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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春野櫻]神醫鬥鬼才【百年之等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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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0:58:28
  東區紀氏莊園--

  餐廳的一隅,坐著兩女一男,正是夏珞瑤、張南卿,以及知名暢銷雜誌《FOREVER》。

  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紀凡希,李敏暗有一點點激動。

  他們倆曾在高中時短暫交往過三個月,那是一段純愛,可是最後無疾而終。

  考上大學後,他們幾年不曾見面也沒有對方的消息,再遇見她時,是在一個派對上,她已不是當年嬌貴卻青澀的富家千金,而是外放大膽的派對女王,那時她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後來,她結婚了,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自此收心,乖乖當個稱職的趙家少奶奶,但事後證實,她還是故我。

  他在許多場合見過她,她與周嘉琦一干人的瘋狂囂張行徑教他不能認同,也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她已變得不再是她。

  儘管如此,這些年他還是不斷聽到也注意著她的消息,包括她意外落海,失憶後性情大變。

  他耳聞她從夜店咖變為居家好女人,但他一直無法相信,直到之前的義賣會上他再看見她。

  從前總是高傲嬌貴的她,變得溫婉嫻雅,待人接物親切和善,也不再濃妝艷抹、衣裝奢華,出席義賣會的她幾乎是素顏,但氣色看起來卻相當好,而且身上穿的是簡單的棉麻襯衫跟牛仔褲。這樣的轉變已經夠讓他精微,但更教他訝異的是,她居然救了一個心臟病發的人。

  義賣會上,他數度與她擦身而過,可失憶的她卻完全不記得他。

  之後,她的形影不斷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關於她的消息也不斷的傳進他耳裡,他這也才知道她懂養生、懂藥膳,自創了幾套菜色在自家餐廳小試身手,竟獲得許多人的喜愛及推薦,就連他都帶雙親吃過幾次。

  他父母都很懂得吃,嘴也刁得很,可吃過她推出的養生藥膳後都讚不絕口。

  他一直想找她,可是始終找不到一個好理由,直至公司決定要新辟一個健康專欄,他立刻想到她,認為她可以成為這個專欄的主筆人。

  於是,他找上張南卿,並透過她聯絡上紀凡希。

  他很慶幸當年他們那段純純的愛,知悉的只有彼此,若張南卿知道他們曾交往過,應該不會答應讓他們碰面吧?畢竟她已嫁作人婦,夫家還那麼顯赫。

  「凡希,他就是媽媽跟你說的那位李敏皓先生,他是《FOREVER》的總編。」張南卿介紹。

  夏珞瑤不知道FOREVER是什麼,只知道透過這本所謂的雜誌,她可以讓更多人瞭解如何養生,使自己過得更健康,活得更快樂。

  「我要稱呼你為紀小姐還是趙太太呢?」李敏皓問。

  「李先生叫我凡希就好了。」夏珞瑤態度謙和的回道。

  「是嗎?」李敏皓一笑,露出潔白又整齊的牙齒。

  「嗯。」她點頭。

  「相信張總已經都跟你說過了,今天見面只是希望能再跟你談些細節。」李敏皓口中的張總指的便是張南卿。

  「李先生,細節什麼的我不懂,不過我很高興能跟大家分享我所知道的養生方法,讓大家都能吃得更健康。」夏珞瑤笑道。

  「我相信你可以的。」他不吝嗇給予讚美。「我已經帶家父家母來品嚐過了,他們都非常喜歡你自創的藥膳料理。」

  「是嗎?」夏珞瑤開心的看著他。「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愣了一下,才又續道:「我覺得很棒,雖說是藥膳,卻完全沒有藥味,就連小孩子都能接受。」

  「嗯。」她點頭。「其實所謂的藥就在我們四周,透過每日飲食便能取得。」

  「就是食補嗎?」

  「差不多是那樣的意思。」

  「你所想要宣導的這個觀念實在太好了,現代人飲食不均衡,營養失調,總是得透過各類的營養品來解決營養攝取不足的問題。」李敏皓相當認同的道:「若能從三餐就攝取到身體所需的營養,就不用每天吞一堆藥丸了。」

  「嗯。」夏珞瑤用力點點頭,臉上堆著找到知音的笑意。「李先生,關於合約細節,凡希她不太懂,就由我來替她談,你意下如何?」

  張南卿既是個家庭主婦,也是個女強人,雖說不管是紀家還是趙家都不缺紀凡希這份兼差的薪水,但事情還是要先說清楚,免得日後有糾紛及不快。「當然沒問題。」他輕輕一笑。

  於是,由張南卿作主,替夏珞瑤把合約內容先口頭談了一遍,雙方達成共識後,再約時間簽約。

  就這樣,夏珞瑤成了《FOREVER》的專欄作家,每星期都與讀者分享各種養生美顏的心得。

  雜誌改版後的第一期出刊,創下銷售佳績,由夏珞瑤所主筆的養生專欄更被讀者票選為最喜歡及最實用的。

  兩個月的時間,夏珞瑤成了最受歡迎的專欄作家,還接獲許多的節目邀約。能夠在專業上得到如此大的成就,令她十分歡喜。但更讓她感到欣慰的是,她有能力幫助更多的人。每當收到讀者來信跟她分享養生心得,或是得知讀者因為她所分享的知識而身體及生活得到改善時,她就感到愉悅而滿足。

  趙觀達也注意到孫媳婦這陣子活躍的表現,她能有這樣的成就及人氣,他當然感到光榮,但他同時也擔心起孫子。

  趙知行臉皮薄,自尊心強,容不得自己的不完美,才會至今仍未走出腿傷的陰影。

  他曾是震達集團最閃亮的一顆星,是最完美的接班人選,可如今卻這般黯淡,就怕紀凡希的成就會令他更覺得自己沒用。

  他不想給孫子壓力,因為他相信他最倚重的孫子勢必有再起的能力,希望紀凡希的成就對他不會成為壓力,而是個契機。

  夏珞瑤的專欄文章集結出書了,不但一炮而紅,還讓她獲得「名媛神醫」的封號。

  為了配合出版社的宣傳活動,夏珞瑤接受了某個電台的訪談,李敏皓主動提議由他親自開車接送,她因為這陣子實在太累了,便沒有拒絕。

  這段時間她要寫專欄、出席各種活動及接受訪談,還要抽空幫趙知行熬藥及做飯,有好幾次時間真的銜接不上,只好臨時請黃大姐幫忙,且很多時候趙知行才剛下班回家,她便趕著出門跑活動,兩人連話都聊不上幾句。

  那天,她向他道歉,還說明等過了宣傳期就能稍稍得空,請他多擔待,他面無表情,只淡淡說--你忙你的吧,我一個人行的。

  雖然趙知行沒生氣,也沒對她說什麼重話,但她就是覺得對他有所虧欠。

  不過,趙知行也是在商場打滾過的人,她想他應該能理解並諒解她吧?

  她真的好睏,累得有一搭沒一搭的虛應著李敏皓的話,甚至好幾次根本沒聽到他在說什麼。

  「凡希?」開車送她回家的李敏皓注意到她的眼皮已經快抬不起來了。

  「嗯?」夏珞瑤勉強睜開眼睛,一臉抱歉的看著他。「不好意思,我沒聽見,你剛才說了什麼?」

  看她滿臉疲倦,臉頰也清瘦不少,他的眼底有著憐惜。「你很累吧?瞇一下吧,到了叫你。」說完,他關掉了收音機,讓她能夠安靜休息。

  「喔……嗯。」她含糊的應了一聲,眼睛一閉,很快就睡著了。

  李敏暗一邊開車,一邊不時偷瞄她。

  她斜靠著椅背,嫻靜而美麗的側臉讓他屏息,一頭烏黑長髮更顯出她的空靈,現在的她,美得純潔無瑕。

  這幾個月的共事相處,他發現她有許多過去不曾發現到的許多優點,她體貼溫柔,善良又認真,公平的對待每一個人,盡其所能的幫助他人。

  這樣的她,深深攫住了他的心神,讓他幾度想拿出他們當年唯一的合照,還有她寫給他的那張生日卡片,告訴她,他們曾經在一起過,可又顧慮到她已是人妻,且在失憶的狀況下已忘了他,只好作罷。

  車行至她住處樓下,已近十一點,她睡得很沉,完全沒發現車子已經停了下來,他伸出手想輕拍她肩膀叫醒她,卻見她輕聲囈語,唇角揚起,像是夢見什麼好事似的笑了。

  她的微笑像是春天原野上的一陣輕風,拂得他心思蕩漾。

  他想起她當年青澀的模樣,想起曾經的美好,從車外斜照進來的路燈燈光,映照著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她的唇片微動,像在呢喃。

  她美得猶如一幅畫,教他情不自禁的靠近了她,鼻息裡立刻充滿了她身上的暗香,他覺得自己有點鬼迷心竅了,但理智卻已駕馭不了他的感情。

  一次就好,一下就好。

  李敏皓在心裡暗自祈禱著她別醒過來,他要的不多,只是……

  砰!

  突然,他的車頂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般發出巨響,他嚇了一跳,而沉沉睡著的夏珞瑤也猛然驚醒。

  李敏皓警覺的看看窗外,赫然發現副駕駛座窗外有道黑壓壓的高大身影,當對方彎下腰,將臉湊近車窗,他嚇得心臟差點兒從嘴巴跳出來。

  他雖然沒見過趙知行本人,但看過他的相關報導及照片,他五官深邃、氣宇不凡,要錯認實在不可能。

  「知行?」夏珞瑤見趙知行站在車外,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本能的轉頭看了李敏皓一眼,就見他一臉驚嚇,像是被逮個正著的偷兒。

  這時,車門外的趙知行拍打玻璃窗,示意李敏皓開門。

  李敏皓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解除了中控鎖。

  他心虛的看著趙知行冷峻的表情,忍不住想,剛才的那一幕,他都看見了嗎?待趙知行打開車門,夏珞瑤才發現車子已經停在自家大門與車道之間。

  「知行,你怎麼在這裡?」接著她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一點多了。

  「你在等我?」趙知行冷著臉,眼睛看的不是她,而是坐在駕駛座的李敏皓。

  他那幾欲要殺人的眼神讓李敏皓確定了一件事,他看見了,他本能的想解釋,卻詞窮。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趙知行冷冷的問。

  「對不起,我……」夏珞瑤想解釋,卻發現他問的不是她,而是李敏皓。「你知道她是有夫之婦,是我趙知行的老婆嗎?」

  李敏皓支支吾吾的答道:「抱、抱歉,我知……我知道……」

  「既然知道,這麼晚了還載著她在外面到處跑,你不覺得有所不妥?」趙知行語調平平,卻帶著濃濃的質問及訓斥。

  「趙先生,我……」

  「要是傳出什麼損及我趙家名譽的消息,你承擔得起嗎?!」趙知行咄咄逼人。聽見他這番嚴厲的詰問,夏珞瑤忍不住想替李敏皓說話。

  「知行,敏皓帶我去上電台節目,還特地送我回來,他……」

  「下車。」趙知行打斷了她。

  她一怔,迎上他冷峻的眼神,頓時心頭一跳。

  他雖然沒有罵人,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生氣,而且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憤怒的樣子。

  他為什麼這麼生氣,是因為李敏皓送她回來嗎?

  「知行……」

  「我叫你下車。」趙知行沉聲再次命令。

  夏珞瑤對他有著說不上來的敬畏,她想那是因為她前世的記憶依然鮮明,她只是一介小婢,但他卻是皇太后最小的兒子、皇上最親的兄弟。

  她抓著包包,小心翼翼的下了車。

  她才剛站定,趙知行便一把抓著她的手臂,對著車內的李敏皓命令,「取消之後的所有行程,若有違約,找我的律師談,該賠出版社多少錢,我給。」

  夏珞瑤一聽,急道:「不行這樣,那是我的工……」

  「趙家不缺你這份收入。」他態度強硬。

  「知行?」她當然知道趙家不需要她的收入,但這是她的工作,是她的成就感來源,他根本不知道能夠以自身專業助人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趙先生,凡希她……」

  李敏暗話未說完,趙知行那如隼般銳利的黑眸倏地一凝,目光猶如利刃般射向他,讓他瞬間倒抽了一口氣,心臟像是快結凍了一般。

  「凡希?」趙知行冷然一笑。「我勸你還是立刻離開吧。」

  這句話充滿了威脅的意味,教夏珞瑤不能理解,也無法諒解。雖然她敬畏他,但她覺得他不該這樣對待李敏皓。李敏皓對她非常照顧,在工作上給予她很多協助,他是她的上司,也是她的朋友,趙知行不該這樣對待她的朋友。

  「知行,你為什麼要……」

  「住口。」趙知行沉聲一喝,「中止所有宣傳活動,也不要再寫專欄,從今天開始,安分的給我待在家裡。」

  夏珞瑤頓時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當初接下這份工作時,她也徵詢過他的意見,而且是在他首肯的情況下才簽約的,為什麼他現在卻暗指她不安分?

  「趙先生,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麼晚才送凡希回來,而是……」

  「夠了。」趙知行目光一凝。

  「走。」說罷,他重重甩上車門。

  李敏皓深深覺得他若再多待一秒鐘就會小命不保,於是跟夏珞瑤點了個頭,踩足油門,揚長而去。

  「知行。」李敏皓離去後,夏珞瑤立刻疑惑的問:「為什麼要……」

  「別得意忘形。」趙知行冷冷的撂下一句話,旋身便走。

  夏珞瑤杵在原地愣了幾秒,才回過神來。

  他在暗指什麼?他生氣是因為她的工作及成就?她看見機會,然後抓住機會,這樣有錯嗎?

  他左腿還是有點跛,但卻走得很快,她快步跟上前,隨著他走進大門、穿過中庭,步進電梯。

  電梯裡,他一臉冷峻,沉默不語,她也是。

  一出電梯,她立即拉住他的手。「知行,你為什麼生氣?我到底……」

  「離他遠一點。」他劈頭一句。

  夏珞瑤愣住,滿腹疑惑。「敏皓跟我是工作上的夥伴,我們……」

  「只是工作上的夥伴嗎,你確定?」趙知行直視著她,語帶質疑。

  她這陣子確實是很忙,但她已經跟他聊過、報備過,她以為他能夠體諒。「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她秀眉一擰。「我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趙知行眉心一皺,不再有所回應,甩開她的手,開門率先進入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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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快十一點了,趙知行在客廳裡坐立難安。

  這陣子紀凡希因為第一本養生書的出版,常常需要參加宣傳活動,看她找到了人生目標,也從中得到了成就,他為她高興。

  但在高興之餘,他也開始思考,他呢?一場落水意外,紀凡希脫胎換骨,成了一個嶄新的人,她鑽研養生及藥理,成了知名的專欄作家,如今還出書分享。

  可發生意外後,他卻從此意志消沉,把自己打下的事業拱手讓人,他必須承認,她的成功確實造成他的壓力。

  他是不是該振作起來,成為一個能與她匹配的男人?

  他一直擔心她若有天恢復記憶,會像先前那樣嫌棄他,成天嚷著要離開他,因為擔心,他始終跟她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雖然曾經在一時意亂情迷的情況下擁抱親吻她,但在被打斷後,他也不再試著繼續。

  他太驕傲,容不下不完美及失敗。

  也許,該是他放下尊嚴及驕傲的時候了,他得接受這樣的自己,才能變得更好。

  稍微想通之後,趙知行覺得心情似乎也跟著輕鬆一些,於是他站起身,決定到樓下等她回來。

  可當他來到大門口時,卻發現一輛未熄火的日本進口車停在前方,他並不知道那是誰的車,但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驅使他走過去。

  靠近一點後,趙知行看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正是他的妻子紀凡希,她靠著椅背,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駕駛座上的男人則是慢慢欺向她,越靠越近。

  他是男人,很清楚對方有什麼意圖,瞬間,怒火自他的心口迅速竄燃,燒到了腦門,他來到副駕駛座車門旁,右手緊緊握拳往車頂一用力捶,發出砰一聲的巨大聲響。

  車裡的男人一臉驚愕,而迷迷糊糊醒來的她,渾然不知剛才在車裡即將發生的事情。

  從前紀凡希在外面瘋狂玩樂的行徑,他時有耳聞,趙知遠有時甚至會透過別人的嘴,故意說一些事業得意、家庭失和之類損他,可不管她怎麼玩,身邊繞著多少男人,他都不曾皺過眉頭,揪過心。

  然而現在,他見不得她身邊有別的男人,就算他知道她清白得無懈可擊。他是真的愛了、動了心。

  他在乎了,所以擔心再次失去。

  他知道自己說了很不得體,甚至直接到可能會傷害她、羞辱她的話,可他控制不了,他胸口的火燒得熾熱,他的情緒在沸騰,腦子像要爆開。

  他從來不是個會吵架的人,跟不在乎的人吵,沒意義,跟在乎的人吵,沒道理,所以他很少真正的發火,但一發火便是勢不可擋。

  他已經太在乎她了,在乎到什麼理智及風度都拋在腦後,只想讓她知道他此時的感受。

  「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我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見紀凡希一臉委屈又慍怒的看著他,對他發出疑問的同時也提出抗議,他倒抽一口氣,決定暫時遠離戰場。

  他是好戰的,若吵架是一場戰爭,他想他會用盡全力,甚至不計後果的去贏,可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在失控邊緣,為免說出令自己後侮的話,他決定沉默。

  不是他怕贏不了,而是因為他在乎。

  轉身,趙知行打開門,大步邁進屋裡,夏珞瑤跟了進來,緊追在他身後。

  他進到臥室,準備就寢,她拉住他的手。「請你把話說清楚。」

  溫柔的她,難得態度這般強硬,她直視著他,眼底微泛著淚光,但神情卻倔強而強勢。

  「你說不准我繼續接下來的宣傳活動及工作是什麼意思?你說我要離敏皓遠一點又是什麼意思?」

  「夠了。」趙知行臉一沉。「已經晚了,我什麼都不想說。」

  「不行。」夏珞瑤死命抓住他的手。「無論如何我們今晚都要把話說清楚。」

  他臉色難看,但仍保持沉默。

  「你不說,是嗎?」她直視著他,堅決悍然。

  「好,那我說……我愛我的工作,因為可以幫助到很多人,我以為你可以體諒我的工作,理解我的心情,然後支持我,結果你卻莫名其妙就扼殺我的理想,我知道你有能力可以賠償出版社的損失,但是你不可以這麼做。」

  趙知行深呼吸了一口氣。

  沒錯,他能夠理解體諒她的工作並支持她,就算她忙到沒空理他,他也不會怪她,讓他失控、情緒暴走的不是她擁有工作及成就,而是……

  「敏皓一直很幫我,要不是他,我不會擁有這份工作,不能幫助別人,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叫我離他遠一點。」夏珞瑤堅定的凝視著他。

  迎上她的目光,趙知行深吸了一口氣,才淡淡的道:「是嗎?」

  「是。」她說,「我跟他是好朋友,沒有你以為的那種曖昧。」

  「你或許沒有,但你怎麼知道他沒有?」他神情凝肅的反問。

  聞言,夏珞瑤先是一怔,然後打包票的保證道:「絕對沒有,他是正人君子,知道我是有夫之婦,絕不會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

  「正人君子?」趙知行想起剛才親眼目睹的那一幕,冷然一笑。他知道李敏皓不是個壞人,但明知她是人妻,竟還想趁她熟睡時親吻她,這絕不是正人君子所為,或許情之所至,情有可原,但身為丈夫的他,無法容忍這種事。

  「你對他的信任真是超乎我的想像。」他忍不住嘲諷。

  她覺得他這句話似乎在影射什麼,難道是因為以前紀凡希常跟男人玩在一起,所以他認為她跟李敏皓也不清不楚?經過這陣子的相處及瞭解,他還覺得她是那種人嗎?

  「你真的太過分了,你不只侮辱敏皓,也侮辱了我。」夏珞瑤難掩氣憤。「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居然為了李敏皓對他生氣,還說他是小人?!

  趙知行狠狠倒抽一口氣,眼睛彷彿要噴火似的。「紀凡希,你還真敢說!」

  迎上他銳利的雙眸,夏珞瑤心頭一顫。

  就某方面來說她其實是害怕他的,因為在她心裡,他還是尊貴的主子,再說,她以前所認識的齊世文從來沒對她發過脾氣,可現在的他,卻是個冷起來像冰,怒起來似火的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他沉聲問。

  她想了一下,只想到一個答案,那就是她現在的成就剌傷他的男性尊嚴了,可是她不敢說出口,就怕會惹得他更生氣。

  遲遲等不到回答,趙知行也不再追問,強勢的再次表明立場。「我再說一次,中止跟出版社的合約,停止所有宣傳活動,要不然你就回娘家去!」

  此話一出,他立刻後悔了,他不是把她逼到無路可退,然後逼她選擇,真正被逼到無路可退的是他自己,如果她不願意順從他,一氣之下回娘家去呢?他放得下身段去求她回來嗎?

  趙知行發現他替自己挖了一個大洞,而且也已經跳了下去。

  聽完,夏珞瑤也惱了。「我明白了,原來是因為這樣。」

  「什麼?」

  「你自己不肯振作,難道也見不得我出頭?」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是種傷害,但她卻忍不住,也來不及後悔了。

  聞言,他的心咚地一沉,但火氣卻飛快的往頭頂竄。「原來你打從心裡瞧不起我,你覺得現在的我是個沒有用的瘸子?」

  「什……不。」夏珞瑤急著想解釋。

  他聲音冷沉,打斷了她的話。「紀凡希。」

  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心陡然一驚,狂震不已。

  「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趙知行冷冷的看著她。「回娘家去吧,我放了你。」

  「慢著!」夏珞瑤焦急的拉住他的手。「我犯了什麼錯?我只是……」

  「你沒犯錯,就當我成全你吧。」他冷然的道,「以後你愛去哪就去哪兒,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我不想知道。」

  說來說去,他還是在指控她跟李敏皓有不尋常的關係。

  她從沒嫌棄過他的殘缺,更不覺得那是殘缺,可他不僅不肯振作起來,還質疑她的真心。

  「趙知行,你傷的不是腿,而是心。」夏珞瑤傷心又憤怒的道。

  趙知行的身子微微一震。「你說什麼?」

  「你太驕傲,所以無法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她恨恨地瞪著他。「不管我如何努力想幫你,如果你仍只想著放棄自己,不想重新站起來,那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

  她的話重重擊中了他的心。

  他是驕傲,無法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但有一件事她說錯了,她做的一切並不是枉然,她的用心及努力打動了他,讓他開始思索未來。

  可是,她卻以為他是因為自卑才會對她發脾氣,她以為他是見不得她好,她不知道他對於她現在的改變及成就,是多麼高興又與有榮焉,沒想到在她心裡,他竟是個心胸如此狹隘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她感覺不到他在吃醋,也感覺不到他對她的感情……

  他曾害怕愛上她,可他終究無懼的愛上她,但她呢?她愛他嗎?就算有天恢復記憶,她還是會愛他嗎?

  「如果你要我回娘家,我就走。」夏珞瑤直視著他,可是心裡卻希望他會回答他剛才說的只是氣話。

  她壓根兒不想離開他,只是想確定他對她是什麼感情。如果他愛她、要她、在乎她,她相信他會要她留下來。

  迎上她那宛若尋釁般的眼神,驕傲的趙知行眉頭一蹙。「隨便你。」

  說罷,他掙開她的手,關上房門。

  那扇緊閉的門扉,彷彿他緊閉的心門,而她被拒於門外。

  夏珞瑤不是個愛哭的女人,她吃過太多苦,看過太多悲歡離,早已練就了一身淚往肚裡吞的功夫,她哭,從來不是因為自己面臨的困境,而是因為太過開心。

  可這一刻,她再也無法克制地流下眼淚,因為她傷透了心。

  新店紀家--

  夏珞瑤站在陽台,遠眺蒼翠的山林,眼前的景致如畫,她卻無心欣賞,不為別的,只因她的心一直牽掛著趙知行。

  那日他關上房門後,她徹夜難眠,天未亮,她便離家坐上計程車,直奔紀家。

  女兒以前常常無預警就帶著大包小包回娘家,嚷著說要離婚,紀豐國跟張南卿早已見怪不怪,但這一次他們夫妻倆卻十分意外,甚至可以說是震驚。

  因為自從女兒發生意外後,跟女婿相處融洽,不只沒聽她再提過離婚的事,還改頭換面成了愛夫愛家的賢妻,怎麼又突然跑回家來,還哭腫了雙眼?

  看她傷心失落的模樣,夫妻倆心疼極了,問她卻又什麼都不說,想問問女婿,但又開不了口。

  「小姐……」家裡的幫傭張姐敲門後走進房內。「李先生來了。」

  「嗯。」今天在東區有場簽書會,她必須出席。

  知道夏珞瑤搬回娘家住,李敏皓便說要來接她,她雖委婉推辭,但他卻說自己住得不遠,盛情難卻,她最終仍答應搭他的便車。

  她轉身抓起櫃子上的包包,走出臥室,來到客廳,李敏皓沒就座,而是站在那兒等著她。

  「可以出發了嗎?」他笑問。

  「嗯。」她點頭。

  兩人離開了紀家位於十八樓的山景豪邸,上車後,她始終望著窗外,十分沉默。

  那日送她回家被趙知行撞見後,李敏皓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趙知行好像隨時會來找他說些什麼或做些什麼,可趙知行毫無動靜不說,紀凡希竟還搬回娘家,這讓他忍不住聯想,他們夫妻倆的關係是否因為他而出現了裂痕。

  他知道自己不該有任何的想法,但心底深處,他竟有種難以言喻的雀躍。

  「怎麼不說話?」李敏皓瞥了她一眼,關心的問道。

  夏珞瑤轉過頭,有點不好意思的回道:「抱歉,我在想事情。」

  他微頓,語帶試探地再問:「在想你先生?」

  她沒回答,但表情卻說明了一切。

  「我知道這是你的私事,但是你為什麼突然搬回娘家,跟你先生吵架了嗎?」

  夏珞瑤低頭沉默不語,須臾才幽幽的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請你別再問了。」

  可是李敏暗還是忍不住好奇。「我聽說你們以前處得不好,是真的嗎?」

  「嗯。」

  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不過跟他相敬如冰的是紀凡希,不是她,她相信同樣的爭執發生在他跟紀凡希之間,紀凡希不會感到傷心難過,搞不好還會趁機要求離婚。

  可是她愛他,她跟他在前世便已約定,她不會離開他,離開的想法連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正是因為不想離開他,她才會如此難過,因為她搬回娘家已經三天了,他不只沒有前來探訪,甚至連通電話都沒有。

  想到這兒,不輕易在外人面前落下的眼淚,竟潸然滑落,她慌得別過臉,抬手胡亂抹著淚水。

  從玻璃窗的倒影,李敏皓看見她在偷偷拭淚,那楚楚可憐的模樣教他的心狠狠一揪,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教夏珞瑤一震,眼淚倏地止住,她猛然轉頭看著他,並立刻將手抽回。

  她的反應讓他尷尬又心虛,連忙把手擺回方向盤上,過了一會兒,才吶吶的解釋道:「我只是捨不得你哭,所以……」

  夏珞瑤覺得他的說法十分不尋常,看見朋友難過落淚,他可以說想安慰她,怎麼會說捨不得?

  突然,她想到當她扞衛自己跟李敏皓的朋友關係時,趙知行的回應曾讓她感到剌耳及受辱,當時她以為他只是想找她麻煩,可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難道真的是她太遲鈍了,才會沒感覺到李敏皓對她有什麼超乎朋友的情感及期待?

  「凡希……」

  「敏皓。」夏珞瑤打斷了他。「如果我曾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讓你有任何的想像跟誤解,我道歉。」

  李敏皓一頓,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難掩沮喪,沉默許久後才又開口,「你失憶了,所以都忘了吧?」

  她心頭一撼,驚疑的看著他。難道紀凡希跟他曾有過什麼?喔,老天爺!

  「我跟你曾經……」

  「住口!」夏珞瑤激動的喝道,「請你什麼都別說!」

  李敏皓一臉羞慚。「抱歉,我只是……」

  「不管以前我們曾經有過什麼,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也不想知道。」

  天啊,難怪他會來找她寫專欄,會幫她張羅出書事宜,原來紀凡希跟他……她腦門一陣發麻,像是屁股下有釘子般坐立難安。

  「請讓我下車。」

  他像是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不免有些不解。「為什麼突然……」

  「我會出席簽書會,請讓我下車。」夏珞瑤再次申明。

  「凡希……」

  「不要叫我的名字。」她語氣堅定的道,「我是有夫之婦,我的丈夫是趙知行,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請你放在心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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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上她堅定的眼眸,還有那不可侵犯的防備表情,李敏皓尷尬的道:「很抱歉,我明白了,不過還是讓我載你到會場去吧,今天之後,我……」

  怎料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傳來……

  「知行,凡希發生車禍,你快來呀!」

  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岳母哽咽的聲音,趙知行只覺得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冷冽。

  上次聽見她出意外是她酒醉落海,老實說,他當時雖驚訝心急,卻不感到害怕。可這一次他卻怕得全身發抖,甚至無法自行開車前往醫院,只能坐計程車。

  她曾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也很幸運的活了下來,個性甚至也變好了。

  但這一回她是不是還能這麼幸運?萬一她躲不過這一劫,他要怎麼辦?

  前往醫院的途中,趙知行只要想到有可能會失去她,就覺得快要崩潰了,他不停地在心中咒罵自己,如果那天他不對她發脾氣,不激她回娘家,那麼今天的事也許就不會發生了。

  他為什麼那麼失控?為什麼不把話說清楚?為什麼不告訴她,他愛她,他見不得別的男人接近她?

  那該死的自尊跟驕傲,他為何不丟掉?對心愛的女人示弱,根本無損他的尊嚴,為什麼他不明白?

  老天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趙知行只能不斷祈求,他願意做任何的努力及改變,甚至犧牲一切,只求她能平安回到他身邊。

  趕到醫院,才剛轉過一個轉角,要走向開刀房,他便看見一臉焦急的岳父岳母,還有……李敏皓?

  他不解李敏暗為何也在場,而且比他還早到,待發現李敏皓臉上有多處擦傷,手也包紮起來,他立刻意會過來,一股難以壓抑的怒火直衝腦門。

  「知行?」張南卿見他來了,焦急喚道。

  趙知行大步向前,寒著臉問:「凡希呢?」

  「凡希還在做手術,她的右腳嚴重骨折……」張南卿眼眶含淚的回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紀豐國跟張南卿同時看向李敏皓,他們並沒有責怪他,誰都不願意發生這種事,女兒平安無事才是最重要的。

  「很抱歉,趙先生……」李敏皓愧疚的低下頭。「我一不小心闖了紅燈,一輛廂型車從右側撞了過來,結果……」

  「你沒事,而凡希進了開刀房?」趙知行冷冷的問。

  他冷冽的聲音教李敏皓心裡直發涼,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簾,臉上滿是歉意。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趙知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彷彿要殺人似的狠瞪著他。「你當然不是故意的,若是,我會宰了你!」

  李敏皓嚇呆了,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兩眼發直的望著他。

  「知行。」紀豐國上前,輕輕抓住了女婿的手,緩頰道:「李先生也不願意發生這種事,別為難他了。」

  趙知行彷彿聽不見岳父的勸阻,目光如刃射向李敏皓。「我說過要你離她遠一點,你還不懂嗎?」

  「趙、趙先生……」

  「不管你對她有什麼想法,她愛的是我,而我也愛她,你聽見了嗎?」

  聞言,紀豐國跟張南卿一怔,難以置信的互看了一眼。

  他們認識的趙知行是個絕對不會把愛掛在嘴上的人,更別說他和女兒根本毫無感情可言,怎麼現在會是這樣的反應?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不然我絕不會放過你。」趙知行咬牙切齒的威嚇。

  李敏皓驚惶歉疚,只能連連點頭。

  他看著趙知行,再回想紀凡希在車禍前對他說的那些話,他知道,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人介入的可能。

  「知行,算了。」張南卿也走上前勸慰,「發生這種事,我相信李先生比誰都難過。」

  這話不假。畢竟當時開車的是他,誤闖紅燈的也是他,他難辭其咎。

  趙知行看了岳母一眼,氣憤的鬆開了他的衣領,接著來到開刀房門前,靜靜等待。

  麻醉藥退去,夏珞瑤漸漸庭醒,她覺得全身都好痛,可是卻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那一聲巨響,還有……

  突然,她發現自己的手被緊緊抓著,她側過臉,心不禁一震。

  趙知行坐在病床旁,背靠著櫃子,兩眼緊閉,似乎在打吨,而他的手牢牢的抓著她的手,像是擔心一不小心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手掌傳來的力道和熱度,讓她的心變得溫暖,情緒也安定下來,身體的不適好似也慢慢舒緩。

  回娘家住的這幾天,她一直在等他出現或是一通電話,告訴她要她回家,可是等了幾天,卻只換來更深重的失落,她以為他真的不再理她、不要她了,可現在他卻在她身邊。

  這意謂著什麼?他對她有感情,無法對她置之不理?忖著,她的胸口一陣暖熱。

  夏珞瑤深情的凝視著他好一會兒,視線才緩緩下移,發現自己的右腿打了石膏,再看看周圍的環境,她似乎身在醫院,這才慢慢理出頭緒。

  她出車禍了,就在李敏皓載她去簽書會的途中,對了,李敏皓呢,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

  這樣的念頭一閃過,夏珞瑤便想著要去問問醫生李敏皓的情況,無奈她不過稍微動了一下身子,就痛得忍不住低呼出聲,「唔……」

  一聽見聲音,趙知行立刻驚醒,見她清醒,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隨即溫柔又焦急的問,「你醒了,痛嗎?」

  「嗯。」她輕點頭。「敏皓呢?」

  「死了。」趙知行臉一沉,冷冷的回答。

  夏珞瑤難以置信。「怎麼會?」她記得失去意識前,隱約還聽見李敏皓叫她的聲音。

  看她一臉震驚又難過,他真是一肚子火。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關心李敏皓?這教身為丈夫的他情何以堪?

  這時,張南卿走了進來,欣喜的道:「凡希,你醒了?」

  「媽……」夏珞瑤哭喪著臉。「敏皓死了?」

  「嗄?」張南卿一怔。「李先生好好的呀,只受了一點皮肉傷。」

  「欸?」夏珞瑤有些怔愣的看向滿臉不悅的趙知行。「那你為什麼說他死了?」

  「我希望他死了。」趙知行像個正在賭氣的孩子般回道。

  張南卿聽見他這麼說,再看著他的表情,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知行騙你的,他生氣嘛。」

  「氣什麼?」

  「氣李先生沒把你安全送到目的地。」張南卿又道,「他誤闖紅燈,才會被攔腰撞上,你沒看見他的車呢,撞成那樣,你只傷了一條腿,連警察都說你太幸運了。」

  說完,她雙手合十往上方一拜。「真是菩薩保佑。」

  聽完張南卿的解釋,夏珞瑤覺得胸口被濃濃的感動漲滿,原來他這麼在乎她,原來他雖有著冷漠的外表,感情卻是那麼澎湃熾熱,她突覺眼眶一熱,眼淚竟流了下來。

  見狀,原本還板著臉的趙知行一驚,急問:「疼嗎?」

  她搖搖頭,緊緊抓著他的手,讓他寬厚的掌心貼著她的臉頰。

  眼淚不斷的流下,落在他的掌心之中,那淚水是燙的,燒灼著他的手心,也軟化了他不輕易透露情感的心。

  趙知行伸出另一隻手輕撫著她的髮絲。「你一定很害怕吧,現在沒事了。」

  張南卿看著這一幕,放心的笑了,悄悄退出病房外,把空間留給他們小倆口。

  「回家吧。」趙知行望著她,深情的道,「你想繼續工作就去吧,我不會攔著你了。」

  愛是妥協、是尊重、是信任對方、懂得鬆手,他一直是個強勢又霸氣的人,可在她面前,他終究可以軟化。

  不因別的,只因他愛她。

  愛她,不是攔著她的路,不是為了保護她、擁有她而箝制她,而是放手讓她往前走,他緊緊跟隨,在她需要時伸手扶她一把,在她遇到危險時為她挺身而出。

  原來,這才是愛的真諦。

  「還有……」他微微蹙眉,語帶命令的道「以後不准再坐他的車了,你要去哪,我送你。」

  迎上他霸道卻深情的黑眸,夏珞瑤心悸動得厲害。

  她知道這不是命令,而是對她的疼愛及憐惜,她不自覺甜蜜的笑了。

  「那我可以繼續寫專欄,幫助別人嗎?」她問。

  「嗯,但是答應我……」他指著她的鼻子,寵溺的道:「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她漾開笑容,用力點頭。「知道!」

  她那嬌憨純真的模樣跟表情,教他情不自禁欺向她,在她鼻尖印下一吻。

  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卻是在他們有過爭執後的第一個重修舊好的吻,她羞怯的看著他,臉上泛著紅暈。

  「還有……」趙知行的神情微微一凝。「你說的對,我傷的不是腳,而是心,看見你這麼努力,我是該覺得慚愧。」

  夏珞瑤有點不好意思。「不,那天是我不好,口無遮攔,我不是要傷害你,只是……」

  「我明白。」他勾唇一笑,輕撫著她的臉頰。「你是為我好,我懂,從今天開始,我會打起精神,絕不會輸給你的。」

  她先是一怔,然後欣慰的笑了。

  病房外,張南卿從門縫偷看他們的互動,勾起安心的微笑,她終於能夠鬆了一口氣了。

  一個月後--

  靠著自己的調理,又聽從醫生的指示,夏珞瑤恢復得很快,雖然腳傷未完全淫愈,但她已能不靠著助走杖在家裡忙來忙去了。

  因為不方便外出,她列了清單請黃大姐幫她購買食材,準備要替趙知行做晚飯。這是她受傷後第一次下廚,雖然動作有點慢,但游刃有餘。

  一個小時後,飯菜上桌,也差不多是趙知行回家的時間了,就在夏珞瑤檢視著是否還有什麼東西沒有準備好時,對講機響了。

  她緩步走到門邊,拿起話筒,就聽到那頭傳來警衛的聲音。「趙太太,你的公公婆婆在樓下,要請他們直接上去,還是……」

  「公公婆婆?」夏珞瑤愣住。

  就是趙知行的父母嗎?她從沒見過他們,只知道他們長居在一個叫巴黎的城市,很遠很遠,久久才會回國一次,據說他們上次回來是在趙知行跟紀凡希結婚的時候,也就是說,他們跟紀凡希只見過一次面。

  「趙太太?」

  「喔!」她回過神來。「我下去。」

  掛了電話,她立刻抓起助走杖走出家門。公婆來了,做媳婦的她怎能不親自迎接?

  來到樓下,大廳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對男女,他們的穿著頗具品味,優雅卻不呆板,再仔細一看,兩人還穿著情侶裝呢。

  大廳沒有別的訪客了,夏珞瑤立刻就能到他們便是趙知行的父母。

  她有點緊張,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的父母,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去。

  聽見腳步聲,原本正欣賞中庭美景的他們轉過頭來。

  「嘿,凡希。」趙世東對著她微微一笑,打招呼。

  「凡希,好久不見了。」趙知行的母親洪菲也笑看著她。

  不知為何,本該覺得陌生的兩人,夏珞瑤卻感到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她好似能在兩位長輩身上看到趙知行的影子,不,應該說趙知行的外貌完全遺傳了父母親的優點。

  洪菲見她遲遲沒有反應,笑著走到她面前道:「唉呀,我都忘了,聽說半年多前你意外落海失憶了,想來你現在應該也不記得我們了吧?」

  「北鼻,我看我們得再自我介紹一次。」趙世東跟了上來,輕潰著妻子的肩。

  洪菲點頭。「我想也是。凡希,我是洪菲,知行的媽媽,他是趙世東,知行的爸爸。」

  夏珞瑤回過神來,這才驚覺自己實在太失禮了,急忙彎腰鞠躬。「媳婦見過公公婆婆,媳婦向公公婆婆行禮問安。」

  兩人先是一愣,然後相視而笑。

  「凡希,你真是變了個人呢。」洪菲說,「我輾轉聽說了你的事,本還不信,但現在我不得不相信了。」

  趙世東跟洪菲上見到紀凡希時,對她的第一印象其實不算好,因為他們聽說了許多她的事,知道她是個被寵壞的千金女,嬌縱貪玩,霸道跋扈。

  不過因為婚事是趙觀達作主,兒子又不反對,做父母的他們也就沒發表什麼意見。

  趙知行跟紀凡希結婚後,他們雖在巴黎,但偶爾還是能聽到關於小倆口的消息,雖說他們替兒子擔心,但生性樂觀豁達的他們也沒干涉或是給予任何建議,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的幸福要靠他們自己去爭取。

  果然,如今趙知行有福了。看著眼前的紀凡希,除了樣貌還是他們印象中的那樣,氣質及言行舉止卻已大大不同,簡直像是一台重灌又軟體更新的電腦。

  「你的腳還好吧?」洪菲語帶關心的問。

  「謝謝婆婆關心,媳婦很好。」夏珞瑤中規中矩的回應。

  洪菲跟老公又相視一笑,她輕拍了下夏珞瑤的肩頭。「凡希,別這麼拘謹客套,我們很隨和的,放輕鬆點。」

  「是。」夏珞瑤還是十分恭謹。「媳婦剛做好飯菜,我們快上樓吧。」

  一聽,夫妻倆十分訝異。據他們所知,親家母雖燒得一手好菜,可紀凡希卻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如今她卻說她會做飯?

  「哇,我們還沒吃過媳婦燒的菜呢!」洪菲笑道。

  「可不是嗎?」趙世東搭腔,「真是迫不及待了。」

  於是,夏珞瑤恭敬的領著兩人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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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剛回到家的趙知行看見夏珞瑤領著兩年多沒見的父母進來,不禁愣了一下,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夏珞瑤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發現趙知行的性情跟他父母真是南轅北轍,趙世東跟洪菲熱情開朗,不拘小節,反觀趙知行,年紀輕輕卻沉穩持重,一絲不苟。

  若說趙知行身體裡住了一個老人的靈魂,那麼趙世東跟洪菲則是心裡的那個小孩還沒長大。

  「知行!」洪菲一見到兒子,馬上上前捧著他的臉,在他頰邊落下重重一個吻。

  趙知行微微蹙起眉頭。「不負責任的父母怎麼回來了?」

  洪菲眉頭一蹙,輕啐道:「你這孩子還是老樣子,嘴巴不饒人。」

  「我說錯了嗎?」趙知行只是嘴壞,故意想損他們一下。

  之前他車禍時,父母緊張得要回國探視,是他得知後打電話告訴他們不用特地趕回來,當時他們正在策劃一個後現代藝術展,忙得不可開交,他不想再帶給他們麻煩,再說,當時的他情況太糟糕了,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那樣的他。

  真要難過,他一個人難過就夠了,不需再拉其他人下水。

  「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趙知行不解的問。

  「你忘了?」趙世東說:「你爺爺再過半個月就要過八十大壽了。」

  這是趙家的大事,不過過去十幾年來,趙世東夫妻倆經常缺席,大家也見怪不怪。

  「我們想想也很久沒回來了,又聽說凡希前不久出車禍,所以就把工作先丟著,回來看看。」

  「嗯,也好,爺爺會很高興的。」趙知行淡淡的道。

  洪菲親暱的捏了捏兒子的臉頰。「只有爺爺高興,我親愛的兒子就不高興嗎?」

  趙知行輕蹙眉頭,一臉你真幼稚的表情,接著領著父母來到餐桌前,說道:「你們應該也餓了吧,凡希已經燒好了菜。」

  「好香!」趙世東聞到飯菜香,一臉期待的問:「凡希,這些都是你燒的嗎?」

  「只是一些家常菜,請公公婆婆多多包涵。」夏珞瑤謙虛的道。

  趙知行挑挑眉,拉著她也坐了下來,調侃道:「你放心吧,我媽廚藝不精,挑不了你的毛病。」

  「唉呀!」洪菲往兒子的手臂用力一拍,不滿的嗔道:「怎麼老是給你媽漏氣,真是的。」

  雖然近三年不見,但夏珞瑤從他們的互動中卻看不出半點疏離,儘管趙知行不冷不熱,可聽他那聽似揶揄,實則打趣,有點沒大沒小的話語,她深深覺得他們一家人的感情還是相當融洽的。

  趙世東跟洪菲對夏珞瑤的手藝讚譽有加,還說她果然是紀家的女兒,蔚藝精湛。

  幸好今天是她傷後第一次下廚,所以多做了一些,不然肯定不夠四個人吃。飯後,她泡了一壺養生茶,還裝了一些茶包送給也喜歡喝茶的洪菲。

  趙世東跟洪菲夫妻倆對這個當初他們不看好也不喜歡的媳婦真是刮目相看,一整個晚上都在讚美她。

  看妻子跟父母相處融洽,又深得父母喜愛,最高興的莫過於趙知行了。

  雖然他的話不多,只是偶爾搭話,但視線始終跟著夏珞瑤打轉。

  晚上,趙世東夫妻倆堅持回飯店休息,婉拒了兒子和媳婦留他們同住一晚的心意。

  目送他們坐上計程車離開後,夏珞瑤著手收拾。

  趙知行見狀,來到她身邊問道:「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都是些小事,我自己來就好。」她笑道。

  他上了一天的班,她哪捨得讓他做這些家事,她是個傳統的女人,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根深柢固,不過他主動說要幫忙,還真教她歡喜。

  「辛苦你了。」他說,「我媽很愛說話吧?」

  一整晚,洪菲拉著她不斷說話,從趙知行小時候的事情說到長居法國的心得,就算聽不懂或是不太能理解,她也覺得很新奇有趣。

  他看得出來她沒有絲毫勉強,更不是客套,而是真心想跟只見過一次面的婆婆聯繫感情,儘管他沒有表現出來,但心情真的很激動,對她的喜歡又更加深了。

  「婆婆很有趣,他們在法國的那些事也很新鮮。」夏珞瑤說到這兒,忽地話鋒一轉,好奇的問:「我去過巴黎嗎?」

  趙知行想了想後答道:「婚後至少去過三次,婚前我就不曉得了。」

  「我去巴黎時,沒去拜訪公公婆婆嗎?」

  「就我所知,沒有。」紀凡希的巴黎行通常是為了血拼,哪有時間跟心情去拜訪旅居巴黎的公婆。

  「是嗎?」夏珞瑤微微垂下眼簾,輕歎了一口氣。「真是太不應該了。」

  趙知行唇角一勾。「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他端起她的小臉,深深的看著她。

  「下次一起去吧。」

  迎上他幽深的黑眸,她有點害羞的點點頭。

  趙知行的手依然溫柔卻牢實的端著她的下巴,兩隻眼睛迸射出熾熱的光,緊緊鎖定了她。

  夏珞瑤從他眼中看到越加炙熱的兩簇火苗,頓時心跳如擂鼓,她羞得把臉一撇。

  「我去洗碗。」一個轉身,她因右腳施力不當,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一倒。他及時接住了她,將她抱個滿懷。

  抬起臉,她迎上他專注而熾熱的眼陣,心頭跳了一下。

  趙知行低下頭,飛快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她又驚又羞的瞪大了眼睛,直直的望著他。

  他露出幾乎從未出現過的溫柔笑意,輕聲問:「凡希,想到我房裡睡了嗎?」

  夏珞瑤漲紅著臉,無措的看著他。

  穿越重生,寄宿在紀凡希身上與他再續前緣已經半年了吧?這半年裡,即使他們處得極好,氣氛融洽,卻還不曾同床共枕過。

  她不是沒有期待,但聽他說出這樣的話,她還是羞赧得不知所措。

  遲遲等不到她的答案,她也沒有用行動表示什麼,趙知行不禁皺起眉頭。「怎麼?不願意?」

  見他一臉不要就算了的表情,夏珞瑤一時心急,連忙大喊,「不是不是,我願意!」

  當她激動的大喊完,再看見他那饒富興味的表情,她羞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好低下頭,感覺臉、耳朵,還有脖子都在發燙,熱得她的腦袋都昏沉沉的。

  趙知行見狀,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

  夏珞瑤訝異的抬起頭,看見他如孩子般的爽朗笑臉,不禁有些癡了。

  他意識到她怔怔的看著自己,稍稍斂起笑意。「怎麼了?!」

  「我從沒見你這樣笑過。」

  「是嗎?」趙知行微微蹙起眉。「那以後不笑了。」

  夏珞瑤急道:「要笑要笑,我喜歡看你笑。」

  「喚?」他眉梢一挑,眸色幽深的注視著她。「那得看你有沒有讓我笑的本事。」

  「我……」她會把脈、針灸、開藥、推拿,可是讓人發笑,有點難度,她望著他,有點沮喪的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笑。」

  趙知行專注的注視著她,沉默了幾秒鐘,微彎下身,薄唇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到床上去,我教你。」

  聞言,夏珞瑤的耳根一下子燒得發燙,她不敢相信向來冷傲寡言的他,竟會說出這麼露骨的話。

  迎上他過分炙熱的目光,她一陣心慌,不好意思地用雙手掩住臉,嬌嗔道:「你說什麼呀!」

  她羞怯的模樣跟反應,教趙知行的心思更加浮動,感情更加澎湃。

  經過這半年的相處,他們重新認識彼此,也感受到對方的情感,雖然她的右腳還未完全康復,但他想應該不礙事。

  「咱們回房間休息吧?」趙知行眼神帶著深濃的慾望提議。

  夏珞瑤搖搖頭。「家事還沒做完。」

  「明天再做。」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有心情做家事?天知道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將她帶到床上去。

  「不行,今日事今日畢。」她很有原則。「我把廚房收拾好,還得沐浴更衣呢。」

  聽著,他難掩沮喪。「你的意思是……我還要等很久?」

  「不會的,我忙完就去。」她拍拍他的手臂,咧嘴一笑。

  「唔。」他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別太久。」

  「嗯。」

  趙知行猛然醒來,映入眼簾的是紀凡希擔心的面容。

  「你作惡夢了?」她溫柔的問。

  「唔。」他抹去額頭沁出的冷汗,翻身坐了起來。

  她慢慢坐起,輕攬著他的胳臂。「我倒杯水給你?」

  「不用了。」他深呼吸一口氣,試著緩和情緒。

  剛才的夢境太過真實,太……令人難過。

  「你夢見什麼了?」夏珞瑤關心的問。

  「夢見……」趙知行轉頭看著她,遲疑了一下。「是一個奇怪的夢。」

  他又夢見那個女人了,以往夢見她時,總是到了夢中的他快斷氣前,他便會驚醒過來,可是今天他夢見更多的情節,他看見那個女人……死了。

  「說來聽聽。」她一笑。「反正睡不著了。」

  他從不向任何人透露這個夢境,總覺得沒有人會相信或理解,可不知為何,他覺得現在的紀凡希可以明白。

  「我以前很少作夢,但從十八歲開始,我每隔一段時日便會作一個相同的夢。」他娓娓道來,「在夢裡我是個古代人,好像還是皇子。」

  聞言,夏珞瑤心頭一震。「是、是嗎,那你還夢見了什麼?」

  她以為他轉世後,前世之事盡忘,沒想到他一直夢見前世之事,而且前一世他也是十八歲那年和她相遇。

  「夢裡的我身體好像很差,經常臥床吃藥,我夢見很多人,皇帝、皇太后,還有一個女人……」趙知行試著整理情緒,說出那跳躍式的夢境。

  「那個女人一直在照顧我,我似乎很喜歡她,可是後來我死了,她後來也出宮了,接著……」他說得七零八落,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可一定睛,卻發現她淚流滿面,他心疼又不解的問:「你怎麼了?!」

  「沒事。」夏珞瑤抹去眼淚,搖搖頭。

  「這個夢有這麼悲傷嗎?!」他勾起一抹淺笑,伸手抹去她的眼淚。「你的哭點也太低了吧?」

  「你還夢見什麼?」她又問。

  他想了一下。「我夢見我在臨終前跟她約定來生再續前緣,然後她離開皇宮回到老家,後來……」說到這兒,他眉心一攏。

  「我夢見她被另一個女人剌死,接著我就驚醒了。」

  「那你還記得那個女人的長相嗎?」夏珞瑤強忍著眼淚,聲音微微顫抖的問。

  趙知行注視著她,緩緩道:「記得,很清楚。」

  她又是一陣鼻酸,淚水止不住的再次淌落。

  他被她的反應嚇到了。「你怎麼又哭了?!」他蹙眉,溫柔的揩去她臉上的淚。

  他不認為她是個愛哭的女人,也不覺得這個夢境足以讓她如此傷感,真奇怪,她怎麼一聽就哭了?

  趙知行攬著她的肩。「這個夢好真實,而且每一次夢到的畫面都一樣,夢裡的人事物都像真實存在過,很不可思議。」

  「嗯。」夏珞瑤將頭靠在他的肩窩,眼淚仍停不住。

  她很想告訴他,那不是夢,而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實。

  「知行,你相信前世今生嗎?」她試探的問。

  「不信。」他想也不想便回答,「我甚至懷疑靈魂的存在。」

  夏珞瑤微微皺起秀眉,有點失落的反問:「為什麼?」

  「人不過是一副軀殼,無所謂前世今生吧。」

  「那麼你沒有想過人跟人為什麼會相遇嗎?」她望著他,眸光中帶了一絲期待。「人海茫茫,為何你會跟我在一起?」

  「那是機率問題。」趙知行依舊冷靜的回道,「因為你是紀豐國的女兒,我是趙觀達的孫子,所以我們就在一起了。」

  「那麼為什麼我會是紀豐國的女兒,你是趙觀達的孫子,為什麼我們不是其他人的女兒跟孫子?」

  他微頓,「那又是機率的問題了。」

  「機率也許就是一種命運。」她多麼希望他相信有前世,多麼希望他看見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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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凡希體內的夏珞瑤,但她想,他應該永遠不會知道。「我相信人與人的相遇都有其道理,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是我,你不覺得這都是命運的安排嗎?」

  趙知行笑睇著她。「原來你是宿命論者。」他低頭親吻了她的額吻一下。

  「我沒那麼多想法,不過……」

  「不過什麼?」

  他面露困惑,定定的看著她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夢中那個女人總會讓我想到你。」

  聞言,夏珞瑤驚蔚的瞪大眼睛怔望著他,旋即眼眶再度泛淚。

  「哇!」趙知行蹙眉驚呼,「你怎麼又要哭了?」

  他無奈一歎,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別哭了,到底是那一點觸動了你啊?」

  她伸出雙手,牢牢環抱著他的腰,臉緊貼著他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感受他胸口的起伏。

  夢中那個女人總會讓我想到你。

  也許,在他的記憶深處,還有夏洛瑤的存在。

  如今,他活生生的在她眼前,有溫度、有心跳,不再是那具冰冷的遺體,不再只是記憶,他不記得前世又如何?只要他們把握今生相聚相守的日子,不就足矣?

  「別哭了,再哭把你趕出去喔。」他話帶威脅的逗著她。

  迎上他溫柔又深情的眸光,她終於破涕為笑。

  趙觀達的八十大壽壽宴,正在趙觀達位於郊區的千坪豪宅舉行,除了趙家人齊聚一堂,趙觀達的一些好友也應邀前來。

  多年未回國的趙世東夫妻倆意外現身,引起了不少騷動,當然,暢銷作家夏洛瑤也是大家注目的焦點。

  她嫁作趙家媳婦之後,雖每年都出席壽宴,但總是不理踩任何人,獨自一人躲著喝酒,可今年她不一樣了,她親切隨和的和眾人打招呼,進退得宜,不卑不亢,眾人都圍著她詢問許多養生疾病的問題,而她也極有耐心的為大家一一解答,就像在進行義診的神醫,風采甚至搶過了主人翁。

  趙觀達看在眼裡,十分歡喜,向來秉持無神論的他,也不由得這麼說:「知行,看見凡希的改變,我幾乎要相信這個世界真有神明的存在。」

  趙知行看著祖父,也跟著勾起微笑。「爺爺相信有神?」

  「嗯。」趙觀達點點頭。

  「若不是有神,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說著,他望向被眾賓客團團包圍的夏珞瑤。

  「你能相信一個人發生意外後,竟變成神醫嗎?凡希根本沒有那方面的知識吧?」

  趙知行微頓,才輕輕應道:「嗯。」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她的改變真的很令人疑惑,甚至有些古怪,只不過既然事情是往好的方向走,他便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突然,他想起在夢裡那個女子也曾替他針灸把脈,又想起夏珞瑤聽到他作的那個夢時,哭得那麼感傷,還問他信不信前世今生……她跟夢裡的女子明明長得不一樣,為何他會將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知行?」

  趙知行聽到祖父叫喚他的聲音,猛然回過神來。「是。」

  趙觀達神情有點凝重。「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嗯。」趙知行也正經了臉色,輕輕頷首。

  趙觀達覷了覷四周,確定沒有人會聽見他們的對話後,才稍稍壓低聲音道:「你知道威達正在跟偉雄競爭一個市府的開發案吧?」

  「嗯。」他點頭。「知遠正在著手進行,不是嗎?」

  他有回鍋威達建設的意願,但仍在等待一個機會,畢竟當初是他自願離開,現在又說要回去,別說不符合他的原則,趙知遠也不會同意,不過他還是很想在建築業大展身手,找回過往的榮光。

  「知遠搞砸了。」趙觀達冷冷的道。

  趙知行的神情一沉。「發生什麼事了?」

  「我得到可靠消息,知遠跟偉雄都涉嫌行賄官員,檢方已掌握證據,近期內就會收網,到時將會造成衝擊。」

  聞言,趙知行下意識看向在庭院談笑風生、恍若沒事人的趙知遠。「既然如此,他怎麼還這麼老神在在?」

  「那是因為他還不知道。」趙觀達冷哼一聲。「行賄的官員層級如何?」

  「副首長級的。」趙觀達道,「層級不低。」

  「是嗎?」趙知行神情凝肅,若有所思。

  趙知遠居然走這種偏門?他難道不知道這件事如果爆發,將會嚴重損及震達集團及威達建設嗎?

  震達集團一直以來雖與政府保持不錯的關係,但除了定額的政治獻金外,並沒其他的金錢往來和利益糾葛,畢竟這樣的政商關係就像是雙面刃,一不小心便會肚破腸流。

  「這件事情是壓不住的。」趙觀達問,「你有什麼想法?」

  趙知行思索須臾,有了定見。雖然他不樂見這件事情的發生,但他卻看見了重回威達建設決策核心的契機。

  威達建設是趙觀達交給他的,在他手上屢創佳績,可交給趙知遠管理之後,他竟違背趙觀達的訓勉,做出行賄之事,此舉勢必會讓威達的名譽受損,甚至可能引發股價下跌或是房屋滯銷的危機,不容小覷。

  不過企圖隱瞞事實或關說絕不是解決的方法,唯一的辦法就是--誠實面對。

  「爺爺,我認為我們該主動召開記者會坦承此事。」趙知行果斷地道。

  趙觀達一怔。「你是說……」

  「橫豎都是一刀,但由我們主動說明,總比事情爆發後再找理由解釋好。」他續道:「雖然這麼做可能會得罪一些政治人物,但至少不會損及震達的商譽。」

  「恐怕知遠不能諒解。」趙觀達有點憂心。「也許他會遭到羈押。」

  「等到檢調上門,他還是要被羈押。」趙知行就事論事。「也許自首並配合調查,反而能換來他的自由。」

  趙觀達沉吟,越想越覺得孫子說的極有道理。「嗯,那這事就交給你處理,記者會的事……」

  「我會聯絡各大媒體。」趙知行在商界多年,雖與人保持距離,卻也與人為善,互不相犯,累積了不少人脈。

  「唔。」趙觀達鬆了一口氣,笑視著他。「我知道你行的。」趙知遠雖不才,但幸好他還有趙知行。

  八十歲的他,真的打算退休了,等這次的風暴結束後,他要將震達集團交棒給趙知行,然後跟他那幾個僅剩的死鬼老友泡茶聊天,打打太極。

  宴畢,客人散去,趙家人也準備離開。

  趙世東和洪菲隔天就要回法國,坐計程車回飯店前,兩人和兒子、媳婦又聊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道別,並要他們有空去法國看看他們兩老。

  當趙知行跟夏珞瑤準備前去開車時,身後傳來趙知遠的聲音--

  「知行。」

  聽見聲音,兩人停下,轉過身,只見趙知遠帶著老婆及三個孩子走來,似乎也正要去取車。

  趙知遠跟趙知行一直以來是競爭的關係,因此他的妻子也跟他站同一陣線,一整晚都沒跟夏珞瑤打過招呼。

  夏珞瑤倒沒多想,紀凡希不是個親切的人,她猜想,趙家人對紀凡希應該都沒太多的好感。

  趙知遠的父親趙世文,跟趙世東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趙世東的母親,也就是趙觀達的第一任妻子,在生下趙世東不久就過世了,趙觀達才會在母親的安排下,又娶了趙世文的母親。

  趙世東是他祖母養大的,跟繼母的關係十分疏離,和趙世文也不太往來。在趙家,親情是淡薄的,為了出頭,大家雖不至各懷鬼胎,卻也是各有盤算。

  夏洛瑤在趙家的所見所聞,跟當年在宮中所遭遇的相去不遠,所以她一點都不意外及慌張,反而處之泰然。

  「堂哥,堂嫂。」夏珞瑤禮貌問候。

  趙知遠夫妻倆皮笑肉不笑,只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趙知行非常不喜歡他們的態度,但他向來不生事也不惹事,只想趕快帶著老婆。

  「剛才人多,一直沒機會跟堂哥和堂嫂聊上幾句,真是抱歉。」夏珞瑤感覺得到來者不善,但就算要兵戎相見,也得先禮後兵。

  「弟妹真是客氣。」趙知遠唇角一掀。「之前弟妹出車禍時,因為我正忙著一個開發案,所以沒能去探望你,我才覺得抱歉。」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堂哥貴人事忙,不敢勞煩。」夏珞瑤在宮中應付過那麼多人,一個趙知遠,她還沒放在眼裡。

  她的表現不卑不亢,讓趙知行感到十分驕傲。

  不過剛才趙知遠口中所說的開發案,應該就是那件行賄案吧?他在心裡一歎,心想趙知遠不知麻煩已找上門,不然絕不會有心情跟他抬槓。

  「聽說弟妹當時是坐一位男性友人的車受傷的?」趙知遠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給趙知行難堪。

  趙知行濃眉微微一蹙,只要一想到李敏皓,他還是很感冒。

  「是的。」夏珞瑤知道他存心想踩趙知行的痛腳,順便離間一下他們夫妻的感情,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夏珞瑤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是我的編輯,害我出車禍受傷,他也很歉疚,不過意外天天都有,知行並不怪他。」

  她勾起恬靜的微笑,續道:「因禍得福,也因為那場意外,讓我發現知行是多麼的在乎我,重視我。」說著,她勾著趙知行的手,深情笑視著他,在趙知遠夫婦面前狂放閃光。

  趙知行原本糾結的濃眉,因為她的這番話、一個小小的舉動,瞬間舒展開來,甚至也有了想看看她會怎麼對付堂哥的興致。

  眼見她輕鬆反擊,趙知遠的臉色越發難看,隨即他靈光一閃,又道:「弟妹的右腳傷得不輕吧?走路似乎還一跛一跛的。」

  「是的,還在做復健。」夏珞瑤有禮的回道。

  趙知遠挑眉一笑。「弟妹不是被人家稱為名媛神醫嗎,怎麼卻治不好知行跟你自己的腿?」

  感覺到趙知行的肌肉瞬間繃緊,眉心又打結了,夏珞瑤知道他生氣了,但她認為跟趙知遠這樣的人生氣,一點都不值得,於是她改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想藉由這樣的方式告訴他沒必要動怒。

  趙知遠見堂弟臉色難看,以為自己佔了上風,又繼續調笑道:「你們一個瘸了左腿,一個瘸了右腿,剛好天生一對。」說完,他得意揚揚的笑了起來。

  趙知行濃眉一擰,正打算開口回擊,卻聽到夏珞瑤輕笑一聲--「呵呵。」

  趙知遠不解的看著她,趙知行也深感疑惑。

  「知行因為車禍傷了左腿,我因為車禍意外傷了右腳,堂哥你呢?」她笑視著趙知遠。「你也出過車禍嗎?」

  趙知遠一頓,不悅的道:「誰跟你出過車禍?」

  「如果不是車禍,那是什麼意外呢?」她一笑,「我看你腦子肯定傷得厲害,才會說出這種話來。」

  聞言,趙知遠臉一沉。

  「我倒是有幾帖補腦的良方,堂哥若是不嫌棄,我明天奉上,希望能救救你的腦。」

  趙知遠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羞惱卻不知該如何反擊。

  夏珞瑤牽著趙知行的手,甜甜一笑。「親愛的,咱們回家吧。」說罷,她便拉著他往座車走去,撇下吃癟吃了一頓粗飽的趙知遠夫妻。

  上了車,發動引擎,趙知行卻遲遲未踩油門,接著突然趴在方向盤上。

  見狀,夏珞瑤一驚。「你怎麼了?」等不到他的回答,又見他的雙肩顫動著,她焦急的把手搭上他的肩。

  「知行?」

  忽地,他直起身子,哈哈大笑。

  夏珞瑤怔望著他,一時反應不過來。「知行?」

  他笑得停不下來,眼尾甚至迸出淚花。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笑得如此失控。

  她從沒見他這麼笑過,神情難掩疑惑。「你在笑什麼?」

  趙知行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轉身捧住她的臉,熱情的吻上她的唇。

  「老婆,你真棒!」

  這時,她才意識到他在笑什麼,也忍不住笑了,嗔道:「你還真孩子氣。」

  「傷了腦?」他想起剛才趙知遠的表情,又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你真行,哈哈哈……」

  夏珞瑤蹙眉一笑,輕拍他的肩膀。「開車吧,別笑了。」

  位於震達集團大樓三樓的大會議室,此刻擠滿了許多媒體記者,人甚至多到連走道都被佔據了,大樓前還停了多輛SNG車。

  等待的空檔,眾人紛紛猜測趙知行此番召開記者會,很有可能是要宣佈接班。趙知行腿傷之後離開了威達建設,脫離了震達的決策小組,曾被視為趙觀達接班人的他,被流放邊陲,窩在小小的子公司裡已有一年多。

  他離開後,威達建設由趙知遠掌舵,可在趙知行手中經營得有聲有色,還成為震達金雞母的威達建設,卻被趙知遠搞得灰頭土臉。

  接連幾個失敗的建案令威達虧損,在與政府合作的開發案上又碰到勁敵偉雄建設而停滯不前,外界普遍認為趙知遠的能力不及趙知行,難擔大任,絕非趙觀達心目中的接班人選。

  不過,趙知行沉潛年餘,未有動作,難測其動向,外界也是霧裡看花。

  所有人都知道趙知行的妻子紀凡希在一次落海意外後失憶,之後竟性情轉變,成了一個養生達人,還成為最受歡迎的專欄作家及暢銷書作家,妻子有此成就,外界都在等著看趙知行有何動作。

  突地,外頭一陣騷動,行走有點不便的趙知行穿過走道,在眾人的注視中走進會議室,要是以前,他絕對不願意這樣出現在眾人面前,可是現在,他不因自己的殘缺自卑,他抬頭挺胸的現身,甚至不怕相機鏡頭對準他。

  站上講台,他拿起麥克風,沉穩的道:「各位好,感謝大家撥冗前來,震達集團將發表一項聲明,由我趙知行負責說明,在我進行說明之時,希望各位媒體朋友稍安勿躁,待我說明完畢,會給各位提問的時間。」

  現場鴉雀無聲,每個人的眼睛及鏡頭都直直對著台上的他。

  這時,一旁的助理遞上一份講稿,但他卻將講稿摺起,擱在一邊。

  「各位都知道震達集團旗下的威達建設與偉雄建設正在競爭一樁官商合作的開發案,由於威達建設遇到了困難,因此趙總趙知遠做出一個錯誤的決定,行賄官員。」

  聽見最關鍵的那四個字,現場一片嘩然。

  趙知行以手勢請大家安靜,然後續道:「稍早前,趙總已向檢調自首,目前正在接受調查。發生這樣的醜聞,震達集團感到非常遺憾,第一時間得知此事,趙觀達總裁便做出裁示,決定向檢調單位坦承並協助調查,同時為了震達的商譽且對此事負責,威達建設將退出此次開發案的競標。」

  台下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最後一點,威達建設暫時由我趙知行代管,震達集團絕對配合檢調,絕不循私。」

  他一說完,記者們開始搶著發問--「趙先生,你回鍋威達建設,是否也意謂著你即將接班?」

  「關於我個人的生涯規劃,並不是今天的重點。」趙知行四兩撥千斤的回道。

  「趙先生,趙知遠是你的堂兄,也是趙總裁的孫子,震達對於此事難道沒有心軟或……」

  「此事雖然遺憾,但震達集團絕不容許這樣犯法的事情存在。」趙知行的態度很堅定。

  「趙先生,大家都知道你跟趙知遠一直是互相競爭的關係,他被帶到檢調單位進行訊問,是不是一種鬥爭?」

  「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這不是鬥爭,只是做對的事。」他平心靜氣的回答。

  「今天若犯錯的人是我,趙總裁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趙先生,趙知遠會轉為污點證人嗎?」

  「目前並無打算。」趙知行據實以告。「還得看最後的結果才能做出決定。」

  「趙先生,你的太太紀凡希如今是養生達人及暢銷書作者,她的成功是否激勵了你?」

  「這是我的家事。」他唇角一撇,不作回應。

  「今天的記者會就到此結束,關於細節,震達集團會做書面聲明。」

  語畢,趙知行轉身下台,在眾人的注視及議論之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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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1:01:59
  第七章

  趙知行召開記者會之後,檢調單位大規模進行搜索,並收押了相關人等。

  此次事件不管是對震達還是政府,都是極大的衝擊,當然,敵對的偉雄建設也難逃被調查的命運。

  但因為震達集團主動配合調查,並交出許多相關文件,雖批評聲浪仍然不少,但社會大眾普遍認同他們的做法並給予肯定。

  最後,此事定調為趙知遠的個人行為,並無波及他人及震達集團的商譽。

  趙知遠被裁定以一百萬交保候傳,暫時返家休息。

  趙知行正式重返威達建設,並進行內部整頓,員工和主管們都樂見他回鍋,並期待他能帶領威達找回之前的榮光。

  一個月過去,行賄案雖仍餘波蕩漾,震達集團卻已遠離了風暴。

  趙知行著手企劃全新的建案,以擺脫行賄案所帶來的負面印象,之前在遠達總是準時上下班的他,如今每天早出晚歸,又回到從前工作狂的生活。

  夏珞瑤新書的宣傳已告一段落,現在只需要每個星期寫一篇專欄文章,因此又開始有多餘的時間鑽研各種療法。

  她的腳傷已慢慢痊癒,雖然還不能跑跳,但行走已無妨礙,生活已恢復如常。

  她懂醫,知道不用多久,她的腿便能完全痊癒,但趙知行呢?

  雖說上次趙知遠嘲弄她跟趙知行的腿傷時,她表現得毫不在乎,還給了他一頓排頭吃,但其實她的心裡很難過。

  她穿越重生已經快一年了,卻還沒能治好趙知行的左腿,害他成了趙知遠的笑柄,想到她在前世曾允諾他的話,她既歉疚又沮喪。

  這天下午,夏珞瑤搭車來到三十分鐘車程的一個傳統黃昏市場找草藥,下車步行至市場的途中,看見路旁有位老婆婆正在整理菜圃,讓她不禁想起從前的日子。

  她在神醫鄭氏夫婦家當丫鬟時,便經常跟著他們到園圃整理自己種植的藥草,也就是從那個時候,她認識一些稀有又珍貴的草藥。

  後來入了宮,皇太后賞了她一塊小園圃,她也種起藥草,之後連太醫都學著她在太醫所裡種植藥草。

  現在住在豪宅裡,雖然什麼都便利,卻無法再擁有那樣的樂趣,想到這兒,她不自覺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時,老婆婆發現了她,帶著笑意跟她打了聲招呼,不過老婆婆說的是台語,她有聽沒有懂,只能傻笑回應。

  老婆婆似乎看出她聽不懂台語,也有點不知所措,隨即老婆婆從菜圃裡摘了一把青菜,然後走了過來遞給她。

  夏珞瑤木木的看著老婆婆。

  老婆婆用生疏又不標準的國語說道:「好粗,好粗。」

  她心想老婆婆應該不是說那菜好粗,而是想說好吃,老婆婆的好意,她卻之不恭,便接下那把青菜,用不標準的台語說了聲甘溫。

  老婆婆也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她的意思,開心的笑了,拍拍她的手,然後轉身回到菜圃前繼續工作。

  她跟老婆婆說了再見後,帶著那把菜前往市場。

  購齊食材及一些乾藥草後,夏珞瑤返回住家,可腦子裡一直想著一件事。

  因為是豪宅,大樓裡的庭院及花圃種植的都是一些高價的植栽及花草,有專人照顧打理,她雖然曾經想過要在大樓的花圃裡種藥草,卻礙於是公共空間不得做私

  人使用而作罷。

  如果大樓裡有一塊能供她種植藥草的園地,那該有多好。

  備好晚餐,夏珞瑤將飯菜裝到餐盒裡,準備送到威達。

  最近趙知行總是早出晚歸,雖然早上還是能吃到她親手做的早餐,但晚餐經常都是在外面隨便解決,所以她決定替他送便當,讓他在忙碌的工作中,能吃到她的愛妻便當,並順便休息一下。

  來到威達,總機小姐一看見她,立刻趨前,驚訝但親切的招呼,「趙太太,你好。你要找趙總嗎?」

  「你好。」夏珞瑤有些生澀的回道。

  這是她第一次到威達,但她想總機小姐對她可能不陌生,紀凡希是曝光率極高的名媛,又是趙知行的妻子,就算沒親眼見過,也應該從報章或電視上看過她的樣子。

  再者,她住在紀凡希體內後成了專欄作家,還出了一本暢銷的養生書,上遍各大電視及電台節目,總機小姐認得她,一點都不奇怪。

  此時,總機小姐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臉瞧,然後一臉艷羨地道:「趙太太,你都不化妝的對吧?」

  「嗯。」

  「你的皮虜好好喔!」總機小姐衷心讚美。「我有買你的養生書喔,我爸爸有糖尿病,吃了你說的那些養生餐後,狀況改善很多呢。」

  「是嗎?」夏珞瑤一聽,十分歡喜。「那太好了。」

  總機小姐這時發現她手上拎著便當袋,又更熱情的道:「哇,你是來替趙總送晚餐的嗎?」

  「嗯。」她有點害羞。「他最近晚餐都吃外食,所以我才……」

  「好閃喔!」總機小姐羨慕不已。「趙總真是太幸福了。」

  「沒什麼。」夏珞瑤難為情的笑了笑。「他在嗎?」

  「在。」總機小姐說,「不過應該在開會,我打電話問問,請你稍等一下。」總機小姐回到位子前打了通電話,不一會兒便有了消息。

  「趙太太,趙總確實在開會,趙總說請你到他辦公室稍等。」說完,總機小姐請另一名職員領她上樓。

  來到趙知行的辦公室,夏珞瑤發現他的辦公室就跟他的人一樣,一絲不苟,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擺設或是什麼昂貴的桌椅及藝術品,那張黑色玻璃的辦公桌乾淨得能當鏡子照,桌上的物品全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時,趙知行的秘書走了進來。「趙太太,趙總要我帶你到會議室去。」

  夏珞瑤不解的問:「為什麼?」

  她又不是威達的職員,也不管公司的事,怎麼會要她去參加會議?

  「我不太清楚。」秘書開玩笑道:「趙總可能想讓你看見他主持會議的英姿吧。」

  這樣的說法逗笑了夏珞瑤,她隨著秘書來到會議室,打開門,二十幾雙眼睛幾乎同時看向她,她一點也不慌張,站定後,彎腰欠身。

  「打擾各位了。」

  她的謙遜讓與會的職員跟主管們都有點不知所措,只能尷尬的點點頭。「她是我的太太紀凡希,相信大家對她並不陌生,因為她現在比我還紅。」趙知行打趣的說,大家都笑了。

  趙知行示意秘書替夏珞瑤安排一個位子,然後繼續著未完的討論。

  夏珞瑤從沒參加過會議,對她來說,這是個新鮮的體驗,她想,趙知行也許就是為了給她一個體驗的機會。

  看著會議桌上的建築模型,再看前頭超大營幕上出現的一張張建築圖片,夏珞瑤發現威達蓋的全是頂級豪宅,只有所謂的金字塔頂端的人才買得起。

  這些豪宅裡擁有設備齊全的健身房、游泳池、會議室、兒童遊憩中心,甚至還有使用高檔視聽器材的視聽室,大樓裡有仿造世界名園的庭園造景,還有噴泉。

  她跟趙知行所住的豪宅便是威達的建案之一,雖然一切都很完美,但她總覺得缺少了一種人味。

  突然,她想起今天遇見的那個老婆婆,還有她的菜園。

  「這些企劃案都沒有新意。」趙知行表情有點嚴肅的道,「大家都知道威達剛碰到那件大事,雖將傷害減到最低,但難免傷筋動骨,所以風暴後的第一個建案非常關鍵,將影響到威達的未來。」

  他環視著眾人。「大家要跳脫過往的思維,我們要蓋的不是豪宅,而是好宅。」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每個人都露出苦惱的表情。

  夏珞瑤不知哪來的勇氣,慢慢舉起手來。「我有話要說。」

  聞聲,在場所有人有志一同的一起望向她。

  趙知行也微微皺起眉頭看著她,不是懊惱她打斷會議,而是疑惑。

  「我能說嗎?」夏珞瑤看著他,怯怯的問道。

  他微微一笑。「可以。」他比任何人都好奇她要說什麼,她向來知分寸,會突然打斷會議的節奏,必定有她的理由。

  得到他的同意,夏珞瑤站了起來,堅定的陣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好宅的定義是什麼?!」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如何回應。

  「昂貴的建材?媲美五星級飯店的設施?進口傢俱?豪華擺飾?氣派大廳?庭園噴泉?住著政商名流?」她續道:「我認為這些是豪宅的必備條件,卻不見得是好宅。」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她看了趙知行一眼,再次徵詢他的同意。「繼續。」趙知行雙手環胸,挑眉一笑。

  夏珞瑤深吸一口氣。「我目前就住在豪宅裡,但我不認為它是好宅。」

  趙知行聽了不禁感到有些吃驚,原來她不喜歡他們現在住的地方。

  「今天我去黃昏市場,剛好看到有位老婆婆正在整理菜圃,她看見我,非常親切的摘了一把菜送給我,我們語言不通,卻都為那短暫的邂逅而感到愉快。」她露出笑容。「我想跟這樣的人當鄰居,而不是全身名牌的貴婦。」

  這話從曾是社交名媛、夜店女王的她口中說出來,讓一票人嚇得跌破眼鏡,不過趙知行卻仍饒富興味的緊瞅著她,他知道她是真的這麼想。

  「威達建設剛經歷行賄風波,外界自然會將公司及政治人物做連結,給人一種官商勾結的感覺,我認為要跳脫外界的刻板印象,威達不能只蓋豪宅。」

  此話一出,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台北的房價高得嚇人,而且所謂的豪宅真的夠多了,我覺得威達不必助長這樣的風氣,威達該從雲端回到人間了。」夏珞瑤侃侃而談。

  從雲端回到人間?這句話像根針似的紮在趙知行的腦門上,教他恍然大悟,他明白她的意思了,也知道她想表達的是什麼。

  「我覺得威達在此時若能蓋大多數人買得起的房子,將會成為一種新的典範。」她邊說邊走上前,站在螢幕前,指著上面的圖片。

  「我有個想法,大家願意聽聽嗎?」

  眾人一致點點頭。

  「我一直很想有塊苗圃可以種植藥草,可是在我住的大樓裡並沒有提供這樣的空間。」她說,「今天看見那位老婆婆的菜圃後,我突然有個想法,為什麼社區裡不能開闢一個能讓大家共同使用的菜園呢?」

  聞言,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趙知行驚異的看著她。「你是說……」

  「我是說,威達可以蓋個養生大樓或社區什麼的。」夏珞瑤笑道,「現代人注重養生,大多願意將部分收入花費在這個上面,我們可以在社區裡開闢菜園取代部分的庭園造景,讓社區住戶可以共同參與,管委會也能不定期找相關的專家舉辦講座,教導大家正確的食補觀念。」

  一名女職員忍不住出聲,「哇,我真想住在這樣的社區裡。」

  「沒錯。」

  「聽起來真不錯。」

  看大家反應不差,夏珞瑤十分歡喜,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趙知行覺得她的意見非常務實又寶貴,這樣的住宅若蓋在精華地段,當然是不符成本,但威達除了市區,在市郊也養了不少地,若從中挑選一塊腹地來蓋平價的養生住宅,絕對可行。

  威達一直以來的建案都是豪宅,如今在風暴後蓋中低價位的住宅,應能洗脫給人的既定觀感。

  「趙太太,你就是養生專家,可以請你來開講座嗎?」有人打趣的問。

  「當然可以。」夏珞瑤爽快的一口答應,「絕對沒有問題。」

  「唉呀,我都想先訂一戶了。」有人笑說。「我也是。」

  看一票員工這麼熱烈的討論,趙知行有種說不上來的喜悅,他的妻子真令他感到驕傲。

  「好吧,既然有了方向,大家回去準備一下,一個星期後我們再來討論企劃案。」趙知行說完,拍了兩下手。「散會。」

  說罷,他起身走向夏珞瑤,輕牽起她的手。「走吧,去我辦公室。」

  一進到辦公室,帶上了門,趙知行便一把捧住她的臉蛋,熱情的吻上她的唇。

  「老婆,你真是個天才!」他難掩興奮地讚美道。

  夏珞瑤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稱讚她。

  「你讓我好驕傲。」他真心的道,「你的提議實在太好了,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迎上他熾熱又真切的眼神,她感到受寵若驚。「真的嗎?我、我真的幫上忙了嗎?」

  「嗯。」趙知行又忍不住親了她一口。「你這次可是幫了一個大忙呢!」

  夏珞瑤感到無比欣慰,隨即眼眶一熱,甚至泛著閃閃淚光。

  前世她未能救回他的命,更無法助他一展治國長才,今生她只希望能治好他的左腿,並在他的事業上給予一點小小的幫助,這是她對他的承諾,也是她穿越重生回到他身邊的真正意義,如今她終於達到其中一個目標了。

  「怎麼哭了?」趙知行見她眼泛淚光,先是一驚,然後不捨的捧著她的臉。

  她笑著擦去眼淚。「我只是很開心,沒想到我能幫上你的忙。」

  他溫柔一笑,將她緊緊攬進懷裡。「你的改變也改變了我,要不是你,也許我還無法振作起來。」

  「真的?!」夏珞瑤抬起臉,仰望著他。

  趙知行低頭笑視著她。「沒錯。」

  說完,他愛憐的輕捏了下她的鼻頭。

  威達建設的平價好宅建案一推出,便造成了轟動。

  還沒開始動工,就已經引起各界關注,媒體爭相採訪報導,威達也完全擺脫行賄的陰霾,開創出新高峰。

  趙知行回到威達的第一個企劃,成功奠定了他的地位,也讓他在接班卡位戰中贏得壓倒性的勝利,但其實他在乎的不是接不接班,而是他終於戰勝了心魔,克服了心理障礙,帶著健康的心態重返舞台。

  他不再因為行動不便而感到自卑憤怒,他不再因此躲開人群,當別人看著他的時候,他不再因自己的不完美而曲解他們的想法。

  完美不在於外表的美醜或是殘全,而是在於有健全的心態及堅定的靈魂。

  是紀凡希讓他瞭解了這一點,也讓他得以重新振作。

  這日,趙觀達來到威達找孫子。「知行,我想在新建案動土的同時,宣佈退休。」

  「退休?!」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趙知行不免有些驚訝。

  「怎麼,我都八十了,還不能退休嗎?」趙觀達灰白的長眉一蹙。「該把擔子交給你了。」

  「爺爺,我認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我死的那天才是時候嗎?」趙觀達話聲一沉。

  趙知行蹙眉一歎。「爺爺,我才剛回到威達,而且知遠的官司還在打呢。」

  「所以呢?」

  「若是這時宣佈接班的事情,恐怕會引起茶壺內的風暴。」趙知行憂心的道:「叔叔跟知遠不會諒解的。」

  「知遠是自作孽,怪得了誰?」趙觀達的態度相當堅定。「這件事我已經決定好了。」

  「爺爺……」

  趙觀達抬手制止了他。「你清楚我的脾氣,我決定了的事就很難再改變了。」

  「爺爺,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時機尚未成熟。」趙知行仍試著說服祖父打消念頭。

  趙觀達銳利又睿智的目光鎖定了他。「我認為時機成熟了,現在的你比任何時期的你都還要好。」

  趙知行疑惑的望著祖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過去,你在事業上雖有成就,但婚姻卻一塌糊塗,但現在你擁有美滿的婚姻,凡希賢慧又聰明,她一定能成為你的強大後盾,讓你無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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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1:02:12
  趙觀達得知這次的企劃案是來自於孫媳婦的構想時,驚訝又驚艷,她巧妙的將養生的想法與建築結合,既有新意,又有意義,不但成功的轉移了行賄的焦點,還造成了轟動。

  「總之,這件事我已經決定好了,相關的事宜我會讓沈律師去處理。」說罷,趙觀達慢條斯理的站起身。

  「就這樣吧,我走了。」

  趙知行比誰都還瞭解祖父的個性,他除了接受這個決定之外,沒有別的選擇,他只希望不會因此引起家族風波,讓趙家及震達集團陷入困境。

  「我送您下樓。」趙知行也跟著站起身。

  「不用了,你忙。」趙觀達說完,逕自走出辦公室。

  趙知行還是恭謹的送祖父來到電梯前,然後目送著他離開。

  回到辦公室,他不知怎地覺得心情煩躁而沉重,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那是什麼?」

  趙知行在床上看書,只見夏珞瑤躡手躡腳的爬上床,手中還拿了一包東西,直覺告訴他,她一定又發現了什麼療法,準備在他身上試驗。

  「我終於鑽研出來了。」夏珞瑤興奮的道。

  「什麼?」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她攤開手中那塊布,裡頭整齊擺放了一根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看見那些針,趙知行差點兒從床上跳起來。

  「休想!」縱使她最近對醫學有研究,但針灸可不只是學問,還要靠經驗,她怎麼可能會?

  看他連聽都不聽她說,就直接拒絕,她不免有點沮喪。

  「這次一定有用。」夏珞瑤央求道:「拜託,讓我試試。」

  「試試?」趙知行對這兩個字太感冒了,她真當他是實驗室的白老鼠?

  「紀凡希,我喝那些湯藥,或是讓你推推筋絡、壓壓穴道就算了,你現在還打算用針扎我?」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瞅著她。

  「你想謀殺親夫嗎?」

  她瞪大眼睛。「這種罪名,我可擔當不起。」

  前世他還是齊世文時,她不知道幫他紮了多少針呢!如果那時真把他扎死了,她恐怕要滿門抄斬,株連九族吧?

  「我不要。」他濃眉一糾。

  「我花了很長時間思考,認為應該要多管齊下。」她信心滿滿的保證,「放心,這次一定有效。」

  「你花了很長時間思考?多長?!」趙知行滿臉狐疑的問。

  「三天。」夏珞瑤得意笑答。

  「三天?真的好長啊。」他故意譏諷。

  她不笨,當然聽出他話中有話,連忙雙手合十的懇求,「給我一次機會嘛,拜託。」

  趙知行挑眉,故意學她道:「你也給我一次活命的機會吧。」

  「沒那麼嚴重。」夏珞瑤蹙起秀眉,輕啐一聲,「就算沒效,也只是扎幾針,不會要人命的。」

  他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怎麼不扎你自己?」

  「我扎過了。」她說,「一點都不痛。」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依舊只有這個答案。「不要。」

  夏珞瑤都快崩潰了。「唉唷,別這樣,如果沒效,我學狗在地上爬,繞你兩圈汪汪叫。」

  「不用。」趙知行依然不為所動。「我直接養一隻狗更快。」

  「好!」她秀眉一擰,有些氣惱的道:「那以後不准碰我。」

  聞言,他微微瞪大眼睛。「哇,你翅膀長硬了。」

  他記得失憶後的她一開始對他可是畢恭畢敬,小心伺候,好像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就會趕她出門似的,跟現在動不動就威脅他、命令他的態度差真多。

  趙知行伸出雙手抱住她的腰。「不准碰?你好大膽子!」

  說著,他一把將她拉入懷中,按倒在床上,拚命的搔她癢。

  夏珞瑤笑得在床上打滾,掙扎想逃,可卻被他一直箝制著,只能尖叫求饒,「啊!不!不要了!」她笑到都流眼淚了。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威脅我!」他將她牢牢壓制在身下,不斷搔她癢。

  「不敢!不敢!啊!救命……」

  「還救命?」趙知行忍俊不住笑出來,這才終於願意停手,看著躺在床上喘吁

  吁又全身無力的她,他得意揚揚的笑道:「看你還敢不敢!」

  「不、不敢了……」她一臉氣惱又委屈的看著他。

  「可以碰嗎?!」他問。

  「隨便你。」她無力的說。

  「真的隨便我?」他眼底閃動異采。

  夏珞瑤輕輕點點頭,剛才因為激烈掙扎而緋紅的雙頰,變得更紅了。

  她出宮後,在家人的安排下嫁給李子敬為平妻,可她卻不太樂意跟他行閨房之事,因為她心裡始終只有齊世文,幸好李子敬也不逼她,她才能安心的過日子。可是對於趙知行的一些親密舉動,她卻並不討厭,反而覺得這樣很甜蜜。

  趙知行俯身吻上她的唇,大手膜拜著她的軀體。

  以往她總能很快就進入狀況,可今天她一直想著針灸的事,她對這次的療法具有十足十的信心,她真的很希望他能給她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你的眼睛在看哪裡?」趙知行看著她,微微皺起眉頭。「心不在焉,想誰?」

  夏珞瑤望著他。「讓我扎吧。」

  他微頓,蹙眉苦笑。「還不死心?」

  「我真的有信心。」她直視著他。「給我機會吧。」

  看她一臉堅定,又如此懇切的央求他,趙知行的態度不禁軟化了。為了他受傷的左腿,她一直很努力,不管是否有成效,這樣的用力及真心都不容他拒絕。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坐起身。「好吧。」

  「咦?」

  她還未反應過來,趙知行便已呈大字形躺好,壯士斷腕的道:「來吧。」

  在被愛妻針灸過兩次之後,趙知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有用,他總覺得本來繃得死緊的左腿好像鬆了一些。

  雖然他還是無法像一般人那樣正常行走,但步伐輕快了許多,像是腿上本來綁了十顆鉛球,現在只剩五顆。

  原本抱著捨命當白老鼠的心情,無奈接受針灸治療的他,現在竟對她有了信心,甚至覺得不可思議又佩服得五體投地。

  「趙總。」秘書敲門進來,一臉焦急。「不好了。」

  「怎麼了?」他拉回心神,擱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問道。

  「趙先生來了,一身酒氣在大廳鬧,吵著要見你。」

  聞言,趙知行眉頭一擰。

  趙知遠目前官司纏身,被卸去職務,趙觀達日前又宣佈由他接班,他不難想像趙知遠會有多鬱悶。

  只不過再如何鬱悶,喝了酒到公司鬧都不是好事,不想讓趙知遠鬧笑話,或是惹出事端,他決定親自面對。

  「讓他上來吧。」他說。

  「可是……」秘書一臉憂心。「我怕會出事。」

  趙知行知道秘書的顧慮,但仍堅持。「沒事,讓他上來。」

  「是。」秘書答應一聲,轉身出去。

  不一會兒,趙知行就聽到辦公室外一陣喧嘩,他還未起身,喝得醉醺醺的趙知遠已閬了進來。

  秘書憂慮的跟了進來,趙知行向她使了個眼色,示意要她出去。

  趙知遠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東張西望。「怎麼這裡不是我的辦公室?」

  趙知行走向他。「大白天就喝醉不太好吧?」

  趙知遠斜睨著他,眼底爬滿了血絲,看得出來已經好一陣子沒好好睡覺了。

  「趙知行,你行!」趙知遠伸出兩隻大拇指對著他。「什麼都讓你得到了,簡直是王子復仇記。」

  「我倒杯茶給你解酒吧。」趙知行到一旁倒了杯溫熱的茶遞給他。

  趙知遠一揮手,打掉了茶杯,茶水灑了一地,杯子也應聲碎裂,趙知行卻不驚不怒,神情平靜泰然。

  「少貓哭耗子!不就是你舉發我的嗎?!」趙知遠明知道這事與他無關,卻還是故意找他麻煩。

  因為知道他是故意的,趙知行也懶得多費唇舌解釋,只道:「我問過沈律師了,你的官司不會有事。」因為配合調查,依沈律師研判,他的刑責不至於太重。

  「不會有事?你不就希望我有事嗎?!」趙知遠恨恨的瞪著他。

  「什麼都讓你搶走了,威達建設、震達集團……你還真是厲害,連老婆都特別出風頭。」

  「知遠,回家去吧。」趙知行好言相勸,「你醉了。」

  「我沒醉,清醒得很。」

  趙知行無奈歎了口氣,真是有理說不清。

  「趙知行,你到底用了什麼詭計,為什麼把我的東西都搶走了?」趙知遠憤怒的質問。

  「知遠,我沒搶你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我拱手讓給你的嗎?」

  「這是爺爺的決定。」趙知行淡定的道。

  「那老頭子癡呆了。」趙知遠極為不滿。「我替公司做了這麼多事,還背上了官司,他居然過河拆橋,還舉發我?!」

  趙知行不懂,明明做錯事的人是他,怎麼還一副全世界都膀欠他的樣子?

  「知遠,是爺爺叫你行賄的嗎?」趙知行神情一凝,語氣冷肅,「爺爺從沒這麼教過我們,震達集團之所以有今天,是因為爺爺堅守他的原則。」

  「如果不送錢,能打勝仗嗎?你知不知道偉雄也送錢啊?」趙知遠不認為自己有錯,理直氣壯的嚷嚷。

  「別人偷東西沒被逮,不代表你也能偷。」趙知行回道。

  「什……」

  「你知不知道爺爺為何要叫我召開記者會?」他問,「你知道檢調單位早已鎖定目標,搜集證據,就要收網了嗎?」

  趙知遠一頓。

  「要不是爺爺及時獲報,主動召開記者會說明,你想你現在還能在這兒跟我說話嗎?」趙知行嚴厲的道,「你該感謝爺爺,而不是怨恨他。」

  趙知遠惡狠狠的嗆道:「屁!你當然這麼說,他把震達交給你,你是該抱著他大腿!」

  「你真是不可理喻。」趙知行也惱了,語氣越來越重。「我是震達的CEO,只是個管理人,震達並不屬於我。」

  「哼!你說得真好聽,那怎麼不讓我當管理人?」趙知遠氣呼呼的質問。

  趙知行聲線一沉,不客氣的道:「你行嗎?」

  「你說什麼?!」趙知遠像是一串不小心點燃的鞭炮,火氣瞬間劈里啪啦的爆開,他霍地站起身,一個箭步衝到趙知行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襯衫,兩隻眼睛噴火似的瞪著他。

  「趙知行,你不過是個殘廢,囂張什麼!」

  趙知行的表情依舊波瀾不興。「傷了腳總比傷了腦好,你別鬧了,回去吧。」現在殘廢這兩個字已經傷不了他了。

  趙知遠清醒時都不甚講理,此時幾杯黃湯下肚,更聽不進別人的話,他惱羞成怒,掄起拳頭,就要攻擊趙知行。

  趙知行側身一閃,手順勢將他往前一推,他整個人一個踉蹌滾跌在地上。

  趙知遠大概是因為真的喝醉了,他努力翻了兩下,卻怎麼都起不來。

  趙知行慢條斯理的拿起電話,淡淡的吩咐,「找兩名保全上來。」

  不一會兒,兩名高壯的保全上來了。「趙總,有事嗎?」

  「把趙先生送下樓,幫他叫輛計程車。」

  「好的。」兩名保全答應一聲,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趙知遠,將他拉了起來。

  「放開!趙知行,你……」

  趙知遠還想鬧,但話未說完,趙知行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他嚇了一跳,酒醒了三分。

  「你再鬧,就是自找難堪。」趙知行目光懾人。

  「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要是再有下次,我會親自送你到警局。」

  說罷,他鬆開手,以眼神示意兩名保全將他架離。

  酒吧裡,趙知遠一個人喝著悶酒。

  未了的官司、失去的事業及地位,還有驕傲跟尊嚴,讓他鬱悶又憤怒不已,而這一切,都是趙知行造成的。

  既生瑜,何生亮?在趙家,為什麼有了他,還要來個趙知行?如果沒有趙知行,一切都是他的囊中物。

  「趙知行,為什麼當時你沒死?」

  造成趙知行左腿傷殘的那場車禍,其實是因為他故意報復才會發生。

  當時他們到趙觀達的豪宅舉行家庭聚會,可趙觀達卻在席上拿他跟趙知行比較,要他向趙知行看齊學習,他一個不高興,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故意破壞趙知行騎來的杜卡迪重機的煞車,當時他只是一時衝動,卻沒料到導致嚴重意外。

  說真的,那時他還一度覺得抱歉,也害怕有人發現他的惡行,現在想想,他真希望趙知行當時死了,這樣他也不會落到這般可悲的田地。

  「再來一杯。」他一口飲盡杯中的蘇格蘭威士忌,將酒杯往吧檯上重重一放。酒保看著他,皺皺眉頭,但什麼都沒說,又給了他一杯。

  「你是趙知遠先生吧?」這時,一名男子靠近他。

  他瞥了男子一眼。「你誰啊?」

  「我是日新日報的採訪記者,我姓高。」男子邊說邊遞出名片。

  對方的話,觸動了趙知遠的敏感神經,他手一揮,打掉了對方手中的名片,不耐的道:「滾開,我不想認識你!」

  高姓記者沒生氣,又問:「趙先生為什麼一個人在喝悶酒,是不是為了官司的事?」

  「關你屁事!」

  「趙先生對這次行賄官司有把握嗎?」

  「滾開!」

  高姓記者氣定神閒地續問:「外界有人揣測這次的行賄案件其實是茶壺內風暴所衍生出來的,趙先生是震達集團接班競爭下的犧牲品,你覺得是嗎?」

  趙知遠被他問得火氣直竄,惡狠狠的瞪著他。

  「趙先生,你目前已無任何職務及頭銜,你覺得日後還有機會重回震達集團的決策核心嗎?」

  「走開。」趙知遠瞪著他。「你要是再不走開,我就不客氣了!」

  酒保走出吧檯,低聲警告高姓記者,「別在這兒鬧事。」

  高姓記者聲肩一笑。「只是聊聊天,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說罷,他又繼續糾纏,「趙先生,外界普遍認為你的能力不及趙知行,而且趙知行此次成功的化解了震達的危機,新推出的建案也相當受到矚目,對於這個,你有什麼感想?」

  「我叫你滾開!」趙知遠一字一句怒吼。

  高姓記者咧嘴一笑,突然拿出相機對著趙知遠按快門。

  趙知遠再也忍不住怒氣,對高姓記者揮去一拳,高姓記者反應訊速,及時躲過,但手裡的相機卻被打落地上,趙知遠惡狠狠的踩了相機兩腳。

  高姓記者見狀,不滿的大聲嚷嚷道:「你做什麼?!」

  「沒做什麼,你他媽的別煩我就好了!」酒意讓趙知遠的怒氣更甚,受不了的爆粗口。

  這時另一名男子上前,也拿出相機對著趙知遠猛拍,趙知遠應變不及,當場愣住。

  原來高姓記者並非一個人,還有同伴。

  突然,一名穿著合身洋裝、打扮冶艷入時的女子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勾住了趙知遠的手臂,拉著他往外走。

  高姓記者跟他的同伴追過來,女子拉著趙知遠快步往路旁的一輛日本進口的紅色跑車走去。

  打開車門,她將趙知遠推上車,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踩足油門,揚長而去。

  車子過了幾個紅綠燈後,趙知遠回過神來,轉頭看著身邊的陌生女子。

  「謝謝你,你是……」他覺得她有幾分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她是誰。

  「我們見過嗎?」

  女子對著他嫵媚一笑,語氣俏皮的道:「不知道耶。」

  「請問小姐芳名?!」趙知遠一臉疑惑。

  女子眼底閃動異采,甜笑道:「AnitaC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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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1:03:00
  第八章

  接到警衛室的電話,說周嘉琦來訪,夏珞瑤有點意外。

  自從那次鬧翻後,她們就不曾再聯絡,她也只是把衣服的賠償費用送去給那位女服務生,接下來對方怎麼和周嘉琦聯絡,她也懶得再多管。

  其實她不覺可惜,因為她不認為自己能跟周嘉琦這樣的女人成為好友。

  可過了快一年,周嘉琦怎麼突然又出現了?

  不過來者是客,她總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於是她便下樓來到大廳。

  周嘉琦坐在沙發上等待,她今天穿著白襯衫跟牛仔褲,腳上則是一雙黏著水鑽的夾腳涼鞋,臉上只化了淡妝,夏珞瑤反而覺得這樣的她好看多了。

  「嗨,凡希。」周嘉琦站了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跟她打了聲招呼。

  「好久不見,周小姐,近來好嗎?」夏珞瑤客氣的回道。

  周嘉琦微微蹙起眉頭,一臉沮喪。「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怎麼叫我周小姐。」

  「不,沒有。」她這麼一說,夏珞瑤反而尷尬了。

  「凡希,我一直想來找你。」周嘉琦滿臉歉意。「可是我怕你不肯原諒我,而且你現在又這麼有成就,所以……」

  夏珞瑤不得不說,現在的周嘉琦跟她印象中的不一樣了,她衣著樸實,態度謙遜,沒有以往那種近乎囂張的嬌氣。

  「凡希。」周嘉琦趨前握住她的手,眼底泛著淚光。

  「你不跟我聯絡之後,我才慢慢的檢討自己,才發現我以前有多麼可惡,我真的很想你,只有你才是我的好姐妹……」說著,她嗚嗚低泣。

  見狀,夏珞瑤感到不捨,緊緊回握她的手。「周……喔不,嘉琦,我們還是好朋友呀。」

  「真的嗎?」周嘉埼驚喜的瞪大眼睛,淚眼汪汪的看著她。

  「當然。」夏珞瑤點點頭,真心的道:「你能檢視自己並修正錯誤,我真的很為你高興。」

  看見周嘉琦的改變,她很高興世界上多了一個好女孩。

  「那……我們還是好姐妹嗎?」周嘉琦殷切的望著她。

  「當然呀。」

  「謝謝你,凡希,真的很謝謝你。」周嘉琦喜極而泣,難以自己。

  「走吧。」夏珞瑤牽著她的手。「我泡茶給你喝。」

  周嘉琦擦去眼淚,用力點頭。

  就這樣,她們聊了三個小時,周嘉琦才離去。

  周嘉琦離開後,夏珞瑤便著手準備晚飯,因為趙知行打過電話說他今天會準時回家。

  待她備好晚飯,趙知行也回到家了。

  稍作歇息,兩人來到餐桌前共進晚餐,聊聊今天發生的事。

  「周嘉琦?」聽夏珞瑤說近一年不見的周嘉琦今天突然來訪,趙知行很意外,他一直都不喜歡她,也毫不掩飾的將那樣的想法表現在臉上。

  「什麼風把她吹來了?」他不喜歡她跟周嘉琦那類人攪和在一起,他當然相信她不會受到周嘉琦的影響,他擔心的是周嘉琦會讓她惹上麻煩,不過她有交友的自由,他不能干涉。

  「你絕對不會相信,她變了好多。」夏珞瑤神情難掩興奮。「今天看見她,我差點兒認不出來。」

  趙知行淡淡的回道:「你認不出她也不意外,自從你失憶後,你們也才見過三次面吧?」

  「是沒錯,不過……」她看得出來他對周嘉琦還有既定印象,似乎連提起她的名字都不太樂意。

  「知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們應該為她高興,對吧?」他意興闌珊的回答,「你也聽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

  夏珞瑤微微蹙眉,他的話讓她一時不知該怎麼接下去。

  趙知行看她一臉沮喪,也覺得不該潑她冷水,於是話鋒一轉,「算了,若她真的改過向善也好。」

  突地,他目光一凝,叮嚀道:「不過無論如何,你都要懂得保護自己,聽見了嗎?」

  她點點頭,甜甜一笑。「嗯。」

  周嘉琦三天兩頭便往趙知行跟夏珞瑤的家裡跑,當然,她也知道趙知行不喜歡自己,自然會識相的避開他。

  周嘉琦每次來總是跟她討教一下養生的秘法,還跟她學燒菜煲湯燉藥,說她母親身體不好,所以想熬些補湯給母親喝。

  夏珞瑤見她有此孝心,便主動提議,「嘉琦,我到你家一趟,幫你媽媽把個脈吧?」

  「不好。」周嘉琦蹙眉苦笑。「我媽媽是個傳統害羞的婦人,見不得你這樣的大人物。」

  「什麼大人物?我只是個晚輩。」

  「不麻煩你了,你也挺忙的。」周嘉琦婉拒,「最近你不是有舉辦幾個養生講座嗎?」

  「你怎麼知道?」夏珞瑤訝異。

  「我在出版社的FB上看見的。」

  「呵,原來你都有在注意我。」夏珞瑤開心的笑了。

  「當然,我們是好姐妹呀。」

  「嗯。」夏珞瑤點點頭。

  這陣子跟周嘉琦來往頻繁,她真的可以感覺到周嘉琦的改變,就連警衛都偷偷跟她說,周嘉琦跟以前不一樣了。

  從前周嘉琦來找紀凡希時,總是濃妝艷抹,打扮性感,但現在卻是襯衫牛仔褲,輕鬆休閒,以前也總是一副高高在上、誰都不鳥的囂張模樣,現在說話客氣,見人就笑。

  她想,周嘉琦是真的不一樣了,雖然她不知道沒聯絡的這段時間,周嘉琦究竟經歷了什麼而讓她有所改變,但她真的很欣慰周嘉琦能有這樣正向的改變。

  「對了,凡希,你這個星期六有空嗎?」周嘉琦突然問道。

  「有啊,怎麼了嗎?」

  「有一個姐妹淘的聚會。你記得Kate跟IVY嗎?」

  夏珞瑤一臉迷惑,她不是紀凡希,當然不認識她們。

  「她們都說想見你耶。」周嘉琦開心的道:「放心,她們都是很好的人,家世背景良好,也有自己的事業,是女強人喔,而且你知道嗎,她們都訂了威達正在興建的養生住宅呢!」

  聽到這兒,夏珞瑤眼睛一亮。「是嗎?」雖然她未與她們見過面,但已經莫名產生了好感。

  養生住宅一推出就廣受好評,而且預售屋已賣出八成,現在趙知行正在物色另一塊地,想蓋第二期的養生住宅。

  「她們說很久了,一直很想找你。」

  「那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不好意思吧。」周嘉琦道,「畢竟你現在不同了,是個名人。」

  夏珞瑤眉頭一蹙。「我哪是什麼名人。」

  「你現在是暢銷養生書的作家,為出版社寫專欄,還是震達集團的總裁夫人呢。」周嘉綺輕聲一歎,「就連我也是掙扎了好久才來找你。」

  夏珞瑤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成功及名氣,會造成她與別人之間的距離,於是她主動提議,「如果她們不好意思來找我,那我去找她們吧。」

  周嘉琦頓了一下,隨即驚喜的再次確認。「你願意嗎?」

  「當然。」她點頭。「星期六幾點?」

  周嘉琦唇角一揚。「我再問問她們,等確定時間再告訴你,到時我來接你。」

  這是一間座落在小巷裡的美式小酒吧,附近大多都是這樣很有特色的小店。

  對於坐在眼前的Kate跟IVY,夏珞瑤是完全陌生,但她們卻表現得熱情又熟稔。

  今天的周嘉琦依然穿著樸素,格子襯衫、牛仔褲跟球鞋,活像個鄰家女孩,但Kate跟IVY不一樣,她們衣著性感,讓她想起從前的周嘉琦。

  知道夏珞瑤不喝酒,周嘉琦幫她點了杯果汁,四個人就這麼聊了起來。因為她是養生專家,周嘉琦她們便不斷向她討教養顏美容的秘方。

  其實,夏珞瑤還是覺得跟她們有點格格不入,當她們聊著明星八卦跟名牌名車時,她完全搭不上話。

  周嘉琦見狀,便打斷了她們的對話。「凡希,你近來跟你老公不錯吧?」

  「嗯。」夏珞瑤知道她話鋒驟轉是為了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是啊,你以前跟趙知行根本就是同住的兩個陌生人。」Kate說。

  「沒錯。」IVY語氣曖昧的補充道:「你還說他床上功夫不行呢。」說完,她跟Kate笑視而笑。

  夏珞瑤覺得有點尷尬,也有點生氣。紀凡希說趙知行床上功夫不行?那是謊話吧,純粹是為了貶低他,因為她深深覺得他在那方面還不賴。

  他總是溫柔體貼的顧及她的感受,不管是事前還是事後,但她不能替趙知行平反,因為她不認為夫妻間私密的床第之事可以被拿來當做聊天的話題。

  周嘉琦眉頭一皺,馬上跳出來輕斥,「欸,你們在說什麼,沒個正經!」

  「唉唷,是凡希自己說的呀。」Kate仍笑得曖昧。「況且我們是在幫忙喚醒她的記憶耶!」

  IVY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死三八。」周嘉琦斥道,「凡希現在跟趙知行很恩愛,你們少在那兒說那些五四三的。」說著,她轉頭看向有點尷尬的紀凡希。「凡希,別理她們。」

  她很感激周嘉琦為她說話,但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暫時離開一下,應該能化解這尷尬的氣氛,便道:「我去一下洗手間。」

  「要我陪你嗎?」周嘉琦問。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夏珞瑤起身走開。

  過了一會兒,夏珞瑤走了回來,就見周嘉琦跟Kate及IVY有說有笑。

  見她回來,周嘉琦跟她招招手。

  夏珞瑤坐定後,拿起杯子喝著柳橙汁,喝到只剩幾口時,她放下杯子,假意看了看手錶。

  「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什麼?」IVY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還不到十一點耶!」

  「是啊,夜晚才剛開始呢。」Kate跟著附和。

  「你們兩個別鬧了,凡希她現在都早睡早起,這個時間對她來說已經算晚了。」周嘉琦為她解圍。「我送你回去吧。」

  「嘉埼,沒關係的,我可以自己搭計程車。」她不想麻煩周嘉琦。

  「不行。」周嘉琦很堅持。「我送你。」說著,她將杯子遞給紀凡希。「還剩一點點,等你喝完我送你回家。」

  夏珞瑤點頭一笑,接過杯子將剩下的果汁喝光。

  隱隱約約的,夏珞瑤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有男有女。

  她已經到家了嗎?什麼時候到的?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的頭很昏,眼睛也睜不開,她真有這麼累嗎?這時,她聽見手機響了,是她的,她下意識的想接,卻沒有力氣,然後,她聽見周嘉琦的聲音傳來--

  「是趙知行打來的。」

  周嘉琦在跟誰說話?她嗎?這麼說,她還在周嘉琦的車上?天啊,她頭好重,身體也好重,像是被沉沉的大石頭壓著,動彈不得。

  「這樣會不會玩太大?!」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夏珞瑤覺得那聲音十分熟悉,像是……趙知遠?但趙知遠怎麼會認識周嘉琦,又怎麼也在車上?

  「你該不會想打退堂鼓了吧?」周嘉綺冷哼一聲,「難怪你鬥不贏趙知行。」

  周嘉琦說話的聲調跟語氣,就跟從前一樣,夏珞瑤不解,她不是已經變了嗎?

  「當初你只說要教訓趙知行,可是你現在這麼做,已經犯法了吧?」

  「你不想看趙知行出糗嗎?」周嘉琦目光一凜。「如果紀凡希酒後跟男人一夜情的照片上報,你覺得趙知行還有臉坐在那個位置上嗎?」

  「但是……」

  「你不也說他們夫妻倆都很囂張,不把你放在眼裡?」

  「是沒錯,不過……」

  「趙知遠,你的頭已經洗一半了,現在只能洗完了。」

  夏珞瑤確定趙知遠在場,而且他正跟周嘉綺討論著要如何報復她跟趙知行。

  一夜情的照片?那是什麼?

  「這樣太Over了吧?」

  「你之前做的事就不Over?」周嘉琦冷哼一聲,「那天你自己也說,趙知行之所以出車禍,是因為你破壞了他機車的煞車,難道你做的事很善良溫馨嗎?」

  「我……那天是因為我喝醉了,胡說八道。」趙知遠有點慌。

  「屁!」周嘉琦不以為然。「酒後吐真言,聽過沒?」

  「那……算了,我問你,要是出事誰負責?」他再問。

  「能出什麼事?」周嘉琦輕啐一聲,「你覺得趙知行敢把他老婆討客兄的照片公諸於世嗎?」

  「但是……」

  「別但是了,你真蓉。」周嘉瑪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這個男人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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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1:03:33
  聽到另外兩個男人的低笑聲,夏珞瑤頓時心一驚,暗自在心中盤算,對方有四個人,她如果想全身而退,勢必不容易。

  她努力的嘗試,終於,她的右手能動了。她知道自己被下藥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藥,但這藥似乎能令她失去自主的能力。

  趁著他們還在爭執不下的時候,她奮力按住自己的穴道,那是個會讓人痛到跳起來,甚至連大男人都可能飆淚的穴道。

  「唔!」因為太痛了,夏洛瑤忍不住低呼出聲。

  警覺到她醒了,周嘉埼十分訝異。「喂!你們不是說那藥連大象都會暈?」

  「媽的,難道那個藥頭騙我?」

  「算了,別囉唆,趁她還不能抵抗快動手吧!」周嘉琦催促著那兩名男子。夏珞瑤總算勉強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在一個房間裡,現場有周嘉琦、趙知遠,還有另兩個打著赤膊、穿著短褲的男子,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相機。

  從剛才他們的談話中,她已知道自己面臨著什麼樣的危險,她真的沒想到周嘉琦是有計劃的接近她。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樣對她有什麼好處?

  「嘉、嘉琦,為……什麼……」她非常艱難的發出聲音。

  周嘉琦冷冷的看著她,目光透露著邪惡與猙獰,她陰沉一笑。

  「這是你自找的,誰教你當初那樣羞辱我?我等了好久,總算讓我逮到機會了,今天我就要讓趙知行跟全台灣的人知道,你紀凡希是個爛梨裝蘋果的賤貨!」

  知道周嘉琦竟是為那件事計劃報復她,夏珞瑤簡直不敢相信,而更讓她不敢相信的是她剛才聽到的真相,趙知遠竟然就是害趙知行發生車禍意外的真兇?!

  不過,聽剛才趙知遠的那些話,她覺得他良心未泯,如今他會是她最後且唯一的希望。

  「堂哥……救、救我……」她努力的轉過頭看著趙知遠。

  迎上她求救的眼神,趙知遠一臉不知所措。

  「趙知遠,我們剛才說的話,她可能都聽見了喔!」周嘉倚語帶威脅,「要是她說出去,你可是罪加一等,你自己想清楚。」

  趙知遠面帶猶豫之色,看向了夏珞瑤。

  夏洛瑤眼泛淚光,氣若游絲。「別、別一錯……再錯……」

  「少廢話!」周嘉琦像是擔心趙知遠反悔,伸手推了其中一名男子。

  「快幹活兒!你可是拿了我的錢。」

  男子瞥了她一眼,捱到床邊,伸手去解夏珞瑤的襯衫扣子。

  「不要……」夏珞瑤已稍能活動,她使盡全力翻過身,卻因此滾落床下。

  她尤做困獸之鬥,奮力的在地上爬,此舉引來周嘉琦的訕笑。

  「你能爬去哪裡啊?」周嘉琦毫不留情的踩住她的手。

  夏珞瑤覺得痛,但越痛對她來說越好,因為這就表示她已慢慢恢復自主能力。周嘉琦蹲了下來,動手拉扯她的衣服。

  「不要……」夏珞瑤驚恐得淚如雨下,抬起眼簾看見的是趙知遠掙扎的表情。

  「堂哥……救……」她向他求援,只希望他有足夠的良善及勇氣阻止這一切。

  就在此時,趙知遠突然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拉開了周嘉琦。

  「夠了,到此為止!」接著他蹲了下來,伸手拉起夏珞瑤。

  她感激的看著他,早已淚流滿面。「堂哥……」

  「對不……」

  趙知遠話未說完,突然整個人倒下,夏珞瑤失去了攙扶自己的力道,也跟著跌坐在地,她困惑的看向趙知遠,這才發現他的後腦杓血流如注,她的視線再往上移,就見周嘉倚手持檯燈,檯燈上頭還有令人怵目驚心的血跡。

  她簡直不敢相信周嘉琦竟然如此心狠手辣,連傷及人命的事都敢做。

  「靠!」

  「媽的,Anita,你有必要搞出人命嗎?」

  「走了,走了。」

  收錢辦事的兩名男子擔心惹禍上身,飛快奪門而去。

  夏珞瑤哀求的望著周嘉琦。「嘉琦,救、救他,他會……會死的……」

  周嘉琦剛才一時在氣頭上失了理智,可現在她回過神了,她知道自己做了很糟糕的事,而且可能犯下重傷害罪,甚至殺人罪,她慌了,一個轉身,也跟著跑了出去。

  夏珞瑤還不能自由的行動,別說是救趙知遠,就連爬向她被丟在房間另一端的手機都有困難。

  想到趙知遠是為了救她才遭此劫,她心裡十分難過,可難過之餘,又慶幸他還有善性。

  「唔……」血流不止的趙知遠虛弱的低呼,眼皮微微張開。

  兩人的視線迎上,她哭喊道:「大伯,振、振作一點……」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是沒有力氣,接著又緩緩閉上眼睛。

  「不……」她哭出聲音,心急又心痛。

  這時,外面傳來聲音,不一會兒,有一名男子跟女子開門進來,看見房裡的情景,嚇得發出叫聲。

  「夭壽!嚇死我了!」女子說著,猛拍胸脯。

  「快報警,叫救護車!」男子說話的同時,人已經走上前察看趙知遠的傷勢。

  「他、他還活……活著嗎?」夏珞瑤艱難的問道。

  男子點頭。「他還活著,你別擔心,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嗯……」她安心一笑,然而因為氣力用盡,她又再度昏了過去。

  夏珞瑤幽幽轉醒,發現眼前是一片淡淡的粉紅色,她一時還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怔愣了幾秒,腦子裡的畫面突然一片血紅,她嚇得放聲驚叫,「啊!」整個人甚至從床上彈坐起來。

  「凡希?」

  聞聲,她回過神,卻餘悸猶存,她木木的望向趙知行,只見他一臉不捨,又隱約帶著惱怒。

  「知行……」看見他,她驚悸的心很快便安定下來,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

  見狀,趙知行雖慍惱卻不忍,一把將她攬在懷裡,低聲哄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他接到警察的電話,說她跟趙知遠都在醫院時,他真的嚇壞了,第一時間不是想趙知遠為何跟她同時被送進醫院,而是擔心她再度發生隨時會離開他的意外。

  後來,他聽警察說他們是在一家汽車旅館被工作人員發現的,工作人員見有兩男一女匆忙又驚慌的離開,覺得有異,於是前去察看,一進門便見到後腦杓被狠敲了一記的趙知遠,以及虛弱得無法動彈的夏珞瑤。

  「凡希,拜託你不要再這樣嚇我了……」趙知行仍心有餘悸。「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堅強。」

  聽到他這些話,夏珞瑤的眼淚掉得更凶,她激動又感動的緊抱著他的腰。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擔心的。」他早就覺得周嘉琦居心不良,但又不忍心潑她冷水,只再三叮嚀她要小心,要保護好自己,可是她卻毫無戒心的走進周嘉琦設好的圈套裡,不只讓自己身陷險境,還害趙知遠……

  「堂哥呢?」她從他懷中退開,抬起臉,驚慌的問:「他沒事吧?」

  趙知行蹙眉一歎。「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

  「他不是別人,是他救了我。」

  「我知道。」他又一歎,「知遠醒了,他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了。」

  「咦?」她一怔。

  趙知遠說了什麼?又是怎麼說的?他坦承自己跟周嘉琦合謀報復她及趙知行?他承認自己破壞趙知行的車,害他發生意外?

  「他……說了什麼?」夏洛瑤追問。

  「你又知道什麼?」趙知行反問。

  「我……」她面有難色。

  要是趙知遠什麼都沒說,只是瞎掰了一個故事搪塞過去,那她和盤說出,豈不是害了他?

  「知遠都承認了。」趙知行神情輕鬆的道,「他說他不久前在酒吧借酒澆愁時,遇見了周嘉琦,周嘉琦說服他一起報復我們,他一時糊塗便答應了。」

  「喔……嗯。」

  「還有……」他微微擰眉。「他承認當初是他破壞我的車,導致我出車禍。」

  看來趙知遠是下定決心要扛起這些罪責,不過,她一點都不恨他,相反的,她很感激他。他還有善性,在最後關頭,他心中的天使戰勝了惡魔。

  「知行,你會追究嗎?」夏珞瑤試探的問。

  「你是說哪一件?」他問。

  「都有。」

  「這一件,警方已對周嘉琦發佈通緝,那兩個共犯也逮到了一個,相信再不用多久,就能把他們繩之以法,至於知遠……他因為救了你,應能安全脫身。」趙知行緩緩道。

  「那……他破壞你機車的那一件呢?」

  「嗯?」趙知行一臉迷惑。「破壞什麼機車?我不記得了。」

  夏珞瑤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他的心意。

  他假裝失憶,彷彿那件差點要了他的命的事情不曾發生,彷彿他的左腿不曾廢過,他是真心要原諒趙知遠。

  她大概猜得到他的想法。首先,趙知遠在最後關頭為了救她而遭到周嘉琦攻擊,衝著這點,他就認為趙知遠可以將功折罪。

  再者,趙知遠正因接班之事對他及趙觀達不滿,藉著此事,他可以賣趙知遠、趙世文一個人情,好讓家族風暴平息。

  他的腿傷已是事實,如今再去追究,只會讓傷害擴大,為了修復親戚之間的感情,他認為自己應該寬容以待。

  「知行,你是個好人……」夏珞瑤噙著淚,感激的道:「謝謝你饒了我的恩人。」

  「他也是我的恩人,若不是他,我心愛的你就要受傷害了。」想到這兒,趙知行背脊一涼。

  老天保佑,讓趙知遠在最後關頭做了正確的選擇,老天保佑,旅館的工作人員及時發現他們,老天保佑,她還平安的在她身邊。這種可怕的事他可不希望再遭遇一次,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的細胞要死掉多少。

  「對不起,你曾要我小心,要我保護自己……」她哽咽,「對不起,我不只讓自己身陷險境,還害了堂哥,要是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怎麼跟大嫂還有三個孩子交代?」

  「你擔心的這些事都沒發生,不用放在心上。」趙知行再次將她緊擁在懷中,像是擔心一鬆手,她就會消失般。

  「你什麼都不必想,好好休息,我會替你討回來的。」說罷,他眼底迸射出如刃的銳芒。

  雖然夏珞瑤自覺已無大礙,但趙知行還是堅持要她住院觀察。

  他白天上班,張南卿便過來陪伴女兒,母女倆聊聊做菜的事或是社會新聞,一天也很容易打發。

  這天稍晚,總店店長打電話給張南卿,希望她可以過去處理一個緊急事件。

  張南卿走後不久,護士前來敲門。「趙太太,有位李先生要探望你。」

  「謝謝,請他進來。」夏珞瑤放下手邊的書,坐直。

  不一會兒,李敏皓在護士帶領下進到病房,手上捧著一束花。

  「凡希,你還好吧?!」他走到床邊,仔細的端詳著她。

  「我沒事,很好。」她笑答。

  自上次的車禍意外後,李敏皓便跟她保持距離,加上新書宣傳期已過,她為出版社寫的專欄也只需要以Mail傳送即可,因此這段時間他們最多只用電話聯絡。許是有一段時間沒見,之前又發生過那件事,李敏皓顯得有點侷促尷尬。

  「呃……那個……我幫你把花插起來。」他說。

  「嗯,謝謝,麻煩你了。」

  李敏皓取了花瓶,裝了水,將花束放入,然後小心翼翼的擺在櫃子上。

  忙完之後,他走回病床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聽說你的事後,一直想來看你,可是又怕……」

  「我沒事,讓你擔心了。」夏珞瑤淡淡一笑。

  看她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李敏皓忍不住微微蹙眉,因為當他看到新聞時,嚇得幾乎都要跳起來了。

  新聞說,震達集團總裁趙知遠的妻子紀凡希遭朋友設計,帶至汽車旅館欲拍裸照勒索,涉及行賄案件的威達建設前總經理趙知遠為救弟媳遭襲,受傷送醫……不過這個新聞只報導了兩天就沒再出現了,想必是趙家動用了關係壓了下來。

  「周嘉琦實在太惡劣了,居然這樣設計陷害你。」他義憤填膺地道。

  「是我識人不清。」她釋懷一笑。「其實她突然又回來找我時,知行曾提醒過我要小心她,是我自己大意了。」

  「是嗎?」李敏暗眉心一擰。「幸好有驚無險,要是你有什麼意外,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難過。」

  「嗯,老天保佑。」她勾唇一笑。

  「凡希,自從上次害你車禍受傷後,你就沒再到公司來。」李敏皓語帶試探,態度有點卑微。「你在躲著我嗎?」

  夏珞瑤微頓。他還沒死心嗎?她已經表示得非常清楚,她心裡只有趙知行,絕不會三心二意,怎麼他還……他看起來不像是那麼想不開的人呀。

  「敏皓,你多想了,我只是……」

  「凡希,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他目光一凝,深深注視著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想起之前他在車上說過的那些話。

  紀凡希跟他曾經有過什麼,想到紀凡希曾在情感上,甚至是肉體上背叛過趙知行,她就頭皮發麻。

  「請你不要再提那件事。」夏珞瑤神情一凝。「不管我跟你以前有過什麼,那都已經過去了。」

  「凡希,那對我來說很美好……」李敏皓說。

  「很抱歉,我已經忘了,而且不想記得。」她語氣堅定,神情嚴肅。

  「我現在很幸福,跟知行的感情也很好,我們也有生孩子的打算,所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就讓那些美好留在記憶裡吧。」

  他神情落寞,眼底滿是沮喪及淡淡的哀愁。「是嗎?你一點都不想記起?」

  「是的。」夏珞瑤肯定的回答。

  李敏皓不說話了,她也是。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聽見開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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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1 01:04:17
  第九章

  趙知行打開病房的門,即使看見令他非常感冒的李敏皓,神情依舊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知行,你下班了?」夏珞瑤看見他,立刻露出溫柔又甜美的笑容。

  「嗯。」趙知行沒跟李敏皓打招呼,眼中只看得見夏珞瑤。「今天好嗎?!」

  「我已經好很多了,其實我可以出院了。」她撒嬌道,「我想回家。」

  「我跟醫生商量一下吧。」他說。

  被當空氣般對待,李敏皓十分尷尬。「趙先生……」

  「謝謝你來看凡希……我太太。」趙知行補充說明,像是要提醒他不要忘了,紀凡希是他的妻子。

  「呃,應該的。」李敏皓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當然聽得出他的弦外之音。「我看到關於凡希的新聞,就一直想來探望她。」

  「有我在,她不會有事的。」趙知行說。

  「當然。」李敏皓明顯感受到趙知行對他的敵意。

  「知行,敏皓還帶花來看我。」夏洛搖嗅到空氣中的火藥味,急忙打圓場,「你看,很漂亮吧?」

  趙知行冷淡的瞥了花瓶裡的花束一眼。「唔。」

  「那個……」趙知行的存在感太強大,讓李敏皓難以招架。「我不打擾了。」

  「不送了。」趙知行連多說一句話都不肯,直接打開房門送客。

  夏珞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來者是客,她真的認為趙知行不必給李敏皓難堪,不管他有多不喜歡李敏皓。

  「嗯,那我先告辭了。」李敏皓走向門口,又回頭看了眼夏珞瑤。「凡希,你好好休息,專欄的事別擔心。」

  「嗯,謝謝你。」她點點頭,目送他離去。

  李敏皓才剛走出去,趙知行便不客氣的關上門。

  「他來很久了?」回到病床邊後,他不悅的問道。

  「不久。」她老實的回答。

  「是嗎?」他挑著眉。「是真的不久,還是愉快得讓你覺得時間飛快?」

  她聽出他話中有話,有點無奈,又有點生氣。「你不必那麼對待他,他來探望我,怎麼說都是客人。」

  「我對他還不夠客氣?」趙知行的臉色有點難看。

  「我知道你氣他之前害我出了車禍,可是那事也不能怪他。」夏珞瑤就事論事,沒要偏袒誰。「發生意外,誰都不願意,不是嗎?」

  「你現在是在暗指我不講理嗎?」他眉心一擰。

  她微慍,直言道:「是有點。」

  聞言,趙知行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老實說,她很怕他這樣的表情,因為通常這就表示他生氣了。

  可是這種小事值得生氣嗎?她又說錯了什麼?李敏瞎百忙之中抽空來看她,確實是客呀,他的待客之道未免也太……

  「敏皓就是怕你不高興,才會到現在才來。」

  「是嗎?」他冷哼一聲,「看來你等了很久。」

  「你為什麼要曲解我的意思?」夏珞瑤蹙起眉頭,萬般不解。

  「你不是那個意思嗎?」趙知行反問。

  「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確定。」

  他今天是吃了炸藥嗎?早上上班前,他還很溫柔的親吻她的額頭,對她輕聲細語,怎麼現在完全變了個樣?

  「你今天工作不順利嗎?」夏珞搖率先想到這個可能。

  「很順利。」

  「那為何火氣這麼大,還拿我出氣?」

  「我拿你出氣?」趙知行挑眉。「我沒有。」

  「那你生什麼氣?」

  「我生自己的氣,行嗎?」他說。

  她被他搞得火氣上來了。「你到底怎麼了,這麼不講理。」

  趙知行濃眉一揪。「沒錯,比起李敏皓,我是不講理。」

  「這關他什麼事?」

  「就關他的事。」

  「你為什麼對他那麼壞?」夏珞瑤到現在還是搞不懂。

  「你又為什麼對他那麼好,處處維護他?」趙知行反問。

  她頓了一下,才道:「我沒道理對他不好,而且我也沒有處處維護他,我是在跟你講道理。」

  「所以你還是在暗指我不講理?」

  「我沒有,我只是……」

  「行了。」他打斷她,「你越說,我越火了。」

  見他真的沉下臉來,夏珞瑤也不再開口。

  相處一年,她也摸清楚他的脾氣了,他若是在氣頭上,順著他、讓著他,肯定好過跟他硬碰硬。

  「餓嗎?」她話鋒一轉,軟軟的問。

  「不知道。」他依然不悅。

  夏珞瑤受不了的瞋了他一眼。她都已經示弱了,他還要生氣?

  「你不是要出院?」趙知行直視著她。「走吧。」

  「咦?」她一愣,他不是說要先問醫生嗎?

  「你還想繼續住?該不會又在等誰來探望你吧?」他故意諷剌。

  聞言,夏珞瑤覺得好氣又好笑,他這是在吃醋嗎?如果只是一般程度的吃醋,那表示他是真的愛她、在意她,可這醋吃過頭了,反倒會讓人覺得他像個鬧脾氣的小孩,而且很想揍他。

  「真的能出院了?」她帶著笑意再次確認。

  「我說了就算。」他依然霸道的回應。

  高雄,一間日租套房內,周嘉琦正等著朋友幫她送吃的來。

  自從在台北闖下大禍後,她便連夜南下,躲在這間日租套房裡,三餐都靠朋友接濟。

  她真的覺得自己有夠倒楣,本來想拍下紀凡希的裸照報復她,沒想到卻讓趙知遠壞了事。趙知遠在酒吧喝酒被記者盯上時,她出手相助,兩人閒聊之中,她意外得知是他間接害趙知行左腿受傷的,她心想抓著他的小辮子,便能與他聯手展開報復,也許還能趁機敲詐趙知行一筆,沒想到他居然在最後關頭反悔。

  「木好種,活該你沒出息!」她氣急敗壞的咒罵著。

  當初她以為拉趙知遠當墊背,就算有個意外,趙家人也會因為不想趙知遠惹上麻煩而壓下此事,沒想到警察不只逮到那兩個最先落跑的臭小子,還對她發佈通緝。

  現在可好,她周嘉琦竟成了通緝犯。

  想起過往在台北那些風光玩樂的日子,她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覺得氣恨。

  「紀凡希,都是你,就別讓我逮到機會,否則我一定……」

  叩--叩--叩--叩叩。

  三長兩短的敲門聲傳來,這是資助她的朋友特有的暗號。

  這個朋友其實也只是個在網路上認識的人,長得其貌不揚,但對她十分慇勤,她平時是不太搭理他,不過在這時候倒是派上用場。

  周嘉琦從床上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只見那名男性友人一臉見鬼後餘悸猶存的表情,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幹嘛那個臉?你好慢,我都快餓死了。」

  她的話才剛說完,一旁便竄出一抹高大的身影,對方一身黑衣黑褲,神情冷肅,她一看清對方的長相,嚇得三魂七魄都要飛走了,兩隻眼睛瞪得跟牛鈴一樣大。

  「好久不見,周小姐。」趙知行的唇角冷冷一勾。

  周嘉琦嚇得連退兩步,腳步踉蹌,差點跌坐在地上。

  趙知行推開周嘉綺被嚇壞的男性友人,步進房內,身後,有兩個男的站在門口,看起來像是保鏢,卻又不是。

  那名男性友人見這等陣仗,嚇得腳底抹油溜了。

  趙知行環顧套房一圈,看向窗外的港口。

  「風景是不錯,但住在這樣的地方不是委屈你了嗎?」他將視線移回周嘉琦身上。

  「沒趴跑,你很痛苦吧?!」

  她一臉驚懼,嘴唇微微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你打算一輩子躲著嗎?」趙知行冷冷的問。

  周嘉琦死命搖頭。「不……不是……」

  「敢做那種事,就應該有坐牢的心理準備吧?」他在床沿坐下,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教人顫慄的氣息。

  「你、你是怎麼……」

  「怎麼找到你的?」他看向門口那兩名男子。

  「台灣說大不大,要找你並不是太難。」

  門口那兩個人是他當兵時認識的朋友,其中一個年輕時混過一陣子,後來遠離是非圈,退伍之後,兩人便跟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徵信公司,他還是股東呢。

  事情發生後,他立刻聯絡這兩個朋友,要他們無論如何在警方找到周嘉琦之前先找到她,得知她躲在高雄,他立刻搭高鐵南下與他們會合,並到此處堵她。

  周嘉琦害怕的看著那兩個男人,腦海裡浮現許多可怕的畫面。

  趙知行知道她的藏身處,卻不報警,而是帶著兩個可怕的男人上門,他想做什麼?難道……

  突然,她想到她曾經要對紀凡希做的那些事。

  「趙先生,求你饒了我,我……我該死,我不該害凡希,求你別讓他們傷害我!」她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哭求著。

  聞言,趙知行忍不住笑了,嘲諷道:「你想要,還得看我兩個好兄弟肯不肯。」

  周嘉琦感到受辱,但又慶幸他沒有這種意圖。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親自來嗎?」他如刃般的目光鎖住了她。

  迎上他冷冽的目光,她只覺渾身哆嗦。

  「凡希相信你、接受你,把你當姐妹看待,可你卻利用她的善良設計她,甚至想傷害她。」他冷冷的瞪視著她。

  「她進了醫院,對你沒一句抱怨或咒罵,還怪自己傻,看著這樣的她,我告訴自己,我一定會替她討回公道。」

  最後那句話聽得周嘉琦手腳發軟,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哀求道:「趙先生,對不起,我、我對不起凡希,我該死,請你讓我親自向她道歉,就算要我跪著向她賠罪都可以……」

  「凡希不希罕。」趙知行毫不客氣的直接拒絕。「我也絕不會再讓你這種女人接近她。」

  「趙先生,我知道錯了,真的……」

  他眼一瞇,直視著她。

  他越是不說話,周嘉琦就越害怕,腦海中胡亂猜測他究竟會怎麼做,害怕得全身劇烈顛抖。

  「求求你饒了我…拜託……」她跪倒在地,哭得淒慘。

  趙知行依舊不吭聲,起身走向床頭,拿起床頭櫃上的檯燈。

  周嘉琦看著他,嘴巴一張一闔,卻早已恐懼得發不出聲音。

  「你用檯燈在知遠的頭上敲了一個洞,我也還你一下吧。」說著,他高舉起手。

  見檯燈就要揮下,她緊抱著頭,淒厲的尖叫,「啊!」

  可趙知行的手並沒落下,他將檯燈往床上一丟,冷笑著看著惡人無膽的周嘉埼。「我才不會為了你這種女人犯法。」

  周嘉琦抬起眼簾,狼狽的道:「你、你……」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他說,「立刻去投案,至少刑期能短一些。」

  像是得到什麼天大的恩賜般,周嘉琦不斷道謝,「謝謝你,趙先生,謝謝。」

  「不用謝我,我是為了凡希才放過你的。」趙知行冷漠的睨著她,眼底並沒憐惘同情。

  「她心地善良,一定不忍心看你被重判,為了不讓她難過,我才給你的機會。」

  其實,這就是他親自走這一趟的原因,不過,他並沒有讓紀凡希知道他暗中追查周嘉琦的下落,更沒讓她知道他今天南下高雄便是為了逮周嘉琦。

  他為她做了什麼,她不必全數知悉。

  「周嘉琦,好好做人吧。」趙知行撂下最後一句,轉身走了出去。

  他的兩名好友也跟在他身後離去。

  關上門後,門裡傳來的是周嘉琦崩潰大哭的聲音。

  周嘉琦回台北投案了。

  趙知遠雖然一開始與她共謀,但因為在最後關頭捨命救夏珞瑤,法官認為他仍有良善之心,因此輕判他半年徒刑,得以緩刑兩年。

  至於周嘉琦跟那兩個男人,分別被判三年及九個月不等的刑期。

  一切似乎歸於平靜,但夏珞瑤卻覺得趙知行有點陰陽怪氣的。

  從前睡覺時他總是把她當貓咪一樣抱在懷裡,現在卻夜夜背著她睡,而且自她出院都過了好些日子了,他卻碰都沒碰過她一下。

  他的反應跟態度讓她感到不安,總覺得他心裡有事。

  這天晚上,夏珞瑤讓他喝了藥後,坐到床沿說要幫他針灸,但卻被他拒絕了。

  「不必了。」

  「為什麼?」她軟軟的問道:「你之前說有感覺到效果,不是嗎?」

  「嗯,但不用了。」說話之際,趙知行的視線始終沒離開手上那本商業週刊。

  「知行,難道你不想你的左腳……」

  「你很在乎嗎?」他放下了雜誌,嚴厲的看著她。「我是個瘸子,讓你覺得很遺憾,甚至很丟臉嗎?」

  夏珞瑤一怔。「你在說什麼?」

  「已經一年了,你該接受事實,我好不了了。」他說。

  她一陣鼻酸,她從沒嫌棄過他,他該知道的,且之前他明明已經可以接受這樣的自己,甚至樂觀的接受她為他安排的治療,不用他說,她也看得出他行走時已比

  以往輕快、順當許多,她相信只要持之以恆,假以時日一定能像從前那般健步如飛,可為何他現在又抗拒治療?

  「你為什麼要說這種傷人的話?我從不認為你是瘸子或殘廢,你就只是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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