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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婉婉]薔薇情話[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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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7:55
  她仍是垂著頭,沒有機會收回說出口的話,亦缺乏勇氣抬頭看向他。
  
  高瑜鬆開了手,這才看到她手腕上因他的使力而烙上的握痕。「痛嗎?」他憐惜地捧起她白皙的臉蛋。
  
  「不痛。」盛子薇被迫迎向他那泛著萬千深情的黑亮眼瞳,心中似乎有著不甚熟悉的情緒正不受控制地流洩至每一個細胞。
  
  「我想吻你。」高瑜的拇指滑至她的下巴,緩緩地盈握住,感受到她細緻肌膚下的溫度及她微張的唇瓣。
  
  盛子薇偏過頭,卻逃不離他的火熱目光。她有些惱、有些羞,卻也有著微妙的期待。這是怎麼回事?此刻在他身旁,她竟沒有慌亂、沒有不安,有的只是欣然發酵的愛意。
  
  愛?!
  
  她驚詫地仰眸對他。「愛」這個字眼竟會出現她的腦中!她是個不值得人愛,也沒有人會愛的女人啊!
  
  「這代表同意嗎?」高瑜俯下了頭,讓彼此的呼吸交纏在同一範圍中。
  
  他的接近使她方寸大亂,思緒霎時被掏空,理智早已癱瘓。她臉頰的溫度開始加溫,羞澀的以手抵住他的胸膛,想阻止他的靠近。但在他又往前、且毫不放鬆地拉近彼此的距離時,她抵於他胸膛上的手掌竟變成了親密地貼於兩人之間的誘惑。
  
  「我不會。」盛子薇吐出口氣,慌了、也亂了。這時候,似乎她說什麼都是不對,可是不說的話讓她更加不知所措。
  
  「我會。」
  
  高瑜捧住了她有些退縮的臉龐,極其柔情地覆住了她的唇,吻去了她的驚呼。
  
  他僅覆住她冰涼的唇瓣,不敢再進一步地深人相觸,怕驚著了她。他在她唇上一次又一次的來回輕觸,留下火熱痕跡。
  
  察覺到她的輕喘,高瑜才不情願地放開她,但還是摟著她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此時此刻近乎夢幻的真實,讓他願意傾其所有去守著懷中的女子。
  
  他親吻了下她合上的眼瞼,「張開眼。」
  
  盛子薇緩緩地睜開眼,看著他微啟的雙唇。接吻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可怕,這樣的親密接觸也沒有她想像中的骯髒不堪,她反而有些莫明的心跳加劇,無法正常的呼吸。
  
  「你還好吧?」他注視著瞳眸中有著迷惑、閃耀著驚異的她。
  
  「你都是這樣……呃……對女孩子的?」不熟悉的不悅躍上心頭,她喜歡此時出現在腦中的畫面。
  
  「我承認,在你之前我有過其他女人;但遇見你之後,再沒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高瑜以拇指撫過她的耳廓,用著低柔的嗓音對她訴說:「你是我的唯一。」
  
  淡淡的笑意擴散到嘴角,盛子薇因為他的話而高興起來,只是有件事她仍然不解。
  
  「你說這些話時,那些女孩子會不會起雞皮疙瘩?像這樣!」她坦率地將手臂伸到他面前,讓他瞧見她肌膚表層浮起的細小顆粒。
  
  高瑜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沒想到他的深情告白竟換得她的雞皮疙瘩。她的坦白天真,讓他不知該痛哭還是狂笑。「咳!這個嘛……」
  
  他還來不及解釋,盛子薔的聲音就從樹蔭間傳了過來。「你別咬我的腳啊!壞狗狗。」
  
  「子薔,你躲在那裡做什麼?.」盛子薇悄悄地躲到高瑜身後,很不好意思被家人看到剛剛那一幕。
  
  「別告訴我,你是出來散步。」相對於盛子薇的輕言細語,高瑜的口氣就有些冒火了。想當然耳,頑皮的子薔定會拿子薇方纔的「雞皮疙瘩」大作文章!他的面子簡直丟光了。
  
  「什麼散步?我當然是出來偷看的!」既然被發現了,盛子薔索性光明正大地自暗處走出來,手中牽著害她被發現的罪魁禍首--白花油。
  
  「你還真坦白啊!」高瑜嘲諷的說。
  
  「哪裡。再說--」盛子薔指了指身後,「有人陪我,有什麼好害怕的。」
  
  天!高瑜的下巴差點掉落到胸前,他揉了下眼,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盛清懷、黎漪都在盛子薔身後,正在對他微笑,而且因為他的吃驚加添些許得意之情,彷彿抽中大獎似的笑咧了嘴角。
  
  「好小子,真有你的。」盛清懷推著輪椅向前,笑呵呵地對著他鼓勵道:「爺爺支持你,繼續努力。」
  
  「你可以當我們不存在。」黎漪在一旁體貼地建議著。
  
  高瑜啼笑皆非地看著他們,顯然這些人一點都沒有離去之意,一個勁的傻笑。他無可奈何地想拉盛子薇的手,好帶她離開,沒想到她竟躲在他身後,雙手緊扯住他衣衫背心,把臉埋起來。
  
  她全然依偎、信任的舉動讓他覺得窩心不已。在家人群集時,她選擇藏匿在他的身後,其所顯示的意義不只是羞澀,更代表她對他的心態已有了轉變,這讓他狂喜,將她摟回身前,有如抱著絕世珍寶。
  
  「喂!你還真渾然忘我埃」盛子嗇站在他面前,俏皮地對他微笑,「要談情說愛,也等進了屋子再繼續,省得我們得待在外頭喂蚊子!」
  
  「我們……又不是馬戲團的小丑。」盛子薇半掩著星眸靠在高瑜身上,對於他的擁抱不再排拒。
  
  「馬戲團哪有你們倆來得好看。」盛清懷正經八百的答道,「我又不認識那些猴子。」
  
  他和子薇的親吻,竟與動物表演列為同等級?孰可忍孰不可忍,高瑜臉色十分難看地往前跨了一步。
  
  「爺爺、媽,快走!」盛子薔連忙招呼盛清懷、黎漪離開現常「他快發飆了!尉赫哲每次要罵人,就是這個德行。」
  
  望著離去的盛家三口,高瑜苦笑地搖搖頭,突然間慶幸起子薇的個性絲毫沒有子薔的精靈多變,否則他受的情劫之災,可能還會多上數年。
  
  「他們都走了嗎?」盛子薇小聲地開了口,那模樣惹人憐愛。
  
  「都走光了。就剩下它!」高瑜指了指在草皮上打滾的狗狗。
  
  「白花油,來,抱抱。」盛子薇離開了他的胸前,蹲下身子,張開雙臂迎接白花油興奮地一撲而上的巨大身軀。
  
  「如果我改名叫『萬金油』,可以得到相同的待遇嗎?」高瑜輕拍著狗兒的頭,不勝唏吁地問。
  
  盛子薇輕快地淺笑出聲,伸出手心與他相握。她希望和他就此相守,沒有那些惱人的過去,她不想讓他覺得她有一丁點的污缺,他不會喜歡聽到那些可怕的過往。
  
  她不想讓他知道!所以她什麼也不會說。
  
  「可以告訴我你今晚為何要賭氣喝下那碗湯嗎?你明知道我不會勉強你的。」他執起她的手,用著更熱烈的眼光看她。
  
  「你難道沒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嗎?」被握在他掌心的小手,微微地冒著汗。
  
  「對你,不會。」他固執地盯住她,雖不知道她想問些什麼,卻不打算移開視線。「除了見到蕭君約那次。」
  
  「那也算情緒失控嗎?為什麼不願在我面前表現出你真實的情緒呢?」
  
  她眼中的疑問究竟是什麼?他小心翼翼地不在她面前做出任何會嚇到她的言行舉止,這樣也錯了嗎?對他而言,愛是種無怨無悔的付出,能為她做到幾分,他就會做到幾分,這樣的愛錯了嗎?「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在你心中是一具易碎的搪瓷娃哇,只能受你保護而已,所以你從不在我面前表現出你的負面情緒,對不對?原因是我不夠資格分攤你的怒、你的悲,對不對?」一連串的話讓她哽咽,傾吐之後,才發現自己是如此在乎。
  
  「我從來不曾有過這種想法。」高瑜緊箝住她的肩,想撫慰她激動的情緒。她從未對他說過這些話,而他也從沒注意到,在她面前,他的表達方式會自動調整為一種模式--適應她、守候她、順著她。
  
  「是嗎?」她淒迷地笑了笑,「可是我卻有這種感覺。我承認你對我很好,因為你從不對我發脾氣,只是一味的守護我,一如眷顧關在籠中的珍鳥,愛惜有加卻不真實。」
  
  「你講不講理?」他的細心體貼,竟落得她這樣的評語,情何以堪?高瑜放開她,轉過了身,怕自己的怒意讓她心驚。「你逃走了兩年,我都不曾像此時這般的痛心。原來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徒勞!」
  
  「每次你真實的情緒一表露,就背過身去。就像現在這樣。」她環抱住自己,咬著下唇,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你存心要我發脾氣是嗎?」高瑜暴戾地一手捶向身旁的樹幹,砰然的聲響讓趴在地上的白花油都驚跳起來。「你有沒有想過我隱藏情緒是為了誰?如果不是怕嚇著你、驚著你半分,我何須如此費心地控制自己!」
  
  他赫然轉過身,一把摟住她的腰肢,讓她的身子與自己相貼,鏡片後面的雙眼中閃著火焰。「你有沒有心?如果有,為什麼我的專情、我的用心良苦,你會不懂?我不發脾氣是為了誰?所有的人都懂,為什麼只有你不明瞭?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心?」隨著他的怒火高張,箝在她腰間的手更緊了。
  
  「你不要這樣,我會痛。」她想推開他的了,卻甩不開那難受的疼痛感。
  
  「你不是要我生氣嗎?要我有情緒反應嗎?這樣夠不夠?」低吼已然揚成佛燙的力道,下意識想讓她發疼,因為她傷了他的心,好深好深!
  
  「我……」盛子薇不但沒有推開他,反而將手圈上了他的頸間,淚如泉湧。「你該給我一巴掌的,我是個不懂體諒的大壞蛋!」她傷了他!他如受傷猛獸般反擊的防備表情,讓她徹徹底底地認清了自己的幼稚言行。
  
  這樣一個對她用心的男人,連對她發脾氣都怕驚嚇到她,她怎能用方纔那些話去刺傷他呢?她果然不具備得到幸福的資格,她只會讓週遭的人處在戰戰兢兢之中。她該離開他的,可是一顆心怎麼益加地放不下他呢?
  
  高瑜仰頭歎了口氣,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在他發了一頓脾氣之後,她怯憐憐地摟住了他,梨花帶雨的倚著他,他如何能凶得起來?「別哭。」
  
  「你原諒我了?」無辜的眼眸瞅著他,環住他頸項的手,轉為拉住他的衣襟。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子薇。」高瑜盯住她的眼,很認真地說:「如果你認為我戴了張面具,讓你無從窺伺真心,你又何嘗不是這樣對我呢?我一直希望有一天你能走出你的小殼,告訴我你受過的苦,讓我分擔你的愁與憂,可是你卻不曾對我說過一字一句,對什麼事都是逆來順受、不抗拒地接受,你可曾想過我心中的感受嗎?」
  
  我不敢告訴你啊!盛子薇在心中無聲地吶喊了千百次,卻只能用著乞求諒解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毫無防備的依靠著我,相信我就是你一生的避風港?」高瑜以額抵住了她的額,呢喃似地問道。
  
  「給我時間。」讓我想清楚是否應該告訴你我曾經歷過的醜惡,然後面對你必然的厭惡或憐憫;還是離開你,讓盛子薇這個人自你的生活消失。矛盾的心、矛盾的情,訴與不訴間,都是千萬難!
  
  「給你時間?再一個兩年嗎?」高瑜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我不會再逃走了,這樣對你、對我都是不負責任的舉動。」她溫柔地捂上了他的頰,對他的貼近與自己的主動碰觸再也沒有戒心。不管如何,起碼兩人之間還是跨過了一道關卡。
  
  「那麼……我會等。」高瑜低頭吻她的唇,在她唇邊細說:「而現在的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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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8:31
  第六章
  
  盛子薇得知蕭君約將於「雲龍藝廊」展出新一季的攝影作品,熱好攝影的她當然不會放過欣賞的機會。
  
  因為不肯讓盛子薇單獨前去,高瑜只好陪她來到藝廊參觀情敵的攝影展。好不容易他和子薇才有了進一步的瞭解,她也不再那麼排斥他的接近,他自然要寸步不離,不給敵人可趁之機。
  
  只是,打從他們走人藝廊大門後,情況就出人意外地讓高瑜警戒心大起,不少人看著盛子薇竊竊私語,評頭論足。原本美麗的女孩子引人注意,不是件奇怪的事,但盛子薇在藝廊內所造成的轟動著實超過了一般正常的狀況。
  
  有些群眾在發現她之後,除了微笑以對,還會用驚訝的聲音與身旁的人興奮地交談著。高瑜不只一次聽到「就是她」、「真的是她本人」、「運氣真好,沒想到竟能看到她」諸如此類令他疑惑的話。
  
  難道盛子薔方才來過,而且還做了什麼驚世駭俗之舉?不過,從大家一臉討好、驚艷的笑意看來,盛於薔肯定不是做壞事。高瑜在心頭忖道,擁過了低著頭的盛子薇。
  
  「是不是我臉上哪裡髒了?還是衣服亂了?」她不喜歡這麼多人,更不習慣那麼多道注目著她的視線。「我覺得大家都盯著我瞧。」
  
  「你確定今天是展覽的首日嗎?會不會是子薔先來過了,而且做了什麼讓大家印象深刻的事?譬如說光腳在大廳跑來跑去。」他領著她走往展示蕭君約作品的「禾綠廳」,體貼地為她擋去了緊追不捨的注視。
  
  「今天真的是第一天,我出門前才又打電話來問過。」她對他笑了笑,對高瑜立於自己身旁,覺得溫馨。「而且,子薔今天去做產檢,應該不會來的。」
  
  「那就奇怪了,怎麼……」高瑜的話在走入「禾綠廳」的那一刻便停祝他呆立在原地,望著滿室的「盛子薇」。
  
  「我的天!」盛子薇摀住了口,與高瑜同樣不敢置信地杵在原地,只見雪白的牆面上掛滿了照片,每張都是她!
  
  與白花油嬉鬧的她;與蕭柏文談笑時自然而放鬆的她;在地毯上溫婉而笑的她;對著窗外夕陽發愣的她;漫遊在草原地的她……無數的她、許多她未曾注意過的她,在前方對著她或笑或顰,或愁楚或冥想。
  
  面對著這麼多的「自己」,盛子薇有著意外與更多更多的感動。她上前立於一張照片前,照片中的她站在綠野中,凝睇著遠方,臉上有著冥想與沉思的味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呢?她在想高瑜。
  
  思及此,薄薄的嫣紅遂飄上了她臉頰。
  
  「他難道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拍了嗎?」急怒的血氣湧上心田,高瑜明知說出的話酸氣沖天,卻管不住直率的性子。
  
  他開始覺得這間藝廊內的光線太過明亮,擺設作品的位置過於顯眼,廣告做得太成功,觀賞的人潮過多……反正什麼都不對勁。而最讓他不滿的是,這些照片全部出自蕭君約之手。高瑜的危機意識飄張,連忙緊靠盛子薇而站,不客氣地瞪著周圍好奇的觀眾,有股衝動想把他們的眼睛都遮祝
  
  「他拍得很好,對不對?」盛子薇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看到蕭君約為她拍攝的照片固然詫異,但照片中她的神情方是讓她心慌的主要原因。
  
  她的神態中怎會閃爍著懷念與柔情似水?難道尚未回台灣見到他之前,她就已經陷得很深了嗎?
  
  「很好。」雖然萬般不願稱讚那傢伙,但不可否認的,蕭君約的鏡頭下的盛子薇的確是蘊含著特殊的優柔美質。
  
  「你在生氣?」盛子薇察覺到他聲音裡的壓抑,回過頭來才望見他不悅的臉色。
  
  「我是生氣,氣他可以私下拍到你這麼多的面貌,而我卻只能與這麼多人共亨你。」高瑜睨向廳中的人潮。
  
  他的在乎讓她欣喜,盛子薇笑著說:「可是這些照片……」
  
  高瑜呼出了一口氣,打斷她的話端。「我知道為這種事吃醋有些說不過去,但我不想在你面前隱藏什麼。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避開了窩集至身畔的人群,低下頭在她耳邊小聲地說:「因為太過在意,所以無法不去在乎。因為猜不到你的心,所以才會事事猜疑。原諒我,嗯?」
  
  他的剖白讓她的心澎湃如潮浪,盛子薇拉住了他的衣袖,很自然地朝他靠近了些,指著牆上沉思的自己,狀若無心、實則滿懷期待戀眷地開口道:「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我正想著你。」
  
  「你正想著我?」高瑜張大了眼,瞪著眼前略顯惴惴不安的盛子薇,重複她的話句,「你正想著我。」當這些話進入他腦中、心間後,他絲毫不顧旁人的驚訝,臂膀一伸即擁住了她。
  
  「好多人在看。」被鎖在他臂彎中的盛子薇,抗拒地推著文風不動的他,赧然於四周人群投射而至的好奇目光。她不想成為別人注目的焦點,這樣一群人的注視讓她有著窒息感。「高瑜,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她的蒼白讓高瑜放開了她,以衣袖拭去她額上的汗,乍想起子薔曾告訴他,子薇在人群中常會感到不舒服。他焦灼不安地自責,「我太粗心了,竟沒注意到你身子……」
  
  盛子薇深呼吸了口氣,才抬眸望著他,安撫地朝他點點頭,「我沒事的。」
  
  「我帶你到外面休息。」高瑜扶摟著她的腰,帶著她走向出口。
  
  「可是,還有好多展出照片。我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我想看看他其他的作品。我只要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就好了。」盛子薇乞求地對著他輕聲細語,「真的,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雖不贊同她的看法--什麼她的照片只是一小部分,整個人物攝影區,根本就只看到她一個人的照片!他還是讓了步。「你確定要待在這裡嗎?你不覺得人太多了嗎?」
  
  「我總是要接受人群的。」她眸中有抹慌張,卻對自己有了更多的期許。她想跨出從前為自己設下的框框,因為不想讓自己錯失一次自我成長的機會,更不想讓他為自己擔心。
  
  「希望在你能完全接受人群的那一天,就是我結束等待之時。」高瑜舉起她冰涼的小手至唇邊親吻,「我可以這麼奢望嗎?」
  
  她該如何回應他的深情呢?她始終不認為自己可以長伴他左右。他愈溫柔,她愈無法相信自己值得他的付出。他值得一個更好的女子。
  
  兩年無實的婚姻,她沒有提出離婚,是因為沒有勇氣見他,也因為心中存著一些自私。內心深處,她亟欲相信自己是特別的,否則他不會如此長久地等待而無怨尤。但,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像高瑜如此出色的男子,竟會鍾情於她。沒有馬上離開他,是因為她自私地希望能在他身旁多待些日子,多享他的慇勤以待、多情疼惜。
  
  可是她會離開他的!當他身旁出現了讓他心動的女子,她會祝福他們。
  
  「子薇,你真的來了!」蕭君約興匆匆地朝他們走來,一向不拘小節的他,今日仍是一副不羈模樣--微卷的髮依然有些凌亂,一件褪白的牛仔褲,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出現在藝廊內引起騷動。
  
  「你怎麼知道我們來了?」盛子薇唇角微揚著淺笑以對。
  
  「剛才藝廊經理跑來告訴我,我的模特兒來到了會常」蕭君約快活地笑咧了唇,露出一口白牙。「而我這次的展覽作品中的模特兒,只有你會到場,那些北極熊、皇帝企鵝總不會來吧?」
  
  他沒事朝盛子薇笑得那麼燦爛做什麼!高瑜不滿地想著。
  
  不過,子薇方才說「我們」,那表示她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家人,這就夠讓他開心好半天了。
  
  「這是高瑜,上回在陽明山你們見過一面。」盛子薇情不自禁地感到冷栗,再度想起在陽明山上發生的兇殺案。
  
  「冷嗎?」她身旁的兩個男人同時出聲詢問。
  
  朝蕭君約搖了搖頭,盛子薇的手卻悄然地握住高瑜的掌,她已經很慣性地尋求他的庇護,他能帶給她全然的安全感。
  
  蕭君約的面龐在瞥見盛子薇的舉動時,閃過了了悟的苦楚。自己的癡戀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在美國與盛子薇相處時,她會下意識的排拒他的靠近,那是他無法跨越的一道鴻溝,而今天她竟然主動地握住這個高瑜的手。他輸了!蕭君約臉色有些黯然,雖是一段還沒開始就宣告終結的感情,還是會感到刺心。
  
  「別胡思亂想。」高瑜半彎下身正視她惶然的眼眸,知道她此時心中的不寧,遂以安撫的平和口氣道:「那些事與你無關,別去想。」
  
  盛子薇溫順地點了下頭。
  
  看到這一幕,蕭君約在心中歎了口氣,希望這個高瑜值得她的真心。「我不打擾你們了,有空請到我家玩。」
  
  「蕭伯伯沒來嗎?」盛子薇左右張望著。
  
  「他在家。」想到父親近來的舉動,蕭君約有些灰暗的臉又出現陽光。「他最近迷上了一套尋寶軟體,還心血來潮地把家裡的二樓大肆整修一番,還拿了我的一些照片去佈置,簡直忙得不亦樂乎!對了,前些天家中遭小偷。」
  
  「蕭伯伯沒事吧?」她著急地問。
  
  「沒事,而且還很得意他東西收得好,那個小偷一樣值錢的東西都沒拿走。」蕭君約聳了聳肩。「不過那名小偷倒是很細心,傢俱都沒弄亂,只把幾幅作品弄偏了而已。」
  
  「我可以去探望蕭伯伯嗎?」盛子薇很想念蕭柏文的風趣。
  
  「當然可以,我陪你去。」蕭君約轉身向高瑜,「如果高先生不介意的話。」
  
  蕭君約間接地表態他的放棄,讓高瑜放下了心,同時也欣賞起他的率性。「你如果不帶路,我和子薇怎麼去呢?還有,叫我高瑜。」
  
  「蕭大哥,可是今天是你的攝影展首日。」盛子薇不放心地說,沒留意到兩個男人首次互換的笑容。
  
  「管他的,反正我也是坐辦公室打瞌睡。」蕭君約不甚在乎地聳了聳肩。
  
  「是吃燒餅吧!」高瑜挑了挑眉,以手指指他嘴角的方向。「嘴邊有芝麻。」
  
  「哈!」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蕭君約抹去了嘴邊的證據。「走吧!趁那群虎視眺眺的觀眾還沒過來要簽名前,快溜!」
  
  「老爸,我回來了!」蕭君約一入門就朝樓上大喊。
  
  「鬼叫什麼?」聲如洪鐘的蕭柏文在二樓道,「這麼早就回來,是展出沒人看嗎?活該,誰要你把冰箱的可樂全搬走了。」
  
  「你看看我帶誰回來了?」蕭君約示意高瑜和盛子薇在客廳中坐下。
  
  「誰啊?」蕭柏文好奇地自二樓探出頭來,「子薇!」他連忙跑下樓梯,精神瞿鑠得一如年輕人。
  
  「蕭伯伯。」盛子薇高興地上前拉住了蕭柏文的手,「不要跑那麼快,當心摔跤。」
  
  「跌倒是我兒子的專利,我怎麼敢據為己有!」蕭柏文揶揄著常因專注於攝影而忽略了障礙物的兒子,而後話題一轉,「你這孩子怎麼失蹤那麼久?」
  
  「我臨時有事回台灣,來不及通知你們,沒想到你們也回來了。」她伴著蕭柏文走到沙發旁。
  
  「這個留長髮的男人是誰?」蕭柏文一坐下就直盯著一身休閒西服的高瑜。
  
  「我叫高瑜,和子薇一起來的。」高瑜朝她點了下頭,興味盎然地回望著打量自己的蕭柏文。子薇曾和他提過蕭柏文,因此對於眼前這位心直口快的老頑童異於一般中老年人的活潑個性略有所知。
  
  「你和子薇是什麼關係啊?」蕭柏文當下就問出他最感興趣的話題。
  
  「我們……」盛子薇囁嚅著,不知該不該說出真相,臉又漲紅了起來。
  
  「你該不會和這小子結婚了吧!」眼尖的蕭柏文望見高瑜左手中指的簡單指環,因此玩笑似地戲說著。
  
  「我……我……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對不起。」盛子薇聽不出蕭柏文是在開玩笑,兩頰的飛紅漲到了耳根之間,慎重地站起身向蕭柏文致歉。
  
  「媽媽咪呀!你真的結婚了?」望著一臉失戀相的兒子,蕭柏文不免苦了臉。「我只是看到那傢伙戴了結婚戒指因而隨口問問。哎呀!早知道就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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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8:43
  高瑜戴了結婚戒指--盛子薇聞言乍然抬起頭望向高瑜的指間。 果然,如蕭柏文所說的,高瑜的小指的確圈著一枚K金戒指。她從沒想到過他會把它戴著。
  
  和他的格外有心相較,自己倒顯得分外無情。盛子薇嚥了嚥唾液,心虛地把手放到身後,因為她的十指是一片空白。
  
  「恭喜你們。」蕭君約有風度地上前和高瑜握了下手。
  
  「兒子,別難過了。好險你先明白她已經結婚了,要不然,你可能會被以『妨害家庭』罪起訴。現在知道也好,就不用坐牢了。」蕭柏文用力地拍著兒子的背。
  
  「老爸,你說什麼話呀!」蕭君約一臉尷尬地舉起手放在額間做道歉狀,「對不起,我爸說話比較……嗯……比較……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在美國住了兩年,中文都退步了。」蕭柏文不服氣地反駁,「你可以形容我說話主旨明確、一針見血、與眾不同啊!用『不一樣』來形容,你的語文程度有夠差哦!你們兩個幹嘛彎著身子,肚子痛啊?」他對著沙發上低著頭抱著肚皮的兩人問道。
  
  「是啊!我們是肚子痛沒錯。」高瑜拭去了眼角的淚,細心地扶起盛子薇,為她理了理因大笑而凌亂的頭髮。
  
  「廁所在那邊。」蕭柏文往左方一指。
  
  「蕭伯怕,」盛子薇抿了抿嘴,仍是想笑,「我們是你說的話而笑痛肚子。」
  
  「這倒怪了。」蕭柏文偏著頭,喝了口茶,「我說笑話了嗎?」
  
  「你本身就是個笑話。」對父親一向沒轍的蕭君約此時也忍俊不祝
  
  「哼!」蕭柏文一副「懶得理你」的態度。
  
  「你生氣了?」盛子薇坐到他身旁,善良而內疚地問道,「我不是故意要笑的,只是每次見到蕭伯伯都會好開心,就忍不住笑得大聲了些。」
  
  「子薇,你真的感到內疚嗎?」蕭柏文以少見的嚴肅表情看著她,「那麼……去幫我買瓶可樂吧!」
  
  聞言,蕭君約受不了的以手拍額,高瑜更是狂笑,只有盛子薇還很不解地眨著眼,不懂為何所有人都在笑,包括蕭柏文在內。
  
  她決定不理會他們的笑,舉起手指搖了搖,「你不可以喝甜的飲料。」
  
  「你真是個寶。」蕭柏文揉了下她的頭,倒不好再和她開玩笑。「我和你開玩笑啦。」
  
  「你什麼時候和我開玩笑?」她疑問地看向那兩個已經笑到揉臉頰的男人,「他們為什麼又笑了?」
  
  「子薇,提醒我下次送你一本笑話全集。」蕭柏文呼出憋在胸口的笑氣。
  
  「我知道我很沒幽默感。」盛子薇終於明瞭自己可能又鬧笑話了,有些侷促地絞扭著裙擺,她知道自己一向缺乏幽默感。
  
  「你帶給我們快樂就行了。」看出她萌生的難受,高瑜寵溺地捏了下她的臉頰。
  
  「你捏人比爺爺還痛。」盛子薇撫著自己的右頰,不滿地獗著嘴。爺爺在家中就老愛捏她的臉頰,沒想到高瑜也跟著染上惡習。這樣下去,她的臉頰不淤青才怪。想到這裡,她連忙站起身,在大廳走動,赫然發現客廳的佈置和美國的蕭宅一模一樣。「蕭伯伯,你把美國的那些傢俱都搬回來了啊?」
  
  「是啊!這樣住起來才習慣。」不覺得這樣做有何奇怪的蕭柏文滿意地看著室內。
  
  「咦!那些水晶製品怎麼不見了?」盛子薇回過身望著蕭柏文,奇怪於櫃子中的水晶擺飾都消失無蹤。
  
  「我把它們收起來了。」蕭柏文神秘兮兮地說。「我最近閒著沒事做,就把那些珍藏品一樣一樣地收了起來。」
  
  「你就是因為閒著沒事,才在樓上大興土木,把東西藏起來啊?」蕭君約嗤之以鼻地哼著。「無聊。」
  
  「什麼無聊,我是有創意!」蕭柏文洋洋自得地笑著,不在意兒子的冷哼。
  
  「蕭伯伯,這座鐘修好了啊?」盛子薇停在老式掛鐘前,蹲下身看著鐘擺的搖動。
  
  蕭柏文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此話怎說?這座鐘一直在走啊!」
  
  「上面的指針是一直在走沒錯,可是很奇怪哦!在美國時,下面的鐘擺都不擺動。如果指針正常走動,那鐘擺不是也該擺動嗎?除非……」除非上面的鍾根本是獨立的,而鐘擺只是裝飾,因此才無法擺動。盛子薇恍然大悟,腦中迅速地過濾著思潮。
  
  在美國時,蕭柏文將他具有特色的收藏品展示出來給客人看,因為他認為美好的東西就該放在大廳共賞。既然所有的珍藏品都在大廳,獨不見造形優美、而且又是歐洲藝術大師莫蓮娜大作的燭台,這說不過去。所以燭台應該也放在大廳中,而且就掛在裝飾的鐘擺之下!
  
  「沒想到你的觀察力倒是很敏銳。」蕭柏文沒提出解釋,隨即將話題岔了開來,「對了,我買了一套尋寶軟體,很有趣哦!它是根據畫面中出現的線索之推論,然後找出世界五大洲的寶物。下回來陪我玩。」
  
  「好。」沉浸在懊惱思緒中的盛子薇點了下頭。她怎麼沒早些想到燭台放在鐘擺下呢?可惜!太可惜了!
  
  「你們要不要參觀一下我新裝潢的二樓?」蕭柏文發聲詢問。
  
  令人意外的,蕭君約紅了臉,不自在地理了理襯衫的衣領,「呃……我肚子餓,去吃飯。」說完,一溜煙地離開客廳。
  
  「蕭大哥怎麼了?」與高瑜隨著蕭柏文上樓,盛子薇奇怪於蕭君約的反應。這是他家不是嗎?幹嘛紅著臉跑掉?
  
  「到了。」蕭柏文神聖地站在木雕房間前,「注意看哦!」
  
  不知道他葫蘆裡又在賣什麼藥了。
  
  「請觀賞最具潛力的攝影家蕭君約的精采作品!」蕭柏文一把推開了門。
  
  望著被木雕屏風隔成好幾個區域的五十來坪空間,盛子薇有股想哭的哽咽。
  
  整個房間充滿了蕭君約到世界各地拍攝的作品!照片用青銅的相框裱起,或掛於牆上、或立於桌面,每一幀照片都是蕭君約對生命的執著,每一份佈置都是蕭柏文對兒子成就的欣喜與滿意,這樣的親情比什麼都來得讓她感動。仔細回想起他們父子玩笑式的爭吵,又何嘗不是彼此表達關心的方式呢?她沒想到蕭柏文會這麼用心地為蕭君約的作品辟室存放。
  
  「他很傑出,蕭伯伯。」高瑜由衷的說,擁緊了子薇的肩,明瞭她眼中的水光為何,因為他心中也有著相同的震撼。
  
  「是的,他是個好孩子。」難得感性的蕭柏文靜默半晌,看得出來他對兒子的讚許。不過開朗的他不習慣露骨的表白,沒多久又嘻笑了起來,「開玩笑,我的基因好,兒子當然一極棒。」
  
  盛子薇微笑地走過房間的每個角落,細細觀看每張各具特色、風格的照片。
  
  她輕輕撫過一座裝飾用的日本招財貓,望著牆上的北海道雪景,那是全然的白。還有仿自中國長城的琉璃模型,靜靜擺放於長城照片旁的小几上,相互輝映。虧得蕭柏文如此的用心,在每幀照片下,都費心地設置玻璃展示櫃來擺放他的珍藏,這應該算是父子聯展吧!兒子的攝影作品加上父親的珍藏,盛子薇忖道,心中卻奇異地狐疑起來,這麼多珍貴的東西放在一起,不是擺明了誘人來偷嗎?她回過頭尋找保全裝置。
  
  「子薇,過來看這張照片。」高瑜驚喜的聲音從另一座屏風後傳來。
  
  盛子薇暫時停下偵察的眼光,走人另一個不同的世界風光。
  
  這裡以水晶製成的鬱金香做為擺飾,配合著中古風情的歐洲毛毯,華麗而浪漫。「什麼東西?」
  
  「你瞧。」高瑜笑逐顏開地指著一幀照片,照片中的男子做蘇格蘭傳統裝扮,手中抱著一對嬰孩。
  
  「是雙胞胎!」盛子薇對著照片中一個沉睡、一個放聲啼哭的嬰兒溫暖地笑著。「好可愛。」
  
  「覺得可愛就快生一個。」蕭柏文笑著走近了他們。
  
  他的話讓盛子薇白了臉頰。她喜歡孩子,卻無法忍受男女製造出這麼可愛的小孩所必須有的行為,那讓她作惡。即使她已經幾乎不介意高瑜的接近,也能承受他給她的吻,但之後的rou體關係……她不要!
  
  盛子薇掩飾地低側著頭,讓長髮遮住了她緊張的表情。不行,她永遠無法跨越那一關!因為她無法忘記盛偉華當初所留下的齷齪碰觸。
  
  「還早呢!我們還想多享受兩人世界的生活。」高瑜為了緩和氣氛,把話題扯開,「蕭伯伯,你的珍藏品都不賣嗎?」
  
  「我又不缺錢,賣它們做什麼?」蕭柏文挑起了濃眉,「你看上哪個了?我送給你們當結婚禮物。」
  
  與盛子薇乍抬的眼對上,高瑜不動聲色地笑著搖搖頭,「謝謝你的好意,光欣賞就是一種莫大的享受,怎好讓你割愛。」而且他們若是要求一項根本沒放在檯面上的東西,豈不顯得別有居心?
  
  「對於投緣的人,我不在乎把珍藏品送給對方。但我最無法忍受的是那些懷著心機,因為有所圖而和我交往的人。」蕭柏文橫眉豎目地在一張躺椅上坐了下來,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話讓向來不會隱瞞的盛子薇攢起了苦惱的眉心。
  
  「對了,君約為什麼不好意思上來?」高瑜與蕭柏文漫談著,只手握住了盛子薇微顫的小手。
  
  「他不好意思啦!」蕭柏文大笑出聲,「說什麼在家擺著自己的作品,亂彆扭的。他不常進來這裡,除非以為我出門了才會偷偷摸摸地進來。」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蕭伯伯,我們不打擾了,今晚還有飯局,下回再來叨擾。」盛子薇的臉色再發白下去,蕭柏文早晚會發現她的異常,他還是帶著她早些離開。
  
  「說什麼叨擾不叨擾的,跟我不必客套。我隨時歡迎你們來騷擾!」蕭柏文總是語出驚人。
  
  「那我們告辭了。」高瑜半擁半扶著盛子薇,很難想像如此容易顯露情緒的她,會是怪盜!他溫和地說著:「子薇,和蕭伯伯說再見。」
  
  盛子薇走出高瑜的懷抱,主動上前給了蕭柏文一個擁抱。「蕭伯怕,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兩字梗在喉間,說出來怕引起蕭柏文追問,不說又讓自己痛苦而內疚自責。
  
  「你不用說,蕭伯伯都知道。」蕭柏文慈愛地摸她的頭,「你真的很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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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可以進來嗎?」高瑜的聲音伴隨著禮貌性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盛子薇開了口,眼睛卻沒離開電腦螢光幕。
  
  盛家三樓擁有大型電腦及最先進的高科技設備,盛子薇只要坐在家中打打電腦,即可獲得任何她想要知道的資料及情報。
  
  「這是蕭家的地形分佈吧!」高瑜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注視著佔據一整面牆壁的超大螢光幕。「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每次來到你家三樓,總覺得像到了太空總署。」
  
  「你太誇張了。」按下一個鍵後,她大功告成地動了動因久坐而酸緊的脖頸。「完成了!」
  
  她倦極的顏容讓他伸過了手放在她肌肉緊繃的項上,沒有意外地,她僵了下身子;意外地,她沒有推開,亦沒有抗議。高瑜在心中為自己喝聲采,仿若苦盡甘來。
  
  他微笑地看著合上眼瞼的盛子薇,巧勁地為她推拿著,「要不要回房休息?媽說你從下午回來後就一直待在這裡。」
  
  盛子薇張開眼,還是迷濛的微困樣,「還有一些地方沒做檢查,我做完再去休息。」
  
  「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硬撐。」高瑜抱起她,打算讓她在一旁的沙發中休憩一下。
  
  「不要!」身子懸空的她驚走了所有睡意,使勁抱住他的脖子,又矛盾地想跳離開他的懷抱。「不要把我丟下去。」低喘出所有童年的懼意。
  
  幼時被高舉在空中搖晃,無法預期何時會被拋下的慌張,表露在她一身繃緊的肌肉上。
  
  這一刻,高瑜想毀了那個傷害她到這種地步的盛偉華。他到底對她做了些什麼?怎麼忍心把一個小孩抱起,又硬生生地拋下呢?
  
  他無視於她眼梢流出的淚水和唇角的輕抖,執意抱著她走到沙發前,非常非常輕柔地讓她滑坐進去。他單膝著地,捧住了她的雙頰,「有我在,別怕。」
  
  她吐出斷續的低音,「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這不是你的錯!」他以怒不可遏的沙啞口吻,鏗鏘吐出話來。怒氣沖騰到他眼中,微瞇起的眼閃著殺人的衝動。該死的盛偉華!
  
  高瑜話中流露出的暴戾之氣,使盛子薇舉起了手想撥開他置於她頰上的雙掌,更加沒有抬頭睜眼看他的勇氣了。
  
  他一定很不高興!她竟把他歸類於盛偉華那種人,她竟害怕他會杷她拋甩而下,她竟對他一點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他一定生氣了!盛子薇瑟縮著身子,噤若寒蟬,刻意使自己的表情保持空白。
  
  「我不會傷害你的。」高瑜的語氣裡淨是愴然。「張開眼吧!子薇。」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依舊沒張開眼,因怕見著他眼中的不耐煩與失望。已經和他相處了些時日,怎麼還是下意識的抗拒與排斥呢?「對不起。」
  
  「你再說一次該死的對不起,我就砸碎這些見鬼的電腦!」她沒有理由的內疚與連聲道歉,徒然讓他的怒火更熾。那不是她的錯,一點都不是!.她卻一占腦兒地把那些負擔往身上攬。對她的舉動,他除了心疼,還對自己生氣,惱火自己為什麼不能給她安全感。
  
  高瑜不想在她面前失控,卻還是關不住湧出閘的氣憤波濤。他轉過身背對著她,坐在地板上,唯恐所有的情緒爆髒而出--不是對她,而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慍怒。
  
  他的怒吼讓她詫異地張開了眼,眼瞳中有著受傷和不相信,她沒想到他會張舞出如此狂亂的怒火,就連高大的背影都是緊繃的。該怎麼辦?伸出的手舉到半空中,卻又垂回了裙擺之間。能做什麼呢?再道一次歉嗎?但他不喜歡自己唯唯諾諾的樣子啊!
  
  「我莫名其妙,別理我。」高瑜自地板上一躍而起,不敢放眼向她,逕自往門口走去,同時把手伸進外套裡掏出煙盒。
  
  尉赫哲說過高瑜只有在心煩的時候才會抽煙。盛子薇癡望著他離去的身影,想挽留卻開不了口,因為她是讓他心煩的主因啊!
  
  她意興闌珊地站起身,走向前去關掉電腦,沒有心緒再做什麼分析,只想出去透口氣。
  
  她拖著步子走向樓梯,不敢張望,只因不願看見煙霧間鎖眉的他。未到一樓她就聽到子薔的尖叫聲。
  
  「好噁心!好噁心!」盛子薔高分貝的音量揚自一樓的起居室,「我不要看了。」
  
  「那就別從指縫間偷窺!」尉赫哲好笑的聲音響起。
  
  「拜託!我是在培養未出世孩子的膽量,要不然,我一個孕婦幹麼虐待自己看這些生吃人肉、活剝人皮、挖眼吸血的恐怖電影啊!」做什麼事都自覺有理的盛子薔振振有辭的回話。
  
  「嘴巴說不看,所有的情節倒是全記得嘛。」尉赫哲咕噥著,對老婆的言行不一莫可奈何。
  
  他們的對話,讓盛子薇暗沉的臉色浮起了一絲光亮。
  
  子薔從小就怕看恐怖片,每回總得有人坐在她身旁壯膽,而自己就是那個為她壯膽的不二人眩諷刺的是,子薔嘴巴說不敢看,總在半瞇著眼與大叫中,把所有血淋淋的場面都記在腦海中,反倒是在一旁壯膽的她,看似鎮定,其實完全不知道故事情節的走向。因為恐怖畫面即將出現時,她都是仰起了目光,任電視中嘶啞的驚聲尖叫溜過耳邊。她怕血,非常的怕,又怎麼能忍受兇殺情節呢?
  
  如同看影片時的偽飾,她的堅強都是假象!
  
  她其實是怯懦的,卻也因為怯懦而沒有勇氣去改變這種個性,所以她欣賞姊姊的坦率不造作!
  
  「子薇,你要出去嗎?」聽到腳步聲的盛子薔抬起頭問,高瑜呢?他不是上去找你嗎?」
  
  「好像在陽台吧!」她含糊地帶過,就怕子薔多問些什麼。「我去拿照片。」
  
  「早點回來,他要帶我們去吃飯。」盛子薔朝丈夫的方向努了努嘴,尉赫哲回她一個白眼。「要小心,別迷路哦!」
  
  「我走了。」原來別人的幸福也會刺痛自己的心。姊姊和姊夫之間那種自然的相處模式,是相愛的表徵,她卻無法在高瑜面前坦然以對。
  
  她若有所失的踏出家門,開車到沖洗店,直至拿了照片踏出沖洗店,她都還是茫無頭緒的,一顆心空虛得難受。
  
  她抱著照片走向泊車的巷內,突來的陰暗讓她眨了下眼,路燈似乎壞了。
  
  就著巷外商店的霓虹燈,她在寬大裙裝的口袋中摸索著鑰匙。倏地,特意放輕的腳步聲讓她停住尋覓的舉動。
  
  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遇到搶劫這種事。她調勻了呼吸,自車窗隱約的反光中看到那抹人影就在她身後三步的距離外,而對方手上發亮的白光,讓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帶刀的歹徒。
  
  身手久未施展,但對付一個宵小應該是綽綽有餘吧!她佯裝低頭開車門,實則是在注視著那人。
  
  也許是困為在感情上的受挫,讓她想找出另一種彌補傷痛的方式,所以本可迅速地安全離開的她留了下來,想將惡徒繩之以法。
  
  忽然,刀風閃自她的背後,帶著冷颼的寒意。盛子薇移開了身子,讓那歹徒撲了個空。
  
  她擺出防衛的姿態,藉著昏暗的光線盯住了對方蒙著黑布的臉。陰影中辨識不出什麼,只能看到對方發光的雙眼。盛子薇倒抽了一口氣,為其眼中所流露的濃濃殺意驚愕不已。他想殺她!有了這種體認後,她移動的步伐更加謹慎,決計不讓心中隱約不安的猜測浮上腦間。
  
  「還不快走!」她霍然喊出聲,趁著那人錯愕時,一腳踢向他手中的刀刃,雖然偏了幾寸,還是成功的使他後退。
  
  「不要命的女人!你鬥不過我的。」
  
  不同的聲音、語調,卻是熟悉的用語。盛子薇安撫下心中的不安,拳握得更緊了。不可能是他!一定是巧合。
  
  情況不允許她多想,持著刀的歹徒已又朝她刺了過來,刀尖直朝著她心臟。這人真要置她於死地!他自始至終都沒開口要錢,足證自己先前的猜測並沒有錯,他不是要搶劫。
  
  盛子薇輕巧地側過了身子,躲過他的攻擊,出手劈向他的頸間,腳則趁隙踢住他的腰間,不料卻踢到了一個硬物。他還藏了其他武器!
  
  惡徒顯然沒想到她會反抗,立刻自腰間掏出一把槍,槍孔直對著她的頭。「不許動!」
  
  她是白癡!犯了低估的毛玻站立不動的盛子薇在心中咒罵自己,她竟因為輕敵而要失去生命。
  
  冷靜、冷靜、冷靜!她絞盡腦汁地想著脫身之道,人肉之軀終是不能與子彈對抗的,那冰冷而堅硬的槍械不長眼。
  
  堅硬?!盛子薇微皺起眉。方才自己踢到的部位就是他放槍的位置,可是並不疼啊,而且鋼鐵的槍械不該有浮浮的空心感,除非那不是真槍!
  
  好,她就和他賭上一賭。
  
  她的上前顯然出乎對方的意外,歹徒機警的倒後了兩步,「你,不許動!」
  
  歹徒的舉動讓她安了心,於是又往前一步,「你開槍吧。」
  
  「你這個臭女人!」歹徒把槍奮力地往她頭上丟去,轉身拔腿就跑。
  
  閃開了飛擲而來的槍枝,盛子薇腿一軟坐在地上,直到此時,她才敢喘氣。在方才危急的瞬間,她一直屏息以待,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再也沒有力氣去追查歹徒的行蹤。
  
  她抬起掉落地上的照片,坐入車內,按下了方向盤下端的鈕,一台小型電腦立刻浮出,她輸入與家中通訊的代碼--即使離家很近,她也沒有把握自己有力氣開車回到家。
  
  等待的同時,她伸手拭去眉額與頸項冒出冷汗,發覺肩膀竟也緊張得發酸。
  
  「是子薇嗎?」黎漪的聲音傳出。「大家都在等你吃飯,你迷路了嗎?」
  
  上前靠近了影訊通話器,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媽,我……」
  
  「發生什麼事了?」自螢光幕中看到女兒筋疲力竭的模樣,黎漪驚叫出聲,「你現在在沖洗店附近對不對,我找到了你所在的位置,別走開,我們過去接你!」
  
  「好。」母親總是母親,自己還未開口,她就已經知道女兒出事了。
  
  盛子薇靠躺著椅背,餘悸未平。她沒死!謝天謝地。
  
  如果方纔那人手中拿的是真槍,她恐怕早已一命嗚呼。家人會為她傷心至極吧!白花油也會思念著主人吧!高瑜呢?會不會在難過之際,還感到終於解脫了?他太善良,以致不會放棄對她的付出;她太貪婪,以致硬不下心來推開他。
  
  也許該改變相處模式了,不再只是他施、她取,她應該做些什麼,讓他知道自己並不需要他了,讓責任感強烈的他能放心地離開她,獲得真正的幸福。即使心再痛,她都得如此做。
  
  自今而後,她要盡量避免與他獨處……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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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9:34
  刺耳的緊急煞車聲打斷她的思緒,立刻有人輕敲著車窗。
  
  一偏過頭,就迎上家人的著急臉龐。她下意識地尋找著,猛地迎上了他急灼的眼光,心扯動了下。
  
  她才下車就被家人團團圍住,關心地問道:「沒受傷吧?」
  
  「這是什麼?」高瑜手中拎著那把假手槍,口氣淡漠,臉上表情是克制過後的鎮定。然而凌亂的髮及敞開的衣領,破壞了他所欲假裝的冷靜。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盛子薔一把拿過了高瑜手中的槍,頓時鬆了一口氣,「是把很像真槍的玩具槍。」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盛清懷威怒地問道。
  
  「回家再說好嗎?我累了。」盛子薇的疲 憊讓大家停止發問。
  
  「我開車載她回去。」高瑜站到了盛子薇身前,不容拒絕地將她帶人駕駛座旁。
  
  家人離開後,盛子薇才發現自己又和他獨處了,而且還是個封閉的空間。
  
  高瑜發動引擎,卻沒有立刻上路,他只是瞅著她看。所有刻意的不在乎在這記凝望中再也無法佯裝,他發出低吼,猛然將她納入自己懷中。
  
  「你沒事,你沒事。」說出口的話不像安撫她,反倒像在安慰自己。高瑜貪戀地擁著她,吸入她淡淡涼涼的淺香。
  
  他胸口的大力起伏,讓她跟著喘息不己。他擁著她的方式,像是失而復得一項珍寶。不要對我這麼好,盛子薇在心中吶喊著,手卻違反意志地環住了他。
  
  「我是個白癡才會讓你一個人出門。明知盛偉華一日不除,你就一日不安全,我還……」
  
  「別說了,我真的沒事。那人可能只是個搶匪!」她更偎近了些,他乾澀的語氣讓她想流淚。
  
  「我可能失去你啊!」高瑜狂吼出聲,把她推離自己一臂之遙,想真切地看清她不是幻影,又倏地把她拉回了懷中。「要命!在還沒捉到盛偉華之前,你出門一定要有人陪著。答應我好嗎?」
  
  盛子薇在他懷中點點頭,諍諍地享受著在他不穩定的情緒下所透露的關懷。
  
  「我要聽你親口說。」高瑜抬起她的下巴,要求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答應。」她撥著發,卻被他的手盈握住一把青絲,糾纏由淺至深,而後她的額緩緩地抵住了他的。
  
  太過的親密讓她手足無措,太快的心跳讓她無法控制,太多的情感讓她難以承受。於是,她伸手欲推開他,卻又徒勞。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增反減,她的身子幾乎與他密貼,她只能閉上眼,讓自己受影響的程度減到最低。
  
  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感覺中,因為她沒有力氣去承受付出後的幻滅,那會徹底毀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點自信。
  
  「別推開我,試著接受我。」高瑜呢喃的呼吸拂過她的面龐,讓她不由得輕顫。
  
  「我想回家。」
  
  他的唇以驚人的迅捷滑過她柔軟的唇,在她來不及反應前放開了手,而他的眉額始終凝皺著。「如你所願,我們走吧!但是子薇,」他傾了頓,雙眼直視前方,堅決的說:「你不能永遠逃避,你的世界中終究會有我的存在!」
  
  「是盛偉華嗎?」盛清懷直接地問著捧著牛奶窩坐在沙發中、懷抱蓄抱枕的盛子微。
  
  「太暗了,看不清楚,身材高度雖然相符,聲音卻不同,而且身手不夠俐落,我想不是他。」緩緩啜了口溫熱的牛奶,盛子薇冷靜的告訴大家她的看法。
  
  「如果不是盛偉華,那會是一般的搶劫嗎?」黎漪臆測著可能的真相。
  
  「不是。」盛子薇果斷地回答,「他根本沒要求金錢。而且打從一開始,他就帶著殺意。他的目的不是錢,是我!」
  
  在一陣寧靜的沉默後,臉色鐵青的高瑜轉身問弟弟高徇,「你查到盛偉華的行蹤了嗎?」
  
  一襲黑色針織衫搭配黑色牛仔褲的高徇回道:「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們,根據情報顯示,盛偉華已經離開了美國,但目前還不能確定他是否到了台灣。」
  
  「會是他指使人來謀害子薇嗎?」盛子薔轉頭徵詢爺爺的意見。
  
  「他向來獨來獨往,同時自恃聰明而不願假手他人。」盛清懷沉吟著「指使他人的可能性很校」
  
  「可是,子薇不可能會有什麼仇家啊!」黎漪望著甚少與人接觸的女兒,為此情況感到不解。
  
  「這就是癥結所在了。難道除了盛偉華之外,還有人盯上子薇嗎?」目光始終放在盛子薇身上的高瑜,在沙發中直起了身,望向她問:「你不覺得這個時間太敏感了嗎?你才剛在美國收到威脅照片,不是嗎?會不會都是盛偉華做的,卻故佈疑陣?」
  
  「太暗了,我真的無法分辨,只是若以曾為怪盜的身手來說,對方的應變能力不該如此差勁!」盛子薇不認為是盛偉華。
  
  「那他有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或許真的是盛偉華也說不定,畢竟身手是有可能因為某些因素而改變。」高徇開口問道。
  
  他的話讓盛子薇的臉色在須臾間死白。「他說:『不要命的女人!你鬥不過我的。』」
  
  「盛偉華曾對你說過這些話嗎?」高瑜追問,「這是很平常的威脅話語。」
  
  抖動的手溢出了杯中未飲盡的牛奶,在黑色皮椅中灑下白點。盛子薇伸手拉住了母親置於肩上的手,覺得有些冷。「我以前偷跑過一次,而從那次之後,他只要喝醉打人就會說這些話。」
  
  黎漪擁住女兒,駭異得說不出話來。這是第一次,子薇在他們面前提及過往所遭遇的事情。先前他們雖已猜測過種種可能性,因為五歲才被送返的子薇身上傷痕處處,但真正聽到她雙目呆滯地吐出這些話來,還是讓人心酸得受不祝
  
  高瑜轉過身,使勁地以拳怒擊牆面。該死!沒有一個人能夠承受這麼多的暴虐,何況是他一心想守護的她。他又一拳捶向牆面,捶擊間的痛楚遠不及子薇的話所帶給他的難受。
  
  「別打了。」尉赫哲上前制止高瑜的行為,「你這樣做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知道!我會宰了那個傢伙來解決的!他必須付出代價。」垂下手,額抵著牆,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聲音因憤恨而顫動。
  
  盛子薔拉起了有些怔愣,目光卻癡望著高瑜的盛子薇走到他的身後,牽起他仍握成拳的手,放到子薇發冷的掌間。
  
  盯著那在指關節處沁出血絲的小麥色手背,盛子薇心疼地執起他的手靠近唇邊,輕輕地吹氣,「很痛嗎?」
  
  「不……」高瑜感動地才開口,就看到盛子薔拚命眨眼暗示他把握機會,因而話鋒一轉,「不痛才怪。」
  
  「我幫你擦藥。」盛子薇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手,低著頭查看傷口,沒注意到姊姊又對高瑜做出假裝頭重腳輕的搖擺姿態。
  
  「呃,子薇,我的頭有點昏,你可以扶著我嗎?」雖然心虛,可是在盛子薇的手攬上了他的腰間時,高瑜還是牽動了嘴角偷笑。
  
  「你的頭也撞到了嗎?」盛子薇盯著他的頭,想找出受傷的痕跡。
  
  盛子薔的吼叫聲緊接著大聲響起,「尉赫哲,你髒死了!幹嘛把水都噴到我身上。」她拉起沾著茶水的上衣,指責地看著丈夫。
  
  「我忍不住啊!」尉赫哲以紙巾拭了拭噴出來的茶水。「哈哈哈!我認識那傢伙這麼多年,從來不知道某人如此卑鄙。」
  
  「子薇,別理那個變態,你快幫高瑜擦藥吧!」盛子薇遞上醫藥箱,同時瞪著尉赫哲要他閉嘴。
  
  盛子薇熟練地拿出棉花球沾上雙氧水替高瑜消毒傷口,突然扁著嘴開了口:「笨蛋!大笨蛋!」
  
  從沒聽過盛子薇罵人的一夥人呆若木雞地看著她已然又抿上的唇,不敢相信這種字眼會從子薇嘴中說出來。
  
  「子薇,你再說一次好嗎?」盛清懷期待地看著孫女,興奮得臉色發紅。希望她不要把情緒感受放在心中,希望她能充分表達出來,一直是他們努力的目標。
  
  「笨蛋。」盛子薔手舞足蹈地跳到爺爺、母親面前,同樣欣喜不己的對著他們說:「她說『笨蛋!大笨蛋/」
  
  把擋在眼前的大女兒推開,黎漪哭笑不得地彎起了嘴角,「你不用當著我們的面,把笨蛋喊得那麼順口。她又不是說我們,對不對?子薇。」她說著望向緋紅了一張臉的二女兒。
  
  「你們怎麼這樣……」盛子薇咬著唇,為高瑜的傷口敷上一層消炎粉未,沒敢抬頭看他的表情。
  
  「高瑜,你不要一副被罵得怡然自得的樣子,好不好?」尉赫哲大刺刺地靠坐在沙發中,笑看著根本沒理會其他人嘲笑的高瑜。
  
  「包紮好了。」盛子薇拎著醫藥箱就想走人,她要去吹吹風,讓臉上的潮紅褪去。
  
  高瑜拉回了她,笑望著她羞赧的柔盈眼波。「還沒討論完啊!」
  
  「對對對!差點忘了重點。」盛子薔站至起居室中央,揮動雙手要求注意,「我覺得有個地方很可疑,盛偉華的意謀只是恐嚇子薇嗎?還是另有所圖呢?如果說他只是恐嚇子薇的話,為什麼在逼她回台灣後才對她下手呢?如果說子薇今天碰到的歹徒真的是他的話!」
  
  「燭台!」盛子微驚喘出聲。「我在美國兩年來一直沒受到他的威脅,可是我認識了蕭君約、到過蕭家後,他才放了那些照片在我的車上。」
  
  「而你回到台灣後,恰巧又碰到了肅君約,他才再度出手想傷害你。」高瑜接下她的話端。
  
  「如果他的目標是燭台的話,自然也會盯上蕭家。只是他沒想到子薇竟出現,所以才開始恐嚇的行為。」盛子薔推論著,「還有人有其他看法嗎?」
  
  久未開口的高徇雙手交抱於胸前,思索的問道:「如果他早盯上蕭家,何須等到今天才動手?蕭家到美國已有兩年多,不是嗎?」
  
  「也許他始終無法找到燭台。」盛清懷歎了口氣,不勝唏吁。「他和偉中同樣在電腦科技上有著不錯的成就,可是始終沒有偉中來得成功,因為他雖然具備了怪盜的身手、能力,卻嚴重缺乏判斷、組織的能力。通常而言,破解完程式後仍需運用些!組織力、甚至是想像力才能找到東西,而他常在這方面失手。」
  
  「因此盛偉華以為子薇接近蕭家也是為了燭台,就不斷地想法子希望在他得手前把子薇趕走,以免她捷足先登。」盛子薔說出自己的結論,卻皺起了眉,「那子薇現在豈不是很危險?除非盛偉華拿到了燭台,否則他定然會把子薇、甚至我視為眼中釘啊!」
  
  「有個法子倒是可以考慮。」高瑜看了眾人一眼。「不過,有其一定的危險性。」
  
  「你說吧!」盛清懷朝高瑜點了點頭,心中大的猜到了他的想法。
  
  「不可否認,子薇受制於盛偉華的機率比子薔來得大,一來是因為子薔的身手較佳,二來子薇對他存著懼怕,臨場容易失常。這樣看來,盛偉華只會朝子薇下手,至少目前為止是如此。我們可藉著這點……」
  
  「不可以!」尉赫哲斬釘截鐵地否決,「子薔現在懷著孩子,我不可能讓她出面誘出盛偉華。」
  
  「可是如果我只是出面做餌,而由你們在暗中保護我的話,那……」盛子薔試圖說服丈夫。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尉赫哲板起了臉,火爆的外貌是源於內在的關心。
  
  「我也不能讓姊姊為我去冒險。如果真的需要有個餌,就讓我去吧!你們同樣也會在暗中保護我啊!」盛子薇走向盛子薔,拉住了她的手。
  
  「可是你的身段沒有我來得好,萬一盛偉華臨時出手,你無法抵擋太久的。」盛子薔再認真不過地正視妹妹,「相信我,我偽裝成你的模樣去引他出來,勝算會大很多。」
  
  「高徇,你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找出盛偉華?」高瑜不想盛子薇受威脅,又不忍懷有身孕的盛子薇冒險做餌,試圖換個方式。
  
  「我無法回答。在美國,東方人畢竟是少數人種,較容易偵查到,可在台灣,滿街都是黃皮膚、黑眼珠的同胞,只要隨便換個裝扮,想躲藏並不難。」高徇提出他的意見。
  
  「赫哲,算我求你啦!」盛子薔拉著丈夫一隻手臂猛撒嬌,反問著他:「如果今天是高瑜三兄妹遭遇這樣的事,只有你能出面當誘餌,你會推卻嗎?」
  
  「廢話!」尉赫哲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知道妻子心意已決,但擔心總是難免的。「我又不是孕婦。」
  
  「少來了!」盛子薔促狹地以手肘推推丈夫,「為了救他們三個,你就是前面挺了個大肚子,後面背著一個小孩,還是會跑去的啦!」
  
  「子薔,謝謝你。」高瑜走到盛子薔身旁摟住了仍對姊姊搖著頭的盛子薇,感激之意全在他的眼神之中。
  
  「謝什麼呢?她是我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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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0:14
  第八章
  
  高瑜倚著陽台欄杆,瞪著煙頭上的火紅,他散著發、摘去了眼鏡,衣服也是皺巴巴的。
  
  莎士比亞說過:「人們不能兼有智慧和愛情,只有在天神的心裡這兩者才會同時存在。」這句話,他原本並不贊同,因為他向來認真於每一次戀愛,戀愛時也一樣有著一顆冷靜的心,看得猜對方想要什麼,分得出自己願意付出多少,愛情的火焰從不曾灼傷過他。
  
  如果他沒有遇見盛子薇,他絕不會相信自己會經歷這麼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而且只有他單方面的付出。子薇的飄忽不定讓他無從得知她的內心與真正的想法,他寧可等待,也不敢貿然掀開她近來改變的謎底,因為他怕子薇之所以會有這些不同,不是體會到了他的情深,而是逆來順受的一貫反應罷了。
  
  他捻熄了煙,閉上了眼睛。她睡了嗎?會害怕嗎?胸間近乎窒息的苦悶,狠狠地扯動著他心頭,害怕失去她的情緒絞痛了五臟六腑。失去!?諷刺的彆扭笑容讓他的臉頰抽搐了一下,這個形容詞未免顯得可笑!從未得到的東西,如何能說失去呢?
  
  陽台門被推開的聲音讓高瑜回過了神,沒有回頭他也清到是子薇走了進來。只有她才會如此小心地行事。
  
  「你睡不著嗎?是不是睡不習慣?」他被留宿家中,可是凌晨兩點仍立於陽台上,是為了什麼呢?盛子薇關心地走上前,敏感的察覺到空氣中淡淡的煙草味。他又心煩了?
  
  「你不也睡不著嗎?」高瑜緩緩地回頭望一身著白色純棉睡袍、光著足的她。
  
  「我本來就很難人睡。我見你走出客房後一直沒有回房,所以出來看看。」他已踏出房門兩個鐘頭,教睡在隔壁房間的她怎能不擔心呢?
  
  「會冷嗎?你先回房,我站累了就會去休息。」他僵著臉,痛恨自己開不了口逼問她的真心,只能維持表面上的客氣。
  
  「我不冷。」睜著請求的眼,她不自覺地拉緊睡袍,「我可以留下來嗎?」
  
  「當然可以,這是你家。」她的問題在他心頭重重地敲擊了下。好生疏!
  
  盛子薇雙手扶著白色的欄杆,傾身向前望著樓下陰暗的草皮。夜晚適合傾訴,起碼陰暗中她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這讓她較容易開口,說出她想說的往事。
  
  今晚,他的心急如焚、他的焦灼難安,她都看在眼裡。他為自己所擔的心,不比家人少一分一毫。相較之下,她所付出於他的薄少得令人汗顏,從來就只是排拒,讓他沒有頭睹地在她的附界外盤繞著。
  
  她不願虧欠他,此刻坦承相告,讓他知道她的一切過往,也算是種補償。
  
  告訴他,讓他知道自己已不具備愛人與被愛的自信,讓他知道她已堅強得足以道出童年陰影。他可以放手了!
  
  「我並不是天生就懼怕人群的--如果我從小就在家中長大,如果我沒有被盛偉華帶走五年,現在的盛子薇肯定不同。」她半仰著頭向天,讓風將一頭長髮吹撥到頰後。
  
  高瑜邁了兩步到她身旁,凝視著她脆弱的側臉,不敢相信此刻的她正在述說過往。
  
  「小孩子的心靈感受能力很強,而且記憶力好得超乎大人的意料,至少我是如此,而我痛恨如此!我在五歲時才被送回家,知道他為什麼送我回來嗎?」沒有等待他的回答,她逕自說下去,「因為他認為與其讓我待在他身邊,不如送我回家,讓我一輩子不信任人、一輩子否定自己,同時讓家人知道我曾受過的傷害,並因此而一生懷抱著內疚與痛苦。這是他的報復,他成功了!」
  
  「我不許你這麼想!」高瑜扳過她的肩,望入她眼中的迷失,「你已經逐漸走出他的陰影了,不是嗎?你開始學習心理成長,而非如他所預想的停滯不前,不是嗎?就像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接受我們的感情及婚姻,我不會讓你再退回孩提時孤獨的心境,絕不!」
  
  盛子薇眨了眨眼,生怕眼前說話的他只是幻影,所有的情深款款、柔情告白都是虛假。今晚,子薔曾告訴她,高瑜是用了全心來愛她。她很想相信姊姊的話,真的很想相信!無奈她沒有自信自己值得他陪伴一生一世。能不能放縱自己在他懷中安歇呢?即使片刻都好,讓她在離開他之前擁有一些溫暖。
  
  盛子薇怯怯地勾住他的頸項,把在夜風裡顯得冰涼的小臉靠在他的胸前,有些害怕地輕抖著,她不曾如此主動地靠近他。
  
  望著依偎在胸前的嬌小人影,高瑜屏住了氣息,雙手垂在身側,須臾間還未能自她的舉動所引起的震盪中恢復過來。懷中溫熱的人兒並無離去之意,她微緩的呼吸在他胸前誘惑著。
  
  他的手掌包圍住她細膩的下頷,大拇指撫過她的下唇,讓她的唇性感的微張。高瑜驀然俯下頭覆上了那兩片唇瓣,柔情似水卻又狂熱如火般地描繪著她的唇,讓彼此的唇更密貼,幾乎釀成灼燙的溫度,才放開她。
  
  乍然多出的空氣讓盛子薇張開了眼,近在咫尺的男性面孔讓她潮紅了雙頰,卻沒移開視線。
  
  「要命!」高瑜瞪著她的嬌美,發現自己無法在她這般溫存的眼神下還無動於衷。他又低下了頭,吻去她的輕聲喘息。
  
  他擁緊了她,加深這個吻,讓自己進入了那令人抨然心跳的濕潤唇間,不停地探索著她的柔軟,佔據他所能得到的一切。她的生澀與羞怯讓他更瘋狂地以口舌撥弄彼此的感官臻至燃燒。
  
  盛子薇環住他頸項的手,在如此親密地接觸下,轉為捉住他的衣衫,她忍不注逸出微弱的,受不住地想偏轉過頭。她的感官沉迷於他靈動的舌尖律動,心裡卻有個聲音告訴她--不該如此!
  
  著急和迷惘讓她的淚珠滑出了眼眶,順著頰邊流滴至膠著的唇間。
  
  高瑜嘗到淚水鹹味,吃驚地抬起頭,看見了她的閃爍的淚光。
  
  「你哭了?!」用於爬過發,高瑜自責的捶自己的頭,她終於願意敞開心胸告訴他過往的一切,他就用脫軌的慾望把她惹哭了,他幹嘛那麼縱情啊!他又捶了自己的頭一下。
  
  溫柔的小手阻止了他的動作,含著水氣的眼脈脈地瞧著他,久久,才慢吞吞地吐出話來,「我沒有生氣。」
  
  「是嗎?」他用指尖拭去了她頰骨上的淚水,「你毋需安慰我。」
  
  「我……」盛子薇手足無措地絞扭著手指,低垂了眼瞼,努力地想著他能信服的理由,「我只是不習慣這樣的感受,我想我有點……嚇到了。」
  
  「你會習慣的。」高瑜的大掌撫上了她的頰,聲音是帶笑的。她又赧紅了容顏吧0我會讓你習慣的。」
  
  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個狀況?她靠在高瑜胸前,無助地回想著原先踏人陽台的目的。她是想告訴他關於過往的一切,好讓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可是他卻又吻了她!把所有的計劃都攪成一攤泥。
  
  「你……要不要聽我說以前的事?」她把飛舞的髮絲撥到耳後,抬起臉凝睇他。
  
  「你願意說多少我就願意聽多少,只是……」他眷戀地又啄了一下她的唇,「別勉強自己。」
  
  盛子薇整了整思緒,拉著他的手離開陽台,倚靠著落地玻璃門坐了下來,靠在他身上。「你知道我怕血嗎?」
  
  「知道,子薔告訴過我。」高瑜輕撫過她的髮梢,心中很矛盾。他期望她的坦然以對,卻又害怕她即將說出口的殘酷事實。
  
  「盛偉華常在我面前殺狗,只為了讓我害怕。」即使她刻意地讓話端沒有情緒的表現,但說出口的真相已令人震驚。「他甚至還告訴我,中國古代有一種『血鰻頭』,是把剝了皮的饅頭拿來沾人血,曬乾後燒烤來吃。你瞧,小孩子的記憶力是很好的。」
  
  忍住滿溢心頭的憤懣與憐惜,高瑜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你一定沒看過當狗的脖子被砍下來之際,血飛噴而出的情況。」她抖了下身子,抱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緊握成拳的手。「很噁心,對不對?我起碼為十條左右的狗做了墳墓。其實,如果我一開始就生活在這種可怕的環境中,我可能會認為這種野蠻的殘忍行為是正常的。」
  
  「你不是剛出……」
  
  盛子薇茫然地看著陽台,接腔道:「沒錯,我是一出生就被盛偉華帶走了,卻沒想到他會用如此深沉的心機來進行他的報復。我被帶走的那五年,並不是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的。三歲前,他呵護我至極,就像親生父親一樣的給我最好的關懷--教我說話、讀書,我一直覺得很幸福。但是在我三歲生日那天,當我歡歡喜喜地吹熄蛋糕上的臘燭,他開始告訴我關於我的身世、他的仇恨,以及盛家的種種。然後,他在我面前殺了第一隻狗--一隻懷孕的母狗!」
  
  「別說了。」高瑜轉過了她的身子,表情是痛苦不堪的。「別說了。」
  
  沉湎於回憶中的她,對他的話似乎聽而不聞,內心鬱積的悲慘記憶一幕幕席捲而來。「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感覺可能就是如此吧!你無法想像一個原本對你和顏悅色的人竟會變成可怕的惡魔。我常常在他面帶笑容時,以為他終於恢復了原來愛我的本性,但在笑容的背後往往隱藏著另一次傷害。他可以哄著我把我抱起,然後狠狠地把我拋下。」
  
  「上帝。」吁歎出的心痛讓高瑜無法正常的呼吸,他頹然地垂下頭埋到她頸窩,沒有想到先崩潰的人會是自己。
  
  她瞭然地微笑著他的反應,笑容淒楚得令人心酸。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那是連她自己都無法接受的齷齪,更遑論是他了,他對她所有的好,都會在瞬間化為烏有。抽剝出內心深處最不堪的這一段,好苦啊0你注意到我們姊妹倆長得很像媽媽嗎?」
  
  高瑜喘出了氣,自她的肩頭抬眼望向面容中泛著青白的她,有股想阻止她說話的衝動,但又無奈地認知到唯有知道她的經歷,才能在未來化轉她的恐懼為無形。「你與子薔的確和媽很像。」
  
  「我最怕他喝醉酒了,不過,不是怕他打我。對那時的我而言,毆打與拳腳已是家常 便飯了。」她打了個冷戰,直起背脊離開他的懷抱,瞪著自己的腳尖,「我不能忍受的是,在他醉到開始回憶過往時,就會把我當成媽媽,用他的手在我身上不停撫觸、不停摸搓。」她神經質地扯著自己的長髮,「那種永遠也洗不去的不潔感受讓我覺得骯髒、想吐。」
  
  說完,盛子薇屈起了手肘頂住胃,想壓抑住乾嘔的感覺。除了在她的噩夢中,已經好久沒有讓自己掉進那無邊際的苦感了。
  
  無盡的冰冷包圍住了她,來自內心,也來自他的毫無回應。
  
  明知道說出一切後,他就會疏離、冷淡,卻沒有預料到這樣的結果會讓自己痛心。不管如何,她心中總是藏著一份被愛的渴望,既然有了期盼,必得面對幻滅的痛苦。在自己還不是完全陷入之際,這樣也好。盛子薇動了動身子,故做瀟脫地扯了下嘴角,強迫自己看著他,「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無法成為你的妻子了。我回房了。」
  
  「你說什麼?!」高瑜尚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另一個震驚又撲襲而至,他迅速地站起身,雙臂一伸將她困在自己與牆壁之間。「你告訴我這一切難道只是因為……」
  
  他熠熠的目光讓她不能正視,只得側過頭望著陽台外無盡的夜色。「是的,我不想再浪費你的時間,我是無法與正常人一樣的,而你可以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
  
  「不許再說!」他強迫她看著自己,也看見了她眼中不確定的孤獨。「為什麼一再地推開我,我真的不適合你嗎?自從見到你之後,自從在婚禮上許下誓言後,我就決心與你共度這一生了啊!難道你……真的無法接受我嗎?」言畢,他狠狠地捶了下牆,滿腔的無力泛滿了全身。
  
  不是!不是!她拚命地搖頭。我從未認為你不好,我只是……只是不要你為了一個可笑的約定而將自己束縛在我身邊,我不要看到你以後不耐而棄絕的表情。如果不能確知我們會有美好的未來,我寧可一個人生活!
  
  所有的話都梗在喉中,無法說出,盛子薇怕濕潤的眼就此落下淚來。
  
  「那麼難嗎?子微,愛我真的這麼難嗎?」他逼近了她的臉,看清了閃在眼中的水光,「我又讓你哭了。」
  
  所有的淚滴在他的低語中決堤而出,她以手拭去那不斷滑落的水珠,想自他的臂彎間逃離,「我要回房了。」
  
  「我不讓你走。」他低頭溫柔地吻過她的眉眼鼻唇,摟著她不讓她離開。
  
  「放開我,你……你根本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她雙手推拒著他的胸膛,沒料想到他在聽到她污穢不堪的童年後會是這種反應,他應該嫌棄她的,而不是這樣溫柔地親她。
  
  「如果我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我不會等了你兩年;如果我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我不會這麼在乎你的反應;如果我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我不會任由你一再地懷疑我的真心。這樣說夠清楚了嗎?」高瑜將她抗拒的手制在牆上,貼近到兩人的呼吸在空氣中交換著氣息。「子薇,如果你用點心,不會看不見我的真心。我愛你啊!」
  
  「不可能,你不可能愛我的。」她渾身抖動著,無法接受他突如其來的表白。他怎麼可能愛她,她不值得這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你到底在排斥些什麼,你排斥的是我這個人,還是你自己?你寧可相信自己一輩子不會愛人、也不會被愛,這樣你會好受些嗎?這麼做你才能維持自己一輩子都是可憐的犧牲品形象,是嗎?」一反平素的繾綣儒雅,他的話爆發出尖銳的攻擊性。
  
  字字鏗鏘地打到她的心上,盛子薇雙膝一軟,癱下身子垂坐在地,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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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0:25
  盛偉華的前車之鑒,使得她一直無法真正去信賴一個人,因為太過投入後的傷害是她不能接受的創痛,所以她以往事做為屏障,為自己築起了一道長城,他又何苦打破這個假象的遮蔽呢?但是沒有了這一層保護,她只是那個陷於恐懼中的五歲女孩。
  
  「想想我的話,想想我們,只有你才能決定你的未來。」她的退縮讓他於心不忍,不想再逼迫她。高瑜伸長了手臂抱起她,無視她的僵硬,「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再次受傷。」
  
  「子薔,你的追蹤器帶了嗎?」盛子薇在三樓電腦室中,為姊姊做出擊前的最後巡視。「雖然目的是要引他入室,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帶了。」盛子薔點了點頭,摸了下妹妹的眼眶,「沒睡好嗎?怎麼這麼憔悴。」
  
  「我……是不是很自私?」她仍殘留著打擊的眼,接觸到姊姊的目光。
  
  「你是指對高瑜?」盛子薔直接地問。
  
  姊姊的回答教她的心又被猛刺了一下,子薔怎能如此準確地說中她的心事?可見大家心裡都有著相同的認知--她的確是自私的。
  
  「你別這樣。」盛子薇扶著她的肩膀,肅穆地說:「我會這麼說是因為高瑜在你的房門口坐了一個晚上,你不知道嗎?」
  
  摀住了將逸出口的驚呼,她退後兩步,「他……為什麼?」
  
  「你懂得他為什麼要如此,端看你的心願不願意接受這個簡單的事實而已。」
  
  「他真的愛我嗎?」她對自己發出疑問。
  
  盛子薔沒有正面回答妹妹的問題,話題一轉,「他一夜沒睡,精神肯定不好。今天下午他和赫哲還要出席一項會議,時間滿長的呢。」
  
  疚意浮上心頭,盛子薇望著自己的手指,乍然想起他一直戴著那枚婚戒。
  
  「等一下他會和赫哲一塊來,你看到他那個鬼樣子就知道了,失魂落魄外加憔悴無神,慘哦!」昨夜定然發生了什麼事,否則向來意氣風發、自信滿滿的高瑜,不會一臉挫敗地踏出盛家大門,而子薇也不會如世界末日來臨般的悲痛欲絕。
  
  「他……看起來真的很不好嗎?」盛子薇一邊調整電腦追蹤收訊波長,一邊遲疑地問。
  
  「直接問他,讓他知道你的關心。」盛子薔捉住妹妹停在半空中的手,誠心的建議。
  
  「我不能。」她苦淒的眼看著地板,好不容易才抬起來看向姊姊,「我沒有辦法愛人,我對自己連一點基本的自信心都沒有,怎能給他幸福?」
  
  「那就想辦法找回你的自信啊!難道高瑜對你的愛還不夠讓你覺得自己是個值得人愛的女子?」盛子薔激動地說。
  
  「我已經找了二十多年了。」除了在電腦方面尚有一技之長外,她糟透了的人際關係,彆扭、鑽牛角尖的個性,根本無從讓她對自己產生信心,更遑論還有上段童年心結。
  
  「真該死!」盛子薔咒罵出聲,不甘心這兩人的緣分就到此為止。
  
  「別為我擔心,日子總會過下去的。」盛子薇拿起了另一隻小型的收波器,固定在姊姊腰間的皮帶,「這是新研發出的竊聽器,和跟蹤器一樣別離身,這樣我們才可以聽到你和那個人的對話。還有,盡量引他到攝影機前。」
  
  盛子薔看著細心述說的妹妹,猜測著她是否注意到了自己在執行任務前的態度,是絕對的信心十足。她如果能以這種態度面對高瑜,兩人之間的心理隔閡起碼會去除掉一大半。
  
  「都準備好了嗎?好了就快下來。」黎漪的聲音自通話器中傳出。「赫哲、高瑜都到了。」
  
  姊妹倆手拉著手走下樓梯,神情都顯得若有所思。盛子薔思索著如何讓妹妹與高瑜拉近距離,盛子薇則是心神恍惚於即將見到他。
  
  「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面對一身白色衣裙、做盛子薇裝扮的老婆,尉赫哲粗厚的嗓音下有著掩不住的濃重關心。
  
  「都好了。」盛子薔抱住了丈夫的臂膀,眼神卻望向目光幾乎是凝結住了的兩個人。
  
  盛子薇抑住自己想過去為高瑜撫平煩憂的衝動,只是站在原地瞅著像是打了一場敗戰的他。他看起來好累、好累。
  
  高瑜煩躁地爬梳頭髮,焦慮地想從她的眼光中看出些什麼。她改變心意了嗎?還是一如今天凌晨時的態度--不接受自己、不接受他呢?
  
  「子薇,你把計劃再告訴大家一遍。」盛子薔鼓勵地對妹妹點點頭。
  
  「好。」收回了與高瑜對視的眼,盛子薇環視著室內的人,清晰地說:「如果盛偉華的目的是置我於死地,那麼他會找我落單的時候出現。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引他人甕。你們所有人,包括偽裝成我的子薔都開著車出去,彷彿各有事情要辦。然後整棟樓的燈光全熄,讓他認為家中沒有任何人了,子薔再匆匆忙忙地一個人回來,這時就是他下手的關鍵時刻了。」
  
  「盛偉華真的會來嗎?」黎漪有些著急,「他那麼容易上當嗎?」
  
  「如果他真的有不得不殺我的理由,他會來的。而且……」盛子薇無奈地自嘲著,「他知道我對他根本不具威脅性。」
  
  高瑜打斷了她的自怨自艾,粗著聲問道:「那我們該從哪裡進來逮住他?」
  
  「五年前曾在後門車庫下增設了一條地下秘道,直通三樓電腦室,我和姊夫到時就從那裡進來。而其他人就把車輛停在離家門最近的暗處,以便隨時提供姊姊必要的幫助。」盛子薇振作精神,扯出一絲微笑,「如果沒有問題,就開始行動吧!我和姊夫一輛車,大家要在最不容易讓人起疑的狀況下出門。」
  
  「加油。」高瑜走到她身旁,手不聽使喚地攬住了她的腰,凝視著她的堅強表相。他知道她有多怕再度面對盛偉華。
  
  盛子薇回以一笑,高瑜不會知道他的擁抱帶給她多大的勇氣。她淡忘了昨天的爭執,靜靜地待在他懷中讓彼此的心跳一致,直到她感覺蓄足了充分的勇氣去面對一切,才離開他。「去開車吧!」
  
  眾人依序出門,盛子薔在大家的千交代萬叮嚀下將盛子薇的車開離家門。
  
  盛子薇一坐進尉赫哲的車,立即再次調整手提電腦與盛子薔身上裝備的最佳通訊。在成功地與姊姊交談之後,她才終止了測試,與尉赫哲開著車子以屋子為半徑,繞了一圈確定沒有人跟蹤後,進入地下秘道,坐電梯直達上三樓,以便在盛子薔「適時」返家後,予以協助。
  
  「開著燈不要緊嗎?」尉赫哲望著燈火通明的三樓電腦室,疑惑地問。
  
  「外頭看不到這裡的燈光。」盛子薇指著四周的牆,「從外面看起來是一片黑暗。五年前重新改裝電腦室,我們已經做了特殊處理。」
  
  「了不起。」尉赫哲咋舌地看著她按下數個按鈕,電腦螢光幕上立刻出現了大門前街道、一樓各處及二樓房間內的攝影畫面。
  
  她看了下姊姊的追蹤器,發現已經在返家的路上,連忙將輸入訊號送到另外兩輛車上。趁著空檔,她愧疚地轉向尉赫哲,「姊夫,對不起。為了我讓姊姊冒險了。」
  
  「自家人就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了。」尉赫哲笑著搖搖頭,但微鎖的眉仍顯示出他的緊張。「而且我們要是不幫你揪出那傢伙,高瑜恐怕要一天到晚窩在你身旁,然後把一大堆的會議交給我,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我不值得他這麼費心的。」盛子薇縮坐在椅中呢喃著話。
  
  「愛情無法放在天平上衡量,更無所謂值得、不值得,只要施與受的兩方都能甘之如飴,那就沒有什麼遺憾了。高瑜對你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求你能接受他的付出,讓自己靠向他,對他就是一種幸福了。」
  
  她低斂了眉,發愣地盯著跟蹤器的藍色小點在市街地圖上移動。
  
  人家都不認為高瑜這麼對她有何不妥,仿若他們的感情交流是件最簡單不過的事,為什麼只有她覺得那樣難呢?突然,她張大了眼,坐正了身子,「子薔要下車了。」
  
  「子薇,我要下車了。那傢伙好像就跟在我後頭,他的跟蹤技巧遜斃了。」盛子薔有朝氣的聲音從接收器中傳來,「老公,別擔心,你的超人老婆要出動了!」
  
  尉赫哲哭笑不得地皺了皺眉,想罵人又要她小心些。「聽好了,你如果受點點傷就一輩子不許喝珍珠奶茶。」
  
  「哼!」盛子薔濃重的嗤聲傳來,代表她的回答,接下來是關上車門的聲響。
  
  三樓電腦室中的兩人屏息以待地看著代表盛子薔的藍色光點。
  
  「你命中注定該絕,連上天都不幫你。」壓低的狠笑聲從竊聽器中傳出。
  
  尉赫哲倏地握緊了拳,盛子薇則專心地聆聽著這個歹徒的聲音。
  
  「你……」盛子薔佯裝驚嚇地尖叫出聲,走到攝影機前,「怎麼又是你,你為什麼一再要致我於死地?」
  
  「誰要你不長眼,拍了不該拍的東西。」一個裝扮無奇、臉上戴了網狀面罩的男子陰惻惻地說,朝盛子薔跨近一步,如她所預期地邁進了攝影機的範圍內。
  
  尉赫哲與盛子薇對看了一眼,面對這個不在預期中的答案,兩人的眼中有著同樣的疑問。
  
  「拍了不該拍的東西?」盛子薔重複著話,佯裝瞭解而害怕,腦筋快速地轉動瞎扯著,「你是說那些照片。」
  
  「知道就好。死在家門口很不錯吧!省得家人到外頭收屍。」男子冷笑著,掏出手槍指著盛子薔。
  
  尉赫哲聞言倒抽了口氣,猛回頭望向盛子薇,而盛子薇只開口說:「不要擔心。」同時按了個綠色的鈕,在兩秒內讓他再次見識到另一項最新防衛科技。
  
  盛子薇邊操作電腦,一邊對他解釋,「我已經鎖定了他槍枝的彈道,他的槍會無法發射,而且子薔也穿了防彈衣。姊夫,你別擔心。」
  
  「老天!這套系統裝在哪裡?」尉赫哲瞪著螢光幕,根本沒想到這種高科技掃瞄器會出現在盛家。
  
  「裝在屋頂,這樣掃瞄範圍才廣。」盛子薇沒時間多做解釋,因為樓下的人開始有所行動。
  
  盛子薔盯著來人手上的槍,因為對妹妹的安排極有信心,反倒不會擔心。她回想著這個男人的話,到底是哪些照片?她試探地問:「就算是殺了我,你也拿不到照片,我的家人仍會看到那些照片,然後你的罪行就會因此曝光,連同我被殺這件事都逃不過警方的追查。」
  
  「放手燒掉不就得了,一了百了!」男人猙獰地瞪著她身後的房子,「老子今天心情爽,殺了你再燒了你家。你有什麼遺言快交代!或許我高興還會幫你留張血書。」
  
  「我只想弄明白你怎麼知道我拍了你的照片?」盛子薔看見爺爺和高瑜已無聲地出現在歹徒身後,發出最後一個疑問。
  
  「我在陽明山殺了那個女人走出樹林時,就覺得有鎂光燈朝我的方向閃起,後來我正好聽到一個男人說你在拍照。」歹徒哼了兩聲,眼中的殺意頓起,他舉起槍朝著盛子薔扣下扳機,「去死吧!誰要你那天出現在陽明山。」
  
  「咦?你買的這把槍功能不大好哦!怎麼扣不動扳機啊?」盛於薔挑起了眉向男人靠近一步,看著他退後了一步。
  
  「臭娘們。」歹徒不置信地又使勁地想扣下扳機,汗已經濕透了整個面罩。
  
  「下次記得買透氣的面罩,比較不悶熱。」盛清懷發出聲音,讓歹徒驚跳了起來。
  
  「他沒有下次機會了。」高瑜凍人的臉龐不屑地瞥著他。
  
  什麼時候出現了這兩個人,怎麼一點聲息都沒有?歹徒自亂陣腳,拿著槍的手腕有些顫抖。「你們……不要過來。」
  
  「嘖!」盛子薔彈著舌頭發出聲音,「你也真是的,沒事買這麼一把不能用的槍,可憐哦!」
  
  「你……」歹徒原想上前扯住盛子薔的衣領,礙於身後的兩人,他決定逃走。
  
  「想跑!」黎漪開著車自樹叢後衝了出來,朝著歹徒筆直撞去,大有同歸於盡之勢。但車子十分帥氣地在歹徒身前五公分處煞住,成功地讓他嚇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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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1:03
  第九章
  
  盛子薇狂跑上前抱住了姊姊,所有的鎮定都在擁抱中褪去。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因此在那名歹徒舉槍以對時,她還是凝著一顆心不敢呼吸,生怕有任何閃失。謝謝天!一切平安無事。
  
  「我沒事的。」盛子薔瞭解地回抱妹妹,對一臉蒼白的老公眨了眨眼。
  
  盛子薇深吸了口氣,放開姊姊,看著她和姊夫相擁,不自禁地把目光看向高瑜。
  
  立在一旁的高瑜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同時一步步地朝她走來。沒有多考慮,她反身跑回房,因為還不能給他任何答案。
  
  大跨步追逐著她的身影上樓,高瑜突然非常能理解當初尉赫哲不再讓妻子涉險的霸道舉動。 光是看著和子薇相同面貌的子薔在槍口下,他都快抓狂了,更別提如果今天有危險的人是她,那他定然會成為高家第一個因驚嚇而昏倒送醫的男人。
  
  他在房門口捉住了盛子薇,以身高的優勢將她釘在門板上。
  
  就像每回被他碰觸、靠近時一般,盛子薇無法自制的臉紅心跳,她訥訥地細聲要求,「我累了,我想回房休息。」
  
  「好。」他攔腰抱起她,踢開了門把她送到床上,然後坐在床沿瞧著她。
  
  「你出去好不好?有人看著我,我會睡不著……啊!」所有的話阻斷於他倏然俯近的身子。
  
  高瑜兩手撐在枕畔,和她眼對眼、鼻碰鼻,專斷地要求她所有的注意力。「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話讓她心碎地閉上了眼,不想在他眼前流淚,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多在乎他、多痛苦於他的放棄。
  
  她是自私的!她其實不想放開他,也不曾想過深情的他會拋下她、不要她。即使再怎麼對自己沒信心,她的心卻一直告訴她唯一不變的就是他的感情。
  
  太過篤定,下場只是傷心。盛子薇偏過頭把臉埋在枕間,眼淚濕了棉制枕面。「你……出去,拜託。」她哽咽地悶著聲說。
  
  「我不要你哭。」高瑜低頭扶起她的頰,吻去她奪眶而出的淚水。「今後我身邊的你只會有歡笑。」
  
  盛子薇抿著唇,不太能相信他的耳邊低語。她試探地睜開了略微紅腫的眼,才望向他便被熱烈的唇佔據了說話的空間。
  
  他輕柔地吻開了她的唇,留戀的舌尖徘徊於她溫暖的唇齒間,密密地吮吻出她掩藏的情潮。吻滑過頰,一路到她泛著粉澤的雪白頸項,她的嬌柔模樣讓他心神欲焚,輕語出她的名,「子薇。」
  
  他的出聲讓她收回了神,喘著氣拉開兩人的距離。盛子微不能相信對男人恐懼了那麼久的自己,竟任高瑜一次又一次地親密接觸,而她也本能地反應著他,在他的擁吻中渾然忘我。
  
  他何苦又來撩撥她呢,不是說不想再等了嗎?「這是吻別嗎?」
  
  「你說什麼?」高瑜起身坐在床頭,抱起她到自己的腿上,滿意於她在臂彎中的依偎。「什麼吻別?」
  
  「你不是說……」她摟往了自己的雙臂,吞吐著字字刺痛的話,「不想再等了嗎?為什麼還對我……這樣?」
  
  高瑜瞪大了眼看著她,嘴邊揚起一抹笑,「我說不再等,指的是不再讓你躲在個人世界中,我會竭盡所能地把你拉出來,而不是放棄你。我這輩子除了你,不會有其他人了。」
  
  盛子薇倚緊了他,心中有著狂喜,為他的不放棄,但也迷惑。他若是對她只有保護欲,又怎能如此執著呢?而自己放不開的身段在他的堅持下,又顯得可笑了。
  
  「你在乎嗎?如果我真的放棄了你。」高瑜半期待半玩笑地問。
  
  在乎嗎?他的問題讓她愣了半晌。對他的感覺早已無法用單純的「在乎」兩字來形容,她的情緒總是因著他而波動。盛子薇驀地領悟到--她愛他,之所以會猶豫是因為自卑,所以遲遲無法表白,怕換得的只是傷心。
  
  她的不作聲讓他微苦了心、臉,但仍故做愉快,說出口的話也絕對深情。「我愛你。」
  
  她猛地把臉藏在他胸前,不知該用何種神態去面對他的表白。他怎能如此肯定他的愛?在他知道了她不堪的童年後,在他明知她可能無法正常的去愛一個人的情況下,他如何還能「愛」著她?
  
  「如果我終究還是無法與你度過這一生呢?」微弱的聲音自他的胸前傳出,手緩緩地環住了他。
  
  「不會的。」他信心滿滿地摟緊了她,往床鋪一倒,讓她整個人傾躺在他身上。「你已經比較習慣我了,不是嗎?」
  
  「嗯。」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盛子薇疲倦地閉上了眼。
  
  「原來想殺你的人不是盛偉華,而是在陽明山殺人的歹徒。你那些照片真的拍到他了嗎?」節奏地撫著她的背,高瑜相信即使在自己的夢中,也不曾想過竟能躺在她的床上,懷抱著她。
  
  「其實礙…」盛子薇移動了下姿勢,找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那些照片雖然拍到了他,可是我不曾去注意,他如不是作賊心虛,自己找上門的話,我們永遠也不會發現的。」
  
  「子薇,不要去拿燭台好嗎?」他好怕她又要涉險,那是他無法承受的壓力。
  
  「可是……不行礙…」她勉強吐出聲音,睡意已泛上眉間,「最後一座了,一定要拿回來……而且我從來不曾獨力為這個家做些什麼,所以我一定要拿回燭台……」最後一個字伴隨著一聲呵欠。
  
  所有可能的危險統統沖人他的腦中,以前不知道身為怪盜所需經歷的生死存亡,這回他可是見識到了,絕不能讓她再捲入類似性質的冒險。高瑜撐起手肘,想開口阻止她。
  
  盛子薇閉著眼睛,阻止他的移動。她好想睡覺啊!
  
  高瑜只好乖乖地躺下,拉起身旁的薄被蓋住兩人,決定有話明天再說。看著臂彎中的她淺淺地呼吸著,高瑜感動地親吻了下她的雪頰,抱緊了她也合上眼。
  
  他其實也需要一頓好眠,何況此時有她為伴。
  
  睡夢中,高瑜隱約覺得有人在身旁來來去去,只是擁著她的適然心情,加上太累了,讓他未費神去理會,反正在安全設備嚴密的盛家,他們絕對是安全無虞的。只要她依舊在懷中,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耳朵輕聲說:「起來。」
  
  還在睡夢中的他隨手拍開了耳朵上的干擾。
  
  「起來!」
  
  略微提高的聲音加上用力擰住他耳朵的力道,讓沉睡的高瑜張大了眼,跳起了身子。「誰?」
  
  而睡在他懷中的盛子薇,因他起身的翻動,也睡眼惺忪地勉強睜開眼睛,卻累得沒注意到床畔的人影,再度閉上眼依靠回高瑜的胸前。
  
  「是我啦!」黎漪壓低音量,不想吵醒女兒,但她還是醒了。
  
  「媽!」母親的聲音讓盛子薇極地睜開了眼,第一個反應是看向頭髮散亂的高瑜,第二個反應是伸手摀住臉蛋。
  
  「子薇,你繼續睡。」黎漪安撫地拍拍女兒,對高瑜使了個眼色,要他出房相談。
  
  「你再睡一會兒。」體貼地把她安置在枕上,拉上了薄被,他才起身離開床鋪。「我出去喝杯水。」
  
  看著母親和高瑜的背影,盛子薇雙手拉著被子,卻無法再人眠。媽媽沒事到她房裡來做什麼?如果是來偷看他們兩人的情形,又何必把高瑜叫醒呢?而且媽媽剛才是站在高瑜那一側,表示只打算叫醒他一人。
  
  有什麼事不想讓她知道呢?
  
  盛子薇起身,走出房門,站在樓梯口並未聽到樓下有說話聲,於是往三樓的電腦室走去。
  
  她伸出掌貼住掌紋辨識系統上,大門瞬間滑了開來,入目所見的不只是爺爺、媽媽及高瑜,還有牆面的螢光幕上所出現的紅色鬼臉及一串斗大的字體--
  
  我會在三天內拿到燭台!
  
  她靠著牆,霎時蒼白了臉,是盛偉華!
  
  高瑜即刻走到她身旁,將她安置在臂彎中,她的眼光仍盯著螢光幕。「有我們在,別怕。」
  
  「怎麼又是他?」好一會兒,她才吐出話來。
  
  「我們先前的猜測並沒有錯,他真的盯住了蕭家,盯住了燭台。」盛清懷坐在輪椅中,蹙起了眉,「只不過先對你動手的人不是他,而是你無意中拍攝到的兇案歹徒。」
  
  「盛偉華何必告訴我們他要在三天內拿到燭台呢?這樣不是打草驚蛇嗎?」高瑜搓揉著盛子薇的手臂,想讓她冰冷的手暖和些。
  
  「他在下挑戰書。」黎漪氣憤地斷言。
  
  「是嗎?我倒認為他在挑釁我們,要我們去找出燭台。」盛清懷猜測盛偉華的企圖。
  
  「他可能曾經動手,卻未得手!」高瑜想起什麼似地驚呼,望著懷中的盛子薇尋求肯定。「上回我們去蕭家,蕭君約不是說他們家遭竊,而且盜賊的手法十分高明嗎?明天應該撥個電話給蕭君約,問一下最近是否又有竊賊進入。」
  
  盛子薇贊同地點點頭,臉龐已恢復些許血色,挺直了背脊道:「我要找到燭台!」
  
  「我就怕你這樣說。」高瑜擔心地垂下肩,下頷的線條緊繃。
  
  「那他是打算在我們拿到燭台後,再出手奪取嗎?」黎漪推論著可能的結果。
  
  「這樣說是有些牽強。可是若非如此,他何必傳送這句話給我們呢?」盛清懷發言。
  
  高瑜擰著眉心凝望著盛子薇,擔憂是顯而易見的。「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別輕舉妄動較好。」
  
  「如果我想擺脫過去的陰影就應該去,成功地拿回燭台就是勝了他一籌,起碼證明了他只是我童年的一個夢魘,在我成年之後不會再影響我。」回眸迎向高瑜,盛子薇有股想擁抱他的慾望,知道有人守著自己,是種甜美的幸福。
  
  睡眠對她而言向來是隱私也是難安穩的,而在他身旁,她卻可以自然而然地沉入夢中。也許,接受一個人沒有想像中的困難,畢竟所有的困難都來自她的心障,一旦她過了某些關卡,他們是有未來的。
  
  她對他笑了笑,眼中閃著精神的光彩和高昂的鬥志,在這一刻,她決定了--
  
  與他相守一生!
  
  「你現在要去蕭家!」高瑜大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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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1:16
  早上才幸福地吻過仍在睡夢中的她,微笑地離去,打算處理完公事再來勸消她拿回燭台的心意,怎知加完班後匆匆趕到盛家,就逮到了一身黑衣的盛子薇,正打算出門。
  
  「是啊!現在已經十一點了,蕭伯伯很早睡的,而蕭大哥今天下午到香港去了,你不用擔心。」盛子薇仍有些不好意思看向他,因著與他共寐一夜總覺得曖昧。
  
  「萬一蕭怕怕沒睡,還是裝了保全系統,你一闖進去不就立刻被捉到了嗎?何況潛入的工作向來都是子薔負責,你沒經驗啊!」高瑜著急地在室內走來走去,盯著屋內的人,想尋求一些支持的聲音。
  
  「蕭家我已去過,警備電眼、攝影機裝設在哪裡我都知道,我會先破解完再進去的。」盛子薇誠實地回答,「而且我想試試看自己的能力。」
  
  「命只有一條啊!」高瑜撥亂了發,想從口袋中拿出煙來。
  
  「是啊!小伙子,命只有一條,你再繼續抽煙下去,我們家子薇的未來就灰暗了。抽二手煙會導致肺癌,你懂不懂啊?」盛清懷振振有辭地教訓著。
  
  沒轍地攤開手,高瑜放棄地歎了口氣,上前拉住盛子薇的手。「你不覺得這樣很冒險嗎?」
  
  「該是我冒險的時候了,不是嗎?」盛子薇主動溫柔地整了整他的髮,低頭笑了笑,這種為人妻子的感覺很陌生,也很……愉快。
  
  高瑜拉住她的手腕,緊張的他根本沒注意到其他人對盛子薔的舉動的釋慰之情。「別去,好嗎?你一個人我不放心,那可能是個陷阱啊!」
  
  「為了擺脫盛偉華的陰影,我會盡力小心地不讓自己上當。而且我絕對不能再拉著姊姊一起行動,再怎麼說她都是一個孕婦,她昨晚的舉動已經是太驚險。」盛子薇伸出手與他的手掌交握。
  
  「那你也不能一個人去啊!」高瑜依舊不同意地搖著頭,他回頭看向盛清懷與黎漪,希望他們幫忙打消她的念頭。
  
  「我會與她一道去。」黎漪朝高瑜頷了下首,很驕傲地看著站在他身邊的女兒。
  
  「子薇的心意十分堅定,因為這是她的最後一項任務。所以,為了她的願望及你們的將來,你實在該支持她的。」
  
  「我們的將來?」高瑜大惑不解地望著丈母娘,弄不清楚盛子薇的任務與他們的將來有何相關?
  
  「你總不會認為我們家子薇是始亂終棄的人吧?昨晚她抱著你睡覺,大夥兒都看到了,她會對你負責的啦!」盛清懷來到高瑜身旁,十分豪氣地拍了下他的背。
  
  「大家都看到了?」高瑜毫無形象地張大了口,錯愕不已地望著紅著臉的盛子薇及咧著嘴笑的盛清懷和黎漪。
  
  「而且爺爺我幫你們還拍照留念。所以,我們家子薇絕對無法賴帳,你放心啦!」
  
  高瑜以手拍了下前額,無法相信這樣的事居然發生在他身上。
  
  不過,他依然弄不清楚,這件事跟子薇冒險及他們的將來有何關係?「對不起,請問這事跟子薇去蕭家,還有我們的將來有什麼關聯性?」
  
  「你問子薇啊!」盛清懷朗聲道,興味盎然地盯著臉色怔愣的高瑜。
  
  高瑜拉著盛子薇到牆角,以身子擋去盛家人的視線,低聲而清晰地問著她,「你是不是忘了告訴我什麼?」
  
  「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意外,沒想到你今晚會來。」盛子薇手扶在他腰間,愈來愈習慣他的碰觸與碰觸他。
  
  「什麼意外?」不知何故,他開始屏氣等待她的答案。
  
  「謝謝你一直守在我身邊,一直耐心地陪著我。即使在我最好的夢中,我也不敢奢望我會敞開心扉與你相處,以及與你……共度一輩子。」
  
  「你是說……一輩子!」突來的意外使高瑜用力地捉住了她的肩。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她的想法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讓他的腦筋一下子有些扭不過來。「你確定嗎?」
  
  「除非你改變心意,真的不要我了。」她眨著迷濛的眼眸,嘴唇微微顫動,怯怯地低聲說。
  
  「傻瓜。」高瑜低頭吻她的額,想進一步地吻住她的唇,想抱著她親熱的纏綿,不過只是想想罷了--誰知道他身後這些古怪的姻親們是不是又準備了攝影機或是照相機。她的告白雖然挑起了他全然的喜悅,但他還是固執地帶著疑惑問:「不過你的決定和拿回燭台有什麼關係?」
  
  「一下子改變我所有的想法,並不容易,我的心還是會浮動著不安,儘管身邊有你,我還是得克服某些障礙--對自己,我依然沒有太大的自信,但是你改變了我的想法,讓我漸漸地相信你就是那個注定與我走完一生的人。拿回燭台,不只是完成一項願望,更是測試我自己的獨立性格,因為,成功對我而言會是很重要的心理建設。所以,讓我去好嗎?」
  
  「你這要我怎麼抉擇呢?」高瑜困擾地皺起了眉,吁出口氣。「這樣吧!你可以去,但是得在我找到高徇之後,他在這方面還算有『特殊專長』,這樣媽就不必涉險了。」
  
  「電話拿去!」無線電話自高瑜身後遞了出來,盛清懷一絲偷聽的內疚都沒有的臉龐與電話一同出現。
  
  「喝!」高瑜往後退了兩步,被嚇了一大跳。偷聽還靠得這麼近,他真是服了這一家子怪盜。
  
  他撥電話與高徇聯絡上,說明了目前的情形,確定弟弟隨時會到之後,掛上了電話,擁著盛子薇到廚房找食物。他雙手討饒地高舉著,拜託那兩位別再跟進,僵持片刻,總算目送他們上樓。
  
  「子薇,有什麼可以吃的嗎?」談完了正事才發現肚子餓的他,看著整齊乾淨的廚房。
  
  「你不會沒吃晚餐吧?」察覺他的疲累,盛子薇拉著他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一忙就忘了。」他不在乎地聳聳肩,摘下眼鏡,癱在高背餐椅中。
  
  盛子薇一聽,立即跳了起來,打開冰箱。「有牛奶和土司,可以嗎?」
  
  「你介不介意隨便幫我炒個飯?那兩樣東西我真的吃怕了,平常家中沒開伙,又懶得外出,都是以它們裹腹。」
  
  「炒……飯?」盛子薇呆在冰箱前,對著白色的雞蛋發呆。「就是加進雞蛋、蔥、肉,還有飯,對不對?」
  
  「沒錯。」高瑜期待地看著她,興奮即將吃到她親手做的料理。
  
  關上了冰箱門,她老實地走到他面前,有些羞窘地扯著衣角。「我不會炒飯,也不會做菜,我只會弄泡麵。」
  
  高瑜拉著她坐在自己膝上,率性地輕笑出聲,「沒關係,我也不會煮飯,我們可以一起上烹飪班。」
  
  「還有……我很怕燒菜的油煙味,也很怕那些會噴濺的油,媽媽說這樣學不好做菜的。」一併招出她在廚房中的弱點,她乞求原諒地看著他。
  
  「沒關係,我們可以天天吃不同口味的泡麵。」嘻笑著口吻,配上認真不過的眼神,高瑜摟著她起身。「讓我們開始學習怎樣泡出最好吃的泡麵吧!我餓壞了。」
  
  感動的情懷讓盛子薇羞澀地踮起腳尖親吻他的頰,壓低他的身子要他坐下。「你坐著,我幫你泡。」
  
  她細心地撕開泡麵外塑膠膜,小心翼翼地倒入調味包,鄭重地衝入熱開水,這樣認真虔誠的模樣,讓一旁的他動容不已,靜靜地看著她做事就是種快樂。
  
  空氣中開始漫著肉燥的香氣,盛子薇捧著熱氣騰騰的泡麵到他面前,甜蜜蜜地對他笑著說:「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好香。」任何時候都想擁抱她的高瑜,摟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盛子薇,吻了她的頸項。
  
  「還有件事,我得先說。」她突然背過身以掩飾臉上的嫣紅。「那就是……就是……」
  
  「你直說無妨。」高瑜直視她眼中的又羞又怕,有些不解。
  
  「爺爺說你年紀也不小了,會想要小孩,可是……可是……」她揚起了垂下的睫毛,臉愈來愈紅地看著他,「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能不能和你……」盛子薇索性摀住臉,才有勇氣把話說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和你發生夫妻間的親密關係,我有可能會嚇得不知所措。 別人碰我時,我會害怕、緊張。」
  
  高瑜拉開了她摀住臉的雙手,憐惜地貼住她的唇,在唇齒間訴說著真情,「你已經不害怕我的親吻,也不緊張我的接近了,不是嗎?不用擔心那麼多了。」他說完又吻住了她,吻化她的一切操心。
  
  愉悅感伴隨著他愈形深入的唇舌流遍了全身,盛子薇在他的掌勁下貼緊了他的身子,只能喘息出她的暈眩。如果他們未來的親密亦是這般的感覺,那她根本不會煩心,因為他的吻足夠讓她昏亂了。
  
  盛子薇虛軟地搖著頸子,輕聲說道:「面……快糊了。」
  
  「什麼面?」他佔領的唇依舊舐吻著她的甜美。
  
  「泡麵啊!」她推開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得出下一句話。「你該吃麵了。」
  
  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高瑜大笑出聲,「看來我們的問題,可能不是你害怕即將到來的另一種關係,而是你會很不解風情地冒出話來打斷我們的親密。」
  
  「可是面真的要糊了啊!」半咕噥著話語,她抑鬱地看著他,覺得自己提醒他是件好事,怎麼他反而說她不解風情?
  
  高瑜啼笑皆非地望著缺乏幽默感的盛子薇,捏了下她的臉頰,討好地哄道:「怎麼了?我沒說你這樣不對啊!」
  
  二話不說,她立即把筷子遞給他,坐在他身旁看著他吃東西。
  
  此時電鈴聲響起,盛子薇小跑步去開門,大概是高徇來了。
  
  一會兒後,盛子薇領著高徇走入廚房。
  
  美食主義的高徇對高瑜面前的食物哼了一聲,「泡麵。」
  
  「對啊!愛心泡麵。」高瑜朝盛子薇眨了下眼,神情煞是愉快。
  
  「那東西沒營養,少吃。」高徇完美的眉眼間出現一抹興趣的光影,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
  
  高瑜不看也知道盛子薇必定是一臉尷尬的紅意,他舉起食指對弟弟搖了搖,「你如果嚇跑了子薇,我唯你是問。」
  
  「該是在一起的,命運就不會讓你們分離。」打從妻子過世後,一身黑衣已成特色的高徇在說話時悄俏地黯下了神色。
  
  「談正題吧!」為了不讓弟弟有沉湎回憶的機會,高瑜直截了當地開口。「我要你和子薇一起去蕭家,她一個人太危險,我不放心。」
  
  「已經知道燭台放在哪裡了嗎?還是只是去探探地形?」高徇問她。
  
  「我約略知道蕭家的地形,可是還不曉得燭台擺在何處,不過大概猜測得到它放在哪裡。平日去蕭家也不能大膽地翻看,所以我才想趁今晚去夜探一下。」她面對高徇誠實地回答,卻分心於兩兄弟的不同--一如薰風;一似寒冰。她慶幸與自己在一起的是和煦的暖風。
  
  「總之,你已經確定是在哪個區域?」高徇頷首,起身朝外走去。「那就走吧!」
  
  盛子薇隨即跟上他的腳步,又急促地回過身,含羞帶怯地抱了下高瑜,「我走了。」
  
  你可以用三樓的設備隨時和我保持聯絡,爺爺和媽媽都會在那裡。」
  
  如果嘴巴可以咧到耳朵的話,高瑜的嘴只怕已揚成超大的半圓弧度。這般的眷戀,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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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1:50
  第十章
  
  「你確定要進去?」高徇一貫冷漠的聲音泛著不贊同的意味。他終於明白為何每回出手的總是盛子薔。
  
  連爬高牆都顯得吃力的盛子薇,終於爬上牆頭,待她真正站在牆頭上,又顫巍巍地看著下面的草皮。看來有些懼高的她,連能否順利地進入蕭家都有問題,更遑論取得燭台了。
  
  不過,她動作雖慢,倒也有條不紊。
  
  盛子薇緊閉上眼,鼓足了勇氣。「我要進去了。」她縱身一躍,空氣彷彿抽光般地屏住了呼吸。等到落了地,她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踩在平坦的草皮上。
  
  不要高興得太早,我們還沒進蕭家呢。」高徇無聲地跳棲在她身旁,身手利落。
  
  「好險你沒拿這項本事當副業。」從高瑜口中,她得知高徇曾有過異於常人的黑道背景,可是真正見識到他冷靜非凡而具專業水準的動作,著實令她開了眼界。
  
  高徇不發一語,舉步往前。
  
  「大門的鎖讓我來吧!」盛子薇悄悄地滑步入前廊,自腰間的小工具袋中拿出偵測器對準鑰匙孔的周邊測試是否有電子門鎖反應,想讓自己顯得有用些。「只有一道密碼。」
  
  在與門鎖主機連線後,她在按鍵上按下幾個妞,輕易地讓門滑了開來。
  
  「這是哪一家保全公司安置的設施?這麼不堪一擊。」進門後,高徇挑剔地望著大門。
  
  盛子薇憑記憶走到了保全系統裝置前,低聲道:「一樓沒有攝影機,而且就只有一個主控的地方,因此只要關閉那一處就可以了。」
  
  高徇站在盛子薇身旁,與她一樣就著手電筒的燈光檢視保全系統,不屑地哼了聲,「真該建議他們裝設寰宇設計的建築保全系統。」
  
  好險不是!盛子薇在心裡嘀咕著,領先朝樓梯步去,走向那擺設著蕭君約攝影作品的房間。入門前,她再度偵測了下所有的攝影機與防盜設施,確定都已經關閉後,才大膽地推開了門,在黑暗的房間之中亮起了手電筒。
  
  「從哪裡動手?」截至目前為止一切順利,不過早些取得東西才能安心。
  
  「我想蕭伯伯一定是把東西放在這裡。」盛子薇環視著四周隔成數個區域的攝影作品,沉思地評量著。
  
  「這些區域是如何分類的?」高徇問道。
  
  「以五大洲做為規畫依據。」她果決地回答,「我在家中已思考過這個問題。你不覺得各區域的特色大為不同嗎?」
  
  快步走完五個區域,高徇方同意地應聲,「沒錯。」
  
  「而且蕭伯伯最近迷上了一套尋寶遊戲軟體,就是依著電腦書面中出現的線索找出世界五大洲的寶物。我認為找到燭台的關鍵就在這幾個區域中。」從美洲區域走到亞洲區域,她停下腳步端詳著與照片搭配的擺設。
  
  「不用心急,心急就容易亂。」高徇自她交抱著雙臂的模樣,看出她些微的緊張。
  
  「明天還可以再來。」
  
  感激地對這個一向冷漠的小叔笑了笑,再回過頭時,盛子薇的笑停滯在嘴邊,伸出了手指著,「你看……這些照片的相框。」
  
  在盛子薇的提醒下,高徇仿若也有了頭緒,「各洲的照片不同,但相框皆是羅馬希臘式的人像浮雕。」
  
  「是的,而且這些雕像都是希臘羅馬神話中的人物,浮雕旁的花紋是他們的名字。這個是維納斯。」盛子薇望著愛神的浮雕輕呼出聲,煩惱地低語著,「只是這些人物跟我們找出燭台有什麼相關呢?」
  
  「我記得有幅圖是維納斯站在蚌中,因為她是從海沫中誕生的,對不對?」高徇走到了照片旁的玻璃小桌前,盯著上面的一座擺設。「就像這座貝殼銅雕。」
  
  「沒錯,的確就是這個樣子。」她與高瑜對望一眼,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拿起了銅雕,放至手電筒的照明範圍內。「上面有字!」
  
  西風的呼吸誕生她
  
  在發聲的海面上
  
  從美妙的泡沫中升上來
  
  「西風的呼吸?」高徇開口輕喃,看著低頭在腰間的工具包中尋找東西的盛子薇。
  
  她拿出了指南針找出西邊的方位,依循著指示抬起了頭,霎時因驚訝而屏住了氣,又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在西邊的角落,竟然有個……水族箱。「天!」
  
  「『西風』代表西方,而『海面』和『泡沫』則是水族箱的意思。」高徇同樣詫異地與她緩緩走向西邊的角落。
  
  熱帶魚在水草間穿梭著,時而優閒地游過拱橋。水族箱玻璃上反映出兩張搜索的臉龐。
  
  「海面?泡沫?」盛子薇喃喃自語地盯著浮動的水,眼光卻膠著在打氣的馬達上。
  
  「蕭伯伯瘋啦?!」
  
  否則,一個正常人怎會把一顆晶瑩剔透的無瑕白水晶丟在水族箱的馬達與沙石之間?
  
  隨著她的目光,向來不動聲色的高徇也倒抽了口氣。「他真是個奇特的人。」他望著因燈光照亮而隱隱反射著白色光芒的水晶,不禁納悶起蕭柏文其他珍玩的命運。
  
  「嬰兒拳頭般大的白水晶,是從泰國皇室一位嫁至美國的公主手中輾轉賣出的。由於精純度高,因此又被稱為『純潔之石』。」她說出水晶的來歷,心同時因為期待而快速地跳動著。
  
  由此推想,那麼燭台的藏匿處必定也暗隱在這些相框與擺飾之中!
  
  「泰國皇室!那只維納斯相框中所放的照片是……」高徇直起了身子,眼睛與她一樣興奮地發亮。
  
  「泰國皇宮!」接著他的話端,盛子薇幾乎要用全部的力氣才能阻止自己快樂地叫出聲。這麼說來,燭台是法國的莫蓮娜大師所製造的,照片應該是……凡爾賽宮!」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她走人充滿歐洲風情的區域,懷著既興奮又怕希望落空的心情找到了凡爾賽宮的照片。她無心注意華麗的宮殿,只凝神盯著相框上的人像浮雕。丘比特!」
  
  俊美的側臉配上身後的翅膀,以及手中朝下拉開的小弓,相框上的人像浮雕正是丘比特。
  
  「丘比特,那我們該找丘比特之妻--賽姬。」高徇開口說出映人腦中的第一個想法。
  
  盛子薇聞言即刻尋找著桌面上及玻璃展示櫃中的人物雕像,卻一無所獲。「沒有賽姬。那與丘比特相關的還有什麼?不可能是他的母親維納斯啊!維納斯方纔已經找過了。」
  
  她一邊說話,眼光著急地看著四周,不希望在如此接近真相的當頭,前功盡棄。突然,她衝著玻璃展示櫃的底層說。「找到了!與丘比特相關的不是賽姬,而是一隻箭,只能搭在弓上的箭。」
  
  她取出了那把銀製的小箭,細聲地讀出箭上的小字:
  
  愛情是不用眼睛,而是用心靈看一切的,因此長著翼膀的丘比特被描寫為盲目。
  
  「莎士比亞。」高徇在她未開口前說出了句子的來處,同時指了指屋中右側的一面書牆。
  
  擦去了因緊張而流出的冷汗,盛子薇站在書牆前,努力地想在微弱的燈光下找到任何一本與莎士比亞相關的作品。她被雷擊中似的定住了身子,雙手合十地感謝上天,因為莎士比亞語錄就在她的面前。
  
  她抽出了書,才打開扉頁,就看到了一把鑰匙粘在上頭。「冷靜!冷靜!」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平復著沒有立即看到燭台的失望心情。
  
  「哪裡有鑰匙孔呢?」高徇猜測著。想在五十坪的房間內尋找一個鑰匙孔有如海底撈針般困難。
  
  盛子薇沒有開口,逕自走到丘比特相框前,盯著看長達一分鐘之久,而後試探性地低下了身,在轉角的壁沿下推開了一個盆栽,赫然在綠色植物後發現了一個鑰匙孔。
  
  「找到了。丘比特的弓向下所指的方向,就是鑰匙孔的所在之處。」
  
  她還未將鑰匙插人鑰匙孔中,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蕭柏文帶著怒氣與恐懼的叫聲。
  
  高徇與盛子薇對看一眼,腦中同時想到盛偉華可能對老人下毒手,盛子薇更是立刻奔向蕭柏文的房間。
  
  門一打開,就看到高舉匕首的盛偉華威脅地立於蕭柏文身前。盛子薇身子晃了晃,要求自己絕不因顫抖而有一絲退縮之意,即使眼前站的人是她二十多年來的可怕夢魘!
  
  她不能怕他!絕不!
  
  「不錯嘛,見到我不會昏倒了。」黑色絲質面具下的聲音,仍是斯文好聽,然而其中所傳達的意旨卻是不折不扣的惡意。「記得我告訴過你血饅頭的故事嗎?現在你可以親眼看看人被殺後血噴出來的壯觀情形。」
  
  「不!」沒有思考的,她第一時間衝向了盛偉華,瘋狂地想在匕首與蕭柏文之間爭取到足夠逃生的空間。
  
  「滾!」一腳踹向盛子薇的腰問,盛偉華冰冷而不屑地笑著,「想跟我鬥,你還早得很。」
  
  「你休想動蕭伯伯一絲一毫!」盛子薇不顧疼痛地薇直起了腰,對著床上已是呆若木雞的蕭柏文投以抱歉的一眼後,自口袋中拿出了一把槍,瞄準盛偉華。
  
  盛偉華愣了下,不自然地動了動匕首,口氣中的挑撥卻不曾減少。「你敢射我嗎?想想看,身體被貫穿了一個洞,紅色的血奔流出傷口,而肌肉也因高溫子彈的穿過而腐蝕成一團。你敢射我嗎?」
  
  「她不敢,我敢!」高徇在說話的同時,扣下了扳機。砰然巨響驚爆了夜裡的靜謐。
  
  不敢置信地盯著自己中彈的右肩,盛偉華搖晃了下身子,開始往陽台退去,「算你厲害,我忘了你還帶了個幫手。」
  
  「想走!」高徇冷哼一聲,擋在他身前,抄起了盛偉華置於牆角的小型監控器,「你也算個厲害角色,要不是我看到了這部攝影機,決計想不到你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隔壁房間內又偷裝了一部。想必方纔我們潛入的情形,你都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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