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他稍稍後撤,後又輕柔地前進,動作那麼細膩,似怕我無法承受。
我被自己包容吸附摩擦的感覺震驚,發出駭異的喘息。
他低沉地笑,轉動腰臀,深入淺出地律動,尋找我敏感而脆弱的地點。
「……哦……不!」我被動地環抱著他的後頸,感覺到他微涼的液體滴落在我赤裸的皮膚上。
是什麼?汗水,還是命運替我流的一滴眼淚?
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掌下的肌肉糾結緊張,他在苦苦壓抑著體內那頭野獸更瘋狂的肆虐。
「愛我罷,森。」我吐出請求。
他長長太息,喉嚨中發出壓抑的低咆,然後猛地加快了速度,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狂亂地在我初識情慾的軀體上馳騁。
我在他身下,直如風中弱柳,浪海孤舟,只能任由他擺佈,顫抖搖晃,呻吟搖擺……
倏忽,彷彿一道閃電劃過長空,然後綻開絢麗奪目的煙花,盛放成綿延不斷的漣漪。我身體又一次被快感的高潮包圍,劇烈地收縮,想痙攣翻滾。
他在這一刻也達到了極至,猛地抽身,將灼燙的熱液噴灑在我平坦裸露的小腹上。
接著,我們齊齊軟倒在床墊中。
他壓在我身上,呼吸濃重。
我們就這樣躺著,誰也不想動,不想說話。
只有這一刻,讓我們什麼也不用考慮,什麼也不用戒備。
只有這一刻!
次日起床,偌大安靜的臥室裡,已經只有我自己的身影聲音了。
我搖頭,這將是我以後所有感情的寫照罷?
一夜,只有一夜,決不牽扯未來。
拖著疲軟酸痛的身體,我走進浴室,站在蓮蓬頭下,任熱燙的水流自頂而踵地灑下。
可是我深深地知道,我洗得去一身粘膩,洗得去他烙印在我皮膚上的氣息,卻永遠抹不掉他留在我靈魂深處的痕跡。
收拾完畢,我走出臥室,目光被起居室近窗口茶几上的物品,吸引住了。
茶几上,擱著一支嬌艷欲滴的紅玫瑰,長而無刺的莖上繫著一張卡片。
我幾乎是搶步過去,拈起玫瑰,打開乳白色燙淡金的卡片。
上面用花體寫著:
So we』ll go no more a-roving (好罷,我們不再一起漫遊)
So late into the night(夜已深沉),
Though the heart be still as loving(儘管愛仍在心頭),
And the moon be still as bright(縱然月光皎潔依舊).
For the sword outwears its sheath(劍鞘會讓劍磨破 因為它鋒利),
And the soul wears out the breast(只怕靈魂也將折煞胸膛),
And the heart must pause to breathe(這顆心 必須讓它歇腳喘息),
And Love itself have rest(愛情也得讓它修養).
Though the night was made for loving(雖然愛從來都是以夜為家),
And the day returns too soon(很快的,很快又的白晝),
Yet we』ll go no more a-roving (但是我們已經不再一起漫遊)
By the light of the moon(在這皎潔的月光下)
我有莫名的酸楚,在胸臆間蔓延遊走,彷彿要從眼眶裡衝出我身體的束縛。
這是拜倫的詩。
早已經作古的拜倫,寫出了屬於我的愛情的無奈。
多麼形象,多麼生動,多麼悲哀。
我閉了閉眼睛,嚥下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我的生活,還要繼續。
走出起居室,我訝異地看見坐在客廳沙發裡看報紙的凱。
「你……怎麼來了?」我忍不住問,他看見了什麼?他知道了什麼?
凱放下報紙,靜靜凝視我一會兒,然後微笑。
「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所以一早就來了。」他伸長了腿,站起身,繞過沙發前的茶几,走到我身邊,伸手撩開散落在我肩膀上微微潮濕的頭髮,輕拉我浴袍的襟口。「看起來,你過得還不錯。」
我忍不住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然後,我感覺自己的臉騰地蘊染上一層紅霞。
在浴袍領口處的皮膚上,印著幾枚紫紅色的吻痕。
那是一夜歡愛的證據之一。
凱沒有追問,只是替我拉好了浴袍。
然而他的眼神,格外深邃幽回,讓我渾身發燙。
我覺得他彷彿知道昨夜發生的一切,他的眼神和語氣,是淡淡的瞭然。
「我去準備早餐。」我退開一些,避開他修長而溫涼的手指。
我害怕這感覺,害怕這和昨夜森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記重疊的感覺。
凱沒有阻攔我,只是在我身後,笑著。
等我做完三明治出來,凱已經走了,他看過的那份報紙整齊地疊放在茶几上。
我狐疑地坐在他曾經坐過的位置上,猜測他的來意。
昨夜的火熱情慾,究竟是出自森的本意?還是凱的授意?
這樣的想法,令我背脊生寒,並且憑空生出無限難堪。
即使已經成為女人,仍然過不了心理和道德上的那道坎。
我苦笑,原來,我還是沒有自森那裡畢業。
拿起報紙,我看了看太陽日報的頭版,關於英俊但是日益被禿頭問題困擾的王子。還有某國發生政變,獨裁軍閥被人民趕下了台,流亡海外。
我放下報紙,不想再細看這些讓人心情低落的新聞。
我從來不羨慕王子與公主的生活,如今這位王子的母親和父親,就是鐵一般的證明:王子和公主結婚後並沒有過著幸福的生活。
童話,早已經不存在。
等了幾天,收到了來自劍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出門時,一個中年男子站在院子前的台階上等我,並交給我一把車鑰匙,然後讓開身,把停在院前的車子展示給我看。
那是一輛小小的大眾甲克蟲汽車。它有著漂亮的亞藍色,簡潔的外形,樸實的風格。十分可愛而實用。
我打開車門坐進去,在發動汽車時,看到儀表板上貼著一張即時貼紙,上面寫著: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祝你過得愉快,凱。
我有些詫異凱竟然有這樣細膩浪漫的心思,但,不得不承認,這使得我心情大好。
有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棒。
我收拾好心情,前去報到。
我的導師是一位銀髮學者,有些意大利口音。
「林家琪同學,我們要在一起度過至少四個學期了,希望我們能相處愉快。」導師橄欖綠色的眼睛十分溫和,卻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我領你看看你的同學們吧。」
開學第一堂公共課程的階梯教室裡,竟然只有寥寥數人,看起來十分冷清。但是並不影響教授上課的質量。
下課鈴響,教授利落地合上講義,透露了下次要講授的內容,便施施然踱出教室。
三五個同學收拾筆記,有人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走了。
有人留下來和我寒暄。
「嗨,我是雲霓。」一個臉上有著淺淡雀斑十分可愛的女生向我微笑。
「你好,我是林家琪,請多關照。」我點頭,還以微笑。
「嗨,你好。」我後邊傳來一個男生低沉的聲音,在空氣裡悠悠地振動,像大提琴一樣淳厚好聽。
「你好。」我回頭,迎視這管好聽聲音的主人。
「我是勞倫斯。」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皮膚白皙乾淨,笑容斯文有禮。
他的半袖學服裡是T-shirt和牛仔褲,典型的陽光男生的裝扮。
看起來,他和我一樣,本科不是在劍橋讀的。
我回他一笑,轉回頭,整理筆記本,準備下課。
「林,等一下有什麼活動?」雲霓和我一起走出教室。
「去圖書館查查資料,準備下一節課的東西。」我們並肩走過樹木蓊鬱的校園。
「你不去俱樂部報名嗎?擊劍俱樂部正在對外接受報名。聽說那裡有許多帥哥。」雲霓笑著挑眉。「勞倫斯就是哦,我看他對你有意思。」
我微笑著沒有接口,仍然沒有習慣洋人這樣口無遮攔的自來熟。
見我沒有接續這個話題的意思,雲霓也不以為意,聳肩。
「你的導師是誰?我的導師是特藍諾教授,聽說是系裡最最嚴厲的導師,我對嚴肅的女士一向很沒轍。」她歎氣。
我看著嬌俏可人的雲霓,暗暗感慨,她只需要擔心導師會不會放她一馬就行了。這才是人生,不是麼?
很快我就和幾個常常在公共課程上碰到的同學混熟了,其中就有可愛又喜歡看帥哥的雲霓和斯文且擁有一把好聲音的勞倫斯。
我最終還是被雲霓拖著去擊劍俱樂部報了名。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導我基礎訓練的,正是前輩勞倫斯。
那些基本的禮儀、進攻和防守動作其實和我在基地的訓練課程一樣枯燥,很多報名進來只是為了一睹帥哥風采的女生往往熬不過這最簡單的階段,紛紛自動退出。
而我在經過了基地魔鬼般的培訓之後,已經能承受這樣枯燥乏味的基礎課程了。
勞倫斯是個嚴格的教練,但他很有耐心,循循善誘,並不急於求成,所以我的日子還算好過。
「不要搖動你的整條胳膊,那樣會消耗你的體力。」勞倫斯在我稍一分心的時候,以劍尖抵住我的手腕。「要會運用手腕部的力量,穩定你的攻擊範圍。」
我喜歡藏在面罩後,聽他低沉醇厚的聲音平穩地講解時的感覺。
彷彿嚴厲冷淡的森和溫文體貼的凱二人合而為一。
「好,我們再練一次。」勞倫斯並不知道我心裡的小秘密。
我在面罩後微笑,我想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當日訓練完畢,洗漱更衣後,我在俱樂部門口碰見一樣換回常服的勞倫斯。
「琪,一起吃飯?」他微微濕潤的頭髮下湛藍如洗的眼睛凝望著我。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雲霓已經成功地找到帥哥,兩人雙雙約會去了。我和勞倫斯去吃飯,孤男寡女的,我怕會帶給他不恰當的聯想。
他有些失望。
「琪,東方女孩子都像你一樣拒異性於千里之外嗎?」勞倫斯和我一起走過古老而暗影重重的走廊,「還是只有你,獨善其身。」
我戴著淺色鏡片近視眼睛的臉偏開,都有一些罷,其實。更重要的是,我記得凱說過,他不喜歡我太過吸引異性的注意。
「你有心事,琪。」勞倫斯突然低聲說。「你美麗的眼睛裡總有淡淡的憂鬱,我們都在擔心你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問題,卻又不肯向人傾訴。」
我望著隱隱露在重簷遠處的皇家學院教堂氣勢宏偉壯觀的尖頂,默然。
「琪,無論你有什麼困難,只要我能幫得上忙,請一定告訴我。」勞倫斯拉住我的手,阻止我繼續沉默前行。
「勞倫斯,你交淺言深了。」我輕輕掙開他的掌握。他是有優良背景前途光明的大學生,離開學校將來很可能是大公司裡的高層或者諾貝爾獎的獲得者。他會找一個溫良賢惠優雅的妻子,生幾個可愛的孩子,老了都手牽手走在兩旁種滿鮮花的私家小徑上。
而我是一個沒有過去未來的間諜,幸運的話可以活到七老八十。但我心底裡的秘密永遠也不可向外人道出。不能對睡在自己枕邊的愛人坦誠,又怎麼能走到一起?
我只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勞倫斯歎息。「我令你不快了嗎,琪?如果是,我向你道歉。」
「不,沒這回事。」我加快了腳步,橫穿馬路。「我還有事,先走了。」
勞倫斯沒有追上來,只是在我背後一直注視著我。
我能感覺到他深長的凝視,可是,我不能回頭。
接下來,便是忙碌而大考期。
每個人都忙於跑圖書館上網查資料埋頭寫學期論文。雲霓常常在寫得快發瘋時約我去小酒館放鬆一下精神,這天我實在拗不過她,便和她一起去小酒館喝一杯葡萄酒,聽她發牢騷,說論文寫起來有多麼難。
酒館裡煙霧蒸騰,雲霓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她的導師有多麼嚴厲,我微笑著拄著頭傾聽。
突然,我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小酒館的角落裡,交頭接耳。
我視力極好,戴淺色近視眼睛純粹是為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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