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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星野櫻]老闆,給我大一號[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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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4 15:37:49 |倒序瀏覽 | x 1
老闆,給我大一號 作者:星野櫻

每個需要大一號衣服的姑娘上輩子都是折翼天使!
你們傷不起啊!現在的廠商都在做神馬呀!
衣服尺寸越來越小有木有,有木有!!!
尺碼標記越來越大有木有!!有木有!!
每試一次都要弱弱地問服務員「那個,有大號咩」,
如果被搖頭否決就覺得好丟臉啊!有木有,有木有!!!
該死的服裝商你們是要鬧哪樣啊?
你們要拯救多少個減肥藥廠才罷休啊啊啊啊啊啊!?
僅以此文獻給廣大買不著稱心衣服且充滿怨念的姑娘們!!!
咩哈哈哈,某櫻也來咆哮體一把~很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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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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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4 15:38:19
  第一章
  
  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鋪總店——金滿袖,今日也是人聲鼎沸,客源廣進,因為每個姑娘的衣櫃裡永遠都會少那麼一件衣服。
  
  但有些姑娘,少的就不僅僅是衣服而已了——
  
  「老闆,給我大一號。」
  
  「那已經是最大號了。」
  
  「這哪裡大號了?明明很緊吶!你看肩這裡,腰這裡,還有臀這裡!為什麼你家成衣的尺寸越來越小,不歡迎孔武有力的閨女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喂喂喂!我是在跟你投訴,不是在誇獎你喂!你把臉別到一邊去害羞個什麼勁啊?還說沒有那個意思,那為什麼我都套不進去,腰帶也是——勒,快勒死我了!你分明就是欺負我們習武的姑娘家。」
  
  「……」
  
  眼睫輕眨,金滿袖無辜地看著眼前鄧家鏢局的小女兒——鄧錢寶,半晌,無奈地輕歎一息。
  
  她越來越彪悍,已經快要超過他的預期了。
  
  「小姐……是你自己越變越大只,不要責怪人家金老闆了,好多人都在看吶。買最大的那件,回家我幫你修改啦。」
  
  「才不要!為什麼我每次都買不到合適自己的衣服!」
  
  又是最大的那件,為什麼她每次都要買最大的那件,她有那麼肥嗎?分明就是金滿袖這奸商小人,把衣服越做越小,「哦——我知道了!金滿袖,你是不是為了省料省錢省布匹,所以就偷工減料,所以現在的衣服尺寸才會越變越小!」
  
  怒吼一出,店內的女兒家無不掩唇輕笑,竊竊私語。
  
  「噗。呵呵呵呵。她好好笑哦。分明是自己練武練得壯如蠻牛,還責怪金掌櫃。」
  
  「嘻嘻嘻嘻,就是。五大三粗的,還買什麼新衣。那種身段怎配穿金掌櫃做得霓裳。」
  
  「金掌櫃,您別理睬那無理取鬧的粗人了。快來幫奴家看看,這腰身能否再往裡收收,奴家腰細,這穿起來實在太大了。」
  
  一聽客戶有所求,金滿袖為難地瞥了一眼瞠目瞪眼的鄧錢寶,只得歉意地微微頷首,繞過櫃檯,走向穿衣鏡前瘦弱的女子,「是。待在下看看。」
  
  「喂,金滿袖!我話還沒說完呢,你無視我是什麼意思?我鄧錢寶的錢不是錢嘛?歧視習武之人嘛你!」
  
  見他不理不睬不冷不熱,鄧錢包心火大燒,回身就想揪住那看起來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只知道和娘們一樣穿針引線的男人,手未碰上他的衣角就被一名姑娘打開了手,那姑娘身姿曼妙,手一叉妖嬈的腰線
  
  「金掌櫃不是歧視習武之人,而是歧視沒身段的女人。他可是京城一品妙手的成衣掌櫃,只有身姿婀娜的女人才配得上他的繡制的衣裳。鄧錢寶,還不對著鏡子瞅瞅你那蠻樣,身姿婀娜和你有關係嘛?」
  
  「你……你你你!」她只是塊頭大點,胃口好點,身姿婀娜和身體健康有什麼兩樣啊?竟敢埋汰她!擼袖子,掄拳頭。
  
  「怎麼的?想打我?反正奴家我是沒力氣的瘦弱女子,當然是打不過你啦,來呀來呀來呀!用你的蠻力把我推倒,用你的野牛功耍潑呀!」
  
  「…………」野,野牛功?
  
  「小姐,算了啦,咱麼趕緊回家吧,別惹事了。」
  
  「你沒聽到嘛!她說我是野牛啊?她說我家祖傳的驕傲的正義的鄧家拳是野牛功呀!」
  
  「小姐!你再發火,就更像頭野牛了……」
  
  「呵呵呵呵,連自家丫頭都覺得你像透蠻牛了,哈哈哈哈!大家說是不是?」
  
  此起彼伏的嘲弄聲,把鄧錢寶窘迫地團團困在人群,她想罵人,可對著叉腰茶壺狀的娘們,她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對手,她想揍人,可對方不是會功夫的男人,她恪守祖訓又下不去手。都怪金滿袖這奸商小人,害她當眾丟臉,連家傳驕傲也被拿出來嘲笑。
  
  「哼。難怪你爹急著給你找男人嫁出去,可惜啊,等來了錢寶,也等不來夫君。」
  
  「叮」細針落地聲,金滿袖略動黑眸,餘光瞥向身後,垂眸捏起掉落地面的細針,針線比方才更快地遊走在紗帛間,小繡剪熟練地卡擦一刀剪去線頭,末了,他出聲喚那茶壺狀的女子。
  
  「方小姐,煩勞您保持那身姿移身鏡前。」
  
  「唉?」被點名的女子正得意洋洋地嘲笑鄧錢寶,突然聽到金滿袖的聲音愣了愣神。
  
  「您那身衣裳是半成品,我早警告您,莫要動作太大,背脊線頭會裂開。」
  
  「什……什麼?!」春光外洩了?!
  
  「不用擔心,在下即刻為您補好,您就保持那個姿勢移到在下面前來。請。」
  
  像個茶壺一樣在大庭廣眾移到他面前去?那不是醜死了?
  
  「請。」
  
  是錯覺嗎?怎麼感覺金掌櫃面色黑黑,好像心情忽然變不好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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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匿名  發表於 2015-4-4 15:38:50
  第二章
  
  這是個以瘦為美的時代。
  
  女子講究曲線玲瓏,凹凸有致,身段勻稱,身姿窈窕,缺一不可。
  
  而對時代和少女需求最最敏感的就是商人。
  
  哦,錯,是奸商。
  
  是像金滿袖那樣的奸商!
  
  就是有了像他那樣一味迎合市場,一點個性都沒有的人,衣裳才會越做越小,越做越縮,最後只適合瘦弱病怏的女孩穿,腰身收得不盈一握,臀兒包得小巧玲瓏,肩胛窄小,盤扣緊繃。
  
  無獨有偶,金滿袖式的奸商運營法在京城遍地開枝散葉——
  
  飯館兒,點心鋪,零食街,全都為女人特別開創了女子小餐制,同等的價錢卻只給女孩子小盤小碗小碟小袋,美其名曰節約社會資源,不要浪費不必要社會財產,可這根本就是奸商本質,狗屁不通!最可氣的是那些女人還十分滿意那袖珍小碗真可愛。
  
  鄧錢寶就奇怪了,她們不會吃不飽嗎?不會憤怒為什麼一樣價錢要被無故剋扣半碗嗎?
  
  呸呸呸!到底是哪個混蛋說女人不能大腕吃麵大口啃肉,要纖瘦苗條,扭捏矜持才叫美。
  
  害她現下壓著鏢車從鄰鎮風塵僕僕地趕回家,飢腸那個轆轆,想買點吃的還得求同隊師兄前去買,免得被莫名其妙坑掉一半。
  
  芝麻大餅,烤白薯片,糖釀酸梅子,酒糟紅棗丸,在官道上就想得流口水了,如今見到怎能不大快朵頤。
  
  吃完這包啃那包,毫不顧忌吃相,末了還把粘糖的手往褲上擦擦,摸摸唇,嘖嘖嘴,露出一臉心曠神怡的滿足模樣。
  
  同隊師兄哈哈大笑,兄弟式地拍拍她的背脊,「錢寶,你還不珍惜著這兩件衫子,再過些時日,你就買不上衣服了!」
  
  「唔?莫非金滿袖那奸商要壟斷全京城的衣裳麼?」然後,把衣裳全部改成袖珍型,逼她裹著布條上街嗎?她瞇眸,眼射金光。
  
  「管人家金掌櫃什麼事,是你自己。吃得毫無節制,你瞧瞧這大街上的姑娘誰不是弱柳一般,哪像你腰板粗壯還埋頭苦吃。」
  
  「我會餓啊!師兄不也是嘛?每次都要吃五碗飯那麼多,我只是吃師兄的一般,三碗而已,並不過分呀!」而且幹的還是一樣的活,大家都是押鏢的,相比之下,她已經算是經紀節省型了。
  
  「哈,我是男人。又不像你,現在急著找婆家。看你大手大腳又不會女紅,師傅可在憂愁怎麼嫁你呢。」
  
  「啐,不過嫁個人而已,有什麼難的。」
  
  「哦?聽你這麼有信心,莫不是偷偷私藏了對象不成?」
  
  「我堂堂鄧家鏢局吉祥物,還需要偷偷摸摸私下找相公不成?」拍拍胸膛,她笑的胸有成竹。她娘說了,她是一個有福相的孩子,她負責押的鏢從沒有出過狀況,錢寶錢寶,招財進寶,鄧錢寶,坐等招財進寶,如此好名加上福澤天祐的零風險,讓不少客官都愛點她出城護航自己的貨物。
  
  像她這樣大方又帶財氣的姑娘,當然應該人見人愛啦!
  
  「喲,還不稀罕偷偷摸摸私下找,聽你這麼說,那這大街上隨便找一個想娶你的也沒有問題咯?」
  
  「那有何難!」
  
  「唉……小師妹,你也行行好。別做夢了。若真是這樣,師傅就不用為你憂愁得每日抓頭髮了。」師兄敲敲她不開竅的腦瓜子,這女娃天天竄在男人堆裡,完全沒了女兒家情竇初開那根神經,還不知道成親相公是什麼東西呢。
  
  當是押鏢送貨啊,逮著一個就上嗎?
  
  說她沒有女兒樣,她偏偏又不肯認,說一回就跟人急一回,這不前幾日又上金掌櫃那兒鬧騰去了,人家金掌櫃那是什麼人?京城名媛貴婦,小姐花魁最愛的成衣鋪師傅!經手的都是些紗啊綢啊,綾啊緞啊,配得就是那些蠻腰翹臀小香肩。
  
  那兒的衣裳能適合她嗎?或者說——能有她的尺寸嗎?
  
  她啊,還就適合金滿袖隔壁街胡同裡轉向拐角處第五家——老張衣莊的衣服料子。
  
  輕便透氣夠寬鬆,粗布腰帶扎一扎,上頭下面一樣粗,遠看一根柱,近看一水桶,大家相得益彰,皆大歡喜,跑去金掌櫃那湊什麼熱鬧?
  
  「師兄,你那是什麼眼神啊?鄙視我嗎?」嚼著零食疙瘩,身邊卻有道視線如芒刺在背,她沒好氣地哼。
  
  「當然沒有。只是用眼神勸解你——別再練武了,別再押鏢了,該少吃點了,該文靜點了,要嫁人了。」
  
  「就衝你這句話!我就證明給你看!我,鄧錢寶,能習武,能押鏢,不少吃,不文靜,照樣找得著人嫁!」
  
  「不可能!」哪個男人能要這貨?除非腦子被金掌櫃的繡線針扎滿了頭。
  
  
  
  玄武大道——
  
  鄧錢寶氣勢非凡地站在大街中央,紅坨坨的娃娃臉上擺出的卻是一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肅殺表情。
  
  左手邊過來了一個書生,白面乾淨,搖著小扇,看起來眉清目秀,不錯!是她的型!娘說過,成親就要找個面相看著順眼喜歡的,就他了——
  
  「你!娶我!」
  
  「你你你你!你誰啊!」書生被嚇得魂不附體,忙以扇掩面。
  
  一手拍掉他手裡的折扇,她瞇眼威脅,「你,娶我!」
  
  「鄧家的虎姑婆?」這下看清楚了,「子呀!救命啊!」
  
  「辟里啪啦」一陣驚慌失措落荒而逃的聲音。
  
  鄧錢寶看看遠處已變成一個小柴根那麼點的人影兒,再看看手裡的折扇,不解地眨眸,「幹嘛一見面就送我禮物?我又不喜歡扇子。」
  
  「啪」往後一扔,她再度鎖定目標。
  
  右手邊來了個紈褲子弟,提溜著個鳥籠,衣著光鮮亮麗,哦哦哦!是她最想穿又老是套不上錦緞面的衣裳,哎呀呀,肯定是金滿袖那的上好貨色,這種質地光華逼人,沁人心神,好像用臉在上面蹭蹭哦,嗯嗯!是她的型,娘說過,成親就要找個家世不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就他了——
  
  「你!娶我!」
  
  「大膽,我還沒打算迎娶第六房小妾,你是什麼東西,敢要挾本公子娶你?」
  
  扯掉他手裡的鳥籠,她不爽地豎眉,「有老婆了?休了她們娶我!」
  
  「你你你,鄧家的男人婆仰慕本公子已久是不是,竟敢當街要挾本公子?來人啊,給我打。」
  
  紈褲子弟的家丁小廝一起擁了上來,「辟里啪啦!」一陣激情四射的打鬥後……
  
  「娘啊,兒子錯了,兒子以後一定好好對五房妻妾,斷不再娶妾室了!救命啊!」
  
  「咦?怎麼又跑了?還送了個鳥籠給我?」這些人,幹嘛都愛送禮物給她?她既不愛折扇也不愛鳥籠,要說送,也送點金滿袖的緞面給她啊,那個金滿袖小氣又雞賊,好布料從來不對外販賣,只偷偷做成成衣對外高價出售,害她想買布料自己做都沒辦法!哼!
  
  隨手甩開鳥籠,鄧錢寶站在玄武大街上繼續看向下一個目標——
  
  「你!娶我!」
  
  「不要啊!姑奶奶,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就放過我吧!」賣零嘴的小哥如是說。
  
  「你!娶我!」
  
  「我沒空。豬圈裡還有幾頭豬沒殺完呢,改天再說。」手拿屠刀的屠夫如是說。
  
  「你!娶我!!」
  
  「什麼?我聽不清楚!」騎在馬上呼嘯而過的信差大哥如是說。
  
  「你!娶我!!!」
  
  「…………」
  
  「喂!不說話是什麼意思,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你娶我呀呀呀呀!」
  
  「阿彌陀佛,施主,您要鬧哪樣啊?今生無緣,來生——」上下打量她一眼,「來生也算了吧。」
  
  天妒紅顏啊!
  
  恍惚地飄忽在玄武大街上,鄧錢寶憂鬱了……
  
  不會真被師兄那個烏鴉嘴說中了,她真的就是那嫁不出去的貨吧?
  
  難道就沒有人看到她的優點嗎?她——體格倍兒棒,胃口大好,很能吃,肯幹活,勤奮賣力,不怕髒,不嫌累,娘說,這些都是她的優點啊,如此完美的一個人,這些人都瞎了嗎?都看不到嗎?
  
  除了穿不進金滿袖那混蛋做的小衣裳外,她根本找不到自己身上的任何缺點了啊啊啊啊啊!
  
  她就不信邪啊啊啊啊啊!
  
  前方突然壓下一道黑影,她伸手一撈,拉過那人的絲滑衣襟,也顧不得那人是男是女,便用吃奶的力氣對他吼道:
  
  「你!娶我!!!!!」
  
  「好。」
  
  「…………唉?」
  
  好?他說……好?
  
  抬頭——金滿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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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4 15:39:37
  第三章
  
  黑琉璃般的瞳,長如蝶翼的睫,精緻細長的眼眸輕輕一眨,他彷彿怕她以為自己聽錯,不厭其煩地再次出聲。
  
  「好。」
  
  「好什麼好?」
  
  「娶你。好。」
  
  「你你你你……你幹嘛答應我?」
  
  這問題問得蹊蹺,明明是她對自己開口的不是嗎?他不解地攏眉,「為何我不能答應?」
  
  「可是……前面一百五十六個人都沒有答應我啊。」
  
  聞言,他眼瞳閃過一絲傷意,「我是第一百五十七個?」
  
  沒理會他眼神的深意,她咻得鬆開抓抓他墨黑衣襟的手,生怕他身上藏毒一樣,「啊啊啊!為什麼偏偏是你這害我沒好衣裳穿的奸商答應了啊!呸呸呸呸!」
  
  都是他的錯,只做窈窕淑女的衣服,都是他的錯,只做身段瘦小柔弱粉嫩的衣服,全京城的穿衣風都是被這等不健康之人帶歪的,她討厭他!誰要和一個害她沒有衣服穿,還整天被人嘲笑身段不好的人成親啊!
  
  女人穿不上稱心衣裳是很怨懟的!扭頭,她憤然吐舌,「我警告你,剛剛的事情是個錯誤,誤會,你不准說出去。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准答應我的求親!呸呸呸呸呸!」
  
  「……」他斂下長睫,默然不語,不再多看她一眼,掉頭就想走。
  
  「等等!」見他無聲無息,彷彿被抽掉了靈魂似得磚頭要走,她突然改口叫住他。
  
  金滿袖背影一停,步子一頓,微微側過臉龐,略有期待地瞥向她。
  
  「雖然我是不用你娶我啦,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選的緞面做的衣裳!」態度大反轉,鄧錢寶臉上的表情突得由厭惡轉向崇拜,一臉獻媚地撲上前,「一件就好,金掌櫃,你就給我做件衣裳嘛!用你特選的緞面,看在你我也算從小相識的份上,好嘛好嘛好嘛?」
  
  他沉默,看著她由方纔的萬分嫌棄,到現下抱著他的褲腿不放,歎一口氣,「……你不適合。」
  
  「你只要把尺碼做大一點,我就適合了呀!我也沒有胖得像王府門口的石獅子一樣呀。我做夢都想穿你的衣服,可每次都尺碼不對套不上。只要你做的,無論多貴我都買,求求你了啦!」
  
  「……」無視她故意發嗲卻又顯不出嬌氣的聲音,他低首抬袖拿出暗袋裡的針線包。
  
  「喂!你沉默不語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我,歧視顧客嗎?」兩句不合,她的火氣又冒上來了。
  
  「……別動。」
  
  「你敢叫我別動?」
  
  「褲腿磨破了。」
  
  「……唉?」
  
  沒待她反應,他自然地蹲下身,迅速地穿針引線,隨手從自己華麗墨色緞面衫上撕下一塊上好布料,別進她的粗麻褲布裡,手法熟稔地替她縫補破洞。
  
  正要發出的火頓時像洩了氣的球,再也發不出來。她尷尬地立在原地,看著金滿袖落落大方地單膝落地跪在自己面前,修長白皙的指捏住細針,一針一線整齊又漂亮為她補褲子。
  
  這情景——就好像當年他還在繡線師傅那裡學徒,她還在鏢局練武時一樣。她摔破了褲子不敢回家告訴娘,穿著爛褲子,捂著屁股上兩個大洞,噙著兩泡沒出息的眼淚,蹲地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也是沒轍地歎了一口氣,「把褲子脫了。」
  
  「唔?你要對人家做什麼,我知道你和我是不一樣的哦,你是帶把的!我爹說男人最壞了,滿腦子都想脫女娃娃的褲子!」
  
  「你這褲子穿與不穿又有何差別?」還不都露出兩個屁股蛋子,「把褲子脫了,躲到草叢裡去,我叫你再出來。」
  
  「那……你保證絕不偷看。」
  
  「……」
  
  「你保證呀,你幹嘛不保證呀。」
  
  「………………我幹嘛要保證,將來總有一天要給我看的。」
  
  「你說啥子?」
  
  「我說,你再不脫,我就回家了。」
  
  「好嘛好嘛!我脫我脫,你背過去身子……」
  
  他背過身。
  
  「我……我脫了哦。」
  
  「…………快點。」
  
  她趕緊將脫下的褲子遞上前,人蹲在草叢裡,「我脫好了!喏,給你。」
  
  「在哪裡?」他背對著她,手在空氣中胡抓亂摸。
  
  「在這裡啦!下面一點,哎呀太下了,再上一點。上面一點……」
  
  「啪」他用力一探,不小心抓住她的手,溫熱和濕汗從掌心急速蔓延開,心口過電似得一顫,他的手也跟著一抖,手裡的褲子滑落到地上。
  
  他抿緊下唇,不敢回頭,退後兩步揀起褲子,趕緊坐在石椅上,專心致志地替她縫褲子。
  
  她卻不安分地在草叢裡無聊地鬧他,「喂……金滿袖,你很熱嘛?」
  
  「…………」不理她。
  
  「你耳根子很紅吶!」
  
  「…………」無視她。
  
  「哦!你是不是沒有給女孩子家縫過褲子,所以在害羞呀?」
  
  「…………」吵死了。
  
  「金滿袖,繡線師傅教你怎麼縫嫁衣了嗎?」
  
  「…………幹嘛?」這個問題讓他想打理她一句了。
  
  「嗯……」她支吾不語,直到他把縫好的褲子送到她眼前,她看著整齊到近乎漂亮的縫痕,突得眼睛一亮,「金滿袖!好漂亮,你好厲害!完全看不出來剛才磨破兩個大洞耶!」
  
  「……」他的手藝,那是自然的吧。可心底還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微甜,被誇獎的感覺在他胸腔震盪。不料她下一句話卻讓他徹底勾不起嘴唇。
  
  「金滿袖,將來你幫我縫嫁衣吧?」
  
  「…………」
  
  「將來我成親的時候,就點名要你幫我縫嫁衣好嘛?」
  
  「你休想。」
  
  「唉?」
  
  「……我不會做嫁衣。」
  
  「不會可以學啊,你那麼會繡,肯定學得會的!鴛鴦鳳凰什麼的一定都不在話下……」
  
  「這輩子,我不做嫁衣。」
  
  「唉!?」
  
  就算鄧錢寶神經再大條,她也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從討論完嫁衣的那天後,金滿袖就不太愛理睬她了,他專心奮發,心無旁騖地學習繡線成衣,留她一個人苦惱她到底說錯了哪句話。
  
  遠遠地看見她,他會繞道而行,不小心撞見她,他會別開視線,是她摔壞屁股的事情讓他覺得認識她很丟臉嘛?好吧,就算是這樣,這種無聊的氣要不要生那麼久啊?
  
  久到她都到了該出嫁的年紀了,他還陰陽怪氣地不太愛打理她,還為了針對她,特意發明了小號成衣鋪,如今,他身為京城一品成衣鋪掌櫃,身為舊識的她連一件他縫製的衣裳都沒有,說得過去嗎?
  
  她到底哪裡惹到他了,就不能老實地告訴她這個大腦袋嗎?
  
  既然不給她縫製衣裳,就別假惺惺仿若很熟似地跪下來替她縫破洞啊,「金滿袖,我不要你幫我縫破褲子,我想要你做的新衣裳!」
  
  唇擱在線頭上輕輕一咬,縫製完畢,金滿袖抬頭看她,「不要這麼喜新厭舊。」
  
  不知為何,看到他親自用齒咬開線頭,她心口一跳,那個小動作和他在店裡伺候別的客人時不同,他通常只會用小繡剪剪開線頭,像這般親暱的湊上唇來咬斷線頭,她第一次看到……
  
  大概——是沒有隨身攜帶剪子吧,所以就用牙齒咬開圖方便而已。
  
  「我就是這麼喜新厭舊的人呀!」
  
  「所以,你只要我的衣裳,不要我的人是嗎?」
  
  「幹,幹嘛……不可以嗎?」
  
  收起繡線包,他站直身面對她,「你可還記得,曾向我求過嫁衣。」
  
  「是啊。可你不是說一輩子不做嫁衣嗎?」
  
  名滿京城的金滿袖連肚兜兒都能定制,只除了不做嫁衣,這條奇怪的規矩真是惱死了各家出嫁的千金。
  
  他輕輕點頭,「我做。」
  
  「啊?」
  
  「你不是想要我做的衣裳嘛?我為你做——嫁衣。」
  
  「真,真的嗎!?」她眼冒金光,可轉念又為難道,「可是……我還沒有決定好相公是誰吶!這麼快就做好嫁衣合適嗎?好像我很不安於室很想嫁一樣吶。」
  
  「……要不要做隨便你,快些決定好。」咬牙切齒。
  
  「我做我做,你好不容易才答應為我做衣裳,我當然要做!先做再說,相公嘛!再找就有了,哈哈哈!」
  
  「…………哼。可別高興太早。」他冷冷一哼,「我不是免費無條件的。」
  
  「咦?你要多少銀子?你想獅子大開口嗎?」
  
  「不要銀兩。」他搖頭。
  
  「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替我押一趟鏢。」
  
  「咦?你有東西要送?」一趟鏢換金滿袖第一件嫁衣,值了!
  
  「是。」
  
  「你要押什麼?」
  
  「我……」
  
  「哈?」他?他什麼?他的珠寶?布匹?絲綢?錦緞?
  
  「我。」斷句。
  
  「你要我押送你?」
  
  「…………」可以用「護送」這個溫柔斯文有感情點的字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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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匿名  發表於 2015-4-4 15:39:50
  第四章
  
  金滿袖的家鄉在京城鄰交的偏南小鎮。
  
  路途不算遙遠且全程皆是官道直通,沒有山路,沒有水道,那自然也就沒有山賊,沒有水寇。
  
  如此安全的行程,根本不需要雇個鏢師來護送他啊。
  
  雇得還是她鄧家鏢局最有人氣的福星小鏢師——鄧錢寶。
  毫無挑戰性的押鏢讓鄧錢寶興趣缺缺,叼著根狗尾草,雙臂枕在頭後隨性地往前走。
  
  「金滿袖,你也太沒用了吧?走官道都要請鏢師。」
  
  金滿袖不接話,他單肩背著一個包袱,默默地走在她身後。
  
  不懼他的沉默,她一個人發揮妄想的本領,「你該不會是怕走夜路吧?哈哈哈!有可能有可能!你就是衣服繡多了,性子也變得和那些細腰擺臀的小娘們一樣了。啐,膽子真小真不像男人呀。」
  
  這句話引來他的反感,他皺眉反駁,「……我不怕走夜路。」
  
  「不怕走夜路?那你幹嘛要雇我押送你回家啊?」官道上五里一亭,十里一站,還有好幾個人煙不少的小村,她這個武功高強的鏢師根本沒有發揮實力的餘地嘛。除非——
  
  「喂!金滿袖,你該不會是偷了什麼皇宮的珍品,或者夜盜了哪家富商黃金萬兩,拖我一起下水吧?」小時候,他是好人,可變成奸商後,這品性就很難說了。
  
  成人的世界,誘惑頗多啊。
  
  他一直攥在手裡的小包袱該不會就是贓物所在吧?
  
  「金滿袖,你那個包袱,我來拿吧。」她試探道。
  
  「不用。」他斷然拒絕。
  
  「有什麼關係,不要跟我客氣嘛,你都雇我來押鏢了,你的貨物啦、稀世珍寶什麼的就是我要保護的東西呀。」她伸手想去摸他肩上的包袱,卻被他輕手拍開。
  
  「你要保護的不是它,是我。」
  
  「我雇你押的鏢——是我。」將包袱隱在身後,他凝視著她勾勾唇,「我才是你的稀世珍寶。」
  
  我才是你的稀世珍寶,我才是你的稀世珍寶,我才是你的稀世珍寶……
  
  心口一跳。這句話怎麼聽來怪怪的,可若是客戶對鏢師說的話,那又理當如是,這趟鏢,她押送的貨物是他……
  
  就職業道德而言,他,的確是她的稀世珍寶。
  
  可可可是……她不喜歡他那個陰險兮兮的語氣,好像……好像他知道些什麼,而她還被傻乎乎地蒙在鼓裡。
  
  嫌她還不夠迷糊暈眩,他繼續追加押這趟鏢的任務,「從現在起,你只須保護我一人,不准看別的地方,只准看我。不准想別的東西,只准想我。」
  
  「你你你——」心口跳跳跳,他說得話越來越奇怪了!她可沒有簽過這麼鴨霸的條款。
  
  「不想要嫁衣了?」他一向低垂含蓄的眸閃過笑意,精準地揪住她的軟肋。
  
  「…………想。」
  
  「那就照我的話做。」
  
  爹說過,做生意要講究誠信,不能像某些奸商一樣光收銀子不辦事,收人錢財必與人消災!
  
  爹還說,客官說得比天大,要麼收銀子前拒絕,要麼收完銀子言聽計從。
  
  既然承諾了押鏢,那就一定要完美完成客官交代的每一件任務。
  
  所以,金滿袖說的話,她要聽……
  
  「我累了。到那邊樹下午休片刻。」
  
  休息就休息,他是客官他說了算唄,不過——「你這是做什麼?」
  
  「借你膝蓋午休。」
  
  「你枕在我腿上睡覺?!」
  
  「嗯。」
  
  還敢給她「嗯」?
  
  算,算了!他只是她押的貨,全當放在膝蓋上,保護貨品安全了。
  
  「你睡覺就睡覺,瞪著眼睛看著我幹嘛?」
  
  黑澄澄的眸深潭般深不見底,「我在看你有沒有好好看著我。」
  
  「我一直都在乖乖看好不好!」不要射來目光和她對視啦,害她眼光不知道要放哪裡。
  
  「那萬一我睡著,你就移開眼怎麼辦?」
  
  「喂!金滿袖。你不相信我的職業道德嗎?我又不像你那麼奸商,我答應會看著你,就會一直看著你啦!」
  
  他笑,「那也有在想我?」
  
  「…………」
  
  「沒在想?」臉色一黑,他問。
  
  「有,有啦!有在想啦!」
  
  「現在也在想嗎?」
  
  「…………」你人就在我眼前,你要我想什麼呀。
  
  好,好吧,就勉強想想小時候他對她還不錯的事。用幫工賺的錢買過霜糖給她吃,她舔完才沒良心地想起應該分他一半,拿著沾滿口水的糖塊遞到他眼前,用一副明顯不想分給他的表情問他,要不要舔舔看,如果——不介意她的口水的話。
  
  「你在想什麼?」
  
  想起他那時看著口水滴滴的霜糖抽搐嘴角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呆呆地應他,「……霜糖。」
  
  「霜糖?你怎知我有帶。」修長的指尖忽然多出一小塊白色糖糕。
  
  她一愣,那塊小糖糕已經自上而下地貼上她的嘴唇,修長的指尖頂了頂糖糕,想要將它擠壓進她的嘴裡,見她還癡癡呆呆做不出反應,他彎起唇角,輕輕發出誘哄的音節。
  
  「啊——」
  
  嘴一開,指尖推著糖塊送入她口中。
  
  「甜嗎?」頭枕著她的腿,他歪頭問。
  
  甜,當然甜,簡直甜慘了——那抹不安分的濃甜,在她舌尖慢慢化開後,還想要得寸進尺地鑽進她的心裡。
  
  就像當時那塊霜糖一樣,不……好像比那時的更甜了。
  
  「你怎麼不問我要不要舔舔看?」
  
  像當時那樣?她可還記得他當時看著口水滴滴嗒的糖塊,面色鐵青使勁搖頭的臉呢。那麼好笑的臉,他想再露出來給她看一次是嗎?可以呀!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丟臉的樣子了,這一次,她會不留餘地嘲笑他的!
  
  哈——哈——哈!
  
  得瑟地嘖嘖唇,她低身在他眼前壞壞地眨眨眼,故意逗弄他,「你要舔舔看嗎?要舔舔看嗎?要舔嗎舔嗎?嚕嚕嚕——」末了,還做個醜死人的吐舌鬼臉。
  
  「好。」
  
  咦?他怎麼又說「好」?
  
  娶她說「好」,這個也可以「好」的嗎?
  
  「等等,等一下……」
  
  「不能再等了。」
  
  伸手扣上她的後腦勺,將她向下一拉,金滿袖稍稍起身仰唇,利落地叼住她微嘟的唇,彷彿——蓄謀已久。
  
  「唔——」
  
  她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住,想要抬頭退回去,他卻不輕易放她離開,她退去幾分,他就起身迎合幾分,逼得她毫無退路,只能閉眼承受。
  
  霜糖在唇齒交纏之間消失殆盡,甜味卻嘗而不退,如風吹香薰般一再蔓延。
  
  手肘撐地,金滿袖單手扳過她的脖子,起先還由她自上而下地壓著,不知覺間,他漸漸貪戀其中,不知足地將她整個人圈在雙臂之中,手掌托住她的背脊,吻彎了她的腰。
  
  他想用前所未有的親暱震得她渾身顫抖,纏得她欲拒還迎,勾挑得她上癮貪求無法饜足,逼得她不得不看著他,想著他,在意他。
  
  深嘗淺啄綿綿輕觸,各種各樣的親法,都要和她試試看。
  
  點啄,她會不知該退該進的僵著脖子。
  
  輕舔,她會發出小雞啄米的哼哼。
  
  深吻,她會吐納不均粗喘不停。
  
  「以後還敢叫我舔舔看嗎?」
  
  「……」
  
  「我已經不怕你的口水了。」
  
  「…………」
  
  「錢寶,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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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4 15:40:21
  第五章
  
  金滿袖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當然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以前才不會那麼奸詐,段數那麼高幹又卑鄙,竟然用如此齷齪的手段來報復兒時的不痛快回憶。
  
  以前的他,才不會讓她有怕怕的感覺。
  
  讓她天不怕地步怕的鄧錢寶有一種撓心窩的怕怕感覺。
  
  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滿溢膨脹出來,它在警告自己說,千萬別放那個奸商進這裡來,如果放他進來,他肯定會賴著不走,還會把你這裡佔據到連渣都不剩,滿滿全是他一個人,那你這輩子就沒救了,哼哼哼——
  
  不能放他進來,不准放他進來,不要放他進來。
  
  錢寶,他不過軟軟地叫了一聲你的名字,那裡面沒有好像很珍視的語氣,只是因為她的名字叫起來很有財氣而已。誰不愛錢寶啊?那不是針對她,是針對奸商最愛的銀子。
  
  親親,他不過是想吃吃她嘴裡的糖糕,順便告訴他,他已經五毒不侵,她早就不是自己的對手,何不立刻俯首稱臣,趴在他的華麗衣衫下。
  
  「錢寶。吃飯了。」
  
  「嗯?啊?呃……」
  
  環顧四周,她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投宿一家客棧,正在吃著晚飯。
  
  「發呆?」
  
  「你,你管我!我連發呆的自由都沒有了嘛?」押鏢而已,又不是賣給他了。爹爹的規矩裡可沒有不准發呆這條。
  
  他動動筷子,「發呆我不管,但你發呆時沒看著我,這我要管。」
  
  「什麼?連發呆也要看著你?」那她還怎麼發呆?看著他,對上他的黑眸,她哪裡還有心思發呆!
  
  她會想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問題的。
  
  比如——剛剛那個是吻嗎?還是兒時的報復,還是搶糖吃遊戲?
  
  比如——他何時偷偷長高抽條了?以前明明和她一般個頭的他,如今修長的身材往她身邊一站,竟比個頭不低的她高出一個頭去。
  
  比如——為什麼她忽然覺得金滿袖長得很好看,好看到讓人看上一眼就挪不開視線。她早知他長得秀氣迷人,小時候就有好多姑娘在背地裡偷偷看他,可她應該早就看習慣他這張臉了啊!
  
  常年不出外做工,只在繡房待待,讓他肌膚白皙細膩,如姑娘家般吹彈可破。還有那彎柳細眉扇睫,俊逸精緻的眼,高挺的鼻樑,潤澤粉瑰的嘴唇——嘴唇——嘴——
  
  啊啊啊啊!她為什麼突然眼睛離不開他的嘴巴,覺得他的模樣俊俏迷人到不行!?
  
  他的口水是毒液啊!洗腦的毒液啊!
  
  扒飯扒飯扒飯!她什麼都不要想了!
  
  「吃慢點。不夠再叫些。」
  
  碗裡突然多出一堆她愛吃的菜,他夾的。
  
  咬她嘴巴還不夠,他還要用筷子上的毒液來荼毒她麼?!
  
  「你是在諷刺我吃太多嘛?」不夠再叫,你就拚命吃吧吃吧。反正你已經沒希望穿下我做的衣裳了。這才是他的潛台詞吧?
  
  他聞言歎氣。
  
  「哼,反正我不像光顧你店舖的小姐一樣,享受命,小鳥胃。小二!再填一碗飯。」
  
  「……」
  
  「你看我幹嘛?不吃啊?哦!我忘了你也是個小鳥胃,整天待在房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像我們這些粗人在外頭風吹日曬,很容易餓呢!」
  
  「那多吃點。」抬袖,他正要再度為她夾菜。
  
  肚子唱著空城計,鄧錢寶也不再同他客氣,大喇喇地伸碗過去,嘴裡還不停地抱怨,「我就知道跟你們這些小鳥胃吃飯最沒勁了。我跟師兄們出鏢的時候,吃飯都用搶的,那才吃得有成就感吶!所以唄,將來找相公一定要找個能跟我搶飯吃的男人!而且一定要比我厲害,搶得贏我!哈哈,那才能配得上我這鄧家鏢局的吉祥錢寶!」
  
  「…………」夾起菜的筷子當下頓住,狠狠抽氣。
  金滿袖手臂往回一彎,夾在筷子上的菜直接送進了唇裡,嘎吱吱地一頓狠嚼。
  
  看著碗裡空無一物,鄧錢寶眨眨眼,「咦?菜呢?不是夾給我的嘛?」
  
  菜?
  
  喝西北風去吧。
  
  吞下苦菜,重重地拍下筷子,金滿袖生氣地別開眼故意不看她,直到耳邊傳來小二的上菜聲。
  
  「客官!追加的米飯一碗。」
  
  「哦哦,這裡這裡,我要的米飯,我的!」
  
  來不及計較菜餚,鄧錢寶拍拍桌子舔舔唇,正要端過香軟的米飯,哪知金滿袖近水樓台,手臂一撈將老闆端來的米飯直接奪下。
  
  「咦!金滿袖,你不是不吃了嗎?你不是要保持小鳥身材嘛?幹嘛搶我的米飯?」
  
  「你自找的。」
  
  「我?」她指自己,「我找什麼了?你把米飯還給我!你要吃不回自己點呀!幹嘛非要搶我的!你幹嘛越吃越快!不要吃那麼快啦!」
  
  「咳咳咳咳!」硬塞進口的米飯粒哽在喉頭,他被嗆得咳嗽不停,幾乎要嘔吐出來。
  
  可即便這樣,他也不肯把一粒飯讓給她,大口大口硬生生地往嘴裡塞。
  
  一碗米飯不到片刻見了底,她看著空碗當場傻眼,心頭一抽,隱隱作痛,急忙坐近他身邊順撫他的背脊,「你瘋了?不要命了!餓死鬼投胎啊!噎不死自己很可惜是不是?有你這麼玩命吃飯的嗎?」
  
  「呼——呼——」金滿袖壓住喉嚨深喘不停。汗津津的額,漲紅的頰,鼓起的腮幫,組成的分明是一張氣呼呼的臉。
  
  她不喜歡金滿袖露出這樣有點可憐兮兮的落寞表情。那種表情讓她心口的抽痛和稀泥似得絞在一塊,悶在胸口無處排解。
  
  這不舒服的感覺是怎麼回事?狐疑地嚥下口水,她盯住金滿袖那張讓她抽痛不已的臉仔細研究。
  
  「你是在跟我賭氣嗎?」
  
  「……」沒料到她如此敏銳,不堪狼狽的黑眸閃過一絲尷尬,慌忙之中四處躲避她的直視。
  
  「就這麼討厭我多吃一碗飯嗎?」
  
  「…………」
  
  「要不——我多出一碗米飯錢,請你吃?」
  
  「…………咳咳咳!!」這次他想咳得的——是血。
  
  「看你那窮酸樣。米飯都吃到嘴邊了!」她順手拈下掛在他唇邊的飯粒。
  
  那一瞬,金滿袖本已翻白眼的眸,突轉了深色,帶著濃意睨著她。
  
  一顆飯粒,一顆從他唇邊拈下的飯粒,她要怎麼處理?
  
  「你吃飽了吧?」
  
  「嗯。」
  
  「那這粒——」
  
  「送你吃。」
  
  「……你還真大方。」送她一粒米飯吃,不過,「……粒粒皆辛苦嘛!」
  
  最後一粒米飯在金滿袖的注視下,消失在鄧錢寶的唇間,舌尖一卷,她嚥下飯粒。
  
  「好吃嗎?」
  
  「…還不錯。」
  
  一瞬間,她的眼前被全然霸佔,一抹奪目耀眼的笑饜綻在她瞳孔裡,如牡丹迎春怒放般艷麗。
  
  金滿袖說的對,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他在對她笑,那個總是板著臉,像木樁似的金滿袖竟然在對她笑——不是嘲笑,不是譏笑,不是冷笑。
  
  那抹笑蜜意濃幽,春意盎然,好像在對她說——
  
  「你快懂了。快了。但能不能再快些,沒有時間了,別讓我等太久,再快些,快些……」
  
  嗯?這眼神傳遞過來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喂!金滿袖,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的眼睛在罵我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蛋!」
  
  「………」浪漫氣氛集體破碎——鄧錢寶,你的確是個傻蛋,傻蛋裡孵出來的大傻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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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4 15:41:00
  第六章
  
  金滿袖的話,她聽了。
  
  金滿袖夾的菜,她吃了……
  
  金滿袖開的房間,喂……她就不必住了吧?
  
  「我——睡這裡就好。」鄧錢寶拍拍大堂裡的板凳。
  
  他搖頭拒絕,「跟我進房。」
  
  「那怎麼行!?」再怎麼愣,她也知道男女不能共處一室呀!別跟她提什麼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的話,那純屬扯淡。
  
  若是從前,她也就跟著他去了,就她這粗壯身板如此孔武有力,對上他那婀娜窈窕的體態,最多就是他清白不在,她霸王硬上弓,他是絕不能對她怎樣的啦!
  
  可現下——她不要!
  
  要是他再像方纔那樣對她邪魅一笑,很難說她這四肢發達的粗人會對毫無反抗能力的他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為了大家好,她還是睡著大堂就好。
  
  「你不保護我嗎?」
  
  「我守在這裡也可以保護你啊!」大門口喂,誰進來對他不利,她都可以先給他一拳。
  
  「可我怕黑。」
  
  「………………」喂喂,是誰出城前說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怕走夜路的。
  
  明明是一副沒用的孬樣,她應該像往常一般放肆嘲笑他不像個男人,可……不知怎麼回事,眼下他眼睫半垂,薄唇緊抿,侷促為難,宛若哀求的無辜模樣竟讓她心下生憐。
  
  沒用的同情心,你給我回去。
  
  「錢寶。」
  
  「不要叫我不要用那種柔柔軟軟的音調叫我的名字——啊啊啊啊!」
  
  「錢寶。跟我進房。」
  
  「不進不進不進!聽不懂嘛!」
  
  「小二,給我三碗米飯。」
  
  「……你你你,你要幹嘛!?」
  
  「吃給你看。」
  
  什麼?又要讓她心頭抽抽,絞痛難耐嗎?那感覺太不舒服了,她絕不要再一次!
  
  「小二,米飯!」
  
  「…………我跟你進房進房,現在就進!」
  
  她輸了——
  
  徹徹底底。
  
  
  錢寶,跟我進房,睡地鋪。
  
  金滿袖省略了這三個字。
  
  鄧錢寶鬱悶地趴在地鋪上,看著床榻上的奸商呼吸均勻已經睡得暢美無比,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對奸商散播什麼無聊的同情心,這種斤斤計較的人,怎會無緣無故對你示好?
  
  活該他怕黑,肯定是做多了虧心事,半夜害怕鬼敲門吧?呸呸呸,死奸商。
  
  她睡不著覺,無聊地看天花板,眼眸一斜,眼睛不自覺地找到他,今天——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每一件都在告訴她,金滿袖和以前不一樣了,可,她又說不清楚他到底哪裡不同了。嘴唇變軟了嗎?
  
  唔!她怎麼又想起下午的事情了?忘記它忘記它,鄧錢寶忘記它!這只不過是押鏢的任務而已,把他送到地點,她就不必再看著他,聽著他,想著他了!
  
  逼迫自己背對他,鄧錢寶翻了一個身,眼睛正要閉上,卻見離她不遠的桌上正放著他隨身攜帶的神秘的包袱。
  
  他一直裝神秘,碰都不讓她碰的包袱裡到底是何物?
  
  該不會真是啥驚天動地的大寶貝吧?
  
  好奇心被勾起,她縮起身子滾到桌下,順著椅子往上爬,躡手躡腳地拆開包袱布襟。
  
  嘩啦——
  
  一件垂珠繡鳳的精緻紅衣探出包袱。
  
  華麗的錦緞在夜間也閃出耀眼的光輝,柔軟的質地擦過她的掌心,泛起一陣冰涼的觸感。
  
  他的寶貝——一件女子的紅嫁衣?
  
  他不是說,他這輩子絕不做嫁衣麼?
  
  他不是說,要完成了押鏢任務才肯動手替她做嫁衣麼?
  
  那他為何背著一件嫁衣回家鄉去?
  
  他為誰繡制的?為哪個女子親手動了針線繡制紅嫁衣?
  
  不好!那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
  
  要死,胸口——比那時更抽痛了。哎喲喲,她是不是吃到什麼壞東西了。為何從吃過金滿袖的口水後就頻頻胸痛。
  
  捂著胸口,鄧錢寶轉頭看向還在熟睡的金滿袖,小心翼翼地重新裝好包袱,爬回地鋪。
  
  抽痛還在繼續,這下,她徹底失眠了。
  
  
  天一光亮,他們退了房,繼續往金滿袖的老家走去。
  
  金滿袖還是寶貝似地背起那包袱,鄧錢寶沒精打采地跟在後頭,眼神始終落在那像肉刺似的包袱上。
  
  她不停地對自己說,就算金滿袖替別人繡了嫁衣,又與她何干?他本來就是成衣鋪掌櫃,做衣服就是他的工作啊,做嫁衣也不過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根本不管她的事,她才不在意哩……
  
  「喂!金滿袖!我還沒問你哩,你這趟回老家是幹什麼呀?」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她一眼,復又邁步往前走,邊走邊答,「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啊!」
  
  「你也沒問過。」
  
  「我現在不是在問了嘛!」
  
  「……我娘在催我成親。她在老家替我找了門親事。」
  
  咚咚——
  
  她聽到自己心口漏跳了兩拍,那抹不舒服宛如排山倒海地席捲而來,她險些就要被巨浪吞沒,額上也沁出一頭冷汗。
  
  「是,是嘛——你也到要成親的年齡了呀。」
  
  她怎麼會現在才想到。金滿袖比她大幾歲,她都要準備出嫁了,金滿袖早就應該娶媳婦了啊。
  
  他一直沒有娶親,所以她都忘記了,他也是要娶妻的。
  
  不對!他既然要回老家成親娶妻,幹嘛要在玄武大道答應要娶她?果然是耍弄她玩吧?看她嫁不出去的樣子很好笑才故意逗逗她。
  
  原來他這趟回家是為了成親呀,原來那包袱裡的嫁衣不是縫給別人用的,而是給自己將來的娘子的。
  
  做他的娘子真好,什麼都不用做就有美美的嫁衣,還是金滿袖親手一針一線縫製的,她昨天看到了,那件衣服好漂亮,從布料到繡制都別具用心,足以見得他是多麼喜歡那位姑娘,才願意打破不做嫁衣的原則,替她親手縫製紅嫁衣。
  
  他的娘子——一定和他一樣是個小鳥胃,吃很少,吃相很漂亮,和他坐在一起,連吃飯都像副畫。
  
  他的娘子——一定和他一樣身段窈窕,體態纖細,腰兒臀兒都是女兒家該有的樣子。
  
  他的娘子——一定輕輕鬆鬆就能穿上他做的漂亮衣裳,長相斯文,笑容亮麗,不會像她一樣總是套不上他做的衣料,只好穿著粗布衣到處發脾氣。
  
  他的娘子——一定不會一口氣吃三碗飯,還像頭五大三粗的蠻牛,總是磨破衣服讓他蹲地縫補。
  
  他的娘子——一定不會像她這麼糟糕。
  
  胸口又開始作怪了,痛得她快邁不開步子繼續往前走了。
  
  她深呼一口氣,疾步走到他身邊,他見她趕上自己,正想開口對她說話卻被她搶先一掌拍上他的背脊,無事般地哈哈大笑,「早說嘛你!原來是回家成親,那我們還走得這麼慢吞吞!新郎官不用快點回家做準備嗎?」
  
  「…………」
  
  「你娘幫你找的新娘子?老家的嗎?青梅竹馬喲?嗯嗯,挺好挺好的!啊啊啊,連你都都娶妻了,我也要加快點了!再不快嫁真的要嫁不掉了!」
  
  他沉默,黑澄澄的眸子赤裸裸地透著不快。
  
  她卻故意別開眼不看他,「乾脆比武招親什麼算了!打贏我爹的就娶我,哈哈哈,免得嫁個軟骨頭,每天被我抽打。」
  
  十指扣拳,黑眸湧起濃濃的黑霧,他繃緊了全身的線條才忍住情緒。
  
  「你當真這樣想嗎?」
  
  「嗯??」
  
  「我回家鄉成親,你比武招親。你當真這樣想?」
  
  「…………」鄧錢寶默然,她當真這樣想嗎?
  
  可不這樣想怎麼辦?她不是那種窈窕纖細的女子,不是能穿上他衣裳的女子,不是被人認為美的女子,她的婚事隨隨便便寥寥草草差不多就完了吧。
  
  那種漂亮的紅嫁衣,繡鳳縫珠的好嫁衣,金滿袖親手做的嫁衣,還是該拿去給穿得上它,襯得上它的漂亮女子。
  
  她根本不配,也要不起。
  
  「嗯!我還要去老張衣莊訂一套粗布嫁衣!穿起來輕便透氣好活動,誰敢鬧我洞房,我就揍誰,嘿嘿嘿嘿!你那花花綢子,我還是不要了,穿不習慣吶。」
  
  「啪」
  
  金滿袖摘下肩上的包袱,重重地甩在她手裡,彷彿像在丟一件討人厭的垃圾一樣,他頸脖青筋畢露,牙根緊咬,惡狠狠地盯住她,「好,說的真好,鬧洞房,穿不習慣,不要了……」
  
  「不要便不要!你以為我稀罕替你做嗎?」
  
  低下黑眸,他澀然笑出聲,輕蔑地搖頭輕哼,「我還奢望你快些,你不懂,根本不懂。」
  
  推開她厚實的身板,他繞開她踩著凌亂的步子繼續往老家走去。
  
  鄧錢寶抱著被他撇下的包袱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
  
  爹爹說,做事要有始有終,既然答應了押鏢,不到木的地,他始終是她要保護的鏢物。
  
  她答應了,要一直看著他,一直想著他的。
  
  不能因為他發脾氣就半道折回,她得一直跟著他,平安地把他送回老家去成親。
  
  她不是不稀罕他做的嫁衣,她只是怕毀了他的精妙絕倫的手藝。
  
  他做的衣裳那麼好看,她那麼喜歡,喜歡到就算死皮賴臉也想要有一件,只要有一件她就會好滿足,就決定不會再去煩他,偏偏,他就是不肯屈尊降貴替她做一件加大號的。
  
  因為她不漂亮,身材不夠好,穿上他做的美衣也沒辦法變漂亮,還會砸了他的招牌,她為什麼沒有早想到呢?她怎麼能讓自己喜歡的東西被自己給毀了呢?
  
  現在她明白了,她喜歡的東西,不一定要穿在自己身上才叫美。
  
  遠遠的喜歡,也可以很滿足。
  
  遠遠的喜歡,她才會知道這件衣服多漂亮,而不是硬要穿上身後皺在一起的醜模樣。
  
  遠遠的喜歡,她才看得到金滿袖一針一線的用心。
  
  午時,他們沉默無語地走到了金滿袖的家門口。
  
  金滿袖向後瞥去一眼,知道她仍然跟在身後,卻故意不開口叫她,走上前拍響了自家房門。
  
  門閂被人拉開,家門打開,一名腰肢纖細身段嬌好的年輕女子站在門裡,一見他回家,面露欣喜。
  
  「滿袖表哥!你總算回來了。」
  
  「嗯。娘親呢?」
  
  「表姑姑在裡屋呢,等你好久了。快進屋。你吃過飯了嗎?我這就替你做飯去。」
  
  「不用麻煩了。」
  
  「怎麼會麻煩?滿袖表哥,你怎麼也沒帶件包袱行李。」
  
  「本來帶了。」
  
  「呃?那行李呢?」
  
  「……半路,丟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表姑姑說你就在針線繡工上細心,平日裡總像個大孩子似的丟三落四,我還不相信呢,呵呵。快進屋吧。怎麼還站在門外不動?」
  
  「…………」
  
  「滿袖表哥,你在看什麼呢?還有什麼人陪您一道回來的嘛?」
  
  「……本來有。」
  
  「咦?那人呢?」
  
  「…………也丟了。」
  
  「呃?滿袖表哥?我聽不明白了。」
  
  「沒事。」他訕訕一笑,「我自己也不明白。」
  
  腳步一跨,金滿袖走進裡屋,匡噹一聲,大門關上。
  
  門閂刷拉鎖上。
  
  就好像心口被上了一道鐵鎖,再也撬不開來。
  
  踩著石台階,鄧錢寶走上金家門前,伸手撫了撫眼前緊閉的門,她低頭看了一眼抱在懷裡的包袱。
  
  拍拍包袱上的塵土,她蹲身小心翼翼地將它擱在大門口。
  
  「人和貨都安全送到了,我果然是鄧家最有人氣的福星來的,嘿嘿。」她小小聲地嘀咕。
  
  「…………任務完成了。」
  
  「金滿袖,你娘子蠻漂亮的。」很適合穿他親手做的嫁衣。
  
  她這種快哭出來的語氣是什麼意思嘛,好像棄婦一樣,嘿嘿……再回京城,一定有好多東西不一樣了。金滿袖的身邊會多一個娘子,在她胸口的病沒好前,她不能再隨便煩人家了……
  
  「那麼——任務完成,金滿袖,我回家了。」
  
  
  「滿袖表哥,你還站在門口幹什麼呢?午飯好了,準備吃飯吧。」
  
  「……」
  
  「滿袖表哥?你開門做什麼?沒人敲門啊?」
  
  金滿袖俯身,指尖輕觸那擱在門口的包袱,那包袱布上分明有好多水滴的痕跡。
  
  修長的指摸過那濕跡,輕歎出聲,「…………你到底懂不懂?」
  
  「滿袖表哥,那包袱裡是什麼啊?」
  
  「嫁衣。」
  
  他寶貝似得抱起包袱,看著蜿蜒遠去的官道,忽爾又補充道,「大一號的嫁衣。」
  
  「呃?」
  
  「我做過最大號的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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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匿名  發表於 2015-4-4 15:41:33
  第七章
  
  鄧錢寶一回到京城家中,便馬不停蹄接了好幾趟鏢,江南,塞北,山道,水路,她來者不拒,一刻也不讓自己閒在京裡,生怕聽到關於誰誰誰的風吹草動。
  
  胸口的病落下了病根,自從那日便在不停發作,只有在外地幹活時才稍有好轉,只要一回京城邊像老寒腿碰上了梅雨天一樣不停發作,要不了人命,卻不停地折磨人。
  
  又押回一趟塞外的鏢,她看著京城城門就開始不停地唉聲歎氣。
  
  唉,又回來了!胸口又開始了,哎喲喲——光看到城門她就心肝顫顫了。
  
  「錢寶,你是得了啥怪病啊?咱們兄弟都是看到家就開心不已,瞧你,看到城門樓就開始一張便秘臉。」
  
  「二師兄,噓噓噓!你又叫她錢寶。她說了這個名字不讓人隨便亂叫了。現在只准叫她小師妹,免得她聽到這名字又說心口痛。」
  
  「心口痛?痛個啥,以為自己是西施啊?拉稀還差不多。」
  
  「二師兄,就說你虎嘛,女娃子的心思你能懂嗎?怪不得還找不著媳婦。」
  
  「喂!兩碼事啊!別的女人心思我不懂,錢寶那麼心思單純,我能不懂嗎?哼!」
  
  「……痛,痛痛。」兩個師兄吵得她腦袋痛。
  
  「錢寶,你胸口又痛了?」
  
  「都叫你別叫她錢寶了。」
  
  「哼,錢寶這名字可愛啊!幹嘛?難道只准那個野男人叫嘛?」
  
  「二師兄,你這是羨慕嫉妒恨啊。」
  
  「我就羨慕嫉妒恨怎麼的了!那個野男人有什麼好的,害得錢寶一看見京城門就心痛,就被我知道那小子是誰,揍得他滿地找牙!」
  
  「那師母可不同意,好容易有個傢伙讓小師妹這塊石頭蛋子開竅了,要不是小師妹守口如瓶死也不說那人是誰,師傅早壓那小子來和小師妹成親了。」
  
  「成什麼親!錢寶不是說那野男人有意中人,快要娶親了嗎?不可能不可能的!錢寶啊,你就說了吧,那野男人是誰!我去把壓來,你揍他一頓就別想著他了。」
  
  「二師兄,五師兄,我衣服破了,去買件新的,回家再見。」
  
  「錢寶!二師兄陪你去!」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
  
  「你不要傷心了,錢寶,二師兄用私房錢帶你去金滿袖買全京城最貴的衣裳!」
  
  「…………」我會更傷心好不好,「我不喜歡金滿袖,我喜歡老張衣莊,還有,二師兄,你再叫我錢寶,我就揍你。走了。」
  
  轉身,鄧錢寶打著哈欠往老張衣莊走去,背後傳來二師兄大嚷的吼聲。
  
  「錢寶,要揍我就來吧!我奉陪到底!我就欣賞你這種淳樸自然又可愛的性子,就連你不喜歡金滿袖這點我也欣賞,其實我也不喜歡,去老張衣莊幫我捎條褲腰帶啊!」
  
  「噗!」五師兄推著鏢車哈哈大笑,「二師兄,小師妹的竅只開了冰山一角,你加油。」
  
  「開竅什麼?」二師兄迷茫地回頭。
  
  「喂喂!你大街上表白,還問我開竅什麼?」
  
  「表白?」
  
  「是啊,你剛才不是在對小師妹表白嗎?」
  
  「哦,你弄錯了。我那只是兄弟般的友愛。」
  
  「…………友愛你的頭!兩個石頭蛋子!你們就折騰吧。好在小師妹喜歡的男人已經有意中人,否則——哼哼!」
  
  「你在說什麼東西?我欣賞錢寶有錯嗎?那個野男人就別被我知道他是誰……」二師兄幫忙推著鏢車剛經過城門口,忽得雙腳邁不開步子,砰得整個人摔上鏢車。
  
  五師兄嚇了一跳,急忙跑到他跟前來。
  
  「二師兄,你怎麼回事啊?哈哈哈哈哈!怎麼兩條褲腿被縫到一塊去了?」
  
  「…………剛剛路過城門樓裡那個人!」
  
  「就在你面前蹲下撿錢的那個?」
  
  「是啊!」
  
  「那人——好像是金滿袖金師傅啊。哇,這手法也太神速了,這針法也太縝密了!」好整齊漂亮的一排密封繡。
  
  「咦?他莫非是聽到我說我不喜歡金滿袖的衣裳了嗎?」
  
  「…………應該,是吧?」
  
  「哼,沒想到竟是如此氣量狹小狹私報復之人,鄙視!」
  
  「喂喂,沒用針扎你褲襠已經很好了吧?」
  
  
  走出老張衣莊,鄧錢寶換上了一襲新衣,說是新衣卻和剛換下來的舊衣沒任何差別,連顏色也沒變過,深粗麻色,最耐髒,土啊灰啊全都看不出來,方便透氣又耐磨,舊的衣裳隨便包一包,脖子上掛著一條買給二師兄的褲腰帶。
  
  她特意避開經過金滿袖的近路,繞了一條小胡同遠路,就這麼哼著歌得瑟蹦跳著往家走。
  
  一隻指節修長的手從拐角處拉住她,狠力地將她拽進死胡同的小暗角,欣長的男人身影突得壓住她的身子,將她逼到高牆根邊。
  
  她還未看清來人就對上一雙怒意怨意雙雙高漲的黑眸,離得她如此近,近到幾乎要貼進她眼瞳裡。
  
  「你竟不來找我認錯。」
  
  「…………」
  
  「還當著他的面說不喜歡我。」
  
  「……………」
  
  「你還給他買褲腰帶。」
  
  「…………」
  
  「那我呢?」
  
  幾句毫不搭嘎的對話全出自金滿袖瑰色精緻的唇。
  
  「金……滿袖?」
  
  「就是我這笨蛋。」第一百五十七號的大蠢蛋。
  
  「金滿袖。」
  
  叫他的名字叫得很好聽,可那有什麼用,「你為什麼躲著我?」幾個月讓他找不著人,一進城居然繞開他的店舖,還給罵他「野男人」的野男人買褲腰帶,就這麼不想見他嗎?
  
  「金滿袖,金滿袖,金滿袖!」她不理會他的猜忌,只想確定他真的在這裡。那急切的語氣讓他糾起了眉,顧不得那些不愉快把她塞進懷裡。
  
  「金滿袖。」你為什麼在這裡?
  
  「金滿袖。」你不討厭我了嗎?為什麼還肯找我。
  
  「金滿袖…」你有沒有跟漂亮娘子成親?
  
  她一聲聲地叫他的名字,可隱在後頭的話卻一點也不敢說出口。
  
  「金滿袖……」怎麼辦,我又曬黑了,變得比以前還不像女孩子了。
  
  「金滿袖…………」你為什麼比之前變得更好看了。
  
  「金滿袖…………」我好想你。
  
  「傻瓜。你到底懂了沒有。」他糯軟的話含在口裡,聽著她一遍遍從緩到急得叫自己的名字,再也沒法自制保持淡漠,扯掉掛在她脖上的礙眼褲腰帶,俯身狂躁而急切地咬上她的唇,既不溫柔也沒耐心地撬開她的牙關,只想把她從唇到舌都蹂躪一遍。
  
  她到底懂沒懂,他沒把握。
  
  因為他壓根沒想徹底教會她。
  
  他自私又小人,他想要她懂他的心意,卻又不想讓她懂別人的心意,所以他總是教一半又半途而廢,想點破又怕她懂得太多,舉一反三想到別人。
  
  有什麼辦法能讓她清楚明白他對她的感覺,又讓她搞不清楚別人對她也是這感覺?
  
  有什麼辦法保證她只會他一人有同樣的感覺。
  
  有什麼辦法能讓她只待在他身邊,哪裡也不要去。
  
  好想用針線將她繡在他衣服的小暗袋裡,藏起來,天天帶在身上,誰也拿不走。
  
  唇舌稍退,他還情意未減地啄吻著她的唇。
  
  她被熱暖的氣氛整個包圍住,被曬黑的娃娃臉透著暗紅,低頭羞怯地不敢看他。
  
  她剛剛整個好丟臉,像個呆子一樣不停地叫他的名字,還伸手抱抱抱抱他的頭。
  
  這樣子對別人的相公,好像不太好吧。
  
  要是有人這樣對她的相公,或者這樣對金滿袖的話,她肯定會揍到她骨頭散架。
  
  「金滿袖。」
  
  「嗯……」
  
  「我要回家了。」所以,不要再親她了。
  
  「嗯。」
  
  說了「嗯」,怎麼還不動,還在不停親她眼睛,臉頰,額頭,最後又落回嘴巴上了。
  
  「金,金滿袖!我要回家了!」
  
  「不許跟你二師兄說話。」
  
  「呃?為什麼?」
  
  「…………」她果然還不懂,唉……
  
  不過這次的不懂,他莫名的欣慰。
  
  他深深歎一口氣,抬袖正想撫上她的面頰,不料被她直接地躲開,他手尷尬地懸在半空,垂眸睨她。
  
  「金滿袖,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見面了。」
  
  「…………為何?」她方才明明並非討厭他。
  
  「因為……」你已經快要娶妻了,「因為……我已經不喜歡你的衣服了。」
  
  「所以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嗎?」
  
  她低頭不答,像是默認。
  
  金滿袖涼涼一笑,她的確不討厭他,但也沒那麼喜歡罷了。
  
  「好。」
  
  他第三次對她說「好」,沒有前兩次讓她驚喜,卻讓她心頭一沉。
  
  她所求被應,她為何胸口痛得更加肆意。
  
  「不見便不見。」
  
  他一邊說著,一邊揀起方才被他丟在一邊的包袱。
  
  像上次一樣,他又將同一個包袱甩進她懷裡。
  
  只是這次,他沒了脾氣再發一次火,只是淡然平靜地開口,「我說過,你送我回家,我替你做嫁衣。」
  
  「嫁衣——我這輩子只做這一件。若你要穿著它嫁別人,便去吧。」
  
  歸根結底,他金滿袖終究不是她所盼的人,她的字裡行間都明示暗示給他聽了。
  
  為何不信邪?
  
  她喜歡得不正是像她二師兄那種的人嗎?身體厚實有力,武藝高強,可以和她搶飯拼食押鏢比武。不像他是個只會拿針線吃不下多少飯的沒用男人。
  
  他到底是在掙扎不服些什麼?她只是還不懂那感覺,還沒發現一些在她身邊飄浮的情愫,若等她有一日頓悟了什麼是男女情意,終有一天也會從他身邊悄悄地退去。
  
  耍手段,玩陰險,不該是他的還是會溜走。
  
  伸手習慣似地拿過她抱在懷裡的舊衣,同樣的穿針引線,繡線飛針,小繡剪放在一旁,他沒用,張唇咬開細線頭。
  
  只有她的舊衣,他才肯用如此親暱的斷線方式。
  
  只有她的舊衣,補丁比衣裳還昂貴。
  
  只有她的舊衣,他才肯留下自己的氣息。
  
  但如今——
  
  都算了吧。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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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匿名  發表於 2015-4-4 15:42:02
  第八章
  
  這一次,鄧錢寶的胸口痛得死去活來。
  
  連鏢也出不了,躺在自家床上病入膏肓。
  
  她是不是快掛了。
  
  包袱拿回來,她卻連拆包看看的勇氣都沒有。
  
  她已經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有勇氣了,只要尺寸夠合就敢往上套的心情已經離她遠去。
  
  曬成黑炭一樣的皮膚穿紅色怎麼會好看呢?
  
  粗胳膊粗腰穿在婀娜收腰緞面裙裡一定像個笑話。
  
  她不想金滿袖的衣服被自己穿成了個笑話。
  
  想到金滿袖,那胸口堆積的痛已經不再滿足一抽一抽的頻率,而是腦一動思緒便席捲而來,蠻橫地將她吞滅。
  
  偏偏隔壁家在這個時候嫁什麼女兒,娘天天被叫去幫忙張羅。
  
  天天回來跟她叨咕什麼敲鑼打鼓的時辰,鞭炮放幾掛,定的嫁衣還有回娘家的新衣都有什麼講究。
  
  誰想聽啊!誰想在金滿袖馬上要娶親的時候聽到什麼婚禮的禮俗和講究啊?
  
  她才懶得管他們鞭炮放幾掛,嗩吶雇幾個哩!
  
  最好全部摔成豬頭,生一窩豬崽子。
  
  唔!她開始變惡毒了,變奸邪了!
  
  「錢寶!哎喲,隔壁王二姐她的婚禮啊……」
  
  繞了她吧!娘又來了……
  
  「這下可難辦了喲!」
  
  「咦?怎麼難辦了?」她的詛咒靈驗了嗎?唔……王二姐,她不是有心的……她成親不成親她其實真的沒大所謂的,只是不要讓她在這個觸景傷情的時候就好了。她也知道王二姐成親不容易,娘親死得早,爹爹又新娶了妾氏,早嫁出去才比較不會被欺負。
  
  「唉!還不是王二姐的那小妾姨娘,非要湊熱鬧跟著新人一起辦壽宴。說是要弄什麼雙喜臨門,結果一早就去金滿袖金掌櫃那裡訂了新衣。」
  
  噗嗤
  
  一把刀刃插入胸口。
  
  她忍痛哼唧,「然,然後呢。」
  
  「金掌櫃今天把訂金和賠金都退回來了。」
  
  「唉?為,為什麼?」
  
  「是啊!我也納悶啊,金掌櫃的規矩全京城都知道嘛。除了嫁衣不做,什麼成衣都做。那孩子我也算從小看著長大的,從來做生意都講究信義準時交貨的。結果今日突然把訂金連同賠禮金都準備好給退回來了,說是……」
  
  「說什麼說什麼說什麼?」
  
  「你激動個啥,金掌櫃的事與你何干啊?你從來也穿不上人家的衣服的。」
  
  「我…………好奇不可以哦。」
  
  「哦,也沒說什麼。就是說從今日起,不再做女裝了。說是不想再惹一個姑娘生氣了,果然是要娶親的人了。還知道要和其他女子離遠些,避避險。是個值得托終生的好小子。」
  
  「…………」
  
  「成衣鋪不做女裝,那得斷缺多少生意呀。哦,我還得去問問別的衣鋪有沒有接活的,總不能讓王二姐的事就這麼耽擱了。你不舒服就多睡睡啊。我走了。」
  
  怎麼可能睡得著啊。
  
  以後——就連唯一耍賴見他的借口也沒有了。
  
  成親就那麼重要嗎?那個娘子就那麼重要嗎?嫁衣什麼的,她根本就不稀罕呀!
  
  她稀罕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嫁衣——
  
  她喜歡的是他做的,是金滿袖做的,是金滿袖為她做的!
  
  跳下床鋪,她咬牙拆開了那軟軟的包袱。
  
  與回家那次完全相同的紅色嫁衣展現在她眼前,繡珠雕鳳,紗綢緞面,一針一線皆是考究,繡工繁複精美到必是在燈下雕琢很久才有的美艷。而它的尺碼——
  
  「好大。」
  
  「超大的!」
  
  「金滿袖,我在你眼裡就那麼肥嗎?」
  
  「幹嘛做那麼大……」
  
  一張紙條從紅衣中輕輕飄下,她揀起一看,那上面的字句讓她緊咬住下唇,捏緊紙頭,她一拍腦袋頓悟般地抓起紅衣,衝出門去。
  
  「砰」得,她撞上來人。
  
  「二師兄?」
  
  「錢寶,你怎麼拿著一件嫁衣?你要去哪裡?」
  
  「二師兄!我懂了!拜託你!以後不要跟我說話了!」
  
  「啊?什麼東西?你懂什麼東西了?幹嘛以後不能說話?」
  
  「我還有急事,回頭再跟你解釋!」
  
  「咦?回頭跟我解釋?那又說以後不要跟我說話?錢寶!喂!褲腰帶的錢我擱你床頭啊!」
  
  
  金滿袖——全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鋪總店,就算不做女裝依舊能夠人聲鼎沸,客源廣進。達官顯貴,王爺貴爵的男子服飾擺滿衣架,更有人盛傳皇宮也有意招納金滿袖師傅。
  
  推門飛入,鄧錢寶不停地喘息。
  
  迎門的不是金滿袖,而是招待客人的家丁小哥常桂。
  
  一見是她,無不皺眉,「鄧錢寶又是你?好久不來鬧我們場子了,怎麼又來了?」
  
  「我找金滿袖!」
  
  「你找我們金掌櫃幹嘛?他現在已經不做女裝了。去去去,到別處鬧去,啊!」
  
  「不行,我找金滿袖改我的嫁衣!」
  
  「咦?你是聽不懂我說話嘛?我們當家掌櫃已經吩咐了,從今後不做女裝生意,不繡縫女裝,撒嬌耍賴都沒有用,移駕移駕,別處玩去!」
  
  「我只要金滿袖給我改!」嘖嘖唇,她想想又省略了幾字,「我只要金滿袖!」
  
  「我要金滿袖!」她再次省略。
  
  「金滿袖!金滿袖!」她說罷就要往裡面闖。
  
  「喂喂!姑奶奶,有貴客在裡間選料子呢!你腦袋還要不要了呀?」常桂嚇出一身冷汗,現在當家掌櫃的接待的客人各個都是尊貴無比的,得罪不起呀!
  
  「我不要腦袋!我要金滿袖!」
  
  「我家當家掌櫃不做女裝!聽不清楚我就用掃把趕你!」跟他橫,就嘗嘗掃把功吧!
  
  一道清亮穩健的男音忽然從裡屋傳說,「常桂,讓她進來。」
  
  「咦?當家掌櫃,咱們不是不再做女裝了嗎?」
  
  撩起屋簾,金滿袖握拳低咳一聲,「不。她的,我做。」
  
  「如果她懂了,我就做。」像是在最後測驗,他低聲又問了一遍,「錢寶,那你懂了嗎?」
  
  想起那紙條上的內容,鄧錢寶抓了抓頭,該說懂了嗎?那紙條的口氣,很像是在威脅呢。
  
  「若嫌太大了,可找我改改。不過,從現在起,我只給願意當我娘子的女人做女裝。你懂了嗎?」
  
  意思就好像是,要我改衣服就得嫁給我,喜歡不喜歡什麼的,我已經不在乎了。
  
  看著那張紙條,她眨眼,「金滿袖,其實,我還不是很懂很明白,但是如果我不來找你,我會不舒服會胸口痛得壓不了鏢,幹不了活,我不喜歡那個死樣子的自己,所以我要來找你。」
  
  誠懇到近乎白癡的答案,既不浪漫也不貼心,更不是他想聽到的,卻讓他深深歎息,牽起了唇。
  
  「我剛剛出門的時候已經跟二師兄說過了。」
  
  「說什麼?」
  
  「我以後都不會跟他說話了。」
  
  「…………」
  
  「因為我也不喜歡你和表妹說話。所以我也不跟二師兄說話了。」
  
  「…………」這個驚喜來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勇敢直視自己的她,手掌撐著額頭別開了眼,支吾地嗯嗯。
  
  「當,當家掌櫃,你們在說什麼我聽不是很明白,不過我覺得二師兄和表妹有點無辜,不過這個不是重點啦,重點是……容我插個話,鄧錢寶她只是長得像男人,她她她可不是男人呀!我們給她做衣服不好吧?好像是在罵她不像個女人喂?」
  
  一個手栗子敲上常桂的頭,金滿袖沒好氣地吩咐道,「什麼像男人不像女人。改口。」
  
  「改口?那叫什麼?男人婆?粗女人?鏢師一姐?」
  
  「少奶奶。」
  
  「…………少,少少少……」
  
  「少奶奶!」他堅持。
  
  
  針走線游,金滿袖熟練地改著大一號的紅嫁衣,鄧錢寶不安分地坐在一邊,撐著腦袋絮叨。
  
  「我以後都不用喊,老闆給我大一號了。」
  
  「嗯。」他笑。
  
  「我以後都有你做的漂亮衣服穿了。」
  
  「嗯。」寵溺的笑,「只有你有。」
  
  「金滿袖。」
  
  「你還不改口。」
  
  「可是我喜歡叫你金滿袖。」
  
  哪有叫自己相公全名全姓的,不過,他聽得還算順耳,算了。
  
  「我是做妻還是當妾?」
  
  「嘶——」
  
  針尖扎進指尖,一顆血珠子滾了出來。
  
  還不待他出聲,鄧錢寶猛的抓起他的手指吮進嘴唇裡。
  
  他幾乎當下就湧起了不知羞恥的男性慾望,指尖在她舌間輕輕顫動。
  
  「痛嘛?」
  
  「痛?痛什麼痛!你剛剛問的是什麼渾問題!當妻還是當妾?」他沒被她的體貼給沖昏頭,想起她方纔的問題,簡直驚得他心頭一跳。
  
  當妻還是當妾?這是她該考慮的問題嗎?
  
  倒是他一直掙扎在是當相公還是地下情夫之間徘徊吧。
  
  「我連你都還沒娶過門,何時說過要納妾?」
  
  「那等我過門呢?」
  
  「鄧。錢。寶!」笨蛋孵出的大笨蛋,還以為她已經明瞭他的心意了,「我只做一件嫁衣,何來妾室!」
  
  「咦!那表妹你打算怎麼辦?那不是你娘幫你找的親事嘛?」
  
  「所以我帶你回家退親。」她還真愛跟他糾結表妹。
  
  「你你你……你那是要帶我回家退親?」
  
  「要不然呢?」沒事帶一個一路上把他肺氣炸的人回家玩嗎?
  
  「那你娘要是不同意我……」
  
  「她不會不同意的。」
  
  「咦?為,為什麼?」雖然她也認為自己是個人間人愛的小姑娘啦,可是上次她偷溜,沒有見到她娘親,連面都沒見到,不會那麼肯定就這麼愛她做媳婦吧?
  
  「因為我對她說,你有了。」血點指尖在她唇上輕輕點。
  
  「有了?」有了武功?有了嫁衣?有了……男人?
  
  「有了娃娃。」
  
  「哦,咦!娃娃!?什麼時候時候事!?」
  
  「如果快的話,應該是今天晚上。」
  
  看來以後,他任重而道遠,有得好教了。
  
  不過,應該蠻有趣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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