處事謙遜有禮,常把有勞了、感激什麼的掛在嘴上,說話老是文謅謅的,像是在演古裝劇。

  但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她醒來看見他的那一瞬間,莫名熱淚盈眶,恍若隔世再相見般衝著他喊殿下。她是怎麼了?難道失憶會讓她像換了個人一樣嗎?

  「你醒了?」趙知行淡淡的說。

  「嗯。」夏珞瑤定定的望著他。

  趙知行心中更困惑。她從不曾這樣深深的看著他,尤其在他發生車禍變成瘸子之後,她就常常嚷著要離婚,要不是她父母攔著她,她早把事情鬧大,後來她也發現自己擺脫不了這場婚姻,便選擇消極面對,天天玩到夜不歸營,就算偶有幾天待在家,也與他形同陌生人般毫無互動。

  那樣的她,此時此刻卻用崇敬、懷念又欣慰的眼神注視著他?老實說,他真的很不習慣,但不知為何,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以前他鮮少作夢,可打從十八歲開始,他經常作著同一個夢,在夢裡,所有人都穿著古裝,而他是個尊貴卻體弱多病的皇子,有個婢女全心全意的照顧著他,與他為伴。即使在夢中,他都可以感覺到他們是多麼的相愛。可後來,他病得越來越嚴重,終於臥床不起。

  病榻前,她哭得斷腸,他安慰她,與她互相許諾在來生相遇、相愛、相守。

  我等你-這是夢裡的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夢境往往到這兒就結束了,他從來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他死了嗎?那個婢女後來又怎樣了?他在等她嗎?她又何時出現?他不知道,但他卻從未忘記過她的名字、她的樣子、她的聲音、她一切的一切。

  多年來,他當然也談過幾次戀愛,但卻無法真正用心經營,導致無疾而終,他似乎總下意識的尋找一張熟悉的臉孔、一雙溫柔的手、一對深情的眼眸,但夢裡那個女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後來他在爺爺的安排下娶了紀凡希,本以為兩人終能日久生情,無奈她不愛他,而他心裡始終有著另一個她,一個他甚至不認為存在在這世上的女人。

  此刻看著紀凡希,不知怎地讓他想起了那個女人溫柔深情且熟悉的眼眸。

  想到這兒,他不免覺得自己可笑,居然把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聯想在一塊兒,於是他收回遐思,冷冷的道:「醫生說你明天就能出院。」

  「是嗎?」夏珞瑤一聽,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是嗎?」他瞥了她一眼。「你想回哪兒去?」

  她微頓。「請問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您?」趙知行挑了挑眉。「失憶居然能讓人找回了禮貌?不過你的用語似乎有點誇張了。」

  「很抱歉,我一時改不了。」

  聞言,他微怔。她將抱歉掛在嘴上已夠教他驚訝,而她說的一時改不了更讓他疑惑不解。依照她的意思,她這樣說話似乎是種習慣,但明明她就不是這樣的人。

  他不相信怪力亂神,但老實說,自她醒來之後,他幾度想命人幫他找個道行高深的法師來看看她是不是溺水的時候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還是……

  忖著,他又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謬。

  「你說我想回哪兒去是什麼意思?」夏珞瑤遲遲等不到回答,又再問了一次。

  「你要回娘家嗎?還是……」

  「你要趕我回娘家嗎?」她急問,「我沒做錯什麼吧?」

  趙知行又是一愣。她這話可說錯了,趕?明明就是她巴不得想要離他遠遠的。

  「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我會改。」做錯事要被趕回娘家的是紀凡希,不是她,可是現在她就是紀凡希,所以紀凡希的一切好與壞,她都要概括承受。

  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覆上她的額頭。

  他的手心才剛碰觸到她的肌膚,她的身體倏地緊繃,臉紅耳熱。

  趙知行把手縮了回來。「你沒發燒。」可那緊張擔心的反應又是為了什麼?

  夏珞瑤紅著臉搖搖頭。「我……沒有,很好。」

  看著她臉紅害羞的樣子,他的胸口莫名一悸。他從不曾看過她這個模樣,他實在很不想這麼說,但他真的覺得她這次酒醉落海,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回,真不是件壞事。

  他坐到病床床沿,定定的凝視著她。「你真的都忘了?」

  迎上他的黑眸,她點了點頭。「我該記得什麼嗎?」她記得的,跟他知道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她所有的記憶都是關於他們的前世,紀凡希的記憶早已隨著紀凡希的離開而消失。

  「我們不是一對恩愛夫妻。」

  果然!難怪他的態度那麼淡漠,所以他另有喜歡的女子?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尤其他還是豪門富戶之後。

  「你、你有幾個妻妾?」夏珞瑤怯怯的問。

  趙知行一怔,然後唇角一勾,差點兒笑出聲,隨即他驚覺到,這是他自發生車禍以來,第一次有了笑的念頭。

  「法律規定我只能有一個妻子。」他帶著幾不可察的笑意回道。

  「欸?」她訝異的瞪大眼睛,真想不到在不可知的未來,男人只能擁有一個妻子,否則便是犯法。

  「那她……喔不,我跟你感情不睦?」夏珞瑤疑怯的再問。

  「感情不睦恐怕不足以說明我們的婚姻狀況吧?」趙知行眉心微微一蹙。「我們並不是因為相愛而結婚,你一直都不愛我,尤其在我瘸了之後,你天天吵著要離婚,還說要搬回娘家住。」

  「抱歉。」她真心的代紀凡希向他道歉,他一定很傷心吧?

  他微頓,饒富興味的瞅著她。「你為什麼要道歉?」

  「為她……不,為我之前的種種作為。」夏珞瑤的眼裡充滿歉意及憐憫。「我一定是鬼迷心竅了,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以後不會了。」

  趙知行倒抽了一口氣,內心五味雜陳。

  她的個性變好了,這是好事,但他真的很不習慣,畢竟這不是他印象中的她。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不會回娘家去,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她眼底漫著一層淚光,深切的望著他。

  他心頭一撼,一時之間無法將腦中所想化成言語-你變可愛了。

  出院後,夏珞瑤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才真正搞清楚身處的時代跟環境,二十一世紀的台灣,真是處處驚奇。

  在這兒沒有皇帝或什麼一國之君,而是叫總統,而且他還是百姓選出來的。以前的衙門現在叫警察局,捕快跟衙役名叫警察。那些文武百官跟地方官吏,現在叫議員、立委、市長、縣長、區長、立法院長、行政院長什麼的。

  趙知行住在精華地段的一棟豪邸裡,偌大的房子裡除了他跟她,沒有別人,他說因為她常常不在家,家裡沒有傭人等著伺候她,只有家事人員按時過來打掃及收送換洗衣物。

  夏珞瑤發現,趙知行跟紀凡希雖是夫妻,卻分房睡,這不奇怪,他說過他們感情不睦,且這樣對她也比較好,突然之間要她跟他同床共枕,實在太羞人了。

  家裡有很多所謂的家電用品,她覺得新奇又好玩,一樣樣的摸索,一樣樣的學習。她喜歡學習,學習是最有趣的事。

  趙知行不在家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探索這些新奇的玩意兒,一點都不覺得無聊,家事公司派來的黃大姊也幫了她很大的忙。

  黃大姊熱心開朗,而且家事一把罩,黃大姊教她如何使用家中用品,還帶她到附近的超市走走逛逛,買了一些新鮮食材。

  她深深覺得這個時代實在太便利了。

  從黃大姐口中,她知道黃大姐其實只見過紀凡希幾次,她過來打掃時,紀凡希就算在家,也都是窩在房間裡睡覺,幾次見面,紀凡希也把她當空氣般視而不見。

  黃大姐知道紀凡希落海失憶的事,可讓她驚異的是,她竟然完全變了一個人。

  「紀小姐,現在的你真的很討人喜歡。」黃大姐非常坦率的說。

  夏珞瑤笑了笑,只能這麼回道:「我以前不懂事,一定給大家惹了很多麻煩,很抱歉。」畢竟沒有人會想信靈魂穿越這麼荒謬的事情。

  這天下午,黃大姐剛離開,家中對講機就響了,警衛說有個叫周嘉琦的女人找她。她想,對方肯定是紀凡希的朋友,便請警衛讓她上來。

  不一會兒,門鈴響了,夏珞瑤前去應門,門外站著的是一名打扮入時的女子,決計不超過三十歲。

  「哈囉!」周嘉琦熱絡的打了聲招呼。

  夏珞瑤愣了一下,才怯怯的道:「你、你好。」她對周嘉埼全然陌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周嘉琦一頓,稍稍斂起笑意。「是真的啊,你失憶了?」

  「嗯,很抱歉。對了,請先進來坐吧。」

  「嗯哼。」周嘉琦點頭,走了進來。

  夏珞瑤招呼她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然後去蔚房泡茶,不一會兒又回到客廳。「這是我自己調配的花草茶,對女子的身體極好。」她倒了一杯茶給周嘉琦。

  「哇!」周嘉琦驚奇的看著她。「凡希,你簡直變了個人耶,如果不是知道你失憶,我還以為你中邪了呢!」

  說著,她接過茶杯,啜了一口,隨即眼睛一亮,調侃道:「真好喝!你怎麼懂這個,我還以為你只會喝酒呢。」

  「我以前很愛喝酒嗎?」話音方落,夏珞瑤隨即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笨的問題,紀凡希就是酒醉落海的。

  「你簡直無酒不歡。」周嘉琦一笑。「那天晚上你就是喝到掛了,才會掉到海裡呀,我們都被你嚇死了,以為你死定了呢。」說著,她哈哈大笑。

  看來紀凡希落海那天周嘉琦也在場,她好奇的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周嘉琦突然曖昧一笑。

  「你都忘了吧?」

  夏珞瑤點點頭。

  「當時你正在跟那個金髮帥哥在調情啊。」周嘉琦說:「你大概喝太醉了,一個不小心就跌進海裡去了,還是那個帥哥跳下去把你撈上來的呢。」

  夏珞瑤聽得頭皮發麻。紀凡希背著趙知行在外面做什麼啊?老天,他知道嗎?

  「她……不,我……紅、紅杏出牆嗎?」她因為羞愧而紅了臉。

  「那倒沒有。」周嘉琦回道,「你是愛玩,但倒還把持得住,畢竟紀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名門,你娘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聽她這麼說,夏珞瑤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我看你恢復得差不多了吧?」周嘉琦興沖沖的道:「明天晚上有個趴踢,大家都想看看你呢。」

  「趴……趴踢?」夏洛瑤一臉困惑。

  「噗!」周嘉琦忍俊不住笑出聲。「你連趴踢都忘了嗎?唉呀呀,我們的紀大小姐以後怎麼活啊?」她攬著她的肩提議,「明天我來接你,跳個舞,喝幾杯酒,也許你就恢復記憶了。」

  日後她若要以紀凡希的身份生活,就得先知道紀凡希是個什麼樣的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且周嘉琦說大家都想看看她,大家指的應該都是紀凡希要好的朋友吧?既然如此,她是應該去見見那些朋友。

  沉吟片刻後,夏珞瑤點點頭道:「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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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趙知行雖然是遠達的負責人,卻無心處理公事,每天朝九晚五,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

  腳傷後,他主動離開威達建設,將之拱手讓給堂兄趙知遠。

  趙知遠其實只長他三個月,是他叔叔的長子。豪門之爭猶如政爭,從小到大,趙知遠便處處與他競爭,視他如敵。只可惜,他太過優秀,趙知遠無論如何努力都超越不了他的成就,可如今,趙知遠總算如願踩在他頭上了。

  一回到家,一股香氣撲鼻而來,循著味道,趙知行來到廚房,就見紀凡希正在燒菜,讓他狠狠嚇了一跳。

  雖說紀家是做餐飲生意的,他的岳母也燒得一手好菜,但紀凡希完全沒得到母親的真傳,她連煎顆蛋都有困難。

  「咦?」感覺到有兩道視線正盯著自己的後腦杓,夏洛瑤猛地回頭。「你回來了?我沒聽見聲音。」

  「唔。」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遲疑了幾秒才道:「你在幹嘛?」

  「燒飯給你吃。」她笑道,「你先去把東西擺著,換件衣服,洗把臉,就快好了。」說完,她轉回頭繼續忙碌。

  趙知行卻仍站在原地,有點出神的望著她。

  他們結婚兩年多,他卻從來沒有結婚的感覺,就連兩人第一次上床,他都覺得是在跟一個陌生女子發生一夜情。

  他們幾乎沒有什麼親密的夫妻生活,平時各過各的,除非必要,他們不會一起在眾人面前現身,他們的關係,連貌合神離都談不上。

  可自從她落海失憶,回到這個家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每天待在家裡,跟家事公司派來的黃大姐討教如何使用各樣家電,並幫忙分攤家事。她變得親切有禮,連值班警衛前兩天在地下室遇到他時都跟他說:趙先生,趙太太最近似乎心情很好,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是的,除了外表,她真的完全不一樣了。失憶後的她,像個生活白癡,就連電視遙控器都不會用,可說她什麼都不會,她竟又懂得許多她過去絕對不懂的事。

  這兩天早上她會幫他泡好茶,讓他帶去上班,說能補充體力,消除疲勞。他從沒喝過這種茶,茶色偏褐黑色,他本以為是難喝的青草茶,可當他試著啜了一口後,竟發現甘甜順口,而且最神奇的是,喝了茶之後,他真的有種元氣滿滿的感覺。

  她什麼時候成了養生專家?又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賢慧?

  夏珞瑤回過身要拿東西,發現他還沒去換衣服,不解的問:「你怎麼還站在這兒?」

  聞言,趙知行連忙將飄遠的心神拉回來,耳朵也跟著發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包似的,接著不發一語地轉身走開,但胸口卻悸動得厲害。

  這幾日她的態度讓他漸漸有了一種感覺,他是人夫,他不是一個人。

  換好衣服後,他回到餐廳,她已經將飯菜都端上桌了,雖然只是簡單的四菜一湯,但色香味俱全,挑動著他的食慾。

  夏洛瑤幫他盛了碗飯,坐到他對面,興沖沖的道:「你試試這道菜,潤肺益氣。」

  趙知行夾了一口放進嘴裡,眼睛微微瞪大,然後難掩驚誑的看著她。

  「好吃嗎?」她滿懷期待的問。

  「好吃。」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口菜往嘴裡送。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夏洛瑤滿心喜悅,想起從前齊世文吃她做的菜時,也常常是這樣的表情跟反應。

  思及過往,她不禁眼眶泛淚。

  她一直期盼的來生,沒想到這麼快就盼到了,好幾次她從睡夢中驚醒,都擔心這樣的美好只是一場夢。

  想到這兒,夏珞瑤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碰了他額前的髮。

  此舉教趙知行一怔,猛地抬起眼看著她,驚見她眼中泛著淚光,他的心一緊。又是那樣懷念、陌生卻又熟悉的眼神。

  「對不起,我不該……」她急忙抽回手。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緊緊的握在掌心裡,定定的望著她問道:「你為什麼要哭?」

  「我……」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她告訴他實情,他肯定會覺得她瘋了。

  「你簡直變了個人,我是不是該找法師道士或是有陰陽眼的神通來看看?」夏珞瑤一聽,急忙搖頭。若是他發現她不是紀凡希,他會怎麼做呢?

  「我沒事,只是什麼都忘記了,所以……」

  「你是什麼都忘了,但卻有了全新的記憶。」趙知行的目光依然緊鎖著她。

  「紀凡希從來不做家事,更不懂得下廚,你真的是紀凡希嗎?」

  她膽怯卻果決的迎上他的眸光。「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只是突然就了。」

  「是嗎?」他濃眉一揪,毫不掩飾懷疑。

  突然就會了,這要他如何相信?但偏偏事實就擺在眼前。

  「既然你什麼都忘了,又怎麼會那麼輕易的就接受我是你丈夫的事實?」趙知行再問,「要跟一個你完全忘記的男人同住,你不覺得臀扭,不想反抗嗎?」

  為了能和他在來生相遇,她沒有一刻忘記過他。

  「我沒忘。」夏珞瑤反手將他的掌心往上翻。「你掌心裡的這顆痣,我記得。」

  趙知行心頭一顫。在他們兩年多來的婚姻生活裡,她從不曾發現過他掌心的這顆紅痣,可如今卻說她沒忘記過?

  他覺得心情好複雜,有點受寵若驚,還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為什麼自她落海失憶之後,常常讓他想到夢裡的那個他說要等她的女人?

  「我不知道你還會注意到這種小事。」趙知行的語氣帶著促狹,卻又夾雜了一點點諷剌。

  「我知道過去的我不夠好……」她想起周嘉琦跟她說過的那些事,那明明不是她做的,可她卻莫名心虛。

  「我做了很多讓你不開心的事,我也不是個好妻子,但……」她真誠的凝望著他。

  「那是過去的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是個全新的我,我會努力做個好妻子,崇敬你,幫助你,陪伴你……」

  聞言,他莫名覺得情緒有點激動、有點害羞,甚至不由自主地泛起雞皮疙瘩,他連忙抽回手道:「行了,我一時之間真不習慣你這樣的改變。」

  夏珞瑤怯怯的望著他。「會慢慢習慣的,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

  他瞥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接到紀凡希的電話,趙知行知道周嘉琦去接她出門參加趴踢,她還說已經幫他準備好飯菜,用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了。

  從前不管她去哪裡、去幾天,從來不會向他交代,可現在她連去附近的超市都會跟他說一聲。

  她說他會慢慢習慣,一切也會慢慢變好,這是真的嗎?什麼會變好,他的腳?

  想到這兒,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腿,一陣懊惱。

  突地,敲門聲傳來,秘書打開門,探頭道:「趙總,總裁來了。」

  趙知行微怔,才剛站起身,就見祖父推開門走了進來。

  「總裁。」趙知行微跛的走向他。

  在公司或是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公私分明的趙觀達規定子孫們一律叫他總裁。

  「Miss李,泡壺茶進來。」趙知行吩咐秘書。

  「不用了。」趙觀達說,「我剛從老張那兒過來,一肚子的鐵觀音。」

  趙知行向秘書使了個眼色,她便立刻退出辦公室。

  趙觀達坐到會客用的沙發上,看著孫子道:「坐吧。」

  趙知行依言坐到祖父對面。「爺爺是特地繞過來的?」

  「順路,就上來看看。」趙觀達淡淡的說,「最近好嗎?」

  「老樣子。」他說。

  「跟凡希也是老樣子?」趙觀達又問。

  趙知行微頓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爺爺問的是什麼。」

  趙觀達眼底閃著睿智的光芒,定定的看著孫子。「我只是不想過問罷了,凡希在外邊怎麼鬧,我其實都知道。」

  聞言,趙知行並不感到詫異,畢竟沒有什麼事逃得過祖父的眼睛跟耳朵。

  「但我去醫院看她的時候,覺得那孩子簡直變了個人。」趙觀達說,「我這人是不信鬼神的,可我真覺得她像是被什麼附身了一樣。」

  趙知行蹙眉一笑。「爺爺這麼說,我還真覺得毛了,她若真讓什麼附了身,跟她同在一個屋簷下的我不就……」

  「反正你們只是同住一個屋簷下,不是同床共枕。」趙觀達打斷了他,意有所指的道。

  趙知行明白祖父在暗指什麼,堂哥趙知遠已跟妻子育有兩子一女,而他跟紀凡希結婚近三年,卻無消無息,他很清楚祖父一直希望他能趕緊生個孩子。

  他一直是祖父寄望最深的孫子,他父親,也就是趙觀達的長子趙世東,本是祖父預定的接班人選,但趙世東雖有經商實力,卻崇尚自由、熱愛藝術,十多年前便帶著妻子共赴巴黎生活。

  此後,趙觀達全力栽培他成為接班人,而他也沒教祖父失望,豈知一場意外竟毀了他的前途。

  「我知道你娶凡希只是聽命行事,不過人是血肉之軀,難道沒有日久生情的可能?」趙觀達問。

  「爺爺既然什麼都知道,就該知道我跟她這近三年來過的是什麼樣的婚姻生活。」趙知行神情平靜。「我發生意外後,她一直想離婚,要不是家裡攔著,事情早鬧上新聞了。」

  「唔……」趙觀達當然很清楚,他一度也擔心過他們這被稱為王子與公主的完美結合的婚姻破碎,可那是在紀凡希落海之前,現在,他不知怎地一點都不擔心了。

  「不管凡希是失憶還是……」他皺了皺眉頭,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孫媳婦現今的詭異改變。

  「總之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的她是最好的她。」

  她的改變,趙知行比誰都感受深刻。現在的紀凡希沒有過往的嬌氣,變得穩重又賢慧,待人親切謙和,甚至還會下蔚,話說回來,一個連蛋都不會煎的人,為何突然廚藝精進?難道落海意外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脈?

  暗忖之際,他也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得想笑,不過礙於祖父就在面前,他只好輕咳兩聲掩飾。

  「好好跟凡希過日子吧。」趙觀達一歎,「也許這次的落海意外是老天的安排,是你們關係轉變的一個契機,還有……」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著孫子,語重心長地道:「你也該打起精神了。」

  趙知行沒搭腔。

  趙觀達慢慢的站起身。「知行,爺爺還在等著你,別教我失望。」語罷,他轉身走了出去。

  趙知行坐在原處,動也不動,眉頭微微抽顫了幾下,隨即緊緊皴在一起。

  他太驕傲、太完美,以致無法接受任何的不完美,於是他放棄了自己,還有事業和婚姻。

  可現在紀凡希變了,而她的改變讓他們如死水般的婚姻慢慢的流動起來,他是否該相信她一次,期待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來參加趴踢的全是周嘉琦口中的富二代,男女都有,他們喝著昂貴的香檳王,抽著雪茄,一身名貴的行頭,言談中不斷穿插著她聽不懂的英語。

  周嘉琦是個小模,平常走走秀,偶爾接個廣告,不算紅,可她因為經常跑趴,認識不少小開名媛,成天跟他們廝混在一起。

  她跟紀凡希認識兩年,經常以雙人組之姿出席各種趴踢及時尚秀,紀凡希對她十分慷慨,不時請她上館子,偶爾也會送名牌包給她,紀凡希之所以對周嘉琦這麼大方,全因她實在太寂寞了。

  她一出生就是個千金大小姐,從幼稚園開始便是念貴族學校,大學畢業在家,然後又在父母作主下嫁給簡直是工作狂的趙知行,卻沒有一個知心的朋友,她太孤單、太寂寞,需要有人陪伴,而周嘉琦剛好滿足了她這項需求。

  這些,穿越並寄宿在紀凡希身上的夏珞瑤全然不知,她以為周嘉琦是真正的好朋友、好姐妹。

  對夏珞瑤而言,趴踢就像是從前的宴會,她在宮中那些年也看得不少。

  皇太后雖不喜熱鬧,但逢年過節還是會在寢宮設宴款待皇后及一些較得她歡心的妃嬪、皇子、公主及一干皇親國戚們。

  她深得皇太后疼寵信任,所以備膳的事宜大多都交由她打理。

  她在宮中見過的達官顯貴、皇親國戚不算少,自然也琢磨出一套應付的辦法。就像現在,很多人圍在她身邊問東問西,感覺像是關心,但她卻感受不到真心。這種寒暄,她見多了也聽多了,是真是假,她心裡有數。

  夏珞瑤虛應著他們,只求賓主盡歡,不掃了東道主的興。

  待了一個小時,她實在覺得很無趣,想要回家了,於是她向周嘉琦道:「嘉琦,我想走了。」

  「什麼?」喝得滿臉通紅的周嘉琦看了一下腕上某個凱子送的卡地亞女表。

  「才十一點耶。」

  「我有點累了。」周嘉琦九點半去接她時,她都已經在打瞌睡了。

  「哇,紀小姐,你體力變差了喔!」周嘉琦調笑道:「你以前可是晚上活動,白天睡覺的夜行性動物耶。」

  夏珞瑤蹙眉苦笑,她生活相當規律。「我真的有點睏了,而且我丈夫一個人在家,所以……」

  「噗!」她話未說完,周嘉琦便毫不客氣的噗哧一笑。「丈夫?你的失憶症真的很嚴重,你以前可是都叫他趙先生的。」

  「是嗎?」

  「還早得很,越夜越美麗喔,聽說等一下還有濕背秀。」周嘉琦輕佻眉毛,興奮的道。

  「濕背秀?那是什麼?」夏珞瑤一臉疑惑。「不曉得,喬治說的。」

  喬治是這次趴踢的主辦人,是一間上櫃電子公司的小開。

  「總之他說精彩可期,十二點準時開始,你再待一下吧。」周嘉琦拽著她的手。「走,我們去跳舞。」

  「我不會。」夏珞瑤掙扎著想要抽回手,表情又苦惱。

  「你會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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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54:59
  周嘉琦連路都走不穩了,卻還是拉著她不放,直往舞池走去,怎知一個不小心,撞上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啊!」

  服務生手忙腳亂的護住托盤上的幾個酒杯,可是紅酒仍潑灑在周嘉琦那套白色低胸洋裝上。

  「很抱歉!」頂多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服務生見狀,連忙驚慌失措的彎腰道歉。

  一旁,另一名較年長的服務生立刻上前遞上乾淨的濕毛巾。

  「很抱歉,小姐,她不是故意的。」

  夏珞瑤注意到周嘉琦的表情瞬間變得鐵青,雖然白洋裝染上紅酒漬非常醒目又難看,但若真要追究原因,其實是周嘉琦去撞到對方的,既然對方都這麼有誠意道歉,周嘉琦似乎不應該多加追究。

  但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周嘉琦一把搶過濕毛巾,惡狠狠的甩在年輕服務生的臉上,怒氣沖沖的質問:「你知道這件洋裝要多少錢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負責洋裝的清洗費用。」服務生卑微的彎腰道歉。

  「你負責?你能負什麼責?」周嘉琦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那片紅色污漬,更加火大。

  「我不洗,你賠我一件新的!」

  兩名服務生對看一眼,皆面有難色。

  「嘉琦,算了……」夏珞瑤心想她許是喝多了,脾氣收不住,才會如此失控,於是溫聲勸阻。

  「小姐,我們一定會負責洋裝的清洗費,可是你說要賠件新的,那實在是……」

  「我知道你們賠不起。」周嘉琦一臉鄙夷的回道。

  此時,其他人也湊了過來,都一副等著看熱鬧的樣子,他們都很清楚周嘉琦的性子,她平常人模人樣的,但只要喝了幾杯酒,個性就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夏珞瑤感到不解也無法接受,這年頭不是連一國之君都能民選了嗎?既然早已沒有階級之分,怎麼還能這樣對待另一個人?

  「本小姐也不要你賠了,你讓我打兩巴掌吧!」周嘉綺惡狠狠的道。

  「什……」

  兩名服務生都以為聽錯了,一臉錯愕。

  夏珞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周嘉琦一個箭步上前,高舉起右手,快速的打了年輕的服務生兩個耳光,接著便聽到服務生委屈的哭泣聲。

  周嘉琦得意揚揚的笑看著對方。「以後走路要長眼。」

  夏珞瑤實在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拿出手帕遞給正在哭泣的女服務生。

  「凡希,你幹嘛啊?」周嘉琦不解的問,口氣有點沖。

  夏洛瑤慢慢的轉過身,神情嚴肅而冷漠的直視著她。「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你在說什麼?」周嘉琦一震。

  其他人也一樣驚訝,誰都知道她們一向是一個鼻孔出氣,遇到這種事,夏珞瑤應該會跟周嘉琦站在同一陣線,沒想到她卻出言訓斥。

  「她已經向你道歉,也承諾要負責,你為何要咄咄逼人,甚至出手打人?」

  「凡希……」

  「誰不是爹娘辛苦養大的,你何苦這樣糟蹋人?」夏珞瑤疾言厲色的道,「做人別做絕了,給自己留條路走吧!別以為你永遠都能這麼風光,若是哪天別人也這麼對你,你是何感想?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也不小了,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有些妃嬪一朝受寵得勢就頤指氣使,高傲囂張,對其他失勢或是尚未得到皇上恩寵的妃嬪們十分無禮苛刻,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一旦風水輪轉失了勢,下場可就淒涼了。

  這番話說得在場所有人都傻了,誰都料想不到紀凡希會說出這種話,而且還當眾指責好姐妹周嘉琦。

  周嘉琦臉上陣青陣白,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能狠瞪著夏珞瑤,過了好一會兒才氣憤難平的道:「凡希,我們是好姐妹,好朋友耶!」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點醒你。」夏珞瑤回道。

  周嘉琦惱羞成怒。「你裝什麼清高啊!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你問問其他人,你紀凡希以前是什麼樣子!」

  物以類聚,夏珞瑤的眸光掃過在場眾人,大概知道紀凡希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以前肯定是個混帳。」她毫不遲疑的自眨,「若非如此,哪能見慣這麼多不平事?」

  她這句話不只狠狠打了周嘉琦一耳光,無疑也握了其他人一記。

  「紀凡希,我們還要不要當姐妹啊?!」

  「悉聽尊便,我沒意見。」夏珞瑤冷冷的回道。

  「你……」周嘉琦顏面無光,羞惱至極。

  夏珞瑤轉身看著眼淚還未乾的女服務生,溫柔一笑。「別擔心,不會要你賠的,不管要洗要賠,都算我的上,嗯?」

  女服務生難掩驚詫的看著她,眼底的憂心害怕霎時不見。

  「非常抱歉,掃了大家的興。」夏珞瑤朝眾人彎腰欠身。

  「先告辭了。」語罷,她旋身離去,留下一臉錯愕的周嘉琦及議論紛紛的人們。

  「所以很抱歉,可以請你先借我一點錢嗎?」夏珞瑤一臉歉然的央求。

  趙知行端坐著,兩手環抱胸前,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他簡直不敢相信向來跟周嘉琦像對連體嬰似的她,竟然在趴踢上教訓了周嘉琦一頓,而且還是為了一個她們從前都覺得像螞蟻一樣微不足道的服務生?!

  儘管他不主動八卦,但也聽說過周嘉琦不少事,對她這種女人很不以為然,不過他不曾干涉過紀凡希的交友自由,聽她說今晚要跟周嘉琦出去時,他還心想她縱然失憶,還是改不了愛玩的天性,沒想到他現在居然聽到這樣不可思議的……故事。

  是的,因為太不真實,讓他覺得像個故事,而且與紀凡希無關。

  「我不知道那件衣服有多貴,不過聽她那麼說,應該是那女孩賠不起的。」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一時義憤填膺,就說要負責,但是冷靜下來之後,我才發現根本沒錢……」

  趙知行濃眉一蹙。「沒錢?你不知道自己有個戶頭嗎?」

  「戶頭?」她抬起頭,一臉茫然的望著他。

  「你爸媽給了你一筆錢當嫁妝,我每個月也會匯一筆錢給你當生活費,你不知道?」

  夏珞瑤愣了一會兒,才怯怯的搖搖頭。

  「不然你最近的買菜錢是哪來的?」他問。

  「從寢室的抽屜裡拿的。」她在紀凡希房間的抽屜裡發現了幾張千元鈔票,可這幾日花著花著也快沒了,所以她才要向他開口。

  趙知行先是一臉驚訝,然後又興味的睇著她。「你失憶的情況太嚴重了,讓我不禁懷疑你是不是從外太空來的。」

  「外太空是……」夏珞瑤一臉迷惑。

  「算了。」他懶得跟她解釋什麼是外太空,因為那一點都不重要。

  「總之你有錢,只要用提款卡就能領。」說完,趙知行見她仍面露困惑,不禁皺起眉頭。「別告訴我你連提款卡是什麼都忘了。」

  她尷尬的點點頭。「嗯,我不知道。」

  「老天。」他倒抽一口氣,然後長長一歎。「走吧。」

  他起身帶著她到她房裡找到了存款簿、印章跟提款卡,先讓她知道這些東西的用途為何,以及她戶頭裡有多少錢,接著又帶她到附近超商的提款機操作一遍,讓她知道她缺錢時可以這樣提錢。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當夏珞瑤依照他的指示操作,並拿到鈔票時,忍不住興奮驚歎。

  她那眼睛發亮,彷彿看到什麼奇跡般的神情,教他看了直想笑。

  是的,他又想笑了。這幾日,他已經忘了是第幾次看著她各種奇怪的反應而有想笑的念頭。

  從前看著她,雖不到面目可憎的地步,卻是相看兩相厭,可現在看著她,他卻總是能發現一些新奇美好的、令人驚歎的……他實在說不上來的東西。

  「我可以拿這些錢去賠她的衣服嗎?」夏珞瑤還是有點不放心的問。

  「錢是你的,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不過……」趙知行眉心微蹙。「你根本不必賠她。」

  「嗯,是沒錯,不過……」她甜甜一笑。「我已經承諾會替那個女孩負擔賠償,總不能言而無信吧?」

  「唔。」他沒多說什麼,逕自轉身走開。

  她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超商。

  電動門一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身形圓胖的男孩衝了進來,一頭撞上了趙知行。

  趙知行被他撞得踉蹌,幸好及時一把抓住門邊的書報架才沒有跌倒。

  男孩的母親跟同行的友人隨即趕到,見他是個瘸子,一臉尷尬,連聲道歉,「真抱歉,沒撞傷你吧?」

  那種同情惋惜的眼神趙知行看得多了,他感到懊惱又沮喪,不發一語走了出去。

  男童母親跟友人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議論--

  「殘念捏,帥得跟明星一樣,卻是殘障。」

  「老天是公平的。」

  這些話,夏珞瑤都聽見了,她相信,趙知行也聽見了。

  她幾步趕上走得又急又晃的趙知行,下意識伸出手想攙著他,可是當她的手一碰到他,他突然一個振臂,懊惱的甩開她的手,並轉過頭狠狠的瞪著她。

  夏珞瑤從他眼中看見了夾雜著憤怒的沮喪,他不是在氣她,而是在氣自己、氣老天,她的心一抽,難過得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但她知道不行,因為她的眼淚只會更傷害他,他會以為她是在可憐他--

  「別在意,剛才的……」

  「你知道什麼?!」趙知行因受挫而感到憤怒,毫不客氣的打斷她。

  「你知道我的感覺嗎?!」

  「你的腳傷並不嚴重,你甚至不必拄著枴杖。」她仍試圖安慰道。

  「我瘸了之後,你便吵著要離婚,你忘了嗎?」他冷冷一笑,眸光滿是挫折及受傷。

  「我忘了。」夏珞瑤直視著他。「但我知道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你的。」

  迎上她堅定的眸子,趙知行的心一撼,因為他感覺得到,她是真心的。

  她失憶了,所以忘了她曾經嫌棄他的殘缺,但若有一天她恢復記憶了呢,會不會又……不知怎地,他竟因此感到惶恐。

  轉過身,他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透過張南卿的幫忙,夏珞瑤找到了趙知行的主治醫生,並從醫生那兒獲知許多關於他腳傷的訊息。

  醫生教她如何判讀X光片,並和她分享許多相關的醫學知識。

  她自小習醫,懂得許多古老的療法及醫理,古今中西,融會貫通,她相信一定能找出讓趙知行痊癒的法子。

  張南卿看她如今這般關心趙知行,又突然懂得這麼多醫理,既震驚又歡喜。

  女兒是她生的、她養的、她慣的,女兒那幼稚跋扈、我行我素又自私自利的性情,曾讓身為母親的她傷透腦筋,甚至覺得愧對親家及女婿。

  可因為一場意外,老天彷彿重新給了她一個女兒。

  她得說這是神跡,是恩典,而她衷心希望,這樣的奇跡能一直持續下去,縱使有天女兒恢復記憶,個性也不會變回以前那樣。

  這天,張南卿帶著女兒到自家的餐廳吃午餐。

  紀氏莊園的菜色是道地的江浙菜,深受許多老饕及美食家的喜愛及推崇。

  紀豐國的母親做得一手好菜,張南卿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可嫁進紀家、跟在婆婆身邊學做了十年的菜,不只將婆婆的手藝全數吸收,還自己開發一些新菜色。

  紀氏莊園的廚師全數經過她親自面試及訓練,如今她已退居管理職,只有偶爾技癢才會施展一番。

  「好好吃。」夏珞瑤邊吃邊讚美,一臉滿足。

  許是小時候吃多了,吃膩了,女兒後來偏好西餐,不只不上自家館子吃飯,就連回娘家也不太吃她特地準備的飯菜,現在看女兒吃得津津有味,她著實難掩欣喜。

  「真的嗎?」張南卿問。

  「嗯,這干貝白菜心好鮮。」

  夏珞瑤在宮中多年,又得皇太后恩寵,自是看了也吃了不少南北佳餚,皇太后偏愛江浙菜,因此她對江浙菜懂得不少。

  「香菇醉雞也很好吃,東坡清蒸騙魚也很道地……」她看著桌上的菜餚,一道道細數著,「這是寧式鱔糊吧?不過這道炒三泥油了點,若是油少些,吃起來會更順口。」

  張南卿難以置信的看著女兒。「媽媽真要懷疑你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夏珞瑤突地一怔,不知如何回應。

  「你從前不愛吃江浙菜,既不識得這些菜式,也從來沒興趣知道的。」張南卿又驚又喜。「可你現在反倒……」

  「可能是因為失憶,封閉了一些什麼,卻也開啟了一些什麼吧。」

  這幾天,她學會用電腦,還會上網查資料,當然,她瀏覽的都是一些醫學方面的網頁及網站。

  「腦子是很精細的東西,活了一輩子卻未能使用開發的部分多過於正在使用的,也許我在生死交關之際,腦子開竅了,以前接觸過的、看過的,如今突然想起來了。」

  張南卿眼泛淚光,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感謝老天給了媽媽一個全新的你。」

  看張南卿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模樣,夏珞瑤不知怎地有點難過,若她知道眼前的這個不是她真正的女兒,應該會很傷心吧?

  前一世的她總是被爹娘犧牲,加上小小年紀就離開父母身邊,父母對她的愛遠遠不及其他兄弟姐妹,她不是怨,只不過有時午夜夢迴,還是難免惆悵。

  可紀凡希有如此富貴的出身,還有這麼疼愛她的父母,卻不懂得珍惜。人便是如此,擁有得越多,越是不懂滿足,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方知擁有是多麼幸福之事。

  如今她寄宿於紀凡希的身,她便會回應張南卿那滿滿的母愛。

  她反握住張南卿的手。「媽,我以後會好好做人,不會讓您失望的。」

  張南卿微怔,然後欣慰一笑,意有所指的道:「你是該好好做人,你跟知行結婚都快三年了……」

  夏珞瑤一時沒聽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這孩子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張南卿悄聲道:「知行再怎麼說都是趙家的長孫,怎能無後?雖然你公婆都在法國,天高皇帝遠也不管你們小倆口怎麼過日子,但你的肚皮總不能一直沒動靜吧?」

  聽到這兒,夏珞瑤才知道此做人非彼做人,頓時滿臉羞紅。「你現在跟知行不是處得不錯嗎?」

  張南卿續道:「打鐵趁熱,好好培養感情,趙家老爺子年紀大了,誰都知道他盼著的是知行有後。」

  夏珞瑤只能尷尬一笑。

  前世她與齊世文雖彼此戀慕,但凡事止乎於禮,也僅僅只是握過手罷了。如今齊世文已忘盡前世之事,又與紀凡希感情不睦,至今分房,別說做人了,他們就連一起做塊糕都有困難。

  再說,前幾天在超商發生了那件事後,趙知行就一直鬧彆扭,不說話便罷,甚至連眼神都不跟她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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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夏珞瑤終於買到一整套全新的針灸用針及拔罐器。

  是她自個兒上網找到的,而且價格公道。

  這個時代真是太便利了,不管買什麼,只要坐在家裡動動手指頭,然後就有人送貨到府。

  她買這些東西不為別的,只因她想幫趙知行治療。

  她研究過他的腳傷,認為可以從筋絡及穴位下針,當然,前提是得先說服他接受她的治療。她還想方設法找到幾種舒筋活血的藥草。這些藥草一般人不太知曉,也不知道其特殊的功效,她跑了許多中藥行跟草藥鋪子才買齊。

  怕他不喜歡藥味,她還托黃大姐幫忙買了一隻肥美的放山雞,再加了幾樣甘味的中藥和這些草藥征了一盅湯樂。

  終於,在他下班前,她不只煨好了湯藥,還煮了一桌江浙菜。

  趙知行一進門就聞到了相當衝突的味道,菜香之中還夾雜了補藥的氣味。夏洛瑤一聽見他進門的聲音,立刻熱絡的迎上前。

  「回來啦?」她幫把公事包拿到客廳沙發上放,接著笑咪咪的道:「可以吃飯了。」

  雖然他這幾日十分冷淡,卻沒有澆熄她的熱情,因為她多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他曾經是個近乎完美的人,腳的殘缺對他來說,與其說傷的是身,不如說傷的是心。

  從前鄭氏夫婦就常說傷心,沒藥醫。身體的傷,找到了方法,用對了藥方,久了便能痊癒。可心傷了,那得他願意自救,否則就算是華佗再世也難醫。

  前世,她救不了他,這一生,她就算是想破了頭,都要幫他,不管是身體還是心。

  「我做好晚飯了,而且幫你煨了一碗湯藥。」她興沖沖的道,「是活絡筋骨的好東西喔!」

  一聽,趙知行本就深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被踩到了痛腳,也像是被針紮了似的,他神情有點懊惱的看向她。「怎麼,見不慣我腳瘸?」

  夏珞瑤搖搖頭,急著解釋,「不是的,這藥喝了對身體好,活絡的是全身的筋骨,不單單是……」

  「那麼多名醫都治不好我的腳了,你那碗湯藥能做什麼?」

  妻子為他熬湯藥,做丈夫的理應感到欣慰,可他卻有種受傷的感覺。

  「你不是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陪在我身邊?也就是說,就算我是個殘廢,你也不會離開,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我的腳傷?」他知道說這些話有點過分,可自尊心超強又驕傲的他,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氣惱。

  身體的殘缺對完美也追求完美的他來說,是天大的傷害。

  傷後,他變得敏感,別人的一個眼神就會令他憂鬱及焦躁,他的情緒起伏得太劇烈、太快,為免遷怒到無辜的旁人,他才會自願下放到遠達這間小公司。

  「你特地熬那種湯藥給我喝,表示你心裡其實很在意。」趙知行直視著她,每一句話都夾槍帶棒。「如果你這麼在意,就像從前一樣離我遠一點。」

  從前,齊世文受病痛折磨時,偶爾也會說出一些喪氣話,但不管如何,他從不曾質疑她。她當然知道他和齊世文不會有相同的脾氣跟個性,但聽到他這麼說,她還是不免感到委屈。

  「反正我這輩子注定是個瘸子,你別管我,繼續過你的日子吧!」

  他說。聽到他一直眨低自己,夏珞瑤有點動氣了。從前她是奴婢,他是主子,她當然不能頂嘴回話,可如今他們是夫妻,現下又是個男女平權的時代,她有發言的權利,不需吞忍。

  「你給我聽著。」她聲線一沉,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他一怔。「什……」

  夏珞瑤毫不掩飾怒氣。「我們是夫妻,我當然希望你好,雖說就算你一輩子都是瘸子,我也不會嫌棄你,但如果有機會,我還是希望你能痊癒,這有什麼錯?」她慍怒的神情跟語氣,教趙知行一時說不出話來。

  「就因為我希望你好,你就說我嫌棄你,這樣公平嗎?」她續道:「如果有一天我毀容了,你想方設法讓我恢復原貌,我是不是也能說你嫌棄我?」

  他反駁不了她,因為她說的確實很有理。自他有記憶以來,除了爺爺,沒人能教訓他,更沒人能在他被教訓時教他如此的安靜。

  「你是傷了腳沒錯,但你能走能動,何必那麼絕望?」

  從張南卿那兒,她知道他本來前程似錦,卻因腳傷而自暴自棄,自我放逐。

  他一直高高在上,沒人敢對他說重話,傷了腳之後,所有人都怕剌激他,更是小心翼翼,可她覺得該是時候打醒他了,她不想看他這麼繼續下去。

  他或許會氣她,但總有人得說實話,縱使這麼做有可能讓他們本來就不好的感情變得更加糟糕,但她也得試一試。

  「我知道你傷了腳之後就無心事業,甚至自願下放。」夏珞瑤直視著他。

  「你難道想要封閉自己一輩子,拒絕所有人對你的愛及關懷?你擁有了令人羨慕的一切,就算失去了一條腿,也還比其他人擁有更多,再說,你的腿還在呢!它只是暫時不管用,你卻連一點希望都不給自己,這算什麼?」

  她連珠炮似的教訓讓他忍不住板起臉,但他並不覺得懊惱或憤怒,反倒有種甜蜜的感覺。

  他突然一陣心悸,不自覺倒抽了一口氣。

  這時,夏珞瑤端來了湯藥,把一整盅湊到他面前,表情凶狠的瞪著他。

  「我告訴你,不管你高不高興,現在就給我喝下去,而且一滴都不能剩!」

  趙知行怔望著她。他從不否認她很美,但他不曾對她動心過,然而這一刻,他卻有種心動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接過湯藥,以碗就口的喝了。

  從前,除了爺爺,沒人能左右他的決定,腳傷之後,就連爺爺都管不了他,而現在他竟然被她牽著鼻子走?可是他不得不承認,他其實挺樂意的。

  「好苦。」喝了一半,趙知行忍不住皺起眉頭。

  「胡說!」她馬上反駁,「我還加雞肉和甘甜的藥材一起燉,怎麼會苦!」

  「你喝過?」他問。

  「嗯。」她點頭。「苦中帶甘。」

  「那也是苦。」他說。

  「苦口良藥。」

  趙知行眉心一糾。「都是你說的。」

  「鼻子一捏就喝完了,你又不是三歲小孩。」夏珞瑤輕啐一聲。

  「苦就是苦,跟幾歲有什麼關係?」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吃得苦中苦指的是在艱難的環境裡努力拚搏,不是指吃苦的東西。」

  「一樣。忍人不能忍,方為人上人。」

  「你……」

  趙知行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居然在鬥嘴,這是近三年來不曾有過的。

  「快喝完,別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叫。」夏珞瑤命令道,像母親在教訓兒子般。「快點快點,別磨蹭了。」

  趙知行皺著眉頭,但仍乖乖的把湯藥喝完。

  看他一下,夏珞瑤滿意的接過空碗,笑道:「太乖了。」

  她的語氣讓他好氣又好笑,難不成她真把他當三歲孩子?不過,他一點都不討厭這種被關懷、被在意的感覺。

  他的父母十多年前就移居法國,在這個大家庭裡,除了爺爺,其他人都是競爭者,沒人會對他伸出援手,沒人會真心關懷他,甚至他發生意外之後,他還看得出來他們在幸災樂禍。

  這就是出身豪門的代價,在這樣一個人人爭權奪利,搶著出頭的家族裡,親情是最奢侈、最難得的東西,可是紀凡希讓他再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溫暖。

  「啊!」突然,夏洛瑤叫了一聲。

  正沉浸在被關懷的美好感受裡的趙知行一頓。「怎麼了?」

  「我忘了你還沒吃飯呢!」

  他思緒一轉,隨即眉心一擰。「你是說……空腹不能喝這個湯藥嗎?!」

  「是也還好。」她說得有點心虛。

  「你這是什麼意思,說清楚。」他語帶質問。

  「可能會有一點小小的、小小的……腹瀉。」

  趙知行立即瞪大眼睛。「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不是!」夏珞瑤急忙解釋,「奴婢不敢。」

  「你最好不敢。」他以為她是在跟他抬槓,一點都不覺得她的用語奇怪。

  「我要是拉肚子,看你怎麼辦!」

  「不會死啦。」她小小聲的說。

  「還說!」

  坐在馬桶上,趙知行皺著眉頭,嘴巴唸唸有詞,「紀凡希,你慘了!」

  還說只是小小的腹瀉,這個晚上,他已經跑了八趟廁所了。

  雖說沒感覺特別的不舒服,也不需要送醫,可一直跑廁所的滋味可不太好。

  「你……沒事吧?」夏珞瑤站在廁所門外,擔憂又愧疚的問。

  「你說呢?」趙知行沒好氣的回道。

  「要不要我幫你?」她問。

  「你要幫我什麼,擦屁股啊?!」話一出,他懊惱得想死。他趙知行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如果你有需要,我是沒關係。」她回答得十分認真。

  他啞口無言。

  「我幫你按個穴道吧?」她提議,「應該能止瀉。」

  「不用了。」他明快的拒絕,「我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

  夏珞瑤輕輕一歎。「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沒注意。」

  「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要整我。」

  「我不敢,真的不敢,殿下。」她心急的解釋。

  「還叫我殿下?」趙知行不知要氣還是笑,她平時在家都跟著黃大姐在看宮廷劇吧?

  「以後我不會再喝你燉的什麼鬼藥了,你也別再弄了,知道嗎?」

  「不行。」夏珞瑤語帶懇求,「你一定要繼續服用,會看見療效的。」

  「不要,湯藥這麼苦,還害我腹瀉……」說話的同時,他不小心噗了一聲,又拉了,他猜想她在外面一定聽見了,頓時覺得又糗又惱。

  「我研究過了,覺得這種湯藥可能對你的腳傷有益才燉的。」

  「可能?」趙知行快暈了。他還以為她是問過醫生後才配了這樣的藥材,沒想到是她自己研究的,天啊!她難道不怕把他毒死?

  「那是你自己想的藥方?」他問。

  「嗯。」她老實回答。

  「你以為你是華佗嗎?還是神農氏啊?」趙知行不免有些來氣。

  「我是有根據的,不是胡亂調配。」

  「根據什麼?」雖說她失憶後彷彿變了個人,但也不可能變成女神醫吧?神農嘗百草研究各種可食用且具療效的草藥,白老鼠是自己,可她卻把他當白老鼠試藥?天啊--

  「你以為你是女神醫嗎?」

  「不敢。」她說:「但我略通。」

  「最好是!」他沒好氣的回道。

  終於又結束一個階段的腹瀉,趙知行一走出廁所,就發現她仍等在門外。

  「好多了嗎?」她擔心的看著他。

  他斜瞪了她一眼。「死不了。」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生她的氣,只是想……鬧鬧她,想看她緊張害怕的樣子,聽她連聲的討好及道歉。但是他不明白他為何會想這麼做?

  「我幫你按個穴道,一定能舒服些的。」夏珞瑤小跑步跟在他身後。

  他坐到床沿,瞪了她一眼,突然他發現一件事,她在他房裡,他下意識地看向這張Kingsize的大床,床的另一邊,已經空了很久。

  婚後不久他們就分房睡,彼此都不再蓮對方的房間一步,可如今兩人共處在這個小空間裡,他卻不覺得不舒服。

  她捱坐到他身邊,一把抓起他的手。

  「做什麼?」趙知行問。

  「幫你按穴位。」夏珞瑤回道。

  「我上完廁所沒洗手。」他面無表情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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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56:48
  她倏地瞪大眼睛,抓著他的手動也不動。

  她怎麼這麼單純,他不禁得意一笑。「騙你的。」

  夏珞瑤先是一怔,隨即鬆了一口氣,開始在他手背上尋找穴位,然後力道適中的按壓著。

  看她一臉認真又專業的樣子,趙知行直覺得想笑。她是真懂還是又在瞎弄?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因為他一點都不討厭她這樣的舉措。

  不知怎地,一瞬間,夢中那個女人的身影又鑽進他腦海裡,但隨即又被他拋到腦後,他真夠神經的了,她一直都是紀凡希,從來不是他夢裡的那個女人。

  但話說回來,她失憶後完全變了個人,還是挺教人難以理解的,用科學能夠解釋嗎?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曾聽說過一個借屍還魂的故事,年幼的他還被嚇得晚上睡不著呢。

  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就叫玄學,那麼借屍還魂的事情存在嗎?若存在的話,發生在她身上的種種怪異情形是否就是……

  想到她的軀體裡可能住著另一個陌生的靈魂,他竟一點都不感到惶惑或害怕,反倒莫名覺得慶幸。

  「噢。」突然,趙知行叫了一聲。

  「會痛嗎?」夏珞瑤緊張的看著他。

  他微皺起眉頭。「會酸,很酸。」

  「這是正常的。」她微笑道,「因為我正在按你的穴道啊。」

  「是嗎?」看她還挺有模有樣的,他倒也很配合陪她演演醫生和病人的戲碼。

  「嗯。」夏珞瑤又問:「好些了吧?」

  「哪這麼快?」趙知行覺得好似真有點效果,肚子舒服多了,但他故意這麼說,就是希望她能再幫他多按幾下。

  剛結婚時,他們有過幾次的親密接觸,他雖然是個健康正常的男人,但不知為何看到她時並沒有太多的渴望。

  可這一刻,他腦海中竟有了畫面。

  她那嫻靜溫柔的樣子,讓他有種想抱她的衝動,可他們太久沒這麼親密了,他擔心自己任何一個舉措,都會嚇到她。

  她失憶了,也許不記得他們曾經有過那樣的接觸。

  他不想嚇到她,當然,也不想被拒絕。

  他不願再胡思亂想,唯一的方法就是中斷這樣的接觸,於是他突地抽回手,略顯冷淡地道:「好了,我沒事了。」

  「真的有用,對吧?」夏珞瑤有點得意的看著他。

  「唔。」趙知行濃眉微糾,故作淡漠的應了一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嗯。」她點點頭站起身。

  「那我告退了。」說罷,她轉身走了出去。

  目送著她走出臥室並帶上門後,他有些好笑的喃喃道:「紀凡希,你現在到底是在演哪一出啊?」

  這陣子,夏珞瑤投注所有心力研究該如何多管齊下,治療趙知行的左腿。

  在他說不要再喝湯藥之後,她還是繼續燉湯藥給他喝,而他總是嘴裡說著不要,卻每次都喝得一乾二淨。

  這日,張南卿來找女兒參加一個獅子會的活動。

  夏珞瑤不知道獅子會是什麼玩意兒,還以為有獅子可看,直到到了現場,才發現那其實是個結社,所獲得的公眾捐助均用於慈善事業,自身的營運費用則由會員承擔分攤。

  獅子會在為盲人及視力受損人士提供服務這方面,享譽國際,因此獅子會也被稱為「盲人的騎士」。

  這次,夏珞瑤跟張南卿參加的便是一場義賣募款餐會,紀豐國跟張南卿夫妻倆都是資深會員,此次也提供總價值二十萬的紀氏莊園餐券要進行拍賣,大家喊價非常熱絡,餐券非常受歡迎,沒一會兒就銷售一空。

  義賣結束後,大夥兒便享用自助吧的餐點,當然,提供各式餐點的也是紀氏莊園。

  「紀太太,你們家的東西實在太好吃了。」一名貴婦與張南卿寒暄著。

  夏珞瑤跟在張南卿身邊,雖然她完全不認識這些人,應對進退卻十分得宜,宮中可是比任何地方都來得險惡,她早訓練出一套好功夫。

  「令千金還是第一次來參加活動呢。」貴婦說話的同時,眸光始終落在保持微笑、卻沒說話的夏洛瑤身上。

  「是啊,就是想說她沒參加過,讓她來玩玩。」張南卿笑道。

  「我聽說令千金之前發生落海意外後,就失憶了……」貴婦好奇試探。「她是真的什麼都忘了嗎?」

  「是的,什麼都忘了,簡直像個三歲孩子,喔不,現在就連三歲小孩都會用手機平板了。」張南卿笑歎。

  「她什麼都忘了,可卻也突然開竅了。」

  貴婦不解地又問:「開窮?」

  「嗯,凡希她……」張南卿話未說完,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啊!老公!」

  只見眾人圍成一圈,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快救我老公!」

  「歐醫生呢?」

  大家急著找一位職業是醫生的獅子會會員。

  「唉呀,他有事先走了。」

  「有人叫救護車了嗎?」

  「已經打電話了。」

  「老公!老公!」

  現場亂成一團,大家只能束手無策的等待救護車到來。

  夏珞瑤毫不遲疑的走上前去。

  「凡希?」見女兒擠過眾人,張南卿滿懷疑惑的跟上前。

  一名身材矮胖、約莫五十多歲的男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他的妻子在一旁焦急又惶恐的哭著。

  夏珞瑤蹲到男子的身旁,抓起他的手,手指貼上他的脈搏。

  此舉教所有人都感到訝異不解,張南卿亦是。「凡希,你這是在做什麼?」

  夏珞瑤沒有回應,仍然專心的替男子把脈,她發現他的心跳微弱,立即為他按壓多處穴道。

  「你做什麼?你……」男子的妻子又氣又急。「你別亂來,我老公他……」

  「這位先生的心臟有問題,對吧?」夏珞瑤看著她,心平氣和的問道。

  婦人一怔。「你怎麼知道?」

  「別慌,他不會有事的。」夏珞瑤說完,持續對他的幾處穴位施力。

  大家議論紛紛,都覺得她有毛病。誰不知道紀家的獨生女自小養尊處優,出嫁前是千金大小姐,出嫁後是富家少奶奶,不愁吃穿,只愁沒得玩,怎麼可能知道要怎麼救人。

  「凡希,你快住手。」張南卿擔心女兒把人家的老公害死,急著想阻止,甚至都結巴了,「凡希,別……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你別……」

  但夏珞瑤好似聽不見在場其他人的聲音,仍專心一意的想救治昏迷不醒的男子。

  就在聽見救護車鳴笛聲的同時,昏迷不醒的男子恢復了意識,慢慢睜開眼睛。

  「老……老公?!」婦人難以置信又欣喜若狂。「你沒事了?」

  「欸?」男子有點恍神,看了看四周,以及面前的夏珞瑤。「我……怎麼了?」

  「你剛才突然心臟病發昏倒,嚇死我了。」婦人噙著淚,驚魂未定。

  「是嗎?」男子顯然已經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幸好有紀小姐,是她……」

  婦人話未說完,救護人員已抬著擔架,提著急救包衝進來。

  「病患在哪裡?」救護人員急問。

  「他已經醒了。」有人說。

  救護人員趨前,依照SOP為男子做初步的檢查,確認他的心跳血壓都十分正常。

  「先生,你現在覺得如何?」救護人員問。

  「好得很。」他說。

  「為求慎重,還是請你到醫院檢查一下。」救護人員提議。

  婦人望向夏珞瑤,像是在徵詢她的意見,見她輕點點頭,婦人立刻說道:「老公,我們還是去醫院一趟吧。」

  就這樣,他們夫妻倆上了救護車,前往醫院做更詳細的檢查。

  他們離開後,騷動卻未停止,大夥兒改圍著夏珞瑤,不斷詢問她如何知道男人是心臟病發,又怎麼曉得要按什麼穴道。

  她一時有些難以招架,但很快便鎮定下來,說是這陣子閒來無事,開始研究醫學,無意間得知一些漸漸失傳的古老療法,然後學以致用。

  完全沒有人懷疑她的說法,因為他們都親眼看到了她的厲害之處。

  義賣會最後變成了分享大會,一堆富太太圍著她,開始詢問各種關於養生及美容的問題,夏珞瑤都帶著笑意,耐著性子一一詳答。

  她不藏私,只要能救人、幫人,她都樂於分享。

  翌日,趙知行到了公司,看到秘書放在他桌上的報紙刊登了夏珞瑤在義賣會上救人一命的新聞,著實漏訝異。

  如果她真的懂醫,那麼她每天燉的那些湯藥應該真的具有療效,能讓他的左腿……才剛有這樣的念頭,他的手已經下意識摸上了左腿。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祖父,他連忙接起,「爺爺。」

  「知行,我看見報紙了。」電話一接通,趙觀達便開門見山的道,「凡希真是讓人驚奇,我幾位老友都在問她的事。」

  「嗯,她昨天什麼都沒說,我也是今天看了報紙才知道。」

  趙知行想,她大概覺得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才會隻字不提吧,對她來說,救人一命真是那麼稀鬆平常的事嗎?

  「是嗎,你也不知道?」趙觀達的語調因為訝異而上揚。

  「是的。」

  「在凡希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跡?」見多識廣、處變不驚的趙觀達,就算得知孫子發生車禍,也表現得十分鎮定冷靜,可紀凡希的改變卻讓他驚歎不已。

  「她說只是因為興趣和好奇,才會研究這些養生的方法。」

  「只是出於興趣,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這麼專精?」

  「開竅了吧。」趙知行盡可能的以平常心去看待她的種種改變,儘管那實在很詭異。

  「你也知道爺爺不會亂說話,不過……」趙觀達微微停頓了一下。

  「發生在凡希身上的事情絕對不簡單。」

  趙知行蹙眉一笑。「難道爺爺覺得她被什麼精怪附身了嗎?」

  「很難不這麼想,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我沒想太多,要是發現我跟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同住一個屋簷下,一定很嚇人。」

  趙觀達聽出孫子話中的玩笑意味,笑歎道:「不管她是什麼東西,只要是好東西就好。」

  「快喝,是好東西。」夏珞瑤端著她最新調配的另一帖湯藥來到趙知行的房間,遞到他面前,一臉興奮地催促道。

  「又是好東西?」他看著她,神情有點嚴肅。

  他想起爺爺今天說的話--不管她是什麼東西,只要是好東西就好。

  可是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怎麼了嗎?」她疑惑的問正用一種奇怪的審視目光看著她的趙知行。

  「你昨天救了人,上報了。」他說。

  「喔。」今天黃大姐來時,不知道在激動興奮個什麼勁,還一直說她真厲害,但其實救人對她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以前她也經常在鄭氏夫婦不在或是分身乏術時,幫忙醫治病人。

  「那沒什麼,只是舉手之勞。」夏珞瑤平靜的回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救人一命可不只是舉手之勞。」趙知行直視著她。「你失憶後突然有這樣的本事,太不可思議了。」

  聞言,她心頭一跳,他該不是認為紀凡希被什麼妖魔鬼怪附身,會吸走他的陽氣或是吃了他吧?

  「我不是妖怪!」她急著解釋。

  看著她那認真正經的表情,不知怎地,他突然好想笑。

  「沒人說你是妖怪。」

  「是嗎?可是你的表情……」夏珞瑤有點不安。「很像在說我是什麼壞東西。」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他一臉興味的反問。她有點不安的,略帶一點點委屈的表情,真是太可愛了,他覺得自己的心在悸動、在融化……

  自她醒來之後,他們雖然還是一如往昔分房睡,但不可否認的,他們的關係變好了,家裡的氣氛也溫暖了。

  他每天下班總能看到她,總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她總會和他聊聊天,結婚近三年,他直到此時才真正感覺到自己結婚了,有家庭了。

  有時他會擔心她有一天恢復記憶,美好的一切會變成泡影,他甚至害怕到不敢對她有任何的期待及想望,可如今的她太美好,美好到他的本能被喚醒……

  他情難自禁的伸出手,捧住她的臉龐,她一驚,白皙的臉龐瞬間浮上兩朵紅霞,他感覺到她的臉在發燙,正如他的。

  「你說……我現在在想什麼?」趙知行聲音有些沙啞的問。

  他熾熱的眼神,低沉性感的聲音,教夏珞瑤的胸口一陣狂悸,她不是不經人事的閨女,她嫁過人,她知道這樣的眼神及聲音代表的是什麼。

  看著跟齊世文有著一模一樣臉龐的他,她的心忍不住激動起來。

  前世不能圓滿的緣,這一生竟有幸透過這樣的方式再續,她真的好感激老天爺。

  前世,她從不敢奢望自己能跟尊貴的他如平凡夫妻般相守,如今他雖仍是名門之後,但她幸運的寄宿在同樣有著顯赫家世的紀凡希身上,並與他結為夫妻,雖是借紀凡希的軀體,但她一點都不覺得遺憾。

  什麼樣的皮囊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她在乎的一直只有他。

  迎上他那深沉而炙熱的眼眸,夏珞瑤覺得他好似看見了住在紀凡希體內真正的她,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期待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看見她毫不排斥抗拒,趙知行心頭一撼,竟莫名感到緊張。

  他明明不是第一次碰她,卻猶如初次般忐忑不安。

  老實說,他和紀凡希第一次上床,很平常的發生,也很平常的結束,沒什麼讓他留戀或懷念之處,也許正是因為已經不記得了,現在這一刻才會令他如此亢奮。

  趙知行欺近她,她身上的淡淡馨香立刻鑽進他的鼻息,他親吻了她的額頭,輕柔又熾熱,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她的臉好熱,他甚至感覺得到她在微微顫抖。

  接著他的吻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正當他想親吻她的嘴唇時,她的手輕輕落在他的左腿上,他陡然一震,腦海裡浮現的是車禍當時的場景,以及她嚷著要離婚的表情。

  在一個充滿競爭的環境中成長,趙知行很早就知道不管對誰都不能付出過多的情感,因為愛會讓一個人變得脆弱。

  以前他不愛紀凡希,不管她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不能傷他分毫,可如今……他意識到自己對她漸漸有了感情,而且只會越來越深,但是他能得到她的回應嗎?還是只會換來再一次的傷害?

  霎時,警戒的神經將他遠馳的理智拉了回來,他動作輕柔卻果斷的拉開了她。

  「我喝藥。」說完,他端起放在一旁桌上的湯藥,一口氣喝到只剩一口。

  夏珞瑤看著他,想著剛才的意亂情迷,他幾乎要吻上她的唇,她也可以預想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他為什麼停下?突然,一個念頭鑽進她腦海裡--

  難道他當初車禍傷的不只是左腿,還有傳宗接代的能力?他跟紀凡希是因為這樣才越走越遠的嗎?

  生在這樣的富貴人家,又是男丁的他,若失去傳宗接代的能力,確實是令人沮喪又痛苦的事情,也許讓他變得如此頹喪失落的不是他傷了的左腿,而是……

  「我會幫你找回失去的能力。」夏珞瑤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說。

  「什麼?」趙知行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微皺眉頭反問,「幫我找回什麼能力?」話落,他喝下最後一口湯藥。

  「傳宗接代的能力。」她堅定的道。

  聞言,他口中的湯藥噗的一聲噴了出來,幸好他及時用大手摀住嘴,才沒噴得她滿臉都是,他狼狽又尷尬的抽了幾張面紙擦著嘴,狠狠瞪著她。

  「你剛才是說要幫我找回傳宗接代的能力?」

  「嗯。」夏珞瑤毫不遲疑的點點頭。

  「誰告訴你……」趙知行感到好氣又好笑,她以為他突然推開她,是因為他有性功能障礙?

  「這種事難以啟齒,我明白。」她正經八百的安慰道。

  「你明白什麼?」他沒好氣的伸出手,捏住她的臉頰。

  「啊!」夏珞瑤忍不住輕叫一聲。

  聞聲,趙知行及時收回手,對於自己竟有這種舉動感到懊惱,他和她的相處似乎越來越自然了,這似乎不是個好現象。

  「我好得很,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冷淡的說。

  「嗯。」她只是輕應一聲,接過湯碗站了起來,轉身走出房間。

  她懂的,男人都好面子,尤其是在這件事情上,從前有個男人為此上門求醫,也是偷偷摸摸的,更別說趙知行自尊心這麼強,更不可能老實承認。

  反正不管怎樣,既然她這個身兼妻子和醫者的人已經知道了,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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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58:03
  第四章

  夏珞瑤在義賣會上救人一命的消息,隨著報導及口耳相傳,很快便在上流圈裡傳開了,再加上她和許多貴婦分享了養生養顏的心得,貴婦們便紛紛向張南卿提議,由夏珞瑤設計一套養生菜單,在紀氏莊園試試水溫。

  張南卿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現代人注重健康,她相信推出養生菜色,一定能夠吸引更多顧客上門,於是這一天她來找女兒討論討論。

  夏珞瑤對於能夠幫上忙十分歡喜,一口答應後便立刻著手設計菜色,並與張南卿一起研究、烹煮,然後請餐廳裡的大廚、員工,及一些親朋好友試吃。

  大夥兒試吃過後,都有極佳的評語。

  沒多久,紀氏莊園便推出全新的「古味。好味」菜色共四組,每組都是五菜一湯,而且各有其效。

  新菜一推出,就吸引許多饕客及張南卿的貴婦團好友們上門嘗鮮,甚至還有電視台前來訪問她們母女倆。

  此後,原本是夜店咖的千金女紀凡希,搖身一變成為養生達人,也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聊天話題。

  看著自己出現在電視裡,夏珞瑤覺得很不可思議,要是在古代,大家一定會說這是幻術,甚至是邪術,她才正這麼想著,就聽到開鎖開門的聲音。

  「下班啦?!」她立刻起身迎上前,接過趙知行的公事包及外套。「辛苦了。」

  趙知行很順手的將公事包和外套都交給她,讓她幫忙拿進他房裡。

  其實這也是他最近才養成的習慣,之前每當她伸出手來,他心頭都會一震,甚至會露出「你想幹嘛」的狐疑表情。

  坐到沙發上後,他看到美食節目正在播放她及張南卿的訪談,他並沒有太多表情及反應。

  她能有這樣的轉變和成就,他身為丈夫當然與有榮焉,可對照意外之後便意志消沉的自己,他不禁有點懊惱。突地,他想起爺爺的話--

  知行,爺爺還在等著你。

  可是依照他現在這個樣子,真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嗎?

  從房間出來的夏珞瑤,見他不知道在想什麼想得出神,不禁好奇的問:「你在想什麼?」

  趙知行猛地回過神,看著她那張溫柔嫻靜的臉龐,他想人家說相由心生,果然一點都不假。

  從前的她濃妝艷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總給人一種愛玩、開放,甚至不正經的感覺,可現在的她每天素顏,就算接受訪問,也只是擦一點唇蜜,但氣色看起來卻比以前好上許多,臉頰也總會浮現自然的紅暈。

  他喜歡這樣的她,真的很喜歡。

  「想你。」脫口說出這樣的話之後,趙知行自己也嚇了一跳,不禁愣住了,但隨即轉念一想,他們是夫妻,偶爾說點親密的玩笑話也沒什麼不可以。

  夏珞瑤因為喜悅而心悸不已,胸口暖暖的、脹脹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笑問:「要吃飯了嗎?我今天做了烏賊墨醬義大利面,還有南瓜海鮮濃湯。」

  「你還會做西式料理?」他有點訝異。

  「沒啦,昨天看美食節目學的。」她謙虛的道:「不知道道不道地。」

  於是,他們一起吃了她做的義大利面跟濃湯。

  她雖是第一次做,但卻抓到了精髓,滿足了他的胃及味蕾。

  晚上就寢前,夏珞瑤來敲趙知行的房門,他以為她又要叫他喝什麼湯藥了。

  現在他已經懶得再問她給他喝的是什麼了,因為她總會想辦法哄騙或央求他喝下,而他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照單全收。

  但等她走進來,他發現她手上沒有端什麼湯盅,只拿了一個裝有淡青色液體的小小玻璃瓶。

  「那是什麼?」他問。

  她有點得意的回道:「活絡筋脈及血路的藥油,是我自己做的。」

  真是神奇,他真的很想問問她,到底有什麼是她不會的。

  「你躺下,放輕鬆。」夏珞瑤帶著笑意道。

  趙知行有點猶豫,倒不是怕她自製的藥油害他過敏或什麼,而是怕她替他按摩的過程中,他的腦子又會想些奇怪的事情。

  她以為他有所遲疑是因為害怕,畢竟有了第一次喝湯藥的前車之監,連忙拍胸脯保證道:「不會有事,真的,這是我研究很久才調配出來的。」

  他看她一臉興致勃勃、躍躍欲試,不想讓她失望,只好乖乖躺下來。

  他好歹是個成年人,不是血氣方剛的十八歲小伙子,就算等一下真有不該有的遐思,應該還忍得住。

  夏珞瑤從瓶子裡倒出一點藥油掌心,開始為他推拿按摩。

  她從他的腳底開始,順著穴道循序漸進往上推拿,按完了小腿,接著是膝後,然後是大腿。她細滑的雙手探進他當做睡衣的運動短褲裡,使力按摩他左腿上幾處剌激筋絡的穴道。

  趙知行的左腿忍不住抽了一下,接著猛地撐起上半身看著她。

  「疼嗎?」夏珞瑤見狀,緊張的問。

  他漲紅著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疼不疼他感覺不到,他只覺得一陣又一陣的慾望翻湧而上。

  他本以為可以忍得住,但事實卻是……他受不了她的剌激。

  他知道她沒有想這麼多,但他卻很難不想,尤其是面對現在的她,可是他怎麼能老實告訴她?

  深呼吸幾口氣,待情緒稍微平復後,趙知行故作無事的道:「沒什麼,只是很酸。」說完,他又躺了回去。

  「喔,這是正常的。」夏珞瑤開心一笑。「這是好現象,表示你對藥油和推拿有反應。」

  是啊,他是有反應,只是不是她以為的那種。

  夏珞瑤繼續幫他推拿,並來到最後一處穴道,但尷尬的是,這個穴道的位置非常接近他的胯下。

  身為醫者,如有急患,就算是私密部位,她也不能以男女授受不親為由拒絕醫治,可是他之於她的意義太過特別,讓她真的很難為情。

  不過為了治好他的腿傷,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打退堂鼓,打定主意,把心一橫,她的手又再往上探去,然後按壓住他大腿內側上方的穴道。

  趙知行心頭一震,竟慌了起來,可他愛面子,不肯表現出來,於是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假裝若無其事。

  看他沒有任何不悅或不舒服的反應,夏珞瑤放心不少,更加認真的替他按摩。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滿清十大酷刑等級的考驗。

  她雙手的柔軟觸感跟適中的力道不斷剌激著他,讓他的腦海中開始出現許多綺麗的想像及畫面,且他越是不去想,它們便鑽得更深,沒多久,他的身體有了反應,明顯又強烈。

  夏珞瑤沒摸到,但她的視線剛好將他的身體變化盡收眼底,嚇了一跳,驚羞的將手抽回。

  趙知行躺著不動,懊惱的瞪著她,深深倒抽一口氣後,他才沉聲道:「看你惹的禍。」

  她低下頭,羞得不敢直視他。

  奇怪,穴道剌激的應該是他大腿的筋絡及神經,怎麼卻……對了,他不是不行嗎,為何還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她揚起臉,有點沮喪挫折的瞅著他。「不對呀,我不可能按錯穴道。」

  她居然以為是她按錯穴道,才教他豎旗?他濃眉一皺,哭笑不得的看著她。

  「這是自然反應。」面對喜歡的女人,被對方這般觸碰著,他當然會有反應……啊,他終於想到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她以為他有性功能障礙嘛。

  「你不是失去傳宗接代的能力了?」夏珞瑤困惑的問。

  「誰告訴你的?」

  「上次你……」

  「我有說我不行嗎?」

  「可是你……」

  「我只是不想,不是不行。」趙知行沒好氣的說。

  聞言,她愣了一下,接著鬆一口氣。「太好了,原來你還能為趙家傳宗接代。」

  她的反應讓他想笑,可看見那難以消退的慾望,他又覺得欲哭無淚。

  趙知行正苦惱著該怎麼收尾時,瞥見她原本慶幸的表情莫名多了一抹失落。

  「原來是我誤解了,我以為你因為意外而失去傳宗接代的能力,沒料到只是不想……」

  聽她這麼說,他才明白原來她介意的是他說不想,既然如此,他是否可以解讀成……她想?

  男歡女愛很自然,更何況他們還是夫妻,可怎麼他們卻如此的不協調?先前他們感情不睦才會分房又停機,現在應該是修復兼趕進度的時候了吧?

  只是他又免不了擔心她一旦恢復記憶,就會推翻這一切。

  可看她以為是自己沒有吸引他的魅力而沮喪,他又覺得不忍。「不是你的問題。」

  夏洛瑤微頓。「可你說不想。」

  「是不想,但跟你無關,是我自己……」趙知行沉吟了一下。「真不知道怎麼說。」

  她難掩失落的想,他一定是不想傷了她的自尊心,才會這麼說。

  失落倒不是因為她渴望跟他有肌膚之親,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落寞。她知道他跟紀凡希是相敬如「冰」的怨偶,可自她住進紀凡希體內後,他們的的關係不是拉近了、熱絡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每天絞盡腦汁找藥給他吃,為他準備早晚餐,善盡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及義務,雖然他們還是分房,但她真的可以感覺到他們是親近的。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不想。

  趙知行注視著她許久後,才有些沙啞的問:「你想嗎?」

  「嗯?」夏珞瑤一驚,臉刷地一紅。「不是的!」

  他以為她很渴望那件事嗎?她只是……好吧,也許她是期待過,但絕對沒到想的地步。

  她羞得滿臉漲紅、不知所措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讓他原本已稍稍冷靜的身體,瞬間又沸騰起來,原本困擾著他的擔心、掙扎、矛盾,轉瞬間就被他拋諸腦後,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一個翻身便噙住了她的唇。

  一瞬間,夏珞瑤覺得好似有煙火在腦中爆開,教她眼前一片花白,什麼都看不見。

  她的腦袋有那麼幾秒鐘是空白的,直到她感覺到他熾熱的唇瓣吮吻著她的唇,他的手在她身上遊走,所到之處皆燃起她含蓄而壓抑的情火。

  就是今天了,這是他跟她夏珞瑤的第一次,她好緊張,就怕會讓他失望。

  閉上雙眼,她的雙手微微顫抖的環著他的腰。

  突然,電話鈴聲劃開這熾熱的靜默,將夏珞瑤的心神拉了回來,她輕推開他的胸膛。

  「電話。」接著一個翻身下床,抓起床頭櫃上的話筒。

  「喂?媽媽……」趙知行萬般無奈的看著她,他們好不容易進展到這一步,卻偏偏殺出一個讓他敢怒不敢言的程咬金。

  「欸?」聽了電話那頭張南卿的話,夏珞瑤難掩訝異。「真的嗎?」

  趙知行聽不見張南卿說了什麼,但似乎讓她感到意外,甚至有點驚喜。

  「喔,好啊,那明天幾點……嗯,我知道了,好,我會準時的。嗯,再見。」放下話筒後,她一時間仍陷在激動的情緒裡。

  「怎麼了?」他問。

  她回過神,視線聚焦,看著他,慢慢笑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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