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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齊晏]麻膩貝勒爺【滿漢全席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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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19:37
    第六章

    胤禘側躺在床榻上,震訝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熟睡中的平雙喜趴臥著,黑髮披散在雪背上,而一大片雪白的裸背上面佈滿了大大小小清晰的吻痕,床褥間一抹血漬映入他眼中,交融著屬於他的體液,充斥著腥甜的情慾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把平雙喜翻過身子來仔細檢查著,發現在她白皙的酥胸、小腹、大腿也無一倖免,滿是深深淺淺的吻痕,紅腫的唇瓣也有兩處小傷口。

  昨晚他被春藥折磨得死去活來,像匹脫韁的野馬般控制不住,苦了初經人事的平雙喜也得飽受他的凌虐。

  他的手指輕輕撥攏她散亂的髮絲,憐惜地滑過她的臉頰,一手托腮,凝望著她的睡顏,然後視線一寸寸向下滑,拂過她圓挺的酥胸、膩白的小腹,來到嬌柔的私密處,他的眸光變得濃烈深邃,己經褪去的燥熱感又回來了。

  平雙喜慢慢清醒,睜開眼睛一看見他灼熱的注視,倏地拉過被子,將自己緊緊包裹住,沒想到被子一扯過來,倒讓他的裸身曝露在她眼前,她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胤禘被她的舉動逗笑了。

  「現在遮也來不及了。」他低頭傾近,輕笑道:「你的身體恐怕我已經比你自己更清楚了。」

  平雙喜想起昨夜他是如何吻遍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就害羞得看都不敢看他。

  「昨夜有沒有嚇到你?」他伸舌輕舔了一下她唇上的傷口。

  「有。」她怯怯地點頭。

  那種像是死過好幾回的經歷,讓她初次明白了原來男女之間是這麼回事。

  「我傷了你嗎?」他的視線往她下度-一掠。

  「……還好。」

  她吶吶地不知道怎麼答,其實昨晚他一次又一次的要她,到最後,她真的是疼到哭了。

  「對不起。」他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眉心。「九哥下的春藥太烈性了,我完全無法控制。」

  「春藥?」她現在才弄清楚原來害他痛苦難受的東西叫「春藥」。

  「九哥肯定是把春藥化在酒裡讓我喝了。」這是他想到的唯一可能。

  「春藥會讓你變成像昨晚那樣?」她一頭霧水。

  「正常的男人只要想女人時都會變成「昨晚那樣」,而春藥……可以讓男人『屹立不倒』。」他低低笑起來。

  平雙喜錯愕地眨了眨眼,兩頰迅速飛起一抹暈紅。經過了昨晚之後,她很容易就聽懂了胤禘的暗示。

  「為什麼九爺要給你下這種藥?」她無法想通。

  「因為他要你失身給我。」他挑眉笑道。「這是春藥的唯一用處。」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以她的人生經歷,她永遠也不會明白皇室兄弟之間玩弄著什麼樣_的詭計和手腕。

  「這些背後的企圖我就算對你說了你也不會明白。」他決定不污染她的小腦袋。

  「先起來把衣服穿上,我可不希望等一下讓你春光外洩了。」

  他預料在他的藥效過後,胤禟一定會來個「捉姦在床」。

  「好,你……把臉轉過去。」平雙喜半張臉埋在被子裡,小聲地說。

  「怕我看啊?好,不看就不看。」

  他揚唇一笑,拍拍她的頭後起身下床,背部全裸地對著她穿衣服。

  平雙喜偷覷著他的裸背,明明他就站在床邊不遠處,她卻只能依稀看到輪廓,沒辦法看個清楚。

  「真是不公平……」

  她一邊穿衣服,一邊咕噥著,又因為四肢酸軟得幾乎舉不起來,邊穿衣服時,忍不住會發出難受的呻吟。

  「很痛嗎?」他背對著她,柔聲問。

  「我的身子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被一匹馬蹂躪過的感覺應該差不多就是這樣。」她細聲抱怨。

  「對不起,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他穿好衣服,轉過身來笑著說。

  平雙喜抿著唇,忍住了笑意。

  「你剛剛說什麼不公平?」他低頭看她。

  「你可以把我看得一清二楚,可是我卻不能把你看得一清二楚。」

  她扣著襟扣,輕聲嘀咕。

  平雙喜微帶著撒嬌的語氣,讓他聽了一陣心動。

  「下次我脫光了衣服給你看。」他吻了吻她的唇。「隨你愛怎麼看都行,看到你滿意為止,這樣行嗎?」

  平雙喜噗哧一笑,咬著唇點了點頭。

  「一會兒九哥闖進來,大概會說些風言風語,不管他說什麼,你都別理會,不管發生什麼事也都別開口,只要最後聽到我說,請九哥把你送給我,你就點頭說好。」他低聲吩咐。

  「我又不是九爺家的什麼人,就算跟了你,也不用他答應呀!」她不懂這是什麼道理。

  「誰叫你現在住在他的府裡,又被他看中意了。」他冷笑。「只要他看上了你,放下放你走就得他說了算。」

  「皇帝的兒子就可以這麼霸道嗎?」平雙喜不悅地蹙起眉。「難道只有皇親國戚是人,平民百姓就不是人?什麼送來送去的,你用不著跟九爺討我,我可以決定我自己要跟誰。」

  胤禘微笑凝瞅著她,眼神深邃又專注。

  「雙喜,如果昨夜你沒有失身給我,你會願意跟我嗎?」

  「沒有昨夜……」平雙喜陷入了怔忡。「也許不會吧。」

  「為什麼?」他眼眸一沉。

  「我不是當侍妾的那塊料。」她似乎頗為無奈地歎口氣。

  胤禘呆了呆,以為她要說的是不喜歡他或者是與他腿疾有關的其他理由,沒想到她居然在乎自己不是當侍妾的那塊料。

  「我怎麼不知道當侍妾要什麼料?」他忍不住笑出聲。

  「拿九爺府來說好了,嫡福晉一個、側福晉兩個、庶福晉四個,侍妾無數個。」

  她撥數著手指,可怕地搖了搖頭。「這樣排下來,我姐姐在府裡哪有什麼地位可言?沒有生兒子還連個名分都沒有。當侍妾實在太累了,成天還得想著如何侍候九爺開心,我呀,這種事根本做不來。」

  胤禘笑得很開心得意。

  「還好你做不來,你要做得來,我也不會喜歡你了。」

  平雙喜訝然抬頭看他。她有沒有聽錯?他剛剛說喜歡她?他親口說了?

  他看穿她的心思,暗歎她實在一點掩飾功夫都不會。

  「是,我喜歡你,你只要跟了我,什麼事都不用做我也會很開心。」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把這種肉麻話說得如此流暢,要是以前,打死他也不會相信自己會對一個女人說出這種話來。

  平雙喜真真切切地感動了。

  「我眼力不好,又不懂情趣,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地方?

  只能說,龍生九種,種種不同。你大概是皇子當中品味較獨特的一個吧?」她心裡想什麼就直接說出口。

  胤禘忍不住大笑。

  「你要是知道我的品味獨特到弱水三千,只取你這一瓢飲,肯定會感動落淚。」

  「弱水三千,只取我一瓢飲?」她怔愕住,意思是說他身邊一個妻妾都沒有嗎?這怎麼可能的事?

  「不信啊——」

  房門突然「砰」地一聲被踹開來,就看見胤禟風急火燎地衝進來,指著胤禘的鼻子罵開了。

  「好你個十九!連我的侍妾都敢沾惹,在我府裡明目張膽地勾搭上,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九哥?」

  「九哥,妙啊,這招真是妙極了!」胤禘撩袍子坐下,用力鼓起掌來。

  胤禟作賊心虛地呆住,坐在床沿的平雙喜則一臉茫然不解地望著胤禘。

  「你動了我的侍妾,還一點悔意都沒有?」胤禧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裡又不能不罵道。

  「悔,我非常悔。」胤禘假意歎口氣。「我後悔沒能早點發現九哥的把戲,後悔這麼容易就上了九哥的當,更後悔吃下春藥,讓自己痛苦得死去活來,我真的很後悔。要是早幾日向九哥討了平雙喜,今天就沒有這些事了,九哥,你說,我怎麼能不後悔?」

  胤禟的臉色尷尬難看,想不到胤禘會先聲奪人,胤禘下照著自己的譜走,這齣戲根本就唱不下去了。

  「果然不能小瞧了十九弟呀!」胤禊笑著從門外走進來。

  胤禘直勾勾地覷著他。九哥好應付,八哥才是難纏。

  「好歹平雙喜是胤禟先看上的,胤禟也說了要納她為妾,昨晚宴席上大夥兒都聽見了的,現在你讓她失身子你是事實,你總要讓胤糖解解氣,也得向他賠個不是嘛!」胤祀搖著摺扇在他面前坐下。

  「八哥,我知道你們在盤算什麼,是我自己不夠機敏才會掉進圈套。關於平雙喜的事,最早看上她的是我,不是九哥,何況她失身子我時是處子身,她既不是九哥的人,我就沒什麼罪好賠的。」他冷冷說道。

  「十九弟的脾氣真是又臭又硬,不過八哥就是欣賞你這個臭脾氣。」胤禳呵呵一笑。「其實咱們兄弟用不著為了一個女人過不去,你真喜歡平雙喜,讓胤簷做個順水人情送給你也無妨。」

  平雙喜眸中閃過不悅,怎麼這些皇子隨隨便便就把她當成自己的東西送來送玄了?不過想起胤禘交代她的話,她只好隱忍下來,忍氣吞聲。

  「平雙喜願意跟誰,她自己可以作主,九哥的順水人情我可不收。」胤禘直視著胤祀,就是不想跟他們有瓜葛。

  「你真是給臉不要臉!」胤禟耐不住性子了,粗聲大罵。

  「胤禟,坐下。」胤祀仍是好脾氣地笑著。

  胤禟氣呼呼地坐下來。

  「雙喜,你先回房去。」胤祀轉頭看著平雙喜。

  她微怔,悄悄望了胤禘一眼,見他點了點頭,便起身緩緩往外走。

  胤禟在她出去後,隨即將門帶上。

  「十九弟,既然我設的局被你道破,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有什麼話就跟你直說了。」胤祀轉了個語氣,眼中灼然生光。「皇阿瑪特別疼寵你,你沒辦過差,也沒有野戰功勳,皇阿瑪照樣給你封個貝勒。

  你應該也知道咱們皇兄弟裡私下有多少人對你不服,可是表面上還是得拉攏著你。我也不跟你說假話了,我確實是想拉攏你沒錯。」

  胤禘淡然笑望著他。

  「皇阿瑪春秋日高,龍體每不愈況,眼前的局勢就像一團迷霧。」

  胤祀接著說道。「四哥蓄謀著皇位,十四弟遠在西北,雖然握有重兵,但是一旦皇阿瑪大限在即,十四弟也趕不回來,那麼皇位豈不是要拱手讓給四哥?

  「要知道,四哥那個人冷面寡情,一旦他當了皇帝,肯定會整肅異己,而你,十九弟,你必然也逃不過被整肅的命運。」

  「何以見得?」胤禘唇角噙笑,不動聲色地聽著他說。

  「別忘了,最近朝廷風聲鶴唳,而你卻在此時跟我們走得很近、很近。」胤祀笑容可掬地說道。

  「我明白了,昨晚的宴席之後,想必我在九爺府裡飲酒作樂的消息已經傳遍朝廷了。」胤禘笑意盡斂,心底爆出一連串咒罵。

  「正是。」胤禊完全不否認是他幹的好事。

  「十九弟,跟著八哥,將來會有你的好處。」胤禟壓低了聲音。

  「聽八哥這麼說,八哥是想爭大位了?」胤禘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絕不讓大位落入四哥手裡。」胤禊眼中閃出陰鷥的光芒。

  「八哥為何敢把這些話告訴我?難道不怕我倒向四哥嗎?」

  胤禘早已聽說胤祀的心機深沉,但直到此刻才知道原來深沉得如此可怕。

  「以你現在的情形,就算倒向四哥,猜疑心那麼重的他,會相信你嗎?」胤禊笑得很篤定。

  胤禘已經徹底清楚自己的處境了,現在他就算想親近四哥,四哥對他也不會信任的了。

  「十九弟,皇阿瑪要將大位傳給誰只有你知道,除了你,誰也不清楚這條明路在何方?」胤祀緊盯著他的雙眸說道。「我勸你要想清楚,就算皇阿瑪已經默定了人選,你也要估量自己的情勢,為自己將來的後路打算。」

  「八哥,你別再拖我下水了。」他冷冷地撇清。「我不知道皇阿瑪的心意,皇阿瑪也沒有告訴過我他的決定。」

  「胤禘,你現在要否認已太遲了。」胤祀詭秘地笑了笑。「昨晚宴席上,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胤禘倒抽一口氣,臉色驟變。

  「我昨晚說了什麼?」他冷厲地問道。

  「你親口說的難道忘了嗎?」胤禟笑著插口。「昨晚宴席上所有的人可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驀然想起來了,昨晚在他醉醺醺之時,一直被不停纏問著繼位人究竟是誰的問題,而他也確實答出了:四哥。

  「胤禘,以後皇阿瑪那兒有什麼消息就靠你帶出來了。當務之急,要先收攏九門提督隆科多,只要掌握京城的兵權,皇位就等於坐穩了一半。只要你保我坐上了皇位,我一登基就加封你為親王,絕對不會委屈了你。」

  胤祀的聲音聽在胤禘耳裡有如針刺,他如今已深陷其中,難以脫身了。

  他不敢想像,在皇阿瑪大限之日,宮裡會掀起怎麼樣的腥風血雨……床帳內微喘嬌吟的嗓音異常撩人。

  「你還沒看夠嗎?」胤禘的俊臉正處於激情,他的眉心蹙鎖,享受著極致的歡愉,而平雙喜迷濛的雙眸總是瞬也不瞬地凝視著他。

  「還沒,你現在的模樣很好看……」她在火熱的交纏中喘息低語。

  胤禘失笑,雙手牢牢握住她的腰際,讓她迎合他激烈的衝刺,在銷人心魂的快感中,兩人同時抽緊。她感覺到一陣熱潮湧入她的身體裡。

  在激亢的歡愛後,汗濕的身軀緊緊相擁著,慢慢平息激烈的呼息。

  「剛才……好像太大聲了,姐姐一定聽得到我們的聲音。」她抱著胤禘的臂膀,害羞地說道。

  「聽到就聽到了。」他無所謂地笑笑。「過幾日我就把你接到我的府裡去,你不用再住在這裡了。」

  「你已經搬進新宅了嗎?」她傭懶地倚偎著他。

  「明天就會搬進去了。」他用手指輕輕梳理她汗濕的髮。「接下來府裡會有事情要忙,所以也許有冗夫不會過來,你就在這裡等著,等我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以後,我會派人過來把你接過去。」

  「好。」

  她沒有過問他會給她什麼樣的名分,在他對她說,弱水三千,只取她一瓢飲時,她就意識到了在自己的心裡,他已佔著最大的份量,只盼望著能天天跟他在一起,其他什麼也不在乎了。

  「對了,我有東西給你。」

  他起身下床,從卸下的衣物堆裡拿出一個錦囊,回到床上放進她手裡。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打開錦囊,正要取出裡面的東西時,忽然被胤禘輕輕壓住手背,她困惑地抬眼看他。

  「這裡面的東西能讓你看清楚我,即使我站得遠了,你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帶著深意說。

  「真的?」平雙喜萬分驚喜。「我以為我這輩子永遠只能當半個瞎子永遠都沒辦法看清你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也許會看見你並不想看見的。」他刻意提醒。

  「只要是你的一切,我沒有不想看見的。」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其實在幾次的歡愛中,她早就無意間觸摸過他的腿了,除了比正常的那只腿稍微瘦一點以外,並沒有其他異狀。

  「打開來看吧。」他鬆開手,溫柔一笑。

  平雙喜雀躍地打開錦囊,取出來一看,訝愕地呆住。

  「這是……玻璃嗎?」

  她好奇地看著有掌心大小的圓形透明玻璃,周圍用一圈玳瑁圈架起來,一側還有細細的支架。

  「這是水晶石打磨的鏡片,你放到眼前看東西,近處的可以放大,遠處的可以看清楚,」他示意她用手拿著支架。

  平雙喜把鏡片放在右眼前看他,果然看得很清楚。

  「太好了,我看見了!我可以看見你了!」她驚喜地大喊。

  這麼近距離地看清楚他,和透過模糊視線看他的感覺很不同,他俊俏的五官更明顯,眉目問的氣質更出眾了。

  她又興奮地跳下床跑到門邊遠遠地看他,沒想到站得那麼遠了,她還是可以透過鏡片將他看得很清楚,不再永遠只是一團模糊不清的人影了。

  「這是朗世寧獻給皇阿瑪的,他帶來了不少,我跟皇阿瑪要了一個來給你。這東西不多,你要小心收著,不要打破了。」看她笑得這麼開心,他的心頭也滿溢著歡悅的心情。

  「我一定會好好收著,一定不會打破!」

  平雙喜像個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般欣喜若狂,拿著鏡片東瞧西看。

  「以後走路怕摔倒就記得帶著看路,可不要拿著拚命看書,知道嗎?」他笑著提醒。

  「好,我知道,你怕我看瞎了眼嘛!」

  她開心地投進他懷裡,緊緊摟住他的腰,心中充塞著滿滿的喜悅和感動。

  「你知道就好。」他傾頭吻了吻她。

  「我要好好收起來,萬一打破就白開心一場了。」

  平雙喜珍重地收進錦囊裡,小心翼翼地放進她的梳妝盒裡。

  「你想看的看完了嗎?」他挑了挑眉。

  「看完啦!我這屋子裡也沒什麼好看的,等明天一早,我再帶著出去走走,看看花草樹木什麼的。」她幸福地偎在他懷裡。

  胤禘大感意外,她竟然對他的腿沒有興趣看?

  「你……不想看清楚我的腿嗎?」他忍不住問。

  「你的腿就是你的腿,不必特意要看清楚呀!」她伸出手在他的雙腿上來回輕撫,笑得很溫柔。「我知道你有一隻腿的膝蓋骨歪了些,只是這樣而已,和你另一隻腿沒有什麼不同。」

  沒有什麼不同。

  平雙喜這句話的力道對胤禘來說,已經接近於甜言蜜語了。

  他低頭吻她,傾盡所有的溫柔愛戀,心底某個陰暗空虛的角落,都被她給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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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0:17
    第七章

    平雙喜從沒有這樣盛裝過,她緊張不安地坐在轎子裡,全身從頭到腳都是姐姐拿出來最好的首飾和衣服替她打扮的,隆重得好似她要出嫁一樣。

  今天一早,胤禘果然派了四人抬的轎子,還有親兵護送著前來接她過府。

  轎子又大又舒服,腳邊還擺著一個暖爐,讓整個轎子裡暖烘烘的,有別於轎外下雪天的寒冷。

  坐在又大又舒服的轎子裡,她的心情既開心又興奮,心中胡思亂想著,新嫁娘出嫁的心情大概就這樣的吧?

  不同的是,尋常的新嫁娘對未來夫家以及丈夫是陌生不瞭解的,而她不一樣,她對胤禘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光是想到他的名字,她的心窩就暖暖甜甜的,兩人只不過分開數日,她就那麼的、那麼的想他了。

  轎內有一個裝滿宋刻本的大木箱,那是她最重要的家當,她懷裡還有胤禘給她的十錠金元寶和那個裝有鏡片的錦囊。

  她從錦囊裡取出鏡片來,架在右眼前看著轎外的街景。

  從前,她因為什麼都看不清而害怕出門,也因為什麼東西在她眼裡都是模糊不清的,所以她也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

  然而,胤禘給了她這個鏡片,讓她有機會可以再看清楚眼前的世界,也讓她有勇氣敢走出來,不再卻步,不再害怕。

  想起以前窩在書鋪裡的日子,孤單寂寞,長日漫漫,只有滿屋子的書陪伴她,她以為她的人生就要這樣孤獨一輩子了,沒想到,胤禘出現了,兩個在心靈深處都空虛寂寞的人相遇了。

  感謝「宋刻本」把胤禘帶到她身邊來,也感謝那場火讓她開始新的生活……是不是也該感謝「春藥」,讓他們天雷勾動地火,感情瞬間一發不可收拾呢?

  她忍不住抿著嘴輕笑起來。只要想到胤禘,她總會傻笑個不停,這應該就是幸福的滋味吧?

  轎子轉進了一條筆直的巷弄裡,不多久就停在一扇簇新的朱漆大門前。

  「姑娘,十九貝勒府到了!」護送的親兵掀起轎簾喊道。

  平雙喜提著大木箱走下轎,一腳踩在積了薄雪的雪地上,忐忑不安地跟著親兵走進大門。

  一進門,就看見前院有一群模糊的人影在忙碌地搬運著盆栽。

  「平雙喜姑娘到!」親兵大聲喊完,便往後退了出去。

  前院裡的僕役們一邊吆喝著,一邊搬運著盆栽,沒有人聽見親兵的喊聲。

  平雙喜在原地站了半晌,渾身都沾滿了雪花,卻還是沒有人來招呼她,她悄悄拿起鏡片湊到眼前看了看,才發現原來根本沒有人留意到她。

  她猶豫了一下,決定自己進去找胤禘。

  她舉步走進去,慢慢走進前院的垂花門。

  雪花紛飛中,她看見一個少婦指揮著僕役在中院內擺放盆栽的位置,透過鏡片看過去,那少婦模樣十分端秀,面容姣好。

  能在府裡指揮僕役,她在府裡應該是有地位的主子才是。

  平雙喜在心中暗暗猜測著那位少婦的身份,這時,從正廳內奔出兩個小孩,一前一後地跑下階梯,她吃驚地發現那兩個小孩竟然生得一模一樣。

  「額娘,我要騎後院的小馬,阿瑪偏不讓我騎!」

  平雙喜聽見前面那個男孩直接跑向少婦告狀。

  跑在後面的男孩不小心摔倒在階梯上,驀地放聲大哭。

  「怎麼了?」少婦快步走過去,心疼地抱起摔倒的小男孩。

  「摔倒就站起來,有什麼好哭的!」從正廳內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平雙喜心一跳,是胤禘!

  她聽得出那是胤禘的聲音。

  她再看見走出來的身影,果真是胤禘沒錯!

  「哇——」摔倒的男孩哭得更大聲。「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阿瑪一定不會心疼我,一定連哭也不會哭!」

  平雙喜在看見胤禘時的笑容霎時凝結。

  什麼?那男孩是叫胤禘阿瑪嗎?

  她有沒有聽錯?

  「不要總是罵孩子嘛,你看,他都覺得你不愛他。」

  平雙喜看見少婦抬眸瞠視胤禘一眼,她的一顆心急遽下墜。

  她是胤禘的妻子?

  是嫡福晉?還是側福晉?

  她躲到垂花門後,怔怔地看著一家人和樂融融的景象,以近乎呆滯的心情,聽著他們的對話。

  「阿瑪罵你們不是不愛你們,而是希望你們要更像男孩子。」

  胤禘的聲音像尖刀般刺痛著平雙喜的心。

  「那孩子跌倒了,你能不能先抱起來安慰一下,再罵他也不遲?

  總是先罵了再說,孩子這麼小怎麼會明白?」

  少婦完全是責備丈夫的口吻。

  「他們是男孩子,不能太縱容了,否則以後長大會更難管教。茜兒,你要理智一點,不能太感情用事。」

  平雙喜只覺得一顆心完全被撕裂了。

  她不知道自己來這裡做什麼?

  人家明明是和樂幸福的一家人,她來這裡算什麼呢?破壞這種幸福美滿的感覺嗎?

  胤禘竟然騙了她,說什麼弱水三千,只取她一瓢飲。

  他明明就已經有正室妻子,也已經有一對雙生兒了,他居然完全沒有對她提起過!

  就算他只是要她當侍妾,也不該什麼都不對她說清楚。

  她覺得心好痛,痛得快要窒息了。

  茫然地轉身離開,她茫然地走出朱漆大門,茫然地走出巷弄,茫然地沒人大街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剛剛填滿的一顆心此時又空空蕩蕩了。

  她又在剎那之間失去了所有,最後留下來陪伴她的、不離下棄的,仍然只有書。

  胤禘已有妻子了,也有兩個可愛的雙生於了。

  原來,他討她只是要她當侍妾罷了。

  原來,都是她自己一廂情願,太自作多情了。

  她捧著一顆空洞的心,茫茫然的,不知道要去哪裡?

  好空虛、好孤寂……「我命你把平雙喜姑娘接來,你居然還在這兒?」

  胤禘走到兩個正在談天說笑的親兵身後,氣得大吼。

  兩名親兵嚇得跳起來,滿臉困惑。

  「十九爺,午時以前,小的就把平雙喜姑娘送到府裡去了呀!」

  「午時以前?」胤禘怔住。「現在已經快申時了,我怎麼還沒看見她?」

  「小的不知……」兩名親兵登時嚇白了臉。

  胤禘轉身走進大門,穿過前院、垂花門,來到內院、正廳,一路上搜尋著平雙喜的身影。

  怎麼可能?

  午時以前已經進府,怎麼會到現在都沒有看到人影?

  她到哪兒去了?

  繞過長廊,他看見十八哥胤衸和嫂子安茜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小娃娃迎面走來,弘晴和弘曖那一對雙生子則跟在他們身後跑跳著。

  「十九叔!」

  弘晴和弘暖一看見胤禘,立刻衝上來抱著他的腿大叫。

  胤禘虛應了一下,他現在沒空陪他們玩,一顆心全掛在平雙喜身上。

  「胤禘,你在找什麼?」安茜注意到他臉上焦急的神情。

  「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那個姑娘,平雙喜。」他蹙眉說道。

  「她來了嗎?」安茜笑逐顏開。    。

  她和胤衸聽說胤禘看上了一個姑娘,還準備把這個姑娘接進府的消息之後,就一直很想看看到底那個姑娘長得是什麼模樣?更好奇她有什麼本事能夠擄獲胤禘的心?。

  「她在哪裡?我倒想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被你看上。」胤衸的好奇心遠比妻子還高。

  「我上午派人去接她,派去的親兵跟我說他們午時以前就已經把雙喜送進府來了,但是我卻怎麼也找不到她……」

  他的眼神茫然迷惑,聰慧的他,只要牽扯到與平雙喜有關的事,他就整個心緒大亂,無法冷靜思考了。

  「你說她午時以前就進來了?」安茜驚疑地看著他。

  「接她進府的親兵是這麼說的。」不知為什麼,胤禘忽然覺得很不安。

  「可是午時以前,我都在正廳前面的院子裡,看著僕役搬盆栽,好像沒發現有人進來。」安茜轉臉望著丈夫,思索著說。

  「就是弘晴跌倒那時候嗎?」胤{介揚眉問道。

  「應該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安茜點點頭。「你看見了嗎?」胤祈搖了搖頭。

  「我看見了!」弘曖忽然喊道。

  「你看見了?在哪兒看見的?」

  胤禘吃驚地蹲下身,握住弘曖的雙肩急問。

  「弘晴跌倒在哭的時候,是有個大姐姐躲在門旁偷看我們,那個大姐姐看起來傻乎乎的,不過手裡拿著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唷,她用那個東西在看我們吶!」弘曖用手比了個圈放在眼睛前面笑著說。

  「那的確是平雙喜沒錯。」

  胤禘鬆了口氣。

  既然弘暖看見了她,就表示她確實進府了。

  但是她為什麼要躲起來?

  「後來那個大姐姐就往外頭走了。」

  弘暖接下來的話震住了胤禘。

  「往外頭走了?」胤禘不確定地反問。

  「對,我看見她走出去了。」弘曖肯定地點點頭。

  胤禘愕然呆住。

  她為什麼要走出去?

  既然來了,為什麼還要走?他腦中閃過無數個疑問。

  「胤禘。」安茜忽然輕聲開口。「你有沒有告訴過那個姑娘,你有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雙生哥哥?」

  胤禘霍地站起身來,滿臉的懊惱。

  「你沒有告訴她?」胤衸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這不好了,她多半是把我看成你了。」

  「有可能她真的誤會了。」安茜緊張地說道。「她看見了我們,一定以為胤衸是你,誤以為我是你的妻子,弘晴和弘曖是你的兒子,一時間大受打擊,所以就離開了吧?」

  胤禘的喉頭抽緊,一顆心開始下沉……「這誤會真是太大了,我居然沒想到應該先跟她說清楚,這下她肯定是誤會了,我得趕快跟她解釋!」他立刻轉身往外走。

  「胤禘,你要去哪兒?」胤衸對他的背影喊道。

  「她沒別的地方可去,應該會回九哥府裡,我去九哥府裡找她。」

  他快步往外走。

  她來時是乘轎,但是回去卻是獨自一人,她眼力不好,能自己一個人走得回去嗎?

  雪花紛紛揚揚,天色又漸漸暗下來,他愈想愈擔心。

  胤禘披上斗篷,走出大門,就要坐上轎時,忽然聽見巷弄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

  他狐疑地抬起頭,看見一名參將帶領著一隊兵丁列隊跑來。

  「十九爺留步!」

  那參將一看見胤禘,立刻大聲喊道:「奉九門提督大人之命,護衛十八爺、十九爺進宮!」

  胤禘驚抽一口氣,此時要他們進宮,難道是皇阿瑪大限到了?

  胤柳聽傳,飛快地奔出來,和胤禘驚慌地對視了一眼。

  「是召見所有的阿哥嗎?」胤禘屏息低問參將。

  「是。請十八爺、十九爺即速趕往暢春圍。」

  此時此刻,胤禘無法顧及平雙喜了,但是在上轎以前,他命人傳話給安茜,請安茜替他確認平雙喜的安全,並要安茜先幫忙解釋誤會,隨後便和胤衸火速趕往暢春園。

  這也許是他們見皇阿瑪最後一面了。

  暢春園大門外。

  所有的皇子都已趕到,當胤禘聽見皇阿瑪正在單獨召見四哥時,眼角餘光朝胤祀瞥去一眼。

  胤禊的臉色果然難看至極。

  「看來皇阿瑪是想將大位傳給四哥了。」胤衸悄悄附在他耳旁說。

  胤禘微微點了點頭。

  「這陣子八哥一直想辦法拉攏隆科多,不知道隆科多會不會倒向八哥,不保四哥?一會兒若情況有變,我們要想辦法拖延時間,等豐台大營的援兵來。」

  「豐台大營的提督不是八哥的人嗎?你怎麼會知道豐台大營的援兵援的不是八哥而是四哥?」胤衸疑惑地看著他。

  「皇阿瑪召見四哥這麼久,也是在幫四哥拖時間,我想十三哥現在應該已經趕到豐台大營了。」

  「皇阿瑪放了十三哥?」胤衸驚訝地抽口氣。

  胤禘點點頭。

  在皇阿瑪病勢加重時,總會暗中向他透露他的想法,前幾日就曾對他說,很想念十三哥胤祥,想見他一面。如果他猜想的沒錯,皇阿瑪一定會放十三哥出來,讓四哥多一個幫手。

  「十九哥,我好睏,腿好酸,什麼時候才能見皇阿瑪?」年約六歲多,排行最小的胤秘,一身貂皮小裘,滿臉稚氣地扯著他的袍角問道。

  胤禘笑了笑,彎腰將他抱起來。胤秘是父皇最小的兒子,父皇對他疼愛有加,很喜歡將他抱進宮裡逗著玩。

  「你乖,再等一等,皇阿瑪正在跟四哥說很重要的話,你別著急。」

  胤秘點點頭,把小腦袋趴靠在他的肩上。

  胤禟忽然大喊起來,吵嚷著要進去見皇阿瑪。

  「九哥太沒規矩了,皇阿瑪病著,他這樣亂嚷嚷,是要讓皇阿瑪病體更難受嗎?」胤秘抱怨著。

  胤禘心一動,感動地望了胤秘一眼,很喜歡這個小么弟,他才六歲多,卻比眾兄長們都更懂得關愛自己的父皇,父皇也算沒有白疼他了。

  「胤秘,你聽我說,一會兒九哥他們若是欺負四哥,你一定要幫四哥的忙,」

  他附在他耳旁,輕聲低語。

  「我這麼小,能幫什麼忙?」他眨了眨如黑水晶般的眼眸。

  「我也不知道你能幫什麼忙,不過,你要是幫了四哥的忙,他一輩子都會感激你的。」胤禘希望他這能在四哥的庇護下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

  「皇上有旨,請眾位阿哥進宮。」

  總管太監劉得福一出來傳了話,胤禊和胤禟立刻衝了進去。

  胤禘抱著胤秘,和胤衸並肩慢慢走進去,跪倒在御榻前。

  胤禘每隔一、兩日就會見康熙一面,但是其他阿哥卻是許久不曾面見過康熙,當眾人一看到父皇病體瘦弱的模樣,年紀小的幾乎都忍不住哭起來,尤其是最小的胤秘,哭得極為傷心。

  雖然胤禘對父皇大限之日將至已有心理準備,但是眼看著父皇的聲音愈來愈微弱,眼瞳愈來愈昏蒙,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時,仍然被強烈的恐懼感淹沒。

  「朕……傳位於……四阿哥……」

  聽完父皇的遺言後,眾皇子們紛紛吵嚷成一團,有人跪在御榻前痛哭失聲,有人只關心父皇的遺言究竟說了什麼。

  「皇阿瑪說了,傳位給十四阿哥!」胤禟率先大喊。

  胤禘輕拍了拍胤秘的頭,在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胤秘立刻接口大喊——「不對,皇阿瑪說的是四阿哥!」

  「你胡說什麼!臭小子閉嘴!」胤禟指著胤秘大罵。

  「你才閉嘴,這裡就是你最吵了!」胤秘童音清脆,硬頂了回去。

  胤禟氣得一臉想揍人的狠樣。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胤祀再也忍不住了,他跳起來,指著胤禘吼道:「十九弟,你出來說清楚!你明明告訴我皇阿瑪心中默定的繼位人是十四阿哥的,你說話啊!」

  所有驚疑的目光全都掃向了胤禘。

  胤衸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胤禘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冷冷地看著胤禊。

  胤祀必然確知自己於皇位無望了,為自保,他當然要力挺與自己感情最深的十四阿哥胤褪。

  把他抓出來,就像是將要溺死之人惶急中也要攀住救命浮木般。

  這步棋路雖然走得又險峻、又大膽,但情勢的發展逼得他不得不這麼做了。

  看到四哥冰冷的目光,胤禘的心一陣發寒。

  「皇阿瑪只對我說過,大位要傳給四哥,我不曾對八哥說過要傳給十四阿哥的話,八哥聽錯了吧?」

  胤禘冷靜地開口,但心中也很清楚,他現在就算說什麼,也無法贏得四哥的信任了。

  「不可能!你那日明明說的是十四阿哥!現在是怎麼了?皇位明明傳給了十四弟,你們卻想趁他不在擅改遺詔嗎?」胤禟仍不死心地吼著。

  「所有兵馬將這裡團團圍住,不許外走一人!」胤禘忽然聽見十三阿哥胤祥的聲音。

  隨即看見胤祥滿身雪花地奔進來,四哥一看到他出現,神情驚喜不已,再轉過去看胤稷和胤禧,則是臉色鐵青,滿目皆是憤恨。

  在十三阿哥身後跟著九門提督隆科多,他全身戎裝佩劍,手捧著詔書昂然而入。

  「大行皇帝遺詔,眾皇子跪聽!」

  四哥領著眾人跪下。

  「皇四子胤禎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傳位於皇四子胤禎。欽此!」

  聽著遺詔的宣讀,胤禘忽然感到萬分疲憊。

  一個皇位,讓眾兄弟們反目成仇。

  從今日越,童年時兄弟們在南書房一起讀書的快樂時光,只能深深鎖在記憶中了。

  而這一生最疼愛他的父親永遠不會再握住他的手噓寒問暖了。

  他深深低垂著頭。

  一滴淚悄悄落在青石地上……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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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0:47
    第八章   

     天子居喪,以日代月,二十七日期滿。

  新君雍正帝名胤禎,所有皇兄弟因此要避諱,一律將名字「胤」

  改為「允」,雍正更命所有皇兄弟除了十五歲以不可以回宮以外,其餘必須日夜守靈,寸步不得離開大內。

  自從那日允禊當眾說出胤禘曾親口對他說皇阿瑪屬意的繼位人選之後,允諦從此被當成允禊一黨,走到哪裡都有眼睛盯著看;而他當眾背叛允禊,允禊也不把他當成自己人,他落入了兩面不是人的處境中。

  康熙死後,胤禘失去了他的庇護,加上他又得不到新君的信任,讓往常妒忌他的兄弟們更遠遠地避著他。

  胤禘向來冷漠寡情,其實並不在意兄弟們對他的態度,只是在守靈時,他無法離開,也無法得知平雙喜的情況,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回到九哥府?也不知道安茜到底有沒有找到她,向她解釋說明誤會?

  在服喪守靈滿月後,胤禘回到府裡,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平雙喜。

  但是,在九爺府大門前,就被硬生生地攔了下來。

  「請恕小的無禮,九爺吩咐了,往後十九爺來訪,恕不奉陪。」僕役將門在他面前重重合上。

  「我不是來找九爺的,我是來請平雙喜姑娘出來見我一面,勞你大駕,替我帶個話。」

  他拍著門,用幾近卑微的語氣說道。

  「府裡沒有平雙喜姑娘,十九爺請回吧。」

  僕役丟下一句,便不再應聲。

  胤禘呆怔地站在原地。

  憂慮和忐忑不安的感覺盤踞纏繞在他的心裡。

  見不到平雙喜,他的心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隨處飄飛,無處停靠。

  這一個月來,他每日守在掛滿了靈皤帳幔、藏香繚繞的乾清宮內,完全與平雙喜斷了信息。

  失去皇阿瑪的傷痛和對平雙喜的擔憂焦慮,讓他嘗到了可怕的、寂寞的孤獨滋味。

  他一定要見到雙喜!

  忽然,他想到曾托安茜去找平雙喜,說不定安茜會知道些什麼?

  胤禘立刻轉向允祈府。

  「胤禘,你要冷靜聽我說,平雙喜姑娘在那日以後就沒有回九爺府了。」安茜不安地對他說道。

  「那日以後就沒有回去了?」他的思緒被震得一片空白。

  「是啊,這一個月來,她的姐姐也一直在找她,可是找遍了京城,就是沒找到平雙喜。」安茜無奈地輕歎口氣。

  胤禘整個心狠狠地抽痛起來。

  平雙喜不見了?

  她去哪裡了?

  消失了整整一個月,她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會不會遇到了壞人,遭到不測?

  胤禘從來沒有如此恐懼、害怕過。

  他不能失去她……他可以什麼都不要,但是不能失去她!

  接下來的日子,胤禘幾乎被痛苦和焦躁逼瘋。

  他擔心平雙喜的眼睛,擔心她的處境,擔心她生活過得好不好,擔心她沒有人照顧會出事。

  於是,他發了瘋似地尋找她。

  倘若父皇還在世,他可以有權利動用衙門親兵的力量幫他找,但是如今父皇不在了,他是失勢的皇子,只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去找她。

  他不顧自己皇子的身份,走遍全京城每一戶人家、每一間鋪子,不管平雙喜是生是死,鐵了心就是要找到她。

  平雙喜的眼睛不好,這個特徵讓他找起人來還算容易。

  偶然間,他聽見一間茶肆老闆對他說,看見過一個姑娘,拿著一片玻璃在看東西。

  知道她安然無恙,他至少就放心了。

  接著,他開始循著這條線索沿路找。

  「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姑娘,手裡拿著一片玻璃看東西?」他挨家挨戶地沿路問。

  「有有有,半個多月以前看過,那東西好稀奇,大夥兒都圍著看呢!」

  問到一家賣豆腐腦的攤子,小販說得口沫橫飛。

  「你知道她往哪裡去了嗎?」

  「她出城了。」小販往城門一指。

  於是,胤禘出了城,繼續沿路問。

  「那姑娘買了一頭驢,往南方去了。」賣驢的老丈說道。

  南方……胤禘毫不猶豫地往南行。

  就在他離開京城後,允榆遍尋他不著,很快地,十九阿哥失蹤的消息,傳遍了京……半年後「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平雙喜憑窗而坐,出神地望著窗外,耳旁是孩童清脆整齊的讀書聲。

  這裡滿室書香,寧靜悠然。

  半年前,她帶著一顆破碎的心離開京城,途經這個小鎮,被這間私塾的讀書聲吸引,便在此地留了下來。

  她用一錠金元寶買下了私塾前的一間小店舖,掛上了「雙喜書坊」的招牌,在這裡做起買賣舊書的生意。

  由於書鋪後就是私塾,有些學子要赴京考功名前,就把小時候讀過的舊書賣給她籌路費盤纏,而有些孩童的爹娘買不起新書的,便到她這裡買舊書,因此她這間書鋪的生意還算不錯。

  只不過,在小鎮裡,最多賺取些生活費,要靠書鋪致富是難上加難。

  有了這問書鋪,她本想平靜度日,慢慢忘記胤禘,但是隨著日子的流逝,她非但沒有辦法忘記他,思念甚至一日一日加深。

  她想念他的模樣,想念他的體溫,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對她溫柔說話的聲音。

  她對他無一不思念。

  半年了,胤禘的身影仍深深印在她腦海中,不知道要經過多少個半年,他的模樣才能從她腦海中淡去?

  私塾下學了,學童一窩蜂地擠進她的書鋪裡,有的到處翻書看,有的就只是在裡頭玩鬧,有幾個跟她熟稔的,吵著要拿她的鏡片玩。

  「平姑娘,把你那玻璃借給我們瞧瞧嘛!」

  「不行,那是很貴重的東西,要是被你們打破了可怎麼辦?」

  自從這些孩童看過一次她的鏡片之後,就成天吵著要看、要玩。

  「我們會小心的,看一下就好,求你啦——」

  「不行。」她堅定地搖頭。「要是破了,我這輩子都不要想再看清楚東西了。

  無論如何都不行。」

  「哎,真小氣!」孩子們失望地垂下腦袋。

  「好了好了,你們該回家了,要吃晚飯了!」

  她揮趕著這群小毛頭。

  「平姑娘,明兒見!」

  孩子們鬧哄哄地散去。

  平雙喜起身整理被孩子們翻亂的書冊。

  每天有這些孩子們過來吵一吵、嚷一嚷,讓她的生活添了幾分熱鬧,也沖淡一些她內心的孤獨寂寞。

  她抱著書冊一一上架,暮色將整間書鋪照得一片橘紅,她微偏過頭,看見一個男子背對著夕陽余琿,站在書鋪外凝視著她。  .暮色中,她看不清男人的臉,但是他的身形、高度,都和記憶中的胤禘一樣,她的心口不禁一陣顫慄,眼眶灼熱起來。

  站在書鋪外的就是胤禘。

  尋尋覓覓了大半年,他終於找到了她,在看到雙喜的一瞬間,他狂喜得幾乎要落淚。

  「雙喜,我終於找到你了!」

  胤禘大跨幾步走進書鋪,張開雙臂緊緊將她擁入懷裡。

  聽見他的聲音,感覺到他的懷抱,平雙喜才確信自己看見的不是幻影。

  她明明心碎了呀,怎麼見到了他還是會心痛?

  「你怎麼會來這裡?」

  她戀戀不捨地從他懷中掙脫,聲音微顫地問。

  「我來找你,我找了你很久!」

  他捧起她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視著她,眸光深:邃溫柔、激動複雜。

  她心口躁動,強忍著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找我做什麼……」

  「雙喜,聽我說,那日你到我府裡看見的不是我,是我的雙生哥哥胤衸!你認錯人了!」他急切地低喊著。

  這些話,他在心裡、夢裡已喊過千遍萬遍了!

  「什麼?」

  她怔怔地眨眼,混亂的思緒根本理解不來他的話。

  「我說,那日我接你過府,你進府後看見了長得很像我的人,但其實那個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哥哥允祈。我們是雙生兄弟,你認錯了人。」他放慢速度再詳細說一遍。

  「所以……」平雙喜深灤吸氣,無法置信地瞪著他。

  「所以,你看見的人是我的哥哥、嫂嫂和我的侄兒,你誤會了。」

  折騰了大半年,他終於可以清清楚楚地跟她說明白了。

  平雙喜對這個事實真相震驚得無法反應。

  「我竟然……我竟然……」她驀地嚎啕大哭起來。「我竟然沒有相信你……我竟然就這樣離開你……我真是蠢蛋!」

  胤禘深深歎息,將她痛哭的臉埋進自己懷裡。

  「是我不對,我沒有事先告訴你,才讓你誤會了。我不該讓你誤會,不該讓你如此心痛。」

  平雙喜拚命搖著頭,伸臂圈住他的頸項,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希望現在的你是喜極而泣。」他拭去她的淚水,輕笑低語。

  「我……我是被自己氣哭的……」她又哭又笑,抽抽噎噎。「我真是天下第一大蠢蛋……」

  「你居然悶聲不響就跑到這裡,真是把我整死了。,,他微帶著責備的口吻,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你找我找得很辛苦嗎?」

  她捧住他的臉,湊過去細細地瞧,然後憐惜地吻了吻他的唇。

  胤禘沒有回答她。

  他實在太想念她的吻了,輕輕一歎,用力封住她的唇瓣。

  夕陽西下,兩人緊緊地相互擁吻,分離已久的渴想與思念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滿足。

  胤禘全身浸沒在散發著氤氳熱氣的浴盆中,放鬆地閉眸靠在浴盆邊,伸展著四肢,讓熱水撫慰他疲憊的身軀。

  平雙喜掀開布簾走進來,蹲在他身旁,拿起濕布輕輕替他擦洗身體。

  「你怎麼會自己一個人?你不是都有侍衛跟隨的嗎?」

  她不解地問,一面擦拭著他的肩膀、背脊。

  「皇阿瑪駕崩,新君即位,我是個失勢的皇子,哪裡還會有大內侍衛服侍?我現在是如履薄冰,不得罪皇上就已是萬車了。」他苦澀地笑笑。

  「你就這樣一個人離開京城,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她語帶哽咽.。

  胤禘苦笑著。

  「你知不知道,在我發現你消失不見時,我滿腦中想的也都是你會不會出事? 你能不能平安?」他眸光溫柔,聲音瘖啞。

  「我走了大半年,一直沒找到你,後來身上的錢都用光了,途中還找錯了人,又趕快回頭循著線索找來這裡,這才找到你。到今天以前,我已經幾天沒洗澡了。」

  平雙喜忍不住又落下淚來,她仔細地擦洗他的雙手。

  這樣一個嬌生慣養的皇子,行走坐臥都有人服侍得好好的,他哪裡吃過這種苦?

  而將他折磨成這樣的,竟然是深愛他的自己。

  她從來沒有因為做錯一件事情而如此悔恨過。

  「我幫你把頭髮洗乾淨……」

  她哽著聲,讓他往後仰,然後解開他的髮辮,輕輕洗滌著他烏黑的髮絲。

  「雙喜,以前沐浴這些事情都是我的雙生哥哥在幫我做。」他閉眸笑道。

  「為什麼?」她微訝。「他肯幫你沐浴?」

  「我們是雙生子,一起出生的,他出生時四肢健全,我出生卻殘了一腿,所以我從小就吃定他,要他替我做這個、做那個。」

  「他都沒有怨言嗎?」

  「應該是敢怒不敢言吧。」他笑了笑。「不過,還好也是因為有他的醫治,我的腿才慢慢能走,也多虧了我這個哥哥。」

  平雙喜想起那日見到的允階。

  雖然他和胤禘長得一模一樣,但神情還是有些不同,他比胤禘更加溫柔和善,而胤禘看起來就冷傲了許多。

  「這些事情,你應該早告訴我才對,我們之間也不用多了這個誤會,平白無故分隔兩地這麼久。」她輕輕歎口氣。三羊好你找到了我,要是沒找到,那我們兩個豈不是這輩子都見不了面了?」

  胤禘睜開眼睛,深深凝覦著她。

  「我早就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會找到你,就算要我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追去。」

  平雙喜費力擠出了一個笑容,但沒有成功壓住淚水,還是忍不住哭出聲來。

  她伸手抱緊他,深深地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輕輕啜泣著。

  「雙喜….」他輕撫著她柔細的手臂,柔聲傾吐。「當我失去皇阿瑪時,我很傷心、很痛苦、很難過,而想到失去你時,我卻感到很害怕。我害怕我會一直這樣孤獨下去,很害怕我的喜怒哀樂都不再有你分享。當我每天夜裡只有孤單一個人時,那種寂寞你不知道有多可怕……」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她成成的淚水熨燙著他的肌膚。「那種夜裡無人相伴的寂寞,沒有人能比我更瞭解了。我誤會你,以為你和九爺那種人沒什麼不同,以為你並不是真心愛我……「但離開了你,離開了京城以後,我想你想得很痛苦,有時候思念太狂時,我甚至告訴自己,算了,回到你身邊去吧,胤禘有妻子、兒女又如何?沒關係,當你的侍妾也罷,我還是想要回到你身邊……」

  「結果你沒有回來呀,在你心裡,還是不能容忍我有別的女人,對吧?」胤禘笑著調侃。

  「我不能。」她坦承地擁緊他。「我愛你,便希望你也是同樣愛我。」

  他輕笑,仰起臉吻她。

  「我做了一鍋肉米粥,等你洗好了以後陪我一起吃。」她嬌笑著磨蹭著他的鼻尖。

  「好。」他勾唇一笑。「不過在吃肉米粥以前,你得先餵飽我。」

  「你還想吃什麼?」她微愕。

  「你。」他霍地站起身,一把將她抱起來。

  「不行啊,你全身濕淋淋的,會把床弄濕的!」她摟著他的脖子驚呼。

  「那不要在床上也行……」

  「不行啦——」皇十九子允神失蹤。

  從此沒有出現在京城過。

  多年後,有人謠傳在南方一個小鎮裡,看見了一個跟皇十八子胤衸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和妻子共同經營一間小書鋪。

  有人說,那個男子就是皇十九子允神。

  皇十八子胤衸在得知消息後,曾經親自探訪那個小鎮上的小書鋪。但是當他來到書鋪前,只看見一對平凡恩愛的小夫妻,過著寧靜淡然的生活。

  他並沒有去打擾他們,這是一個沒有血腥和鬥爭的平靜小鎮,就讓他們在這裡活得逍遙自在,當人間最幸福的小夫妻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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