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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齊晏]娘子到口酥【滿漢全席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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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3:11 |倒序瀏覽
娘子到口酥(滿漢全席之三)作者:齊晏

雖然身為乾隆之子,永﹙王成﹚並未養成驕矜跋扈的脾氣,
一日,他偶然看見一個水靈靈、如天仙一般的美人兒,
自此後,他日日在美人家的後巷徘徊,只為再見她一面,
然而這樣卻更加深對她的愛戀,已無法滿足內心的渴望,
他想要她成為自己的娘子,無論如何,他都要娶她進門!
孟君天不會梳妝打扮,琴棋書畫、刺繡針黹也一概不懂,
因此不相信毫無女人味的她能令永﹙王成﹚驚艷,也不甚在意,
豈知她扮成少年送貨進王府時,卻見到他體恤人的一面,
結果,她轉而開始為他神魂顛倒,還害起嚴重的相思病,
可她很怕自己力大如牛、舉止像男人的事被他發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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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3:41
  楔子

  乾隆十五年

  履親王府院落,履親王允祹為首,領著家眷跪了一地,聆聽聖旨。

  「和碩履親王年逾六旬,僅有一子,年已十有二歲,可望成立,為定太妃最所鍾愛。今遘疾溘逝,朕心深為憫悼,應予加恩,一切喪儀俱照世子例辦理。」

  剛剛失去獨子,傷心欲絕的允祹,滿臉悲色地叩頭謝恩。

  「皇上諭旨,今將皇四子永珹過繼給履親王為嗣,並即刻送入府內撫養,以慰定太妃傷痛,填補府內空虛清冷。」

  允祹深深伏地,激動地叩謝聖恩。

  一頂四人抬的黃色肩輿緩緩地抬進了院落,上面坐著年僅十一歲的小男孩,膚色白皙細嫩,雙瞳漆黑如墨濃點,眼神微帶著羞怯。

  這個彷彿玉雕般的男孩,便是乾隆皇第四子永珹。

  「四阿哥……」允祹怔然望著永珹。

  永珹抿著唇微笑,待肩輿一落地,便走下來,雙手扶起允祹。

  「孫兒給瑪法(瑪法:滿語爺爺之意)請安。」永恭敬地屈膝行禮。

  雖然永珹已被過繼給履親王,但他畢竟是皇子,僅以屈膝表示恭敬之意,並沒有行跪安禮。

  「這……四阿哥……」

  聽到永珹喚他「瑪法」,允祹只覺熱血激盪,喉頭梗塞,花白的鬚髮微微顫抖著。

  「瑪法以後喚我的名字永珹吧,別再喊我四阿哥了。皇阿瑪對我說,從今日起,我便是你們家的孩子了。」永珹口齒清晰地說道。

  允祹感動得熱淚盈眶,淚水順著臉頰上的皺紋淌下來。

  「好,永珹,好……」

  他點點頭,輕撫永珹稚嫩的臉龐,無限疼愛。

  「瑪法請節哀,日後就由我來陪伴你了。我的身體很好,一定會健健康康地陪著你。」

  永珹牽著允祹的雙手,微笑說道。

  永珹只比允祹病逝的獨子弘昆小一歲,弘昆與永珹兩個人雖是叔侄輩分,但年紀相仿,讓他看著永珹的笑臉,就好像看到了弘昆可愛的面容,內心確實得到了莫大的慰藉。

  他生下過六個兒子,但大多幼年就夭折,只有弘昆活到了十二歲,兒子俱都沒有養活,更不會有含飴弄孫的機會了。

  但是乾隆將四子過繼到弘昆名下,傳宗接代,承續香火,讓他提早幾年有了孫兒,當上了爺爺。

  「你累嗎?還是餓嗎?」

  允祹握緊那雙小手,感動、憐惜的情緒紛紛湧起,化成了滿眶熱淚。

  「我不累也不餓。」永珹搖頭笑說。

  「瑪法命人給你收拾房屋去」

  「不忙,瑪法。」永珹輕扯住允祹的衣袖。「我就住弘昆叔原來住的屋子吧,不必勞師動眾另外收拾了。」

  允祹詫異地看著他。

  「永珹……你不介意嗎?」

  永珹微笑地搖搖頭。「我與弘昆叔年歲相近,弘昆叔日常所用之物必然也合我所用,我住進弘昆叔的屋子豈不簡便多了。」

  允祹驚奇不已,他沒想到永珹竟然沒有半點身為皇子的驕氣,談吐舉止甚至大方成熟得不像個十一歲的孩子。

  「好,永珹,瑪法先帶你去看看弘昆的屋子,你若喜歡便住下,如不喜歡,瑪法再另外安排,如此可好?」

  雖然乾隆已將永珹過繼給他,但他仍然不敢對這位皇四子過於輕忽怠慢。

  「我已是履親王府的孩子了,應該聽從瑪法的安排。」永珹柔順乖巧地說。

  聽著永珹得體的回答,允祹不禁暗暗佩服起乾隆對皇子的教育,教出了如此懂事明理的孩子。

  牽起永珹的手,允祹將他領到了弘昆生前的住所「古香齋」。

  「四壁圖書饒古色,重簾篆挹清芬。」永珹看著屋內的匾聯低低念道。「這上下聯是瑪法題的字嗎?」

  「是,當年為了吸引弘昆讀書的興趣,便題了這對匾聯。」

  「上聯言書香,下聯言香,汲取書香和香乃人生一大快意之事,此景此境使人浮想聯翩,詩性大發。瑪法,我喜歡這個『古香齋』,我決定住在這裡了。」永珹笑說。

  允祹深深看著他,這個體貼溫柔的小少年,讓他內心湧起一股難言的溫情。

  「永珹,以後你就天天跟著瑪法讀書寫字,瑪法會將畢生所學都教給你,好嗎?」他輕柔地撫摸著永珹的臉。

  「好。」

  永珹重重點頭,綻放一朵純真的微笑。

  *****

  同一個時間,在京城某一處充滿蠟燭、燈油和一股濃濃檀木香的胡同內。

  「孟氏香燭店」的店主千金和大學徒正扭打在一起,兩個十歲的孩子打得不可開交,起因是孟氏大學徒劉雨揚在吃中飯時不小心吃掉了千金小姐孟君天的紹興臘腸,引爆了千金小姐的怒火,於是第一百零三回的打鬥正式展開。

  「那是我爹特地買給我吃的,你連問都沒問就吃掉,太過分了!」

  孟君天咬牙切齒地喊,一拳打在劉雨揚的下巴上。

  「臘腸還不都長一個樣兒,誰知道那是紹興臘腸?妳自己沒看管好,還敢怪我!」

  劉雨揚只敢用兩手臂壓制住孟君天,不敢真的揮拳打她,畢竟她是師父的女兒。但是孟君天天生力氣大,一拳就打得他眼冒金星。

  「你居然還有理!就算臘腸全長一樣,可你的舌頭沒有問題吧?吃一口也吃得出來呀!你不只吃一口,你是把兩條紹興臘腸全給吃個精光,這不是故意的是什麼」

  孟君天氣得朝他面上打過去,登時打得劉雨揚鼻血直流。

  在一旁坐著五個理著大光頭的小學徒,見此情景,仍氣定神閒地做著自己的事,彷彿見怪不怪。

  「停手!不許再打我的臉了!妳就不怕師父罰妳嗎?」

  劉雨揚抬起膝蓋壓住她力大無窮的手臂,不敢打她,就只好兩手揪住她的頭髮,逼她收手。

  「別以為我爹說要收你為義子,把『檀香燭』的獨門秘方傳給你就有多了不起!我們孟家的學徒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別以為你自己有多寶貝!說不定我爹將來後悔,改收其它師弟為義子!」

  孟君天力氣大,不管劉雨揚如何壓制她的雙手,她都有辦法掙脫。

  「妳嫉妒吃醋也沒用,師父現在就是特別寶貝我!以後師父不管收誰為義子,都不會把『檀香燭』的做法傳給妳,誰叫妳是女的呢!妳以後長大就會嫁出去了,姓貓姓狗都不可能再姓孟,所以不管師父把『檀香燭』的做法傳給誰,反正就是不會傳給妳!」

  劉雨揚一邊擦鼻血,一邊氣嚷。

  「那我就偏不嫁人,我就偏一輩子要姓孟!誰管得著我」

  孟君天氣得脹紅了臉,騰出來的雙手惱怒地在劉雨揚的光頭上一陣亂打。

  「妳發我脾氣幹麼?妳又不是我生的,妳去怪妳爹為什麼要把妳生成女的呀!」

  劉雨揚閃躲不及,光頭腦袋被她打得又青又紫。

  「幹什麼、幹什麼?怎麼又打起來了!」

  孟春生聽見吵鬧聲,匆匆地從後房走出來,一看見得意門徒劉雨揚被打得鼻青臉腫,立刻大步跨過去揪起女兒的衣領,氣呼呼地罵著。

  「妳這個死丫頭,整天就只會欺負妳劉師哥!再這麼無理取鬧,我就把妳的頭髮全剃了,讓妳跟這些師兄弟們一起學做蠟燭去!」

  孟春生以為用剃光頭髮可以威脅女兒收斂點,沒想到孟君天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後,咬牙切齒地衝進內房抓了把剪刀出來,當著父親和師兄弟的面,把一頭長髮絞剪得亂七八糟!

  「君天,妳發什麼瘋啊!」

  孟春生魂飛魄散,連忙搶下女兒手中的利剪。

  「爹,你就把我的頭髮剃得乾乾淨淨吧!我要學做『檀香燭』,從今天開始,我要當你的兒子,我一輩子都要姓孟!」孟君天氣虎虎地吼道。

  孟春生驚瞪著她,一眾師兄弟也被剪了一地的黑髮嚇得目瞪口呆。

  之後,孟君天真的如願被剪光了頭髮,並且跟著師兄弟們從果實搾蠟的過程開始學做蠟燭。

  *****

  此時,京城另一方的履親王府內,永珹正捧著書卷坐在花架下,一邊讀書,一邊啜飲著香馥馥的熱茶。

  永珹和孟君天兩人在京城的兩端過著各自的生活。

  光陰荏苒,永珹愈長愈俊俏,性格愈來愈體貼溫柔,而孟君天的頭髮也慢慢長回來了,但,她卻沒有因此變得更有女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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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4:23
  第一章

  十年後

  「久華客棧」高朋滿座,二樓包廂內傳出琵琶樂音。

  店夥計端著托盤跑上樓,推開包廂門。

  「客倌,您點的菜全都上齊了,請慢用!」

  店夥計把桌面都擺滿了菜後,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屋內坐著兩名男子,一個身形魁梧壯碩,身穿靛藍色粗衣長袍;另一個俊秀優雅,神采出眾,衣飾華貴。

  一方角落則坐著一名樂妓,懷抱琵琶,指尖揉弦輕撥,琴聲淙淙,如大珠小珠濺落玉盤。

  「永珹,定太妃仙逝已滿三年了吧?」

  身形魁梧壯碩的男子一邊聆聽著琴聲,一邊替身旁的永珹斟了杯酒。

  男子口中喚的永珹,便是乾隆第四子,過繼給履親王府的永珹。

  「是啊,下個月正好滿三年了。」永珹端起酒杯輕啜幾口。

  「定太妃仙逝不久我就離開王府,自己開設武館,算算時間就快三年了。」

  男子原是履親王府的護院,在永珹入府後受老王爺之命,要寸步不離地保護他。雖然他和永珹年紀相差了十歲,但永珹向來不把他當下人看,甚至還與他結為忘年之交的好友。

  「這三年中你開了武館,還娶妻生子,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你都算完成了。博果爾,恭喜你,也恭喜你的兒子滿月了。」永珹朝他舉杯致意。

  「多謝。」博果爾舉杯碰了碰他的。「當年要不是你的資助,我也開不了武館,還要多虧你的幫忙。」

  「這種見外的話就不必說了。」

  永珹笑了笑,仰面喝乾。

  當年永珹是因為看博果爾已經二十八歲了,還在王府裡當個沒有出息的小小護院,而當時因為高齡的定太妃從生病到病逝拖了好幾年的時間,王府裡的僕婢們無人敢辦喜事,博果爾的婚事也因此耽誤了,他覺得博果爾應該要有更好的發展,於是便拿出五百兩銀子資助他開了家武館,也算是他自己對好友的一番心意。

  「永珹,我兒子都滿月了,那你呢?你也二十一歲了吧?皇上和老王爺給你指婚了沒有?」博果爾低聲問道。

  「你過三十歲才生兒子,我有什麼好急的?三十歲離我還遠著呢!」永珹淡然地微笑。

  「你和我不同,履親王府的香火可全靠你延續呢!三年前你說自己年紀尚小,不急著娶妻,要為定太妃守孝三年,如今三年將滿,老王爺應該已經急著要為你訂親了吧?」博果爾關切地問道。

  永珹劍眉微揚,抬手指著彈琵琶的樂伎。

  「這姑娘琴藝絕佳,看模樣不像北方人」

  「我在問你訂親的事,別顧左右而言他。」博果爾直接截斷永珹的話。

  永珹一臉無奈地搔了搔頭。

  「不久前,瑪法確實是跟我提起過了。」淡淡的輕歎自他口中無奈逸出,白淨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輕點著。「瑪法給我兩個人選,一個是總督鄂岱之女西林覺羅氏,另一個是副都統巴吉之女富察氏,兩人今年都是十八歲。瑪法要我選一個中意的,選好了他就要過府去提親。」

  「你覺得老王爺挑選的這兩位格格如何?」博果爾好奇地盯著他。

  「鄂岱的女兒非常美貌,巴吉的女兒聽說才情很高。」永珹笑得優雅從容。

  「老王爺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你中意哪一個呢?」

  所謂龍配龍、鳳配鳳,能配得上永珹的女子,家世背景自然也非同尋常了。

  「不知道。」永珹淡笑聳肩。

  「不知道?」博果爾一臉困惑。「這兩家的格格你都見過了嗎?」

  「瑪法刻意安排過家宴,兩人我都見過了。」

  永珹方才在桌面輕點的長指移到了薄唇前,狀若沈思。

  「結果呢?」

  「結果……都不是我想娶為妻子的對象。」

  永珹歎口氣笑笑,伸筷挾起一塊醬牛肉送進口中。

  「美貌的你不喜歡?有才情的你也不愛?」博果爾睜眸不解。

  「她們都很好,但我沒有那種動心的感覺,就是……」他想了想。「連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

  是,就是這樣。

  「你想把老王爺急死嗎?這兩家的格格都已是極品了呀,你居然沒有多看一眼的心情?老王爺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煩惱死了。」

  博果爾流露無限同情的目光。

  「博果爾,我自己也很苦惱啊!接觸過那麼多的格格小姐,卻連一個能讓我心動的對象都沒有,我也不懂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永珹蹙起眉頭,俊秀的臉上寫滿了「我更煩惱」四個字。

  「哎……」博果爾長歎口氣。「你可知道每個被你接觸過的格格小姐都為了你神魂顛倒,無不巴望著你的青睞呀!」

  永珹表情淡然,沒有多大的反應。

  「無法令我動情的女子,我實在沒辦法娶來當正室妻子。我的生活已經夠平淡了,若再娶一個沒有感情的女子為妻,豈不是讓日子過得更加平淡無味?」

  他並不想心如止水,但是生活中偏偏沒有什麼人或事足以激起他心中的漣漪。

  「你若不想娶人家,對人家的態度就冷淡一些,不要撩撥人家為你動情,這樣很要不得的。」博果爾正經地說道。

  「我絕非有意撩撥。」他肅然解釋。

  「你呀,成天只懂得吟詩作畫,都不知道自己的毛病出在哪裡?」博果爾嘖嘖搖頭。

  「我性情好、脾氣好、待人也好,有什麼毛病?」他的表情更加嚴肅起來。

  「你就是太好了,所以是最大的毛病。」

  博果爾吃著菜,撇嘴笑歎。

  永珹心下一怔。「此話怎講?」

  博果爾放下筷子,輕笑道:「從小看著你長大,沒見你發過一次脾氣,也沒看你特別在乎過什麼事。你這個人過於溫柔體貼,個性太小心翼翼,也太懂得照顧朋友,所以你的人緣好,知交滿天下,可是你對於不喜歡的人或事卻狠不下心腸來拒絕,因此會讓朋友對你予取予求,對傾慕你的女子造成多情的誤會。」

  「我本性如此,而且很少有機會可以讓我找到理由去拒絕。」

  永珹淺笑,對博果爾指出的毛病不甚在乎。

  「永珹,你是不是日子過得太平順了?」博果爾注視著他臉上始終悠哉無謂的淺笑。「認識你這麼多年,很少看你大怒、大笑,你非但沒有脾氣,甚至連情緒都少有,你還真是個怪人。」

  「我只是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罷了,怎麼會是怪人?更何況,圍在我身邊的人,誰敢惹惱我?誰敢令我傷心?」

  他的笑意加深,不在意好友的評語。

  「也對啦,你天生就尊貴,以前跟在你身邊侍候你時,只要你皺皺眉頭,服侍你的奴才們就得先挨老王爺一頓罵。有一回你染了風寒,你的貼身小丫頭們全被打通堂,要是你發了火,還不知道他們得受什麼罪呢!」

  永珹自打進王府的第一天起,就被定太妃和老王爺捧在掌心裡疼愛,寶貝得不得了,所以雖然永珹的脾氣很好服侍,但下人們還是視為最難侍候的差事。

  「所以你總該明白我為何必須喜怒不形於色了吧?」

  正因為他在王府裡受到比在皇宮中還要珍視的地位,他的喜怒哀樂、一舉一動都會牽動定太妃和老王爺的情緒,所以他才會感到壓力沉重。

  也因為如此,他更難恣意表達他的心情,漸漸地變得愈來愈沉默、內斂,對任何事情都淡然處之。

  「你太為人著想了,所以才會這樣。眼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你趕快娶妻生子,最好生愈多的孩子愈好,把老王爺的注意力從你身上分掉。」

  在永珹身邊守護十年的博果爾,當然瞭解他的心情。

  「我存在的目的似乎只是在為履親王府傳宗接代而已。」永珹苦笑。

  「哎,大男人想這麼多做什麼?就算現在你沒有看中意的女子又有什麼打緊?大丈夫何患無妻?反正你就先隨便挑選一個娶進門,先把兒子生一生,了卻老王爺的一樁心事,日後倘若看中更喜歡的女子再納為妾也行啊!你是堂堂的皇四子,又是將來履親王爵位的承繼人,想要多少女人沒有呀?擔心什麼?」

  博果爾是一介武夫,想法自然不像自小就愛作詩寫詞的永珹那般敏感纖細。

  「好吧,那我就隨便挑揀一個娶進門。」

  永珹端起酒杯緩緩飲盡,雖然感到無奈,但是為了讓逐漸老邁的老王爺安心,他也別無選擇了。

  「我勸你挑貌美的吧!女人要是不美,男人很難有『性』致的。」博果爾傾身貼在他耳旁竊笑。

  永珹知他一語雙關,但男女之事對於他仍是陌生的,他笑了笑,沒有接話。

  「博果爾,我得早點回府,今晚瑪法等我吃飯。你要不要一起走?」他邊說邊站起身。

  「不用了,你先走吧,今晚我要留下這個彈琵琶的姑娘。」博果爾壓低聲音笑道。

  「你是有妻室的人,把妻子丟在家裡不好吧?」

  永珹微訝,斜瞟了正在彈琵琶的樂伎一眼。

  「你不懂,我老婆剛生完孩子不久,她許久都不准我碰她了,我已經禁慾太久了。」博果爾擺出一張委屈至極的臉。

  永珹皺了皺眉。自從博果爾成婚之後,就會大剌剌地跟他談論起夫妻間的閨中秘事,讓他頗覺尷尬。

  「好吧,那你留下來,我先走了。」

  永珹放下二兩銀子,走出包廂,慢慢下樓。

  店夥計立刻把馬拉來,送他上馬。

  「客倌,小心慢走。」

  永珹抬眸看一眼天色,見遠方有一朵濃重的烏雲,說不定很快就會下雨了。

  他輕夾馬腹,催馬往前急奔。

  *****

  胡同內有一處極大的四合院,後院廂房中堆放了許多香燭,隱隱散發出高雅馥郁的檀香氣息。

  一個纖柔的身影捧著一本帳,雪白的手腕輕揚著,慢條斯理地清點著廂房中的香燭。

  「可惡的劉雨揚,居然耍賤!」

  突然一聲雷吼,破壞了這一份優雅與柔美的氛圍。

  「怎麼了?君天?又跟劉師哥吵架啦?」

  纖柔的身子旋轉過來,有一張甜美長相的女子驚訝地望著闖進廂房的孟君天。

  「娘,我真的快要被劉雨揚給氣死了啦!」孟君天對著長相甜美的女子氣沖沖地大嚷。

  「什麼事呀?怎麼氣成這樣?妳乖啊,先別氣了,好好地跟娘說,到底什麼事?」孟夫人輕拍著女兒的背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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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4:38
  孟君天的個子比孟夫人高些,一頭長髮隨便盤成一個髻,只用兩支竹簪固定,身上穿著工作用的粗布袍,看起來髒兮兮的,上頭還沾滿了各色的蠟油,而孟夫人身材嬌小纖瘦,穿著絲質的淺色綢衣,髮髻上簪著幾朵小花,搭配上本來就甜美的長相,看起來不像孟君天的娘,反倒像她的妹妹。

  「娘,『洪府』下個月要辦喜事了,前幾日特地跟我訂了二十對龍鳳燭,言明了每對燭身上的龍鳳都要貼上金箔,我好不容易都做好了,就擺在前面鋪子裡等洪府的人來取,沒想到劉雨揚居然沒問過我,就把二十對龍鳳燭拆開來全賣掉了!害我現在還得重新做二十對龍鳳燭,簡直氣死我了!」

  孟君天當真是氣壞了,拚命用腳尖踹著牆角出氣。

  「這樣啊……」孟夫人輕蹙柳眉。「雨揚也真是的,怎麼要賣也沒先問清楚呢?那雨揚跟妳道歉了嗎?」

  「道歉有什麼用啊!貼金箔的龍鳳燭有多難做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要整我!」孟君天氣惱地喊。

  「不會啦,妳老是把雨揚想得很壞,娘瞧雨揚平日很照顧妳的。」

  孟夫人柔聲輕哄,她的嗓音又軟又綿,說起話來總像在撒嬌似的。

  「才沒有呢!他什麼時候照顧過我了?」孟君天激動地氣嚷。「爹跟娘都這樣,雨揚做什麼都是對的,偏我做什麼都是錯的!你們是不是巴不得他是你們的親生兒子該有多好啊!」

  「妳想到哪兒去了?君天,就算妳爹想收雨揚為義子,但妳才是爹娘的寶貝女兒呀!」孟夫人連忙安撫。

  「每次跟劉雨揚吵架,你們都護著他,我這樣算什麼寶貝女兒啊!」孟君天氣惱地往牆上搥了一拳。

  孟夫人駭然瞪著被女兒搥出微微龜裂的牆面,連忙輕柔地拉住她的手。

  「君天,妳乖乖的呀!聽娘說,其實雨揚待妳是挺好的,妳每次把他打得鼻青臉腫,他都沒有還手過,這樣還不算照顧妳呀?」

  「不是他不還手,而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過我!」她輕哼。

  「只有妳會這麼想,唉……」孟夫人歎息連連。「真可惜妳跟雨揚總是吵吵鬧鬧的,要不然不收他為義子,招他為婿也是不錯」

  「什麼招他為婿?我才不要呢!」孟君天急吼,像看見妖怪上門似的。「我早說過了,我要當孟家的兒子,絕對不嫁人!」

  她跟劉雨揚從一見面就很不對盤,加上爹老是說女兒將來都是要嫁給外姓的,因此孟家的「檀香燭」做法不能傳給她,有可能會收劉雨揚為義子後再將秘方傳給劉雨揚,所以她只要一看到劉雨揚就有種莫名的惱怒和討厭,無論如何都不讓他有機會拿到孟家的「檀香燭」秘方。

  「君天,娘好自責,把妳生得像個男孩兒。一定是娘在懷孕時老是想著要生兒子,才會讓妳變得這樣,說到底都是娘的錯。」

  孟夫人愧疚地抽出手絹,輕拭愛女臉上的蠟油。

  「沒這回事!絕對不是娘的錯,娘不要想太多了。」

  孟君天緩下怒氣,轉為安慰娘親。

  「瞧瞧妳,每天都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頭髮也都打結了。」孟夫人憐惜地瞅著她。「怎麼頭髮這麼髒呀?妳有幾天沒洗頭了?」

  「大概有五、六天沒洗了吧……」孟君天心虛地抓了抓頭。

  這幾天忙著做龍鳳燭,根本累得不想動,而且她最討厭洗頭髮了,工程浩大又浪費時間。

  「怎麼可以這麼久不洗頭髮?頭會發臭的!來,娘幫妳把頭髮洗乾淨。」孟夫人拉著她的手走向後院。

  「好啊!」

  從小到大,孟君天最喜歡讓娘幫她洗頭了,因為娘總是會把她的頭髮洗得又清爽、又乾淨,而且還會用香香的髮油替她抹頭髮,讓她的頭髮可以維持好幾天的清香柔順。

  「妳都長這麼大了,還老是要娘幫妳洗頭髮,真是愛撒嬌。」

  孟夫人一邊打井水,一邊笑說。

  「才不是撒嬌,我只是懶。」

  孟君天把涼榻拉到井欄旁,然後很習慣地在涼榻上躺下。

  「妳是姑娘家,要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香噴噴的才對,不能把自己弄得像個男人一樣又髒又臭,知道嗎?」

  孟夫人拆掉她髮髻上的竹簪,用十指輕輕梳開她打結的長髮。

  「我也不願意呀,誰叫爹開的是香燭鋪而不是胭脂店,如果開胭脂店,說不定我就會學著怎麼塗抹胭脂水粉了。」孟君天舒服地閉上眼睛。

  「都是妳自己性子太好強,脾氣又太硬了,明明可以陪著娘守在鋪子裡做買賣,就非要親自去學做蠟燭不可。」孟夫人十指輕柔地搓洗她的長髮,一邊溫婉地說著。「像那些搾蠟、煮蠟的工作又粗重、又傷手,妳讓雨揚帶著師弟們去做就行了,何必偏要自己下去做,把一雙手弄得都長了繭?一個姑娘家的手長了繭,妳說有多難看呀!」

  揚高的尾音,讓她的嗓音更添幾分嬌氣。

  「會很難看嗎?」孟君天攤開自己的雙手仔細看著。

  確實,在掌心上有些粗粗的薄繭,指甲前端有裂紋,指甲縫裡還卡著蠟油。

  「娘不是前些日子才幫妳修剪過的嗎?真是白費娘的功夫啊!」

  孟夫人蹙眉瞇眼望著她的雙手,心碎地大歎著。

  「娘,這雙手是要用來做蠟燭、搬東西、還有揍扁劉雨揚的,修得漂漂亮亮的就啥事都做不成了!」

  孟君天不痛不癢地笑笑。

  「唉……妳是娘的小寶貝,可偏不讓娘好好的打扮妳,娘實在好孤單呀!」

  孟夫人舀水沖洗她的髮絲,除了歎氣還是歎氣。

  天哪,「孤單」兩字都出籠了!孟君天深深吸氣,然後緩緩吐出來。這個家裡最會撒嬌的人,實在莫過於她這個甜美得不像中年婦人的娘親了。

  「娘,我不是娃娃,不能任妳擺佈呀……」

  「君天,妳讓娘好好替妳打扮起來,好不好?」孟夫人用她懶洋洋的腔調笑問。「相信娘,妳打扮起來肯定比娘還要美上十倍呢!」

  「怎麼可能的事!」孟君天捧腹大笑。「娘可是公認的大美女呢,我能比娘美十倍?那不是成了天仙?」她笑得噴出了眼淚。

  「妳是我的女兒,這世上沒有人比娘更清楚自己的女兒了。」孟夫人捧著她的頭,俯首在她額上親了親。「乖寶貝,頭髮洗好了,妳現在進去把髒衣服換下來,然後把身子洗乾淨了以後再過來,娘要好好把妳『整理』一下。」

  又來了!孟君天暗暗叫苦。

  每隔十天半個月,娘親心血來潮就會動手「整理」她的門面,不過很可惜,通常「整理」完不到幾天功夫就會回復原狀,讓娘親白費功夫。

  「娘,不用麻煩了……」

  「不行!要乖,聽娘的話,去把身子洗乾淨了就過來。」孟夫人擺出當娘親的威嚴來。

  孟君天虛弱地歎氣過後,緩緩站起身,任一頭濕濡的長髮披瀉在肩背,乖乖地聽娘親的話洗澡去。

  只要娘親玩娃娃的癮頭上來了,她就得認命地由娘親擺佈,如果沒有讓娘親過足癮,她會被鬧到苦不堪言的地步。

  *****

  孟夫人一邊讀著詩集,一邊等孟君天沐浴,見她沐浴完畢走出來,立即開心地放下詩集伸手招喚。

  「來,快過來娘這兒!」

  孟君天只著一件單薄的綢衫,濕發垂垂曳曳,走到涼榻前躺下。

  「瞧妳呀,眉毛都多久沒修了,長得像雜草一樣。來,娘幫妳修一修、畫一畫。」

  孟夫人興致高昂地開始修起她的眉,細細地畫著。

  孟君天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可不能睡著啊,頭髮還濕著,睡著了容易害頭疼。」

  孟夫人替她修完了眉,接著開始修剪她的指甲,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十指搽上鳳仙花的汁液,讓她的手指染上淡淡的粉紅。

  「娘在看什麼?」

  孟君天百般無聊,用染成了淡粉色的手指拿起一旁的詩集來看,見封面用細楷字寫著:《寄暢齋詩稿》。

  「我昨兒個買的,是個年輕詩人寫的。」孟夫人轉過去梳理她的濕發,一邊說道:「我剛讀了一首,寫得還真好,我念給妳聽啊!『一度花時兩夢之,一回無語一相思,相思墳上種紅豆,豆熟打墳知不知?』」

  孟夫人的聲調嬌細,吟起詩來別有一番溫柔情調。

  「這首寫得很好嗎?詩裡說的是什麼意思呀?」

  孟君天翻了翻詩稿,她自小就對詩詞沒有多大興趣,不像她的娘親,女兒都二十歲了,還非常愛讀那些風花雪月的詩詞。

  「這首詩寫的是一個思念已故情人的男子,他在一個春夜裡,兩度夢見了死去的情人,第一次夢見他們兩人無語相對,第二次夢見情人頷首沈思,他在情人的墳上種了南國的紅豆,用來寄托他的一片哀思,當相思紅豆紛紛落在情人的墳上時,他問情人在泉下知不知道他對她的思念?這首詩實在寫得好感人啊!」

  孟夫人瞇著雙眼,一臉感動地說著。

  很感人嗎?孟君天的敏感度比皇宮的九龍柱還粗,根本完全沒有感覺。總之,只要一有人吟詩,她的瞌睡蟲就來了。

  「娘,我好睏了。」她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等頭髮乾了再睡,聽話。」

  孟夫人小心地用布拭乾她的濕發,接著用一把小刷子蘸著清香的髮油,仔仔細細地在她的長髮上慢慢地刷,把她的長髮刷得更黑、更亮、更柔軟光滑。

  孟君天再也不敵睡魔的侵襲,在娘親刷發的同時沉沉地睡去了。

  「君天、君天!」

  孟夫人喊她不醒,無奈地歎了口氣,輕輕將梳得柔潤烏亮、如黑瀑般的髮絲撥到她胸前。

  打量著,覺得不甚滿意,便沾了點胭脂勻在君天的兩頰和唇上。

  再看了看,仍不太滿意,左右張望了會兒,看到牆角栽植的幾株秋葵盛開著,她摘下一朵,輕輕簪在君天的鬢邊,這會兒才終於滿意了。

  望著她的睡容,孟夫人微微笑歎著。

  「我的寶貝兒,妳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美得像仙子啊!」

  *****

  永珹策馬馳來,看天邊的烏雲壓得愈來愈低,他怕遇見大雨淋成落湯雞,一心急著想快點回到王府去,為了抄近路,他拉轉馬頭,鑽進一條窄小的巷弄中。

  路經一戶院落時,騎在馬背上的他瞥見院中一抹淡黃色的人影,他驀然怔住,有一剎忘了呼息。

  好美、好美的女子!

  他倏地勒馬停住,怔望著他所見過人間最美的絕色。

  柔美的睡容如皎白的明月般寧靜,如瀑般披瀉在身前的黑髮絲緞般的光滑,鬢邊斜簪一朵白色的秋葵花,將她微暈的面龐襯得更為嬌美,那一身淡黃色的輕綢薄衣,在微風中悠悠飄動著,彷彿像正要凌空而飛的仙子一般。

  他貪看著她如花似玉的嬌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移不開目光。

  不經意間,他看見她身側的那本詩集,一顆心頓時激動狂跳起來。

  那是他的詩集!

  這名絕美的女子竟然在讀他所寫的詩!

  他震訝、無措,血液逐漸沸騰了。

  忽然,天邊一道電閃,接著傳來一聲巨大的雷響。

  他愕然調眸望一眼密佈的烏雲,在雷聲之後,雨點滴答滴答地落了下來。

  「娘!下大雨了,怎沒喊我」

  聽見急切的輕喊聲,他的視線迅速調轉回來時,只見那名身穿淺黃綢衣的女子已經飛快地起身奔進屋去了。

  他看見柔亮光滑的黑髮沒入陰暗的內室,院落中只遺下了一朵插在她鬢邊的白色秋葵花。

  雨勢驟變,突然下得又快又急,密雨疾打在他的身上,他找不到遮雨處,只得策馬往前,奔離胡同,朝履親王府飛馳而去。

  想起那名絕美的女子,他體內便有一股莫名的情潮在翻湧。

  她是誰?還讀著他所寫的詩……

  他想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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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過一場雨之後,天氣驟然冷了下來。
  
  已是深秋時節了。
  
  用過早膳,永珹拌開披風披上,繫好領結,打開房門準備出府。
  
  「四爺,這麼早您要去哪兒?」他的貼身丫環歡玉捧著剛沏好的熱茶迎面走來。
  
  「我有事要出府一趟。」
  
  永珹抬頭看了看天色,今天不會再下雨吧?
  
  「可王爺剛傳話過來,說下午有客來訪,讓四爺今天別出門」歡玉急忙說道。
  
  永珹歎口氣,有點頭疼又有點無可奈何。
  
  「你去回王爺話,說我一早就出門了,所以沒來得及跟我說,萬一王爺責怪你,你全推到我頭上就行了。」
  
  他知道瑪法邀來的客人定和他的婚事有關,但他此刻心中牽掛的是昨天驚鴻一瞥的絕色美女,沒有心思再見任何人。
  
  「四爺又要害我了。」歡玉嘟起嘴撒嬌,
  
  「歡玉,你好生應付,回頭我看到有趣的小玩意兒再買來補償你。」他笑著輕捏她的臉蛋。
  
  歡玉為了他被王爺打罵最多的貼身丫環,所以他對她會比其它人多一些疼愛。
  
  「你送我的小玩意兒已經太多了,我不要了。」歡玉有時也會仗著永珹的另眼對待而態度放肆任性。
  
  「不要小玩竟兒,那要什麼?」永珹心不在焉的笑問。
  
  要當你的侍妾,這話歡玉當然不敢說出口,只是咬著唇瞅著他。
  
  「別太貪心了,」永珹怎麼會看不出她的想法,他輕敲她的前額,笑了笑,「我得趕快走了,免得被瑪法發現走不成。」
  
  「那你幾時回來,萬一王爺問起,我才好回話呀!」歡玉低喊。
  
  「傍晚吧,還不一定,」他漫不經心地說
  
  「那把茶喝了再走吧。」
  
  歡玉把手中托著茶盞的托盤往前一送,這是永珹每天用完早膳後都固定要喝的一杯君山茶。
  
  永珹端起托盤中的茶盞,掀開茶蓋喝了兩口便放下。
  
  「我走了,」他飛快地轉身離去。
  
  歡玉呆住,平時沒見永珹這般急切過。連最愛的君山茶都來不及喝完就趕著要出門。
  
  到底什麼事那麼急?
  
  她看著茶盞中只喝了一半的君山茶見四下無人,便悄悄地端了起來,朝永珹喝過的地方印上自己的唇,慢慢地喝掉他喝剩的另一半茶。
  
  永珹再度來到那個窄小的巷中,停在看見那名絕色女子的院落前,他的視線越過矮牆,打量著空無一人的後院。
  
  院中有個井欄,有棵老樹,院牆邊栽著一排秋葵,因為正是花開的季節,所以秋葵花開得正盛。但是經過一夜的雨打,許多花瓣都已經分離殘落了。而曾被插在那女子發上的秋葵花,也已經深陷入潮濕的地裡。
  
  空氣中有淡淡的檀香氣息,他在後巷中徘徊許久,始終不見任何人走進後院,更沒有看見那張明媚動人的臉龐。
  
  永珹自覺像個傻瓜,在窄小的後巷中騎著馬不斷來回,等待再見她一面,他不曾想過會有一個女子令他如此著迷。他不過是看了她一眼而已,就被她迷惑得幾乎要窒息。
  
  3
  
  他並不是個貪戀美色的人,但為何只看她一眼便狂熱地迷戀她?
  
  難道是因為她正在讀他的詩集的緣故。所以讓他特別的心動?
  
  一名老漢推著煤車從他身旁走過。他輕聲喚住老漢。
  
  「老人家,您可知道這戶人家姓什麼?」
  
  那老漢抬起昏花的眼望了望,忽然笑道。「檀香味呀!我知道了,這是『孟氏香燭店。』的味道。,公子,你想買香燭得拐過彎繞到前面去,這兒是他們的後院。店舖在那前面。吶!」
  
  『孟氏香燭店』永珹怔了怔。
  
  「多謝老人家指點。」
  
  目送老漢遠去後,他立刻牽著馬走出巷弄,繞過矮牆,轉到四合院宅第的正門,果然看見門面開成了店舖,招牌上寫著『孟氏香燭,』四個燙金大字。從店門口,望進去,裡面買著各式各樣的香燭。
  
  永珹從來不曾光臨過香燭鋪這要瓣店,一踏進大門,一股清新的檀香味立刻撲面而來。
  
  奇怪,為何這家鋪子的香燭儘是檀香味?他正疑惑時,兩個穿著青色衣袍的少年便迎上來招呼他。3
  
  「公子,來看香燭嗎?」
  
  「我隨便看看。」
  
  永珹淡笑,慢慢打量著店舖。
  
  他發現這家店所賣的蠟燭都相當別緻,不但顏色鮮艷豐富,蠟燭的形狀款式也與王府日常所購進的蠟燭大不相同,就連散出來的香味也都出奇的特別,那種清新的檀香味他從不曾在點蠟燭時聞到過。
  
  「公子,您慢看,」一般香燭店賣的香燭我們店裡都有賣,不過,我們店裡、還有賣京珹中獨一無二的檀香燭。點了之後,屋內會有淡淡的檀香味,可以讓聞的人放鬆心情,很好入眠,如果平時就有薰香的房間,的習慣,那麼點了,檀香燭後,還要吧連薰香都省了。所以我們店裡的『檀香燭』很受歡迎,守店的其中一少年向他介紹。3
  
  永珹拿起一支做成螺旋狀的淡綠色的蠟燭看了看,覺得很有趣,很奇怪為什麼這麼別一蠟燭不曾在王府裡出現過?
  
  雖然這家香燭店的蠟燭很吸引人,但他來此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買蠟燭而來,人要找的是那個令他心神不寧,神魂不屬的絕色女子。
  
  「我想請問,這兒有沒有住著一位十分貌美的姑娘?」
  
  他忍不住好奇,在輕聲詢問的同時有種莫名的緊張。
  
  「貌美的姑娘。?」
  
  守店的兩個少年互看了一眼,在他們的眼裡,能稱得上貌美的只有一個人——「公子是找我們家夫人嗎?」
  
  「夫人?」
  
  永珹心重重一沉,難道她已經嫁為人婦?
  
  「我家師母和師父碰巧出門去了,可能要晚上才回來,公子要不要留下姓名,等師母回來後好稟報。?」
  
  「這兒只有夫人一個女子嗎?他尋求另一線希望。
  
  「也不是,我們還有一師姊。但是……」
  
  兩個少年忽然咬走耳朵來。然後低低掩嘴偷笑。
  
  「但是什麼?」他們的反應讓永珹一頭霧水。
  
  「因為我們的師姊,跟公子講的貌美的姑娘實在差很多吶!」兩個少年又是一陣訕笑。
  
  永珹還沒開口問到底差多少,就聽見內室傳來一陣喝叱——
  
  「端午,中秋。這兩個箱燈油不搬一以鋪子裡,擺在這兒擋路啊!」
  
  兩個少年縮了縮肩,小聲地對永珹說:「公子。罵人的這就是我們師姊。」
  
  永珹微微一怔,。聽見腳步聲重重地踱出來。
  
  「噓,她出來了。」
  
  兩個少年開始東摸西摸,假裝很忙碌。
  
  「你們兩個臭小子,專挑爹媽不在時從事懶。」
  
  凶狠的罵聲讓永珹愣了一愣,隨即見一個個頭嬌小的女子,肩上扛著兩箱油走到櫃檯前,『砰』地一聲,把兩箱油往那那兩個少年面前放下。/
  
  他側過臉低眸看了眼站在他身邊的女子,一頭胡亂盤、卷的長髮看起來亂七八糟。而用來固定的竟是兩根筷子。他的目光完全被她頭上的兩根筷子吸引住,忘了仔細看她的容貌。
  
  「師姊,我們正在招呼客人,哪有偷懶啊?」少年無辜地喊道。
  
  少年口中的師姊自然就是孟君天了,她沒有多看身邊的客人一眼,只關心自己的作品。
  
  「喂,端午,我做的『菊花燭』賣得如何?」
  
  她把半個身子趴在櫃檯上揪住少年的衣衫,壓低聲音問。
  
  「菊花燭啊……」
  
  名喚端午的少年眼珠亂轉,滿臉害怕之色/
  
  「到底有沒有賣出去?老實講啊。」她著急的問。
  
  「廢話,當然賣不出地駢,這還用得著問嗎?」
  
  身材粗壯黝黑的男子抱了一捆蠟燭走出來,露出一臉不屑的表情,冷冷笑著
  
  「劉雨揚,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孟君天惱怒地瞪回去,
  
  「中秒,你老實說,是不是大師兄做的桂花燭賣得比較好?」劉雨揚驕傲得意地問。
  
  孟君天轉頭惡狠狠地瞪了中秋一眼,
  
  中秋哪裡敢老實講,師兄和師姊兩個煞星他都不想得罪啊!
  
  「什麼『桂花燭』俗,做的人俗,買的人也俗。!」
  
  孟君天忽然笑瞇起雙眸,諷刺劉雨揚,
  
  「菊花才俗氣呢。」劉雨揚怒瞪回去。
  
  「當然不俗,你沒聽過陶淵明嗎?他最愛菊花了,菊花象徵著高潔的品格,你這種俗人才不會懂。!」
  
  孟君天雙手插腰,眼眸隱隱噴火。
  
  什麼高潔的品格,哼,我只知道根本不會有人在家是點菊花燭,除非他家裡死人了!」
  
  「劉雨揚!」
  
  孟君天氣急攻心,拍案怒喝。
  
  「再過不了多久,你就得叫我孟雨揚了,不,是要恭敬地喊我一聲大哥。!」劉雨揚輕佻地冷笑。
  
  「可惡,你別臭美了,想當我們家的人,等下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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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君天猛地衝過去掐住他的脖子,兩個人頓時扭打成一團。
  
  永珹錯愕地看著這對你來我往,打得不分上下的師兄妹。
  
  「公子,您可有挑中喜歡的?要不要買些檀花燭試用,我保證你用了絕對會滿意,」端午和中秋若無其事地繼續招呼永珹。
  
  永珹呆愕地看著少年口中的『師姊,』因她個頭嬌小,他一直只能看到她的頭頂,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從她暴躁的脾氣和出手的狠勁,看起來,與他心中的她形象差距實在如天壤之別。
  
  「我就買十支檀香燭吧」
  
  他失望地歎了口氣,從腰間掏出一錠碎銀,
  
  「公子要買十支嗎?多謝公子了。」端午笑瞇瞇地用紅紙包了十支『檀香燭』又順手拿起一支『菊花燭』放進去,一起包了起來,「公子,買十支,送一支,給你免費試用『菊花燭,』如果覺得不錯,請再回本店光顧。」
  
  永珹淡笑了笑,拎起那包蠟燭轉身往外走。
  
  「對了,公子,」中秋連忙出聲喚住他。「您不是要找『貌美的姑娘嗎?要不要請公子留下姓名,等我家夫人回來後,我好替您轉達?」
  
  「不用了」
  
  永珹目光憂鬱往外起,翻身上馬。
  
  他要找的女子若不是這個師姊,那便是那位『夫人了』,倘若她已為人妻了,他也沒有尋找的必要了。
  
  初冬,天氣驟然變冷,家家戶戶都燃起了暖爐,人人窩在燒熱的炕上懶得出門,街上行人異常稀少。
  
  「今天太冷了,路上都沒人了。」孟春生體貼地幫妻子披上裘袍,「你要是覺得冷,就先回房去,別守在鋪子裡。」
  
  孟夫人望著丈夫,微笑。
  
  「沒關係,還有五箱檀香燭和一箱菊花燭沒送,我在等端午出門送貨,等他達完貨以後,今兒個就沒事了。」她用慣有的軟綿的聲音說道。
  
  「端午,他不是病了嗎?下午送貨回來就頭疼發冷,正在房裡睡著了喲」
  
  「怎麼會疼了?要不要緊啊?」夫人蹙了蹙眉,好生擔心,「老您看是不是要給端午請個大夫。來瞧瞧/」
  
  「不用了,風寒罷了,灌碗湯,出個汗也就好了」孟春生俯身望著待送的五箱,檀香燭和一箱菊花燭。「夫人,這六箱是預備送往哪裡的。?」
  
  「是履親王府。」孟夫人笑著說。
  
  3
  
  「噢。履親王府」孟春生點點頭。
  
  三個月前,履親王府的溫總管忽然上門來訂貨,言明以後每個月初一和十五兩天都要各送五箱檀香燭和一箱菊花燭。就讓他們大跌下顎。
  
  因為孟君天做的菊花味道稍嗆,賣相也不佳,所以放在店舖裡始終人問津。但是履親王府卻每半個月就會訂一箱,這可讓孟君天驕傲得意了好久,每回總要拿來刺激劉雨揚。
  
  「端午病了,中秋又以馬神庵送貨去了,這下可怎麼辦?要不要叫雨揚幫端午跑一趟。」孟夫人擔心地問道。
  
  「不用了,我幫端午送去。」
  
  孟君天一邊從內室走出來,一邊打理衣服
  
  「君天,你要去送?」孟夫人吃驚地掩口。
  
  「是啊。」
  
  孟君天把長髮結成了長瓣,帶上厚厚的暖帽。穿著醬色的棉長袍,看起來就像人叔叔伙子。
  
  「用不著你去吧?叫雨揚跑一趟就行了。大姑娘家穿成這個樣像什麼樣話。進去換掉•」
  
  孟春生板起臉孔,只覺得女兒愈來愈不像話了。
  
  「爹,您就讓我去一趟吧我有些話要問履親王府的溫總管,」孟君天花板堅持。
  
  「君天,你要問什麼?」夫人微訝地眨眨眼。
  
  「我想來知道那箱菊花燭究竟是誰在用,還有,喜歡菊花燭的原因是什麼?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孟君天認真地說道。
  
  「既然這麼重要,那你就去吧」孟夫人乾脆地揮揮手。
  
  「夫人,你怎麼也任她胡鬧。」孟春生輕叱。
  
  「君天有她的想法,老爺要尊重她,叫元宵陪她一塊兒去吧,元宵去過履親王府。溫總管認得他,不會有事,,」孟夫人甜笑著扯住丈夫的衣袖。
  
  孟春生無奈地輕哼,對妻子的撒嬌,完全沒轍。
  
  「那就這樣吧,找元宵一起去,早去早回,天冷了,別在外面逗留太久,」孟春生叮囑。
  
  「是」
  
  孟君天笑著,把元宵喊了出來,一起把六箱蠟燭搬上推車,走出『孟氏香燭店。』
  
  兩人輪流推著車,在冷風中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來到履親王府的後門,卻被一個小管事擋在門外。
  
  「什麼『孟氏香燭店』聽都沒聽過,我們王府所用的蠟燭都是跟『永福香燭』採購的。什麼時候又多了個『孟氏香燭』?」管事的一臉狐疑。
  
  「這是溫總管親自訂的貨,王府裡總有人用檀香燭吧,你怎麼會不知道?而且每回都是溫總管親自點收的啊!」
  
  孟君天詫然低嚷,和元宵兩人對望了一眼。
  
  「溫總管有事出府去了,此刻不在,我確實沒聽過什麼檀香燭,你們還是快走吧!」
  
  管事說完,便要把門上。
  
  孟君天傻眼,沒想到溫總管不在王府裡,竟無人肯點收。
  
  「喂,等等,」她伸腿擋住門,「確實是你們王府訂的貨,就算溫總管不在,你幫忙點收也行啊!」
  
  「我只是小小的管事,怎麼能亂收東西,?而且溫總管沒有交代下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我可就倒楣了!」
  
  「怕什麼,不過就是幾箱蠟燭罷了,能有什麼差錯,」孟君天在心中暗暗咒罵。「天這麼冷,別讓我們再搬回去了,要不然你去問有誰知道訂『檀香燭』的事,還是去找比你大一點的管事來收貨,總之先收下再說。」
  
  「就是啊,管事小哥,你行個方便吧,天這麼冷,讓我們原封不動地搬回去,明兒個又要再送過來,這實在很麻煩呀!」元宵在旁幫腔。
  
  「溫總管帶著一幫管事的出府了,我就是府裡最大的管事,可溫總管沒交代過我要收什麼『檀香燭』呀!」管事的神情不耐,「要不這樣吧,我可以通融你人閏以後院等著,等溫總管回府再親自點收,這總成了吧!」
  
  「好,這樣也行,多謝了」孟君天不客氣地和元宵兩人推車進府,
  
  「你們就只能在這兒等著,不准四處亂跑,可別惹事連累我,知道嗎?」
  
  管事的將他們領到後院天井中,嚴厲叮囑。
  
  「知道。」孟君天和元宵沒好氣地應聲。
  
  「一會兒溫總管回來,我會再過來喊你們。」
  
  管事的說完便匆匆離開。留下孟君天和元宵兩人呆站在天井中。
  
  一陣冷風吹過,元宵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師姊,我們在這兒等也不對啊,冷死了,沒個的擋見的地方,又不知道溫總管幾時才回來。」
  
  元宵皺眉嘀咕著,冷向拚命搓他的雙手。
  
  「元宵,你不覺得奇怪嗎?明明是履親王府的溫總管親自己來訂的貨,為什麼剛才那個管事的沒聽過『孟氏香燭』,也沒聽過檀香燭?」
  
  好像房間瞞著人的感覺,實在太令人困惑了。
  
  「對呀,真的很奇怪。」
  
  元宵點點著,冷得鼻水流下來了,也不自知。
  
  「依我看,王府裡一般常用的蠟燭都還是跟『永福香燭』採購的,而咱們家的『檀香燭』很可能只有某人在用」她若有所思地說著。
  
  「某人?」元宵大惑不解。
  
  「對,某人,」孟君天相信自己的猜測沒有錯,「我越來越好奇了,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用咱們家的檀香燭卻不想被人發現呢?」她覺得很納悶。
  
  「師姊。我真的好冷,」元宵已經冷得打起哆嗦了。
  
  「我也很冷啊,那管家也太小氣了,把我們晾在這,裡吹冷風,連杯熱茶都沒招待,真是沒人性!」孟君天朝著自己人雙手呵出熱氣取暖。
  
  「早知道吃了晚飯一財出門,現在肚子開始餓得咕咕叫了。」
  
  元宵雙手抱著肚子,愁眉苦臉。
  
  「你聽,有馬蹄聲。」
  
  孟君天側耳傾聽,聽見清脆的馬蹄聲自遠而近,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然後聽見不只一匹馬的噴氣踏蹄聲。
  
  「師姊,旁邊像是馬殿,」元宵說道。
  
  「我去瞧瞧,你在這兒看著蠟燭。」
  
  孟君天好奇地走出天井,探頭望去。
  
  「元宵說的沒錯,天井後方果然是馬殿,她看見一個身形高大頎長的男人,從馬背上翻身下來。把馬拴在馬殿中。
  
  男子一轉身,瞥見了名小兄弟,視線不自主地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幾眼。
  
  「你是?」
  
  明明是陌生臉孔,他卻覺得有點眼熟。
  
  「我是孟氏香燭的人,特地送貨前來的,」
  
  孟君天從男子的打扮看得出來他應是王府裡的主子,便有禮地躬身作揖。
  
  「噢……」男子聽見『孟氏香燭四個字,親切和善地笑了笑,「你是送檀香燭來的吧?」
  
  「你知道?」孟君天微訝。
  
  「我知道呀!」男子淡淡笑道。「檀香燭』我已經用了三個月,確實是非常好的蠟燭。」
  
  原來是他用的。
  
  找到了想找的人,孟君天開心地笑了起來,而且這男子的模樣長得清俊好看。
  
  「你是誰呀?我能不能知道你是誰?」
  
  她目光欣喜地盯著他,更想知道他為什麼還喜歡用菊花燭?
  
  「我叫永珹。」
  
  永珹笑了笑,對眼前這個小兄弟有些失禮的問話並不介意,只覺得孟氏香燭裡的人都挺有趣,這位小兄弟也不例外。
  
  「溫總管訂的那些檀香燭和菊花燭真的只有你一個人在用嗎?」
  
  孟君天眨著明亮的大眼,仰臉笑望著。
  
  永珹微笑點頭。
  
  「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用?王認裡明明住那麼多人,為什麼你沒有給他們用呢?剛剛連開門的管理體制事都沒聽過檀香燭,差點把我們趕出去,為什麼你要偷偷地用,不讓人知道?實在很奇怪」她毫無保留地提出自己的疑惑。
  
  永珹忍不住輕輕笑出怕來,這個小兄弟完全不知道永珹兩個字在這裡代表的意義,居然一連串地盤問起自己來,不知道太沒有心機,還是太粗線條了。
  
  「我並沒有刻意隱瞞不讓人知道,檀香燭是我自己私下買來用的,沒有經過王府的帳冊,所以王府管事不知道,至一地其中的原因,我無法三言兩語對你講清楚。」他輕聲地解釋。
  
  孟君天咬了咬唇。
  
  「這樣啊,你們大戶人家規矩太多,這我知道,不方便說就算了,但我可不可以問你,你用菊花燭的原因和理由嗎?」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注視他的眼神十分迫切想得到答案。
  
  「菊花燭?永珹挑眉。菊花燭的香氣很嗆,用在內室不太合適,不過放在廁所裡很不錯,入夜後點上菊花燭,廁所的臭氣就會沖淡許多。效果非常好。」他實話實說。
  
  茅廁?
  
  孟君天大受打擊,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定住,目瞪口呆。
  
  她精心製作的菊花燭居然被他拿來放在茅廁裡用?
  
  那些什麼浪漫的幻想全在這一剎那辟哩啪啦地破滅了。
  
  永珹看他忽然傻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早知道會被用在茅廁,她根本不用那麼費心,還在燭身上一支支地刻上菊花瓣了。
  
  她是要刻給呤詩作畫或是梳妝畫眉的人看的,才不是要刻給人家拉屎的時候欣賞。
  
  孟君天越起越受傷,灰心得轉身想走。
  
  看到對方的表情,永珹擔心是因為自己說的話才害他變得如此,莫名的感覺到內疚。
  
  「小兄弟,你們店裡的師兄弟名字都很有趣,我知道一個叫端午,一個叫中秋,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不會是叫元宵或是清明吧?」他語氣輕鬆地笑說。
  
  「元宵在那邊天井裡,另一個不叫清明叫七夕。我的名字叫君天,孟君天,」她沒好氣地答。
  
  居然把她的菊花燭放在茅廁裡用,她越想越氣。
  
  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讓劉雨揚知道,要是他知道了一定會把她嘲笑到死為止,
  
  「你姓孟?」永珹有點驚訝,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所以你是孟老闆的兒子。?」
  
  他想起來了,深深迷倒他的那個絕色佳人,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孟夫人,那這個小兄弟就是她的兒子了。
  
  「嗯,孟老闆是我爹。」
  
  想到這男人如此糟蹋她的菊花燭,孟君天就一肚子氣,一句話都不想再跟他講了。
  
  難怪,永珹終一地知道為什麼孟君天會看起來很眼熟的緣幫了,原來迷倒他的絕色佳人是他的母親。
  
  「幸會,打擾了,再見。」
  
  孟君天有氣無力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天井去。
  
  永珹怔望著她垂頭喪氣離去的背影,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苦苦思索方纔的對話內容,實在想不出到底是哪一句話傷害了他?
  
  帶著困惑回房,他脫下披風,在暖炕上坐下。
  
  「四爺回來了,今兒怪冷的,桌上有碗蓮子紅策湯,你先喝了暖暖胃。過會兒再用晚膳吧」歡玉邊說邊將房中的幾盞燈一一點燃。
  
  永珹端起溫熱的湯喝了兩口,不禁想起此時正在後院天井中吹冷風的那兩個少年,
  
  「歡玉,後院天井內有兩個少年,正在等溫總管回來,你把他們帶到前廳去,再讓廚房給他們煮熱湯麵吃,如果吃完了面,溫總管還沒回來,你就把他們送來的貨點收下來,讓他們先回顧去。」
  
  「是」
  
  歡玉對主子一慣的體貼習以為常了,隨即聽命辦事去。
  
  永珹喝完了湯,把碗擱在一旁,房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若有似無地將他籠罩包裹住,他深深吸口氣,想起了那張雪白如月的臉龐。
  
  絕色付佳人早已在他心中深深烙下,只要他一閉眼,就會看見黛眉彎彎,如櫻紅唇,光滑似緞的烏黑秀髮。
  
  這三個月來,他不知道在那條後巷中徘徊流連過多少回了,但次次都沒有機會再見佳人一面,雖然佳人可能早已為人妻,與他沒有緣分,但他只想,再多看她一眼。別無他念。。
  
  永珹從桌案上抽出一張宣紙,蘸笑,俯身寫下——
  
  飛花時節,垂陽巷陌,東風庭院,
  
  重伊尚如昔,但窺伊人遠;
  
  葉底歌鶯樑上燕,一聲聲伴人幽怨,
  
  相思了無益,悔當初想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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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7:09
第三章
  
  熱氣氤氳,好溫暖,好溫暖。
  
  被冷風吹得鼻水直流的孟君天和元宵,有些愕然地坐在暖和的前廳內,各自盯著面前直冒熱氣的湯麵失神。
  
  看著香味四溢的湯麵,兩個人飢腸轆轆了起來。
  
  「趁熱吃啊,發什麼呆?」
  
  歡玉交疊著雙腿,坐在他們身旁催促。
  
  「是,恭敬不如從命!」元宵忍不住了,立刻捧著碗,呼嚕呼嚕地吃起熱騰騰的麵條來,一邊吃,一邊讚道:「好吃,真好吃!」
  
  孟君天眼中閃爍著感動的光芒,就在她和元宵兩個人冷得渾身直打哆嗦,嘴裡直咒王府裡的人各個沒人性時,沒想到就有一尊菩薩降臨,還帶了兩碗熱騰騰、香噴噴的湯麵。
  
  「姑娘,敢問湯麵是誰招待的?」她一定要好好記住這個好心人的名字。
  
  「我家四爺呀!」
  
  歡玉從腰間拿出一小包瓜子,閒閒地磕起來。
  
  「四爺?」孟君天茫然。
  
  「你連我家四爺都沒聽過?」歡玉翻了個白眼。
  
  「我還當真沒聽過。」孟君天回敬她一個白眼。「全北京城的『四爺』少說也有成千上萬,我是要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全北京城確實有成千上萬個四爺,可『皇』四爺卻只有一個,而且就我們王府裡才有!」歡玉冷冷地哼笑。
  
  「『黃』四爺?你怎麼知道全北京城姓『黃』的四爺只有你們家才有?」孟君天失聲一笑。
  
  「不是姓『黃』!」歡玉橫她一眼,怒叱道:「是皇宮的『皇』,皇帝的『皇』!我們家四爺是皇四子,就是皇上的第四個兒子,明白沒?」
  
  孟君天驚奇地瞪大眼睛,元宵也停下了筷子,呆愕地盯著歡玉。
  
  「皇上的兒子怎麼會住在這兒?他不是應該要住在皇宮裡的嗎?」
  
  孟君天困惑地抬起一邊眉毛,大惑不解。
  
  「皇家的家務事你就不用知道太多了,我看你知識有限,就算告訴你,你也不一定聽得明白。」歡玉神氣十足地嗑著瓜子。
  
  被一個王府丫鬟如此輕視,孟君天氣得咬牙握拳。
  
  「算了,又不一定要問你,我也可以問溫總管。喔,對了,也可以問永珹。」
  
  她隱忍著脾氣,瞇著眼笑道。
  
  歡玉臉色驟變,旋即眼睛瞪向她。
  
  「你敢直呼我家四爺的名諱!」
  
  孟君呆了呆。
  
  「原來呀••••••」她恍然大悟,原來在馬廄遇見的男人就是命人給她們送熱湯麵的四爺。「原來永珹就是四爺——」
  
  「你又喊!」歡玉怒叱。「四爺的名字豈是你這種升斗小民可以亂喊的?」
  
  「我是升斗小民?那你是什麼?公主格格嗎?笑死人了!」孟君天反唇相稽。「他跟我說他的名字,幾久表示可以隨我愛怎麼叫他就怎麼叫他。奇怪了,人家永珹這個主子當得這麼隨和大氣,偏偏侍候他的丫頭狗仗人勢,把主子的臉都丟盡了!」
  
  她愈說愈得意,開心地吃起熱湯麵。
  
  「你你你••••••」
  
  歡玉氣到七竅生煙,胸口都痛了。
  
  孟君天笑瞇瞇地喝著熱湯。
  
  「師姐,咱們現在在人家的王府裡,你這樣說話會不會太直接啦?」
  
  元宵肚子吃得飽飽的,俗話說,吃人嘴軟,聽她這樣跟人家鬥嘴,他都不好意思了。
  
  「面是永珹招待的,又不是她!」孟君天瞪元宵一眼。
  
  「師姐?」歡玉摹地瞠大眼,上下打量著孟君天。「你是女的?」
  
  「是又怎樣?」她已經做好聽見惡毒批評的心理準備。
  
  「女扮男裝可以扮得如此成功,連我都騙過,可真了不起吶!」歡玉忍不住笑著奚落她。
  
  「多謝稱讚。」
  
  她完全沒有受傷,專心地吃著滋味極佳的熱湯麵。
  
  「誰稱讚你了?我是可憐你!生成這副男人樣,以後哪能嫁得出去呀?」
  
  歡玉冷睇她,表情不屑地繼續嗑瓜子。
  
  「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將來誰要是娶了你這種尖酸刻薄的人,那才真是家門不幸呢!」
  
  她吸了一大口麵條,呵呵一笑。
  
  歡玉氣得臉色發白,胸口悶痛得快要昏過去了。
  
  孟君天端起大海碗,把熱湯一口氣喝光,然後滿足地歎口氣。
  
  暖和、太暖和了!心跟胃都好暖好暖了!
  
  天愈來愈冷,夜愈來愈長,所以蠟燭的生意就愈來愈好。
  
  入冬以後,「孟氏香燭」的生意就好到不行,店舖每天人來人往,排隊等著買蠟燭,從早到晚沒有停過。
  
  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也因為每個人都很忙,所以沒有人發現孟君天的異樣。
  
  孟君天自那日從履親王府送貨回來之後,一顆心就被永珹的那碗熱湯麵給收服了。
  
  他原就生著一張令人很有好感的俊臉,和她說話時的態度又那麼溫和,還那麼彬彬有禮,而在她吹足冷風後送來的溫暖關懷,更讓她的心徹徹底底為他融化。
  
  關於他的「菊花燭」放到茅廁使用的事,她半點都不記恨了,反而還滿心期待著下一次送貨日的到來。
  
  非但如此,她開始不跟師兄弟們一起工作了,每天都鬼鬼祟祟地躲在自己房裡,大部分時間埋頭苦幹,有時會有些失魂、有些恍惚,她頭一回感到半個月的時間如此漫長。
  
  好不容易等到了送貨日,孟君天趁店裡人最多、最忙亂的時候,悄悄地把要送往履親王府的蠟燭封裝好,換好了男裝,隨口跟端午交代幾句,便推著車火速地出門。
  
  天氣很冷,但她的心很熱,因為永珹已在她心中點燃了一盞溫暖的燭火。
  
  這回,溫總管正好在王府裡,親自為孟君天點收。
  
  「數目對了,你可以走了。」
  
  溫總管在賬本上簽好了名字,便朝他揮揮手。
  
  「等等!溫總管,我有事想見一見四爺。」她緊張地說。
  
  「見四爺?為什麼要見四爺?」溫總管懷著疑問。
  
  孟君天早已準備好了說詞。
  
  「上回送貨過來時,正好碰上了四爺,四爺說我做的『菊花燭』味道太嗆鼻,我今次另外做了一些特別的果香燭,想親自問問四爺喜不喜歡?如果喜歡,那我下回就不送『菊花燭』,改送果香燭。」
  
  「原來是這樣。」溫總管明白了。「你們店的蠟燭是四爺親自去挑選回來用的,要不要換味道確實要四爺同意才能換。」
  
  「是啊、是啊!」孟君天笑著點頭。
  
  「不過四爺正好出門找朋友去了,今兒個怕是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孟君天睜眸呆住,好半天才鬱悶地歎口氣。
  
  等了半個月才等到今天,沒想到運氣居然這麼背!
  
  「那••••••我能不能在這兒等他回來?」
  
  她為了他精心製作的果香燭,好歹也要看一看他的表情和反應再走。
  
  「這件事有那麼急迫嗎?」溫總管斜眼看他。
  
  「有。」她認真點頭。「因為『菊花燭』我們已經不打算生產了,所以要麻煩四爺換一換。」
  
  「那好吧,我叫歡玉過來把你領到偏廳去等。」
  
  「不用了!」孟君天慌忙阻止。「不用麻煩她了,我在這兒等就行了!」她一點都不想跟那個嘴賤的臭丫頭碰面。
  
  「你要在這兒等?」溫總管愣住,這兒可是後院天井呢!「今兒個天這麼冷,這兒克沒有擋風御寒的地方喔!」
  
  「沒關係,我今天衣裳穿得多,不怎麼冷。」她笑嘻嘻地說。
  
  「那好••••••對了,我想起來了,不行,你不能呆在這兒!一會兒王府有客人來,而且是多位女眷,你留在這裡不妥。我看你也不必親自問四爺了,等我有空閒問四爺的意思,再派人到你們香燭鋪去傳話就行了。」
  
  「啊••••••」孟君天一顆心失望地下墜。
  
  「好了好了,別多說了,快走吧,我還很多事要忙呢!」溫總管不耐地揮揮手趕他走。
  
  孟君天沮喪地垂下頭,黯然地走出王府後門。
  
  就這樣?不只怎麼回事,她覺得心口酸酸的。
  
  等了半個月、忙了半個月,竟然連永珹的一面都沒見到。
  
  她慢慢推著車在街上走,纖瘦的肩膀虛弱地垂下,像只無精打采的貓咪。
  
  一個大腹便便孕婦拖著一袋米在前面走著,她看見了,往前快走了兩步,抓起孕婦手中的那袋米,使勁一提,放到了推車上。
  
  「小娘子,你往哪兒?我幫你拿這袋米。」她好心地說。
  
  「多謝你了,小兄弟。」那孕婦感激地笑笑。「我就住前面那條街,不很遠,一會兒就到了。」
  
  「你家裡人怎麼讓你一個人出來拿這麼重的米?這袋米少說有二十公斤吧?」孟君天奇怪地皺眉問道。
  
  「你猜得真準,正好二十公斤。」孕婦揉了揉後腰笑說。「我家官人到外地做買賣去了,公婆年紀又大,只好我自己出來買米。小兄弟,你好大的力氣,這袋米有二十公斤,你這麼一股氣提上來了。」
  
  「沒什麼,打小訓練的。」孟君天笑了笑。
  
  自小將成箱的蠟燭搬過來、搬過去,早已將她訓練得臂力驚人,力大如牛了。
  
  走了不算遠的路,就到了孕婦的家。
  
  孟君天把米袋幫忙扛進她家的廚房,然後在一家人的千恩萬謝聲中離開。
  
  「孟君天!」
  
  忽然,她聽見頭頂上方有人在喚她的名字,她抬頭一看,竟看見永珹斜倚在一家茶館的二樓扶欄上,微笑地注視著她!
  
  「是你,永珹!」
  
  她驚喜莫名,原本以為見不到他的失望和沮喪全在此刻一掃而空了。
  
  「上來吧!」永珹笑著朝她招招手。
  
  他的個性隨和,一向沒有主僕之分,所交的朋友也不只限於貴族官宦子弟,所以對孟君天劈頭大喊他的名字並未動怒或心生不悅。
  
  孟君天把推車往茶館門口邊上一扔,開心地直往二樓跑。
  
  這是一家華麗的茶館,二樓的雅座全坐滿了人,說笑聲不絕於耳,熱鬧非凡。
  
  「永珹,這小兄弟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坐在永珹身旁的博果爾詫異地笑問。
  
  由於孟君天個頭嬌小,戴頂厚厚的暖帽、穿著棉襖,看起來就很像才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是『孟氏香燭店』店主的公子,名叫孟君天,我去買『檀香燭』時候認識的。」永珹朝他勾了勾手指。「君天,到這邊來坐吧!」
  
  孟君天大大方方地在他們身旁坐下,禮貌地朝博果爾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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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7:21
  從小孟君天就跟師兄弟一起混到大,跟劉雨揚甚至是從小打到大,男孩子的言行舉止她吸收得很徹底,在她身上根本很難看到女子柔弱、羞澀、扭捏的一面,所以如果她不自己招認是個女子的事實,外人根本很難發現真相。
  
  「你是出來送貨的嗎?」
  
  永珹看見孟君天剛才用推車幫孕婦載米袋,便問道。
  
  「你忘了,今天是要送貨給你的,我剛剛才從王府出來。」
  
  孟君天看見他實在太開心了,臉上流露出興奮燦亮的笑容。
  
  「已經半個月了嗎?日子過得真快。」永珹挑眉一笑,伸手拿起一碟點心放到她面前。「來,吃吧,這碟點心味道不錯。」
  
  「多謝••••••」她感動地捧著那碟點心,忽然轉過臉看他。「我是不是應該喊你四爺?」
  
  永珹怔了怔,隨即輕笑起來。
  
  「那倒不用,你喜歡喊我的名字就喊,我並不介意。」
  
  永珹托住下巴,斜斜地偏著頭看孟君天,
  
  「你這小兄弟倒挺有趣,一點都不怕永珹啊!」博果爾哈哈笑道。
  
  「他不可怕,他人很好。」孟君天認真強調。「上回我在王府冷得半死,他還命人煮熱湯麵給我吃,非常溫柔體貼。」讓她感動到忘不了他。
  
  「嗯,他是好人,這是大實話沒錯,可以名列史上最親民的皇子了。」博果爾笑呵呵道。
  
  「永珹,皇帝老爺真的是你爹呀?」孟君天睜大眼睛問。
  
  永珹朗聲笑起來。「是,皇上是我爹,不過我從小就被過繼到履親王府了。過繼的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就是把自己的兒子送給沒有生兒子的親戚當子嗣的意思。」這個基本常識她還是有的。
  
  「沒錯,所以皇子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身份。當父親把你送出去時,就等於切斷原來的關係了。皇四子只是過去的一個稱呼罷了,用不著老是提起,沒有什麼意義。」永珹淡然地說道。
  
  孟君天看見他眼底淡淡的憂悒,彷彿能明白他的心情。
  
  「幫履親王府傳宗接代就是意義了!了可惜皇上選了一個最清心寡慾的兒子送人,害人家老王爺苦等不到曾孫兒的出世。」博果爾笑道:「永珹,你要是像你的兄弟那樣好色一點,老王爺的曾孫兒早就滿地成群地亂爬了!」
  
  「我不是清心寡慾,我是——」
  
  「潔癖!」博果爾搶白鬧他。
  
  「也不是潔癖。」永珹斜睨他一眼,淡笑。「能為我生孩子的女人很多,但我要找的是情投意合的妻子。」
  
  情投意合?孟君天怔怔望著永珹。
  
  「怎麼樣才算情投意合?」她忘情地問出口。
  
  「就是能與我心意相通。」永珹垂眸笑道。
  
  博果爾「嗟」了一聲。「少來了!哪個男人不好美色?一個長相奇醜的女子,你會願意與她心意相通?幾個月前,你不是只看了一個女子一眼,連話都沒有跟她說過一句,就被她驚為天人的美貌給迷倒了?」
  
  孟君天愕然。有女子迷倒了他?她的心頭忽然一陣酸澀迷茫。
  
  「不,」用永珹搖搖頭,笑意更深。「我雖然沒有跟她說話,但她捧著我寫的詩讀,這已經是一種心靈上的相通了。」
  
  驚為天人的美貌?
  
  還讀他所寫的詩?
  
  孟君天覺得這兩句話好刺耳,她既沒有美貌,也不會讀詩。
  
  這是她初次真切地意識到,自己與他所要求的「情投意合」差距有多遙遠。
  
  「可惜這個女子與你無緣,人家早就跟別人情投意合去了!」博果爾一臉同情地笑歎。
  
  「什麼意思?」孟君天的耳朵豎了起來。
  
  「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永珹眼神微黯,臉上還是那抹淡然的笑。
  
  「真的嗎?」她的心口立刻炸開了一朵燦爛的煙花。
  
  「你高興個什麼勁兒?」博果爾瞇眼看他。
  
  「沒有啊!我哪有高興?我是覺得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孟君天連忙抿緊了嘴,為了掩飾欣喜的笑,還急著伸手拿起碟子裡的餅吃起來。
  
  永珹意味深長地看著孟君天,如果讓他知道那個女子就是他的母親,他不知道會有何反應?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還真是奇妙。
  
  「這個餅好好吃!」孟君天眨眨眼。
  
  外表看起來硬邦邦的餅,沒想到口感香松細緻,一如口就化在她的舌尖上。
  
  「這餅叫『到口酥』。你沒吃過嗎?」
  
  永珹的嘴角微微上揚,看她臉上愛極了的表情,覺得無比可愛。
  
  「沒吃過,真的很好吃!」孟君天細細品嚐著細緻香甜的口感。
  
  「還有一種吃法也不錯。」
  
  永珹拿起一塊「到口酥」放進茶碗中,慢慢將香馥馥的熱茶倒進碗裡,當茶水剛蓋過餅面時就立即扣上碗蓋。
  
  悶了一會兒,再拿起碗蓋時,碗中的餅已經完全化在茶中,而且味道變得更香、更濃了。
  
  「這是永珹發現的吃法,『君山茶』加上『到口酥』,和著一起吃別有一番風味。」博果爾也大力推薦。
  
  永珹帶著淺淺的笑意,用湯匙在茶碗中輕輕攪拌了幾下。
  
  孟君天好奇地接過茶碗,用湯匙舀了一口吃,糊糊稠稠的口感吃起來很像香甜的奶酪,還帶著一股清茶的特殊香氣。
  
  「這真的••••••很好吃呢!」
  
  她好驚訝,沒想到「到口酥」拌上「君山茶」的味道竟然更加香濃可口,她才嘗一口就喜歡得不得了,不禁為他別出心裁的調製心動不已。
  
  永珹托著下巴看他,俊眸中飽含笑意。
  
  他的注視攪亂了孟君天的心緒,她一口一口地吃著,溫熱香濃的感覺從她的心口滑向她的胃,溫暖得令她心悸。
  
  糟糕,她好像又更喜歡永珹了!該怎麼辦?她愈來愈喜歡她了••••••
  
  「上次你送貨到王府時,我是不是說了什麼話讓你不開心?」永珹緩緩倒了杯熱茶,將茶碗遞至她面前。「來,潤潤喉吧。」
  
  孟君天啜了口熱茶,想起上回她生氣的原因。
  
  她原來是氣他把她做的「菊花燭」放在茅廁使用,但是她已經早就不氣了。
  
  現在她所做的蠟燭,只要用的人是他,不管他放到哪裡使用,她都會覺得很開心。
  
  「那個已經不重要了。」她一對骨碌碌的大眼瞅著他直笑。「對了,這回我送的貨裡面有我特別為你做的一款心蠟燭,你要是喜歡,我就把『菊花燭』換掉,以後都做新的給你。」
  
  「為什麼要換掉『菊花燭』?」永珹有些詫異。「我覺得『菊花燭』很好用啊!」
  
  「可是••••••」
  
  她皺眉,欲言又止。
  
  「我懂了。」他恍然明白了。「你不希望我放在茅廁裡用,是嗎?」
  
  「用『菊花燭』放在茅廁裡熏掉臭氣,這點子真好!是誰想出來的?」博果爾拍掌笑道。
  
  孟君天尷尬困窘地紅了臉、
  
  「[菊花燭]是你做的嗎?」
  
  永珹滿腹疑惑。他依稀記得那日在[孟氏香燭]鋪中,[菊花燭]是少年們口中喚做[師姐]的人做的。
  
  「不是!當然不是我做的!這次的果香燭才是我做的,我包你喜歡!」
  
  被嫌棄到使用在茅廁的[菊花燭]她抵死不認是自己的大作。
  
  「包我喜歡?」永珹忍不住笑起來。「你如此有自信,好,我今天回去就會拿來用用看。」
  
  「你一定會很滿意的!」她自信滿滿地笑說。
  
  「我倒是對[菊花燭]很有興趣,改日到貴店採買一些回去熏茅廁的臭氣!」博果爾插口道。
  
  「[菊花燭]以後都不賣了!」她很失敗地瞪了博果爾一眼。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博果爾一臉扼腕沒搶到好東西的表情。
  
  永珹搖頭失笑。
  
  「我們[孟氏香燭]出產的蠟燭都是高貴典雅的,顧客買去都是用在廳堂,書房或是香閨,怎麼能用在茅廁,壞我們[孟氏香燭]的名聲?」孟君天正經八百地說道。
  
  「是人都要拉屎,難道你們[孟氏香燭]賣蠟燭給顧客時,還規定客人不能把蠟燭用在茅廁嗎?」博果爾不以為然地搖頭。
  
  「現在在吃東西,你幹麼把拉屎講得那麼大聲!」孟君天尷尬得斜眼瞪他。
  
  永珹再也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他發現孟君天真的很有意思。
  
  看永珹笑得不能自抑,博果爾有些怔住,他已經很久沒看永珹這樣大笑過了。
  
  「我得回去了,出來太久,我怕我爹娘會擔心。」
  
  又閒聊了幾句後,孟君天起身告辭。
  
  「小兄弟,跟你聊天挺有趣的,下回再找你出來吃飯。」博果爾邀約。
  
  「好啊!」孟君天欣悅地點點頭。
  
  能再跟永珹這樣一起吃東西.一起閒聊,當然現再好不過了.「那我回去了。」永珹微笑地與她道別。
  
  孟君天腳步輕快地下樓,剛走出茶館大門,就看永珹隨她身後追了上來,手臂上挽了件斗篷。
  
  「你穿得太少了一點,這件斗篷給你披上。」
  
  永珹把斗篷輕輕幫她披上,溫柔地替她繫好領結。
  
  孟君天失神地凝望著他的臉,他似有若無地觸碰到她頸項的手指,幾乎把她的思緒攪化。
  
  在她黑湛湛的眼眸凝視下,永珹的心口忽然一陣鼓臊跳動。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猛地深吸口氣。
  
  不妙,他把孟君天當馬他的娘了!
  
  「斗篷改日再還給我就行了,後會有期。」
  
  永珹驀然後退一步,笑了笑,轉身上樓。
  
  孟君天失魂落魄地攏緊了身上的斗篷,感覺像與他親暱地相擁著。
  
  她的心尖一陣甜滋滋的,彷彿成了那塊化在「君山茶」裡的「笑品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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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8:07
第四章

  「永珹總算回來了!」
  
  永珹一進大廳,就聽見履親王如釋重負的喊聲,抬頭一看,見履親王做在大廳內,兩側分別坐滿了賓客,其中還有六名身穿旗袍、盛妝打扮的格格、女眷。
  
  永珹僵住了腳步,以為選在月上柳梢頭這個時間回來,想必瑪法宴請的客人應該已經打道回府了,沒想到眾客仍堅持與他約在黃昏後。

  「永珹,你回來得真晚,大家等你很久了。」履親王輕聲喚道。

  「四爺。」

  眾客起身的起身、拱手的拱手,格格、女眷也起身施禮。

  「抱歉,讓各位久候了。」

  永珹見難以脫身,只好入席而坐。

  「四爺真是人中龍啊!瞧四爺眉宇間那股斯文貴氣兒,真像極了皇上!」

  「聽說四爺出了一本詩集,將來詩作的成就定能趕得上你皇阿瑪。」

  眾客連聲恭維和褒贊,這是永珹最難以應酬的部分。
  他一向很討厭人人在讚美他的同時,都非得要提一下他的皇阿瑪,好像他的優秀都是因為有一個當皇帝的父親,所有的優點都是他皇阿瑪賦予他的。

  一番恭維之後,履親王導入了正題。

  「永珹為定太妃守孝三年,如今三年已滿,皇上和本王都急著要給永珹指一門婚事,永城這孩子對自己的婚事很有想法,他對妻子的要求標準也很高,所以本王才會不厭其煩地邀請各位過府,讓永珹和格格們多一些相處的機會。」

  「是啊是啊,畢竟是終身大事,馬虎不得,多多相處才能知道彼此合不合適,四爺的想法不錯呀!」

  眾客附和著。

  永珹始終沒有搭腔,神色凝肅地聽著瑪法和眾客間的對話。

  坐在席間的眾位格格們,不是兩眼凝望著他,就是羞澀地低著頭,有意無意地頻送秋波。

  席間,履親王一直鼓勵眾位格格們多開口說話,終賓客也努力製造機會,永城為了不讓履親王失望,偶爾會淡淡地開聊個一、兩局應付應付。

  廳堂內充滿了熱鬧的談笑聲,但永珹總有好幾回恍神地呆視桌面。

  為什麼眼前這些姿容都不算差的格格們,在他眼中看來競是如此無趣乏味,個個就像美麗卻呆板的板畫人物?

  好不容易捱到送客的時候,永城雖然幫忙送完了客人,但他凝重的眉心並未舒朗,也沒有鬆了口氣的感覺,因為他知道,他一日沒有定下妻子人選,瑪法就會讓這樣的場面一再重演。
   
  「永珹,今日來的幾位格格,有沒有哪一位是你看中意的?」

  履親王抓著他的手,滿心期待地問。

  永珹很不相傷瑪法的心,但他實在很難點頭說有。

  履親王見他默然不語,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永珹怔怔望著瑪法,雖然瑪法沒有說出口,但他感覺得到瑪法的語氣和眼神是帶著乞求的。

  「夜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履親王微弱而疲倦地說道。

  永珹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那麼的老邁、衰弱和疲憊,一股哀戚的情緒爬上他的心口。

  這麼多年來,皇四子的身份雖然是瑪法對他態度恭敬的一個原因,而另一個原因自然是他身負履親王府傳宗接代、承繼香火的重要責任,但是瑪法對他的噓寒問暖與百般呵護,都是充滿了真實的愛與關懷,這是半點也假不來的。

  瑪法為他付出那麼多的愛與關懷,對他如此低聲下氣,只是因為他能承繼履親王府的一脈香火,這是他存在的義務和責任,他實在不該如此折磨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

  「瑪法!」永珹追過去,用力握住履親王的手,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完整地吐出一句。「我的婚事都聽從瑪法的安排!」

  「什麼?」

  履親王愕住,一時沒聽明白。

  「我不選了!」他清晰地說道。「瑪法要我娶誰我就娶誰,只要瑪法喜歡的姑娘,我就娶她為妻。」

  「真的嗎?是真的嗎?」

   履親王有些激動地握緊他的手,永城態度的轉變讓他欣喜若狂。

  永珹深深地點頭,看見瑪法臉上充滿了濃濃喜悅的神情,他相信自己這麼做沒有錯,至於內心深處的迷茫和空洞,他決定忽略,不去在乎了。

  回房後,永珹發現向來聞習慣的檀香味消失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甜酸澀的味道。他怔了怔,瞥見書案上有微弱的燭光,慢慢靠近,香甜的氣味更濃郁,仔細一看,才發現味道是從一顆橘黃色的圓形蠟燭飄散出來的。

  果香燭?

  他忽然想起孟君天在茶館對他說的話。

  這就是他做的果香燭嗎?
  
  他在書案前坐下,俯身看著做成可愛形狀的果香燭,仔細看,他才發現橘黃色的圓形蠟燭原來被孟君天精心做成了橙果的模樣,連橙的表皮都做得栩栩如生,在蠟裡摻著細碎的橙皮,點燃燭芯時,橙皮的果香就會被引誘散發出來。

  他發現孟君天還非常細心地做了同色的燭盤,甚至還在燭盤上用綠色的蠟燭繪出葉片,當燭淚慢慢滴落在下方的燭盤中時,葉片會變得晶瑩翠綠,而盛接住的燭油反而散發出更濃郁的果香。

  這套可愛至極的果香燭讓永珹愛不釋手,他沒想到孟君天居然可以做出如此特別有趣的蠟燭。

  
  這次的果香燭才是我做的,我包你喜歡!
  
  想到孟君天發下的豪語,他忍不住輕笑起來。

  沒錯,他真的很喜歡,非常非常的喜歡。

  他點上蠟燭了嗎?

  那個味道他喜歡嗎?

  孟君天抱著永城的斗篷躺在床上,一邊想,一邊笑。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如此溫柔地對待過她,他對她的關心和照顧,讓她的心感動融化得一塌糊塗,心魂都被他柔情似水的眼眸淹沒了。

  他俊帥高挑,是她見過最優雅、最出色的男人。

  為什麼他可以這麼的溫柔?待人這麼的好?

  為什麼世上會有這麼好的一個男人?

  斗篷上有淡淡的男人味,想著這件斗篷曾經包覆過他頎長的身軀,她的雙頰就忍不住飛紅,整個人暈陶陶。

  她突然從床上跳起來,對著鏡子把自己的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不美,一點都不美。

  她很不滿意,又把辮子解開,把頭髮梳直]、梳順了,這才看起來順眼一點,但還是和「驚為天人的美貌」差了十萬八千里。

  「要是永珹知道我是個女的,還會對我這般好嗎?」 她虛弱地垂下頭,挫敗地長歎一聲。

  「我不想當他的小兄弟呀!該怎麼讓他知道才好呢?早知道現在會這麼喜歡他,當初就直接讓他知道就好了,現在也不會這樣苦惱了,我真是自找麻煩呀……」她自怨自答。

  「算了,去找娘吧,娘一定有辦法解決我的煩惱!」

  她霍然站起身,打定主意地走出房門。

  來到後院廂房,孟君天就聽見娘親在廂房裡和師兄弟們說話的聲音。
  
  「最近怎麼沒看到君天跟你們一起做蠟燭?」

  「不知道呀!」端午聳聳肩。「我看師姐每天都躲在自己的屋子裡,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對了,師母!」七夕舉手喊道。「前陣子我有看到師姐到藥鋪去買了一大包的橙皮,不知道做什麼用?」

  「橙皮?」孟夫人咬牙思索著。

  橙皮有理氣化痰、健胃除濕、降低血壓的藥效,但孟夫人只有想到另一個功效——「難道君天突然想變美了?」

  「變美?」

  眾師兄弟們齊呼。

  「是呀!」孟夫人對如何保養肌膚、防止老化太有心得了。「只要把橙皮磨成粉末,加點鹽和油和一和,然後塗抹在臉上,這樣可以美白皮膚呢!是、哎,女人愛美的心情,你們這些男人不會瞭解的啦!不過我真高興,君天終於開竅了,總算會做女人做的事了!」

  孟君天在屋外聽得啞口無言,她的娘親想得也未免太遠了一點。

  「師母,我看應該是我的『桂花燭』賣得太好了,所以君天躲起來偷偷在研製什麼新配方想打敗我吧?」劉雨揚拽兮兮地笑說。

  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孟君天哼了聲,大步走進廂房。

  「劉雨揚,你說對了,我研製出來的新配方絕對會讓你一招比斃命!」她氣定神閒地笑瞇了眼睛。

  「哇,我好害怕~~」劉雨揚佯裝驚恐狀。「你可真大言不慚啊!」

  「等你親眼看見我做的果香燭就知道了!到時候你一定會痛改前非,哭著喊我一聲師父!」

  孟君天昂首掩嘴,笑得好不得意。

  「什麼果香燭?拿出來瞧瞧呀!要不然一起放在店舖裡賣,看誰賣得最公平!光說大話唬不了人的,你的『菊花燭』就是最好的例子!」劉雨揚臉上帶著狡詐的可惡笑容。

  孟君天怔了怔,咬牙別過臉去,撇了撇嘴說道:「算了,不跟你比這個,反正我的果香燭不賣。」

  「啊?不賣?」

  眾人又是一陣齊呼。

  「對,因為那是我專為一個人做的,所以不賣!」

  說到『一個人』,孟君天臉上難得出現了女兒家的嬌羞。

  那是孟君天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的表情,愣得眾人傻了眼。

  那是嬌羞嗎?每個人皆神色怪異地瞟向她。

  「是什麼人?男人還是女人?」

  孟夫人興奮地追問,她已經察覺到女兒奇妙的變化了。

  「是男人。」孟君天害羞抿著嘴。

  害羞?

  天哪,是害羞沒錯!

  她的女兒居然會害羞了!

  「真的是男人?他是誰?那個人是誰?快告訴娘!」

  孟夫人感動萬分,眼中不禁閃露欣喜的淚光。

  從師兄弟們紛紛豎起耳朵,都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孟君天望著從師兄弟們驚訝好奇的眼光,初次有了不想與他們分享秘密的心情。

  「娘,走,我有話要偷偷跟你說,不要讓那些臭男生聽見!」
  孟君天挽著娘親的手,親親熱熱地走出廂房。

  她有感情上的疑難雜症要排解,而娘親就是她最好的軍師。

  劉雨揚不動聲色地看著孟君夫的轉變,心底湧上一陣難言的酸意。

  為什麼看見她臉上出現嬌羞的表情,他就覺得很刺眼?

  「娘,我告訴你,『那個人』就是……」

  回到孟君天的臥房,她立刻附在娘親的耳旁俏聲說道。

  「『那個人』就是……履親王府的四爺?!」

  孟夫人聽完後,瞠目結舌地驚喊。

  「娘,幹麼喊那麼大聲啊?」她又害羞了。

  「你該不會是送貨到履親王府時見著了四爺,所以就愛上他了?」

  孟夫人好生驚訝,想不到寶貝女兒的眼光還真不差,初次動心對象就是來頭不小的大人物。

  「因為他人很好,個性溫柔又體貼,一點也不會驕矜跋扈。他跟我說話不會擺臭架子,我問他名字他也說,還說我要怎麼喊他的名字都行。娘,我這輩子還沒有一個陌生男人對我這麼好過。」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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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8:18
  害她不管醒著還是睡著,站著還是吃飯著,無時無刻都想著他。

  「雖然……娘很開心履親王府的四爺讓你開了竊,但是……」

  孟夫人仰頭深深歎口氣,潮濕的眼眶中隱藏著無奈與憂傷。

  「怎麼樣?很麻煩嗎?」娘親的反應讓孟君天的心揪了一揪。

  「君天,這不只是麻煩而已。」孟夫人眼色認真地握住她的雙肩。「事實上,你連喜歡上他是不件麻煩事都不用考慮,因為那是白費力氣。」

  「為什麼白費力氣?」她心底一陣冷颼颼。

  平時看起來少根筋孟夫人,此時難得臉色嚴肅正經,冷靜睿智了起來。

  「很簡單,人家是履親王府的四爺,親生父親是當今皇上,將來要承襲履親王的爵位,而你是『孟氏香燭店』的千金大小姐;他是滿人貴族,你是漢人平民。你想偷偷喜歡人家是沒關係,但如果妄想更進一步,那可是大笨蛋了。」

  「只能偷偷喜歡?」娘親的話令孟君天的胸口很悶痛。

  「當然呀!你想怎麼偷偷地喜歡他都行,暗戀嘛,女人都該有這樣的經驗。」她可是很開明的娘親呢!「不過終身大事呢,你跟他是絕無可能的了,跟雨揚可能還行。」

  「誰要跟劉雨揚啊!」孟君天立刻變臉。「我對劉雨揚才沒有那種心情!」

  「跟娘說你是什麼心情?你有多喜歡那個四爺?娘好想知道!」

  孟夫人一臉興奮的表情,像個小姑娘似的充滿好奇。

  「就……什麼心蕩神馳……什麼神魂顛倒、魂不守舍的,反正……就差不多是那樣。」孟君天羞澀地捧著熱烘烘的臉蛋。

  「哇——」

  孟夫人用手絹掩著口,羨慕地低呼。

  「娘,他一直以為我是小兄弟,我要不要讓他知道我是女的?」她好生煩惱。「他約了我下回再一道喝茶,我要不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給他看?」

  「君天。」孟夫人輕輕握住她的手。「你不希望只是偷偷喜歡他,你其實希望他也喜歡你,是嗎?」

  孟君天的大眼眨了眨,微笑點頭。

  「你喜歡他到希望成為他的妻妾嗎?」夫人又問。

  「妻妾?」她臉一紅。

  如果能成為永城的妻妾,一輩子跟著溫柔體貼的他,那當然好啊!

  看著女兒嘴唇那一抹微笑,孟夫人已然會意。

  「想不到我的女兒志氣真高!」她輕笑。「我的寶貝兒,娘一定會把你打扮得美若天仙,讓他一眼就喜歡上你!」

  娘親的打扮功力是無庸置疑的,不過孟君天真正擔心的是——

  「娘,永城曾經說過,他喜歡的女子不只是要美貌而已,重要的是能與他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他以前曾經喜歡過一個姑娘,那個姑娘不但擁有驚為天人的美貌,還會讀他所寫的詩呢,偏偏我對詩呀詞的沒啥興趣呀!」

  「小問題。」孟夫人老神在在地揮揮手絹。「你找機會問問他都寫些什麼詩?你只需要支離讀他寫的詩,去背他寫的詩,去瞭解他寫的詩就行了。所謂的情投意合呀,也並百指的是兩人一道吟詩作賦才叫情投意合,有時候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讓彼此瞭解對方的心意,這才叫情投意合,你懂嗎?」

  孟君天似懂非懂,但聽說娘親當年和爹爹也是轟轟烈烈愛過才結合的,人生的親身經歷加上讀過千百首情詩,說出來的話肯定有道理。

  「娘,我都聽你的,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她這輩子還沒有如此乖巧過。

  孟夫人感到萬分欣慰,從小不管她用盡各種方法要把君天變成一個姑娘家,君天永遠不耐煩也不肯配合,就算偶爾讓她打扮得像仙女下凡,不出三日也會打入凡間,變回原形,沒想到,現在竟然乖巧得像只小貓咪,真是多虧了履親王府魅力驚人的四爺呀!

  有喜歡的人是好事,有理想也是好事,有目標更是好事。

  當娘的唯有陪著女兒勇往直前,幫她達成心願了!

  方隔兩日,永城就上門來找孟君天,他想親自告訴孟君天,他非常喜歡他做的果香燭。

  孟夫人正在鋪子裡招呼著客人,當永城一踏進店舖大門,看到孟夫人的一瞬間便愕住,呆望著她。

  孟夫人沒親眼看見過永城,只覺得這個客人氣質優雅,高大欣長,俊帥得令人眼前一亮。

  「公子,買蠟燭嗎?」

  她甜甜一笑,上前招呼。

  「請問……你是孟君天的姐姐嗎?」

  永城發現這個模樣甜美嬌小的女子,與孟君天有些神似。

  孟夫人開心地笑起來。

  「我不是她姐姐,我是她的娘!呵呵——」

  被認成了女兒的姐姐,哪個女人不心花怒放?

  永城錯愕地看著她。

  她是孟君天的母親?

  那他日思夜想的絕色佳人並不是孟君天的母親了!

  「你是誰?來找君天的嗎?」

  孟夫人好奇地打量著永城,看他模樣清俊貴氣,風采不凡,暗暗猜想他是否就是讓女兒心蕩神馳又神魂顛倒,加上魂不守舍的『那個人』。

  「難道我弄錯了?」

  永城喃喃自語,這個突然解開的謎讓他欣喜若狂。

  「什麼弄錯了?」孟夫人不解地眨了眨眼。

  「孟夫人是不是有一個女兒?」永城心急地問。

  「是呀!」

  孟夫人笑了笑,心中卻疑惑著。君天不是說履親王府的四爺不知道她是女兒身嗎?

  「孟夫人,我有事想找孟君天,煩請替我喚他一聲。」永城壓抑著興奮的情緒。

  既然他迷戀的絕色佳人不是孟夫人,那就肯定是孟君天的姐姐或妹妹了!

  他急著想找孟君天問個清楚,倘若真是孟君天的姐妹,他想盡辦法也要娶到她!

  「你是……履親王府的四爺嗎?」孟夫人柔聲輕問。

  「我是,孟夫人。」他深邃的眼底漾著笑意,溫和地說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氣,我叫永城,夫人喊我的名字便成。」

  孟夫人被永城溫柔輕淺的微笑迷得骨軟筋麻。

  「永城啊,呵呵……」難怪君天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了,連她這個老人家都差點抵擋不了他的魅力。「你稍待片刻,我立刻去把君天叫出來。」

  「多謝夫人。」永城有禮地淺笑。

  孟夫人飛快地奔到後院廂房,氣喘吁吁地嚷著。

  「快呀!君天,永城來找你了!」

  孟君天正在廂房內攪蠟,揮汗如雨,一聽見娘親的叫嚷聲,整個人呆住。

  「快,趕快回房,娘幫你打扮打扮!」孟夫人拿開女兒手中的攪蠟的木棍,抓住她的手往外急奔。「他怎麼來得這麼快?娘昨日去綢緞鋪替你做的幾件新衣裳還沒送來呢!你要穿什麼才好呀?哎,我怎麼沒想到先幫你修眉呢?又要修眉又要梳發打扮,這怎麼來得及呀!」

  「娘,等等!」孟君天扯住娘親的手。「我現在渾身髒兮兮的,全部整理到好要多久時間啊?怎麼能讓永城等那麼久。」

  「難道你要這樣去見他?」孟夫人瞠眼看著她一臉汗水和渾身的油蠟。

  「那也沒辦法,他來得太突然了,而且我如果忽然換了個樣子出現在他面前,怕會把他嚇住,我想我得先試探他。」孟君天深深吸了口氣,打定了主意。「娘,幫我把辮子編起來吧,先不要讓他知道我是女兒身的事實。」

  孟夫人順她的意,幫她編好了髮辮,再找一頂帽子替她戴上。

  孟君天把帽簷直壓到眉際,然後深深吸氣,快步走出去,一看見永城,她又深深吸口氣。

  「永城,你怎麼忽然跑來找我?有事嗎?」

  她連連吸氣,還是穩不住失速的心跳。

  「我是來謝謝你,你的果香燭真的很不錯,我很喜歡。」

  他望著孟君天笑,嗓音低沉溫柔。

  「真的嗎?」她眉開眼笑。

  「嗯。」永城微笑點頭。「我是來告訴你,下次多送一箱果香燭給我。」

  「好,沒問題!」

  她做的果香燭能被他喜歡,她開心得都要飛起來了!

  永城還有絕色佳人的事情想問她,但見到孟夫人伸長頸子在偷聽他們的談話,他只好上前一步,靠在她身側,以她聽得見的音量悄聲說道。

  「君天,我有事想私下問你,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一靠近,孟君天就感覺到他身上溫熱的氣息。

  她的個子只及他的胸膛,稍稍往前就能靠在他身上,她的心跳飛快,雙頰莫名的燥熱。

  「好啊!」

  她的心底小鹿亂撞,只要有機會跟他獨處,要她借幾步說話都沒關係!

  永城只是帶她走出店舖門口,站在牆角邊說話。

  「君天,你是不是有一個姐姐或妹妹?」他開門見山地問。

  「姐妹?」孟君天不解。

  「孟夫人說她有一個女兒,所以一定是你的姐姐或妹妹,對嗎?」
  
   「啊!」她傻住,知道永城誤會了娘親的話,急忙想解釋。「我娘是有一個女兒,不過……」

  「君天!」永城忽然握住她的雙肩,眼中閃爍著柔情似水的光芒。「上回在茶館裡,我曾提過一個女子,你還記得嗎?」

  「記得……」孟君天眼眸一黯。「讓你驚為天人,又讀你寫的詩的那個女子,是嗎?」

  「正是。」他再也壓抑不住興奮的情緒,激動得血液都要沸騰了。「我剛剛才知道,原來那個女子就是你的姐姐!」

  「什麼?我的姐妹?!」孟君天詫嚷。

  這是怎麼回事?

  她怎麼完全聽不懂永城所說的話?

  「是!就在幾個月前,我在『孟氏香燭店』的後院看見了一個女子,她穿著淺黃色的綢衣,躺在一張涼塌上閉眸小憩。她一頭黑髮沒有綰成髻,斜斜地覆在身上,如絲緞一般。在她的身側,放著一本我的詩集《寄暢齋詩稿》。那天,天有點陰,後來還下了大雨……」

  孟君天聽永城緩緩地敘述,一開始她聽得模糊,但聽到後來,嘴巴卻張得愈來愈大,最後,思緒已經一片空白,震驚得無法反應了!

  怎、麼、可、能?!

  那個讓永城驚為天人的美貌女子,居、然、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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