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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平野】假裝淑女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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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46:3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2
內容簡介:

嗚!怎麼又多了個「前」男友?她受不了啦!
五段戀愛全撐不過一個月,只因她的大姐頭性格,
她、她、她……甚至連初吻滋味都沒嚐過,
那麼——裝溫柔、裝美麗、裝可愛都行,
總之她一定要kiss、kiss、kiss!
可是像他這種由裡到外純金打造的高檔貨,
難道眼睛給最大塊的蛤肉糊到,居然——追求她!
看來「蛤仔之神」還滿挺她,安全保送親親外加抱抱。
不過——如果他知道她「千年虎豹母」的本性……
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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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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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48:24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早晨。

    陽光透過畢家廚房頗有歷史的綠格子紗窗,在白色餐桌上映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光影中,熱麵包與咖啡的香氣氤氳飄散,畢家的男主人與女主人正處在這數年如一日的溫馨氣氛中靜享悠閒。

    適逢週日,畢爸爸與畢媽媽邊啜飲著咖啡,邊討論等會兒的去處。才剛作好決定,便聽見懶懶的拖鞋聲一路從二樓響進廚房。

    「爸……媽……早……」

    畢之皓頂著一頭蓬鬆亂髮,身上的藍色橫條紋睡衣皺巴巴的。他雙眼惺忪地看著精神極好的雙親,嘴裡不清不楚的道早。

    畢爸爸隨手倒了杯咖啡遞給兒子,見他一副恍如夢遊中的樣子,忍不住搖頭。

    「禮拜日怎麼不睡晚點?」畢媽媽開口問。

    「我跟小雯約九點。」喝了口深濃的黑色液體,畢之皓總算稍稍有了點精神,一邊回答母親的問題,一邊伸手拿起桌上香脆的牛角可頌。

    「小雯好久沒到家裡來了。」提到兒子的女朋友,畢媽媽才想到。「今晚帶小雯到家裡吃飯吧,我和你爸等會兒要到市場轉轉,跟小雯說我會煮她最愛吃的燒酒雞。啊!乾脆多煮一點讓她帶回宿舍好了。」畢媽媽盤算著。

    畢之皓微微一笑,張開口正要回答,卻聽見樓梯處傳來一連串的碰撞聲響。

    「畢之晚……」吵聲一停,畢爸爸便歎息似的喊:「你又怎麼啦?」

    「沒……沒事!」一腳踩空以致跌撞下樓的畢家大女兒,邊揉著受疼的屁股,邊揚聲回道。

    將方纔撞上鞋櫃的大腳丫硬塞進舊舊的步鞋裡,她顧不得疼的衝進廚房。

    伸手抓了塊大蒜麵包塞進嘴巴,畢之晚模糊不清的對父母道早。見到小她兩歲的弟弟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的模樣,她極不客氣的往他頭上捶了一記以示招呼。

    「之晚,你又在趕什麼啦?」畢媽媽皺著眉看她粗魯的吃相。

    「我和朋友約好去逛街。」香厚的麵包還梗在喉裡,她隨手抓起老爸的咖啡便一口灌下,邊偷了空回答老媽的問題。

    將咖啡混著麵包衝進胃裡後,她物歸原主的將杯子放回老爸面前。

    粗率的抹了抹嘴,她抓起銀灰色包包。

    「我要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爸bye,媽bye。」

    嘴裡還一連串的念著,雙腳已經帶著身體衝出廚房。

    「晚上要不要回來吃啊?」畢媽媽急忙起身追著問。

    「可能沒這麼早回來!」畢家旋風停在玄關處,隨後又轉回來,她大聲的在自己掌心啵了一下,然後將手掌匆匆的貼上母親的頰。「記得留些好料給我哦!老媽。」

    最後的再見與關門聲混成一片。

    「Bye!」

    畢家老媽瞪著關上的木門,無奈地搖搖頭,走回廚房。

    餐桌上,畢老爸瞪著眼前僅剩的小半杯咖啡,深棕色液體上漂浮著女兒隨口留下的麵包渣,他端起杯子研究了半晌,最後終究忍受不住的將它擱到一旁。

    「簡直像颱風過境似的……」畢媽媽拿起抹布將滿桌的麵包屑擦乾淨,再清理好畢爸爸被加了料的咖啡後,才喃喃自語的坐回椅上。

    「之晚是怎麼了?一大早就興奮成這樣?」畢爸爸對著兒子問。

    「大概是趕著跟男朋友約會吧。」畢之皓喝光最後一口咖啡,將杯子放回桌上,他邊起身邊不痛不癢地回答。

    「之晚有新男朋友了?」畢家二老驚喜的喊。

    「嗯。」懶懶的踅向客廳,畢之皓的聲音模糊不清的傳來——「好像是叫什麼白癡臉的……」

    人群中,白知廉不安地偷瞄著站在顯目位置的畢之晚。

    他明白畢之晚是特殊的。

    她活潑、外向、有正義感,獨立、衝動,還有點小迷糊。她是可愛、有趣的,只是——

    視線從她自然健康的膚色滑至她泛白的T恤、牛仔褲,最後落在那雙稍嫌破爛的球鞋上。

    她身上就是少了些什麼!不懂撒嬌、不懂溫柔體貼、不懂修飾自己,不懂——讓自己更像個女人。

    與畢之晚交往一個月,與其說他們是情侶,倒不如說他們像對兄弟。他沒辦法將她當女人看,既然如此,兩人也實在沒必要再這樣下去——

    「白癡臉!」

    興奮的女聲打斷白知廉的思緒,也讓他勉強夠得上帥氣的臉糾成了一團。

    「白、知、廉!」看著匆匆跑向他的女子,白知廉不知第幾次的糾正。「之晚,你不能念得清楚些嗎?」

    畢之晚只是傻笑。

    低頭看看表,白知廉開口道:

    「算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坐坐吧,我有話——」他瞥她一眼,又急忙移開。「——要跟你說。」

    畢之晚心情亢奮的沒注意到他的怪異之處,跟著他走進路旁的咖啡屋。

    白知廉低頭看著玻璃桌下的壓花,沉默良久之後,終於抬頭鼓起勇氣道:「之晚——」

    那原該坐著人的椅上卻空無一物。

    「之晚?」白知廉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

    微站起身,他搜索著那個超會惹麻煩的傢伙。

    果然,隔著兩張桌子,畢之晚那一六五公分的瘦長身子正仁在桌旁和人爭辯著。

    「又怎麼啦?!」白知廉嘴裡喃喃的快步趕去。

    那方——

    「……我只是請你們把煙熄掉。」畢之晚耐心地對兩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說道。

    「小姐,你也管太多了吧!」男人不耐地回答。

    「但牆上明明貼著公共場所禁止吸煙的標語——」

    「那不關你的事吧。」男人仍舊不拿正眼瞧她。

    畢之晚的眉皺起。「為什麼不關我的事?先生,我有拒吸二手煙的權利,何況這裡還有孕婦和嬰兒——」

    「怪了!」男人站起身,故意威嚇的逼近。「我在這抽了兩個小時的煙都沒人抗議,你幹嘛一進來就找我麻煩?」

    說著還惡劣的將煙噴到畢之晚臉上。

    「你是暗戀我,想引起我注意是不是?」

    「先生,你沒念過公民與道德嗎?」畢之晚的眼危險的瞇起。「你知道一個人吸煙會讓多人跟著難受嗎?你不能多替別人想想嗎?」

    「我替別人想,那誰來替我想?」男人振振有辭。

    「我不過是吸個煙,又不是殺人放火,頂多你們忍耐一下就好了嘛!」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拿一雙看怪物的眼看著這位外表一副菁英模樣的無恥人物。

    在這當口,白知廉出現了。

    「之晚,怎麼了?」

    畢之晚張口欲言,偏偏衣冠楚楚的獸類搶著說話:「喂,你認識這女人?」

    「嗯……是。」

    「拜-你要帶出門就先管好,好不好?」他狀極不屑地說。「無緣無故找什麼麻煩,真是!」

    「對不起!」白知廉本能地回道,隨後偏頭拉了畢之晚一下。「之晚,你也跟人家道歉——」

    「道歉?我?」畢之晚不可思議地望向自己男友。

    「你就道個歉,息事寧人嘛,何必這麼吵吵鬧鬧的……」

    「我又沒做錯,為什麼要道歉?是這兩位先生在公共場所抽煙——」

    「抽煙是人家的事,你幹嘛管?」白知廉不解地看著她。

    「你——」

    畢之晚這下真的啞口無言了。她沒想到白知廉也是那種獨善其身的人,明明是錯誤的事,卻裝作沒看到,就為了不想惹麻煩?

    「白知廉,你的書都念到那兒去了?你怎麼——」

    未競的話語全被悶進嘴裡,白知廉已一手捂著她的嘴,一手拖著她往外走。

    好不容易離那間店夠遠了,白知廉才鬆開她。

    「我不懂你是怎麼了?」畢之晚邊抹著嘴邊抱怨著。

    「居然對那種沒公德心的人道歉!」

    「我只是不想你再鬧下去。在公共場所抽煙不過是小事,你何必——」

    「小事?」畢之晚停住步伐。「如果每個人都認為這是小事,我們走到哪都得吸二手姻了,反正小法不必守,小錯可以犯,這就是你的意思?」

    「之晚,你別這麼激動。」白知廉先安撫她,隨後低下頭沉思良久哆才抬起頭——「我的意思是——之晚?」

    白知廉的跟前又一次失去麻煩人物的蹤影。

    遠遠望見前頭她又與人槓起來了,這可憐的男人忍不住哀號出聲。

    那方——

    「有膽你再說一次!」方纔的不快全累積成一股衝動,畢之晚瞪著眼前兩個小混混,語氣再沒適才勉強維持的禮貌。

    「我說——」小痞子色迷迷地瞄著畢之晚身後著背心及短裙的美麗女子。「敢穿得這麼騷就不要怕被人家摸!」

    女孩縮在畢之晚身後,一張臉忽紅忽白,眼底的淚不受控制的滑下,不懂自己是哪裡做錯了。

    「我說,」小痞子二號說的更難聽。「女人穿的這麼露還不就是想給男人摸?我們不過是達成她的願望……」

    「是嗎?」沒有意識到四周漸漸圍攏看熱鬧的群眾,畢之晚怒極反笑的學著小混混的口氣道:「那你長得那麼欠扁是不是就是想被人扁?」

    說著雙拳已利落的招呼到痞子臉上。

    「那你褲子穿那麼低是不是也是為了讓人家拉?」

    伸手扯下痞子們露出內褲頭的新潮寬鬆外褲,她毫不留情的將二十五寸大腳印在他們身著Hello  Kitty內褲的屁股上。

    打得興起的她嘴裡連珠炮似的念著——

    「這麼說來銀行裡面放那麼多錢就是為了被搶?我今天忘了關窗戶就是在邀請小偷進門?打扮得漂亮點就是在請人強姦我?這、是、什、麼、道、理?」她連續端了兩人六腳。「胡、說、八、道!胡、言、亂、語!」出口的八個字搭配狂風驟雨般的八拳。

    「小姐、小姐!」最後是個媽媽心腸比較軟,開口求情了:「你打這麼大力手會不會痛?」

    這才讓畢之晚停下動作。

    看著兩人縮成一團、渾身青紫的模樣,畢之晚小小聲地說:

    「我好像打得太過火了,不過——」她的聲音亮起。「我有手下留情喔!保證你們看起來嚴重,可是絕對沒有內傷。」

    這樣還叫手下留情?!

    兩個小混混對看一眼,決定相互扶起,先溜再說,免得這瘋女人想起來又扁他們一頓當消夜。

    「小姐,你有厲害哦!」幾個媽媽圍著畢之晚,操著台灣國語稱讚。「你有學功夫喔?」

    「一點點而已啦。」畢之晚不好意思地說。

    人群慢慢的散去,最後現場只剩下畢之晚、白知廉,以及等著對英雄道謝的美少女。

    「我受不了了……」白知廉突地蹲下身去,雙手掩面的歎息道。

    「怎……怎麼了?」畢之晚問的有點心虛。

    「我再也受不了了!畢之晚,我要跟你分手!」

    不記得之後做了什麼,只記得回過神時,她人已經到了家門口,而天色已經黑了。

    坐在這小小的兩層樓平房前,畢之晚望著天上的月亮。

    她的背貼著水泥柱,她的腳張得開開的,洋娃娃似的姿勢讓她的影子看來像個半倒不倒的破爛鐵塔。

    看看月、看看影,自己不知為什麼就笑了。

    雖然在這夜裡,她的笑聽來一點也不開心。

    她又多了個前男友!大學四年,這已經是第五個了,而五個中,沒一個撐得了一個月。

    她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呀?

    每個人都說她很好,只是兩個人不合適,只是擦不出一點叫愛情的火花,只是她——大家都委婉地說——她太特殊了。

    特殊不好嗎?她不懂。

    從包包裡掏出白知廉送她的禮物——銀色的小圓鏡,她試著以第三者的角度打量自己。

    她不認為自己長得醜,她的眼神看來很有精神,搭配上濃濃的眉,看來頗有英氣。

    她的鼻……就是鼻嘛,說不上好不好看——但確定功能健全。

    她的嘴巴略寬,唇線也不夠圓潤,是顯得不夠可口啦,但也還差強人意吧。

    那麼為什麼男人沒辦法把她當女人看呢?總是把她當成好朋友、好哥兒們。她也想被當成女人啊,被疼、被愛、被當成一不小心就會跌碎的寶……

    突然響起的開門聲讓正自怨自艾的畢之晚一驚,不想見任何人的她本能地滾向院子貼牆的陰影處,四周散放的大型盆栽更提供了她極好的遮蔽效果。

    門開啟,細碎的說話聲讓畢之晚很容易就分辨出交談的人是誰。

    畢之皓和他的小女朋友小雯。

    悄悄抬起頭來,她看著這對讓她十分羨慕的情侶檔。

    他們在一起兩年多了呢。

    看著兩人自然流露的親密,以及畢之皓對小雯的呵寵,畢之晚忍不住在心裡歎息了。

    這就是她想要的。有個可以分享一切的男人,有個會疼她、寵她的男人,而不是對她的所作所為皺眉、不是只把她當成愛惹麻煩的傢伙。

    眼看著畢之皓的手撫上小雯的頰,眼看著他們的臉緩緩貼近,眼看著他們唇齒相觸,然後她腦裡便轟然一聲響,整整呆楞了三秒,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

    「你……你……你……」

    畢之晚不自覺地站起身,右手指著那對顯然被突然冒出的她嚇得不輕的小情侶,嘴裡結結巴巴的「你」

    個不停。

    「之晚,你躲在這幹嘛?」先冷靜下來的畢之皓劈頭就問。

    「大……大姊。」個兒不高的小雯則是躲在畢之皓身後,一張臉嚇得通紅,嘴裡吶吶地喚著。

    「你……你……你……」

    畢之晚激動非常的指著自己弟弟,掙扎了半天,總算把梗在喉中的話吐出。

    「你居然做了!」她臉色不善地逼近畢之皓。「說,你們除了接吻之外還做過什麼了?是不是連……連……」說著又結巴起來了。

    「之晚,你管太多了吧!」畢之皓不耐地說。

    完全不管弟弟說了什麼,畢之晚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你居然做了!你居然——」瘦長的身子突然往下一蹲,將臉埋進膝裡,她憤憤不平地喊著:「臭之皓,你居然比我早做,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姊姊的存在?我都還沒有,你怎麼可以……」

    「大……大姊她……怎麼了?」悄悄從畢之皓身後探出頭來,小雯仍然有些被嚇著。

    看著一邊罵他一邊哭的姊姊,畢之皓沒辦法地搖搖頭。轉過頭,他對身後的女孩道:

    「小雯,你自己回學校好不好,我晚點再打電話給你。」

    送走茫茫然搞不清狀況的女友,畢之皓轉身站在畢之晚面前,歎口氣,他蹲下身。

    「好啦,誰欺負你啦?說給老弟聽聽吧。」

    抬起一張涕淚縱橫的小髒臉,畢之晚吸了兩下鼻子,張了張嘴,卻吐不出半個字。

    無奈地掏出面紙幫她將臉擦乾淨,畢之皓像領著孩子似的牽著她的手,讓她在台階上坐下,自己則蹲在她身前。

    沉默了好一會兒,畢之晚才開口道:

    「之皓,白知廉跟我分手了。」她嘟著嘴,心裡感到很委屈。「他說他喜歡嬌嬌怯怯、惹人疼的女孩,我太堅強、太粗枝大葉了,讓他覺得……很無力。」

    淡淡帶過後,畢之晚掩不住憧憬地說:

    「之皓,當那種類型的女人究竟是什麼感覺呢?讓男人前仆後繼的湧到你跟前,對你噓寒問暖、對你狂獻-勤……之皓,」她拉著他的衣袖。「我好想當那樣的女人……」

    「噗!」畢之皓別開臉,嘴裡十分不給面子的噴笑。

    「你要笑就大聲笑好啦!」畢之晚抬頭看月。「我覺得自己好像花癡,我想要男朋友,我想和他牽手、談笑、擁抱、接吻,啊——」

    她突然大叫。

    「我好想談戀愛!之皓,我已經二十一歲了呢,再過兩個月就要大學畢業。我們繫上十六個女生裡,只有我一個人連初吻都送不出去,交了五任男朋友卻連接吻的經驗都沒有,之皓,我覺得自己好可憐……」

    「姊,」一直默默聆聽的畢之皓突地浮起邪惡的笑,他眨著一雙純潔得令人發寒的眼,嘴裡吐出的聲音真誠得足以讓人起雞皮疙瘩——「我來幫你吧!」

    「你?你能幫我什麼?」畢之晚打量著這個少她兩歲的弟弟。「介紹男朋友給我嗎?先說好,我對年紀小的不感興趣喔。」

    「不是啦,姊。你還記得『美少女夢工廠』吧?」

    他提起畢之晚超迷的老電玩遊戲。「還有『安琪莉可女王之路』?」

    見畢之晚點頭,他才自信滿滿地接道:

    「把你自己交給我吧!老弟我絕對讓你脫胎換骨,變成廣受歡迎的大美女!」

    「……你行嗎?」畢之晚拿一雙懷疑但掩不住心動的眼瞅他。

    「當然。哪!現在照我說的做。」他柔媚地眨了眨眼,捏著嗓子柔順而謙卑地說:「聰明、偉大、善良的大帥哥畢之皓,請你讓我變成受男人歡迎的大美女吧!」

    畢之晚努力的模仿了一遍。

    「哇塞!老姊,你這樣講話看來起碼美了三倍不止耶!」完全忽視她咬牙切齒的口吻及眨動得仿若眼瞼抽搐的雙眼,他忍笑著稱讚。

    「真的?」畢之晚開心地問。

    「相信我吧!」畢之皓笑得很燦爛。

    「我相信你,之皓。」畢之晚感動地握住弟弟的手。

    「雖然你以前常常欺負我,然後躲在一邊愉笑我,可是我相信你,這次你是真的想幫我,對不對?」

    對她的單「蠢」,畢之皓只能回以憐憫的眼神。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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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49:1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哈——瞅!」

    打了個大噴嚏後,畢之晚揉揉鼻子。像是發覺自己的舉動太粗魯,她忙又放下手。看看鏡裡的自己,興奮的笑幾乎又要揚起,這次她驚覺的斂住唇,只讓嘴角微微的向上揚。

    太完美了!她雙眼亮閃閃地想。

    今天的她,短髮被仔細的梳理過,看來清純可愛;原來粗粗的眉毛也被拔成細細的柳葉眉,臉上還難得的打上淡淡的妝。搭上身上這套淡藍色的合身制服,看來真是淑女得讓她忍不住想偷笑。

    但她當然會克制住。畢之皓說過的,美女只能微笑、淡笑,如果笑得開心點,就得用手遮住嘴——想到此,她忙抬起手稍微練習一下。

    沒辦法,因為對她來說,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在這裡,她只是業務二課的新進女職員,不是美麗社區的暴馬,不是F大企管系的神力女超人。

    她只是個溫柔、美麗、可愛的小女人——會很受男同事歡迎的那種。

    前提是,她得記得畢之皓兩個月來對她耳提面命的一切。

    絕不能衝動行事,做任何事都得放慢速度。

    離開洗手間前,她再一次提醒自己。

    「原來你在這!」

    一推開門便被人拉住手,畢之晚不習慣的穿著高跟鞋讓人快步拖著走。

    「澄姐,發生什麼事了?」畢之晚問著這個業務二課的前輩。

    葉澄頭也不回地說:「要介紹新進人員了。這次業務二課三個新人都由我帶,我可不想等會兒介紹時因為少了一個被課長罵到臭頭。」

    走到懸著「業務二課」名牌的玻璃門前,葉澄鬆開緊握著畢之晚的手,撥了撥頭髮、深吸口氣後,她才跨進門。

    臉上帶著完美的業務員笑容,葉澄的聲音清脆而有禮。「抱歉讓大家久等了。」她手一揮——「這就是課上的新進人員。」

    乖乖跟著前面兩個人走,畢之晚驚訝地看著方纔還沖得飛快、嘴裡一連串念個不停的澄姐。

    真的跟之皓說的一樣呢!女人是有很多張臉的,私下可以愛怎樣就怎樣,但是一出現在眾人面前……

    想到她臉上的笑及溫柔有禮的聲音,畢之晚忍不住對葉澄投以祟拜的眼神。

    葉澄可沒時間注意這些,一一替她們介紹過後,她領著三個女孩走向課長面前。

    「課長,這是今年課裡的新進人員,趙芬、孫珍珍,以及畢之晚。」

    三個女孩得體的微笑行禮。

    張課長頂著一頭典型地中海,一張多肉的臉上嵌著綠豆眼、蒜頭鼻及兩片厚厚的嘴唇。

    只見他仔細打量過三人後,才笑嘻嘻地站起身,對著女孩們伸出手。「歡迎你們加入業務二課。」

    與他握過手的女孩皆變了臉色,畢之晚在那只肉掌握住自己時,總算明白原因。

    這禿頭張課長藉著握手時,以手指輕搔對方的掌心,那種感覺真是教人噁心得直冒雞皮疙瘩,更別提他那雙一直在對方重點部位徘徊不去的色眼了。

    要是依她以往的性子,早一拳捶下去,如今受過畢之皓訓練的她,只能努力提醒自己形象的重要。

    使力拔回自己的手,她勉強維持臉上僵硬的笑。

    整個業務二課都知道課長的色狼性,尤其三個新進人員皆年輕貌美,色魔課長是絕不可能不出手的。

    「課長,我帶她們去熟悉一下環境,順便告訴她們自己的職責範圍。」葉澄急急將三個女孩帶開。

    在解釋過公司的大概情形及工作的內容後,葉澄將女孩們帶進員工餐廳。

    說明了使用方法後,她領著眾人拿若餐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實說,」葉澄先喝口水後才開口。「我們公司的福利算非常不錯了,尤其這間佔了整整一個樓面的員工餐廳,不但有中、西式料理,而且一切費用全由公司支付呢。」

    看她們臉色還是怪怪的,葉澄乾脆敞開來說。

    「其實我們業務二課每個人都不錯,只是那個課長……」她尷尬地笑笑。「課長就是喜歡吃女孩子豆腐,你們平常就忍耐點,然後少跟他獨處就好,沒事的,這幾年我還不是就這麼撐過來了。」

    畢之晚聞言嘴角動了動,像要說些什麼,後來還是歎口氣,忍下不說了。

    聽前輩這麼說,趙芬和孫珍珍臉色總算好些,也有精神問問題了。

    「澄姐,」趙芬先開口。「課長他這樣,你們都沒人投訴嗎?」

    「當然有啦,否則你以為課裡為什麼女職員那麼少?」葉澄斜瞥她一眼。

    「你是說?」

    葉澄先抬頭看看四周,才湊近她們小小聲地說:

    「老色魔雖然只是個小小的課長,可他老婆卻是常務董事的妹妹,要不是有這麼硬的後台撐著,老色魔早不知下放到哪裡去了。」

    三個女孩一聽,心頭一驚。

    「我告訴你們,常務董事早關照過業務部長啦,只要是投訴課長的,全部都壓下,所以課裡的女孩才會一個個辭職。」

    「這太——」畢之晚克制不住的喊出聲,後來是見到眾人驚訝的眼光,才收斂的放低聲音。「——過分了。」

    「沒辦法。」葉澄習慣地聳聳肩。「其實就算那些投訴案件沒壓下,最後還不是會不了了之。告訴你們,男人還是護著男人的啦,說不定最後還反咬一口說你勾引,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趙芬與孫珍珍都不約而同的點頭。

    畢之晚只是沉默的坐在那,藏在桌下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

    「對了,」趙芬突然開口問:「我們是業務二課,那業務一課呢?」

    「業務一課……那裡是女人的天堂。」葉澄出現夢幻似的表情,輕歎了一聲。

    「業務一課是非得精英才能進得去,尤其是業務一課的薩課長,他今年才二十五呢!拿到碩士學位後進公司兩年,就一路升到課長這個職位,聽說他有可能會是本公司創立以來最年輕的部長喔!」

    「澄姐,」孫珍珍雙眼發亮的問:「他該不會是哪個知名企業家的第二代吧?說不定是總裁的——」

    「錯!」葉澄戳破她的幻想。「薩課長可是出身書香世家,他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比起那種驕傲自大、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二世祖,薩課長是如此的和善、體貼、溫柔,簡直就是十足十的紳士……」

    葉澄湊近她們,悄聲再補充說明:

    「告訴你們,那些二世祖不過是鍍了金的巴西烏龜,薩課長可是由內而外純金打造,整個公司的女職員對他都是垂涎個半死——喂!畢之晚,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將視線由窗外移回,畢之晚心思不定的回答:「有、有……」

    「有個頭啦!難道你對薩課長一點都不心動?」

    「他不錯啊!」畢之晚誠實地說。「可是條件好像太好了。」

    她只要隨便一個可以跟她談戀愛的男人就好了,那種高檔貨她實在高攀不上。

    「這可是你說的——啊!業務一課的帥哥們出現了!」葉澄突地小聲尖叫。

    本能的將視線移向門口,畢之晚看著那五名自然交談著走進員工餐廳的男人。

    不愧是菁英。

    他們給人的感覺就像學校裡偶有的幾個怪胎,那種功課好、體育佳、對人親切、操行又總是拿一百分的完美孩子。

    尤其是走在最前頭的男人,他簡直像是發光體。

    身高起碼一八O、削瘦、斯文、俊秀,臉上還帶著微笑,再加上那種高級知識分子的氣質……

    「哇塞!」畢之晚忍不住喃喃。」「這種男人一輩子看到一次也算夠本了。」

    端起還剩下大半食物的餐盤,畢之晚自言自語的站起身。

    「真是亮得快教人睜不開眼……」

    「之晚,你吃飽啦?」捨不得把眼睛移開,趙芬只是小小聲的、夢遊似的問著。

    「嗯,我去散散步。」微微一笑,她端著餐盤走向棄置食物的垃圾箱。

    趁著眾人都將目光放在那群男人身上時,她動作快速的將食物倒進一旁方便打包的紙制餐盒,順手一抄便往出口衝去。

    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她,可不知道一切舉動全落入業務一課的眼中;沒辦法,每個人都盯著他們,他們只好盯向別人,誰叫畢之晚動作太鬼祟。

    悄悄摸向公司附設托兒所後的小公園,畢之晚雙墨大張的靠著身後的大樹坐下。

    「餓死我了!」打開餐盒,她囫圇扒進一口飯。「美女還真不好當,連吃飯都得學鳥啄。」

    三分鐘便解決一個便當,她滿足的打個嗝。

    摸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她喃喃道:「還是這樣比較快樂——不行!」

    站起身,她胡亂抹抹嘴,整整頭髮,拉拉有些皺痕的窄裙。

    「我不能再這樣了,世上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我要當美女、我要談戀愛!」

    她不斷自我催眠似的念著。

    「我不能再這樣了。」一面走回公司,她一面說服自己。「不能衝動、不能使用暴力,路見不平讓別人去踩,我只要裝可愛、裝溫柔就好。」

    亮出她練習了兩個月的完美笑容,她小聲而堅定地說:

    「對!我只要裝可愛、裝溫柔就好……」

    下午,她的決心又受到考驗。

    澄姐忘了說明一點——業務二課的女職員除了得忍受課長意淫的眼光外,還得忍受課裡嚴重的性別歧視。

    男職員可以絞盡腦汁為一個個案子勞心勞力,女職員卻只能泡茶、影印、割文件,只因色魔課長認為女人情緒化、不夠理智,沒辦法和客戶談生意。

    拜-!都已經快蹈入二十一世紀了,怎麼還有這種腦袋塞滿水泥——而且還是黃色水泥——的上司?

    氣憤的割下另一塊長條紙,她憤憤不平地想著。

    「喂!喂!喂!」張課長突地敲著桌面。「我的咖啡呢?那個什麼珍的是跑到北極泡咖啡啦?」

    畢之晚與正和影印機搏鬥的趙芬對看一眼.她無奈地站起身,勉強提起精神道:「我去看看。」

    一直到走向隔壁的茶水間,畢之晚還可以聽到課長嘮嘮叨叨的聲音——「你們這些女人啊!就是……」

    「女人又怎樣,你不是女人生的嗎?」畢之晚在嘴裡嘟囔著。

    抬頭看到孫珍珍站在茶水間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畢之晚走向前道:

    「珍珍,課長在催了呢!」

    「之晚!」像看見救星似的,孫珍珍緊抓住她的手。

    「裡……裡面有蟑螂……」

    她顫抖的指向眼前的小房間,求救似的看著她。

    「我剛一拿起咖啡杯,一隻大蟑螂就朝我飛過來,嚇得我只敢躲在這。之晚,我真的很怕那種東西……」

    「我……我也很怕呀!」畢之晚半垂著眼說。「不過,說不定蟑螂已經跑走了……」她嘗試安撫孫珍珍。

    「我不敢進去,之晚,你進去看看好不好?」

    「我……」畢之晚遲疑了會兒。「好、我去。」

    她上前握住門把,想了想又回頭像在提醒什麼似的,說:「珍珍,我是真的很怕……」

    孫珍珍只是雙手合十,滿眼哀求。

    打開門,畢之晚踏進小房間。

    任門虛掩而上,畢之晚利落的抄起櫃旁的一疊報紙,將它捲成硬硬的棒狀,她仔細尋著蟑螂的蹤跡。

    黑黑的影子一閃,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棒揮下,啪的一聲,飛天蟑螂成了蟑螂扁。

    「之……之晚,怎麼了?」孫珍珍的聲音顫巍巍的從門外傳來。

    「沒事,我不小心撞到東西。」

    一面揚聲回答,她一面拎起蟑螂屍。

    「我說蟑兄啊!」她壓低聲音道:「我跟你無怨無仇,只怪你跟色魔課長同姓,不能扁他,我只好扁你了。」

    將扁螃螂丟進垃圾桶,她又繼續道:

    「其實你也該好好檢討,為什麼你沒做什麼壞事,大家卻總是伯你、恨你,要不就拿拖鞋扁你,這一定有原因的。」

    蹲在垃圾桶旁,她陷入沉思。

    「也許是因為你的外表烏漆嘛黑的,看來就怪噁心的。根據我們家之皓說的,世上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同理可證,世上只有懶蟑螂、沒有丑蟑螂,只要你每天努力洗澡,上天必然會還你一身潔白——」

    「噗——咳!咳!咳!」

    不知從哪傳來的聲音讓畢之晚一驚,莫非自己的蠢樣子被別人給看去了?

    視線從櫃子移向流理台,又從流理台移向右面的牆,一扇半開的小氣窗讓她懷疑的瞇起眼。放輕腳步走向前,她踮起腳尖朝裡望。

    對面也是茶水間,擺設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流理台上半滿的咖啡杯及旁邊一灘黑色液體,還有靠在牆角、微傾著身低笑的——男人!

    倒抽口氣,畢之晚衝口道:「你在這多久了?你剛聽到什麼了嗎?」

    看向這個建議蟑螂洗澡的女孩,薩齊嘴角差點又要揚起。整整面容,他推推眼鏡道:「我才剛進來,什麼都沒聽到。」

    「真的?」畢之晚懷疑地看著面前有點眼熟的男子,隨後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叫:「你是那個純金打造的業務一課課長?!」

    不等他承認,畢之晚就自顧自的接下去——

    「那你說的應該能相信吧!」她眨眨眼,端莊的笑笑。「你什麼都沒聽到對不對?那我不打擾您喝——蟑螂!」

    「什麼?」薩齊荒謬地看著她。

    「那裡有蟑螂!」努力踮起腳尖,畢之晚雙眼發亮的指向白色流理台。「哪,這個借你。」

    將手上的報紙棒硬塞到人家手中,畢之晚興奮道:

    「快!它快跑——呃……」

    像意識到對方的眼神,畢之晚突地安靜下來。她尷尬地紅了紅臉,又鼓起勇氣亡羊補牢地道:

    「我是說,您……要不介意的話,可否用那個——」她指指報紙棒。「處理一下那只可怕的……東西。」

    結結巴巴的說完,畢之晚又匆匆撂下兩句——

    「您忙吧!小人……呃……不是,屬下……哎!我是說,我先走了。」

    看著那張臉消失在氣窗後,薩齊仍舊可以聽到她打開門後與同事的對話——

    「怎麼樣,有看到蟑螂嗎?」聲音急切中帶著害怕。

    「有,蟑螂飛到隔壁去了。」停頓了好一會兒,又聽到她略低的嗓音強調性的傳來——「我……我是真的很害怕喔!」

    是嗎?我可看不出呢!

    手裡還抓著人家硬塞給他的報紙棒,薩齊在心裡忍笑的回答。

    辛苦熬過一天,又在公車裡被擠了近一個小時後,畢之晚總算能站在家門前,幸福的嗅聞著屋裡傳出的食物香氣。

    迫不及待的將腳上的高跟鞋脫掉,她拎著鞋子走進門。

    「爸、媽,我回來了。」招呼一打完,她便整個人呈大字型的倒進沙發裡。

    「有這麼累嗎?」畢媽媽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女兒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問。

    「就是那麼累。」畢之晚有氣無力地回答。「好像被人丟到洗衣機裡絞了一頓似的。「

    「就跟你說到老爸的工廠……」畢媽媽忍不住嘮叨。

    「拜-!整個社區誰不認識你女兒、大姊頭我?」

    畢之晚還有力氣反駁。「到老爸工廠做,我一輩子都交不到男朋友。我們社區裡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男生,每個看到我都只會發抖,幹嘛?我有這麼可怕嗎?」她氣呼呼地抱怨。

    「又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吳太太那兩個兒子不是跟你挺好的嗎?」

    「是!我們好到連一起洗澡都不會出事!」畢之晚兩眼一翻。「他們兩個根本把我當男人看好不好!」

    畢媽媽還想開口,大門處卻突然傳來喧鬧聲。

    「怎麼啦?」她喃喃的走向門口。「之皓、家寶!你們是出了什麼事啦?」

    老媽的尖叫,讓畢之晚好奇的抬頭,看著老弟扶著隔壁的吳家寶蹣跚走進客廳。

    「沒什麼,要閃一輛腳踏車,不小心滑倒而已。」

    畢之皓拉出桌下的急救箱,簡單的對母親解釋。

    「怎麼不小心點……」看著兩個大男孩手肘與膝上的傷口,畢媽媽擔心道:「血流這麼多,要不要去給醫生看看啊?」

    「不用、不用。」回答的是一旁看戲的畢之晚。

    只見她抓起雙氧水,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往兩人的傷口上倒,理也不理他們尖銳的抽氣聲,再以同樣粗魯的態度將碘酒也倒上。

    「這樣就好啦!」拍拍手,她笑瞇瞇地看著在場三人慘白的臉。

    「畢之晚,你謀殺啊!」吳家寶沉不住氣的喊。

    「之晚,你也太過分了,他們流那麼多血呢。」畢媽媽也出言薄責。

    「那叫多?拜-,我每個月流的都不知道比他們多幾倍咧!」一出口,畢之晚就知道要糟。

    果然,畢媽媽的臉脹得通紅。「畢之晚,你也稍微留點給人家探聽好不好?!」

    「好、好。」她舉手作投降狀。「我回房間總可以了吧!」

    站起身,她走向樓梯口。

    「之晚!」吳家寶突然語含驚訝的喊住她。「你今天穿裙子耶!哇塞!還化妝啊?」

    不好意思的抓抓頭,畢之晚回過身道:「因為要開始上班了。怎麼,還可以吧?」她雙手一攤的問。

    「可以、可以!」吳家寶大力點頭。「以一個男人來說,算是打扮得不錯了。」

    「我是女的!死吳家寶!」咒罵一聲後,畢之晚憤憤地踩著樓梯上樓。

    將視線移向拿著紗布及棉球的畢之皓,他咧嘴笑了笑:「抱歉,小小報個仇嘛,你不介意吧?」

    瞭解的點點頭,畢之皓將手上的紗布大力壓向吳家寶膝上的傷口。

    直到他痛叫出聲後,畢之皓才善良而無辜的對他笑笑——「我一點也不介意,真的!」

    將臥系黑色跑車停進車庫,薩齊攜著同色公事包走進屋裡。

    「爸、媽。」

    對坐在客廳裡看新聞節目的父母打聲招呼後,他舉步往二樓走去。

    「等等。」薩母站起身。「薩齊,你這個禮拜有空嗎?」

    不待兒子回答,她又接著道:

    「你們部長約我們吃飯,說是總裁千金剛回國,要替你們年輕人介紹介紹。」

    「媽,我那天有事。」薩齊緩言拒絕。

    「可是我已經跟人家約好了呢。」薩母的眉一皺。

    「你不能挪一下時間嗎?」

    「我……」

    「你就過去一趟吧。」薩父開口了。

    知道這時再說什麼也沒用,薩齊只微微一笑,恭敬道:「我會抽出時間來。」

    回頭踏上樓梯,他慢慢走上二樓。旋開房門、走進、門關上,然後唇上再沒有笑。他冷冷地站在那,只覺整個人空空蕩蕩的。

    這才是真正的他。

    點亮桌燈,讓暈黃的光驅走一室的暗,莫名的,他想起那個女孩——

    畢之晚。這幾年來,他從不曾忘過她。

    這並不代表自己對她有什麼特殊的感情,只是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太……奇怪了,才讓她的影子停留在他的記憶中,偶爾便浮上。

    她長大了,從年輕的少女長成小女人,但成長的像是只有她的軀體,她的眼眸仍如從前一樣的清亮有神,她的舉動仍是認真而有趣的。

    只是現在的她似乎想把自己硬塞進世俗的框架中,想讓自己懂得掩飾、懂得控制、懂得——虛假相對。

    何苦呢?

    他搖頭。

    罷了。打開公事包,他取出文件,將思緒轉向手上的工作,他不再去想那陽光似的女子。

    她與他,是搭不上關係的吧?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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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49:4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老大。」

    聽到職員們對他的稱呼,薩齊微笑的自文件中抬起頭。

    「有事?」他輕聲詢問。

    「老大,」業務一課幾個男職員全圍向他。「我們晚上約了隔壁課的女生,你要不要也一起來?」

    「業務二課的?」畢之晚的臉自然地浮上薩齊的腦海。

    「沒錯!」其中一個男職員興奮道:「隔壁課上新進的三個妹妹條件都不錯呢!這一個月來有不少人對她們出手,不過倒是沒人成功。」

    「我們是想肥水不落外人田……」另一個男職員有些靦腆的開口。

    「才不是咧!老大,小陳是喜歡上其中一個啦!」

    眾人喧鬧中,薩齊的心跳卻突然停了兩拍,臉上的笑依舊淡然,可他的語氣卻帶著不自覺的嚴厲。

    「小陳喜歡上誰了?」

    「那個長頭髮叫趙芬的。」有人迫不及待的替小陳回答。

    「趙芬是不錯啦!」一旁有個閒人接著道:「不過我倒覺得畢之晚比較有意思。」

    「畢之晚?」薩齊的眉一揚。

    「就是那個只要我們進餐廳就匆匆離開的短髮女孩啊!她看來乖乖巧巧,感覺滿不錯的。」

    「是嗎?」聽到這樣的評語,薩齊只覺得想笑。

    看來她扮得還挺成功的嘛!

    「說了這麼多,老大,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也好。「稍稍考慮了會兒,薩齊便點頭答應。「你們約在哪?」

    「琉璃鳥。」職員們提起公司附近的PUB。

    站起身,薩齊一面收拾桌上文件,一面說道:「我還要開個會,說不定會晚點再過去。」

    接著交代完其它工作上的事後,他便離開業務一課,往主管專用電梯走去。

    才走到一半,隱隱約約傳來的爭執聲引起他的注意。

    不愛管閒事的他原想繞路而行,沒想到吵鬧聲卻一直往他這方向移來。沒辦法的歎口氣,他停住腳步。

    先出現在他視界的是個女孩,她行色匆匆,像在躲避什麼。

    緊跟在後不斷試圖拉扯她的是個禿頭胖男人。

    兩人愈來愈接近自己,薩齊直到此時才認出這兩人是誰。男的,是業務二課那個視他如眼中釘的張課長;女的,則是外表乖巧、不多話的——畢之晚。

    畢之晚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這幾天來,課裡的色魔課長像是槓上她似的,總是三不五時的藉故碰她,要不裝好心說要教她,要不就光明正大的順手摸她一把,今天乾脆跟在她身後,趁走到僻靜處時對她威脅利誘起來。

    要不是為了自己的形象,她早扁他一頓塞進麻袋,丟到垃圾處理場去了。

    再一次躲過色魔課長嘗試抓住她的手,畢之晚忍氣吞聲道:「課長,請你放尊重一點好嗎?」

    張課長可是在觀察了近一個月後才挑中畢之晚的。

    像她這種老實乖巧的女生最好欺負了,萬一出事,她們只會嚇得遞辭呈,連鬧都不敢開口鬧。

    賊賊一笑,張課長色迷迷地說:「別這樣嘛,畢小姐,我們好好聊聊、聯絡一下感情嘛!」

    加快腳步往辦公室走,畢之晚勉強笑道:「課長,要聯絡感情多點人比較有趣吧,我們還是回課上——」

    「畢小姐,」一直抓不到她,張課長也火了。「你們的考績可全是由我打的,怎麼?你想在公司待不下去嗎?」

    畢之晚停下步伐。

    「這樣不是很好嗎?小乖乖!」

    張課長眉開眼笑地走向她,雙手就要從背後攬向她——

    「張課長。」薩齊選在這時候開口。

    他略過滿臉殺氣的畢之晚,直接走近明顯不快的胖男人。

    「你怎麼還在這?部裡馬上要開會了呢。」薩齊一臉驚訝地對他說。

    「開……開會?」追著畢之晚一下午的他完全不知道有這件事。

    「張課長也太忙了吧。」薩齊微微笑著說:「這是常務董事指示業務部開的會,張課長不可能會不知道吧?」

    只要想到常務董事就會想起家裡那凶悍黃臉婆,張課長滿腔色心全被澆熄了。他氣憤地瞥了薩齊和畢之晚一眼後,就匆匆往電梯處行去。

    看著他走進電梯,薩齊才轉過身來。視線移向畢之晚,薩齊又再次忍受不住的輕笑出聲。

    這小妮子居然雙手掐頰的對張課長的背影扮鬼臉,瞧她的模樣,根本還是個孩子。

    畢之晚一聽到笑聲就僵住了,急急放下手。她呆呆地看著這個笑起來更顯得俊帥的薩課長。

    「我……我不是在扮鬼臉。」畢之晚吶吶的解釋。

    「我是……是……顏面神經抽搐……」

    「是嗎?」薩齊笑著走近她,伸手往她額上輕彈一下。他看著她因此而有些恍惚的眼——「再想個更好的理由吧。」

    眼光跟隨著他的身影走進電梯,畢之晚呆了半晌後才想到要開口:「薩課長,謝謝你。」

    「謝什麼?」薩齊停住電梯。「謝我剛好來得及阻止你動手打張課長一頓嗎?」

    從電梯門合上的縫中,他看到畢之晚目瞪口呆的表情,於是笑又泛上他的眼。

    獨自待在電梯裡,他不自覺的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上似乎還留著她肌膚的觸感,熱熱的、像在他指上燒。

    宛如著了魔似的,他將手伸到自己眼前,仔細打量。不曾細想的,他將指探向雙唇,在相觸的瞬間,像明白自己的舉動有多麼愚蠢,他猛力抬起頭,放下手。

    將手在衣上擦了擦,他踏出電梯。

    但他並非不明白,在他心上已新生了某些東西,暫且無以名之,卻是沒那麼容易被抹去的。

    坐在這間名喚「琉璃鳥」的PUB中,畢之晚一面看著舞池中扭動的人影,一面回想著這幾近不可思議的一個月。

    老實說,她活了二十幾年,直到這一陣子她才明白當女人有多好,也才瞭解身為女人的幸福。

    她終於體會到被人追求的快樂,那種被稱讚、被討好、被當成一個可愛的、有魅力的女人的感覺,幾乎讓她暈陶陶的忘了自己是誰。

    好像所有的人都被她瞞過了,只有一個……

    她想起業務一課的薩課長。

    今天下午他說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嗎?或者只是玩笑?

    仔細想想,她總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得罪過他,否則為什麼總讓他撞見自己「出捶」的樣子?

    他知道了嗎?或者只是懷疑?不管如何,自己在他面前還是得多加小心才是。

    這時音樂漸歇,大夥兒也都回到原位。業務一課的男職員皆-勤的替女孩們服務,其中只有畢之晚還不太習慣被男人這麼對待,那分拘謹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反倒成了逗人的羞澀魅力。

    業務一課有名的花花公子魏良起身坐到畢之晚身邊,他微傾著頭問她:「你要喝點什麼?這兒的調酒滿不錯的。」

    「我……」突然有帥哥坐到自己身旁,畢之晚緊張的轉著手中的水杯。「我……我不能喝酒。」

    「真的?」很久沒看到這麼純的女生,魏良雙眼發亮地問:「一點點都不能?」

    「嗯。」點點頭,畢之晚以手勢加強道:「連一點點點都不行。」

    「真好。」魏良舒服的靠向身後的沙發。「現在不會喝酒的女生很少了呢,這樣不錯。」他伸出手輕佻著畢之晚的發尾。「讓人覺得很可愛。」

    「是嗎?」抓回自己的頭髮,畢之晚忍不住在心裡扮個鬼臉。

    「嘿!」他站起身。「要不要一起跳個舞?」

    「我不會跳耶,你們去玩吧,我在這看著就好。」

    這次她說的可是實話。

    於是眾人又群聚舞池。

    畢之晚一個人坐在椅上,突然覺得有點無聊,看看手錶,才發現今天是星期四。唉!以往的她,現在大概正跟父親在道場裡較勁吧。

    沒辦法,想要有收穫自然就得先投資,這點畢之皓早跟她說過了。

    舉杯將剩餘的冰水喝完,她看著服務生將方纔大伙點的飲料送上。遲疑了許久,她實在受不了的輕抓住服務生的衣角。

    「請——」她很小聲地說:「送一瓶成士忌過來好嗎?」

    服務生疑惑地將酒送上。

    畢之晚迫不及待的開瓶、倒酒,金黃色的液體一落杯底,她克制不住的幸福輕歎。

    感謝PUB裡昏暗的光線。畢之晚將酒瓶放在腳邊,舉起杯子,近乎貪婪的一口飲下。

    真好。

    悄悄的自桌上盤裡摸了根魷魚絲進口,她又替自己倒杯酒。

    如果這時老爸在就好啦!她不無遺憾地想。邊喝著酒、邊劃著拳,再聊聊一天的閒事,還是比自個兒喝酒有趣多了。

    薩齊站在入口處,待眼睛適應室內的光線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見她偷偷摸摸的樣子,他就覺得好笑,慢慢走到她身後,看她把酒瓶藏到椅下後,他才開口。

    「畢小姐。」

    畢之晚整個人一跳,手上的杯子差點就往上飛。

    急急回過頭,她驚慌的眼對上他溫和如水的表情。

    「薩、薩、薩課長……」她結結巴巴地喚著。

    「看到我,你好像很驚訝。」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薩齊微微笑道:「他們沒說我會來嗎?」

    「沒、沒、沒……」畢之晚只覺手上像握了團火。

    聽著音樂聲逐漸減弱,她嚇得不知該把手上的杯子丟到哪去。

    好像連眼也來不及眨,她手上的杯子已跑到薩齊手中。

    他抱歉地笑笑:「從公司趕來這,我覺得有點渴。」

    說著便仰頭喝下杯中的酒。

    「啊——」畢之晚的叫聲梗在喉中。

    「怎麼了?」剛從舞池中退下的眾人聽她這一叫,便急忙走近問。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業務一課的職員們都笑了。

    「老大,你來啦!」

    反觀幾個女孩因為見著只能遠望的偶像,表情全和畢之晚一樣,兩隻眼、一張嘴,張得偌大。

    「喝點什麼?老大。」

    薩齊只是揚了揚杯子,伸手倒了杯水又擱回畢之晚面前。

    「薩……薩課長也跟之晚一樣,不喝酒嗎?」趙芬鼓起勇氣開口。

    「呃。」眼不經意的往旁邊一瞟,他淡笑道:「等會兒還要開車。」

    覺得他的眼神像重石似的壓在胸口,畢之晚幾乎控制不住的想揪住他領子,逼問他究竟怎麼想她?他到底知不知道她?

    「老大,我來介紹一下吧。」魏良看女孩子都收斂了不少,他忙開口道:「這是業務二課的美女們。」他一個個指名了。「這是我們老大,」他又回頭對女孩說:「你們可得好好把握機會,我們老大目前還是孤家寡人哦!」

    這句話一出,女孩的眼都亮了,以葉澄為首的幾隻老鳥忙偎上前,詳細的自我介紹起來。

    薩齊仍是一副溫文儒雅的模樣,一邊含笑聽著一群女人嘰嘰喳喳個不停,一邊卻注意著畢之晚。

    見氣氛已恢復活絡,魏良又坐到畢之晚身邊。

    「我可以叫你之晚吧。」接著他又開口道:「之晚,不知道你平常有什麼興趣或嗜好?」

    「我?」畢之晚努力想著美女該有的興趣。「彈彈古箏、琵琶,偶爾下棋、畫畫,再不然就刺刺繡、撲撲蝶什麼的吧。」

    「啥?」魏良瞪大眼。

    「畢小姐真幽默。」薩齊看向畢之晚。「不過我倒真想看畢小姐彈琴、刺繡的模樣。」他眼中有掩不住的笑。

    大伙全笑了。

    「之晚,你真有趣。」魏良拭去笑出的眼淚。「不過你一定很適合做那些事的,彈琴、畫畫這種雅事,本來就適合像你這樣具古典美的女生。」

    「我?古典美?」畢之晚樂翻了。

    魏良先奇怪的偏頭看看突然笑出聲的薩齊才點點頭。

    正當他要開口說話時,隔壁桌卻突然傳出爭執,接著便是掀桌及玻璃杯盤碎成一地的聲音。

    幾個男人忙把嚇得尖叫的女人帶到一邊,畢之晚縮在不知是誰的身後,嘴裡一面不大不小的叫著,眼睛一面仔細瞄著現在的情勢。

    哇塞!現在是六個打一個耶!

    看不下去的蹲下身,畢之晚悄悄溜到最靠近現場的牆邊……

    身後的溫暖突然間消失,讓薩齊不自覺的皺緊眉,回頭尋著她的身影。薩齊看著她蹲在牆角,一見有人跌向她,便一拳打昏了再丟出去,如此來回沒幾次,場中只剩兩人圍著一個了。

    看現在情形公平些,畢之晚才又摸回那不知名的人身後,繼續跟著一群女人忽高忽低的尖叫。

    接下來該沒什麼事了吧。

    畢之晚才剛這麼想,便見到剩餘的兩人自懷中掏出刀來,幸好被圍攻的人技術不錯,他抓住其中一人,然後起腳踢飛另一人的刀子。昏暗中,她聽到極近的地方有人悶哼一聲,忍不住想該不會是哪個倒霉人被射中了吧?

    沒幾秒,場中那兩人便被解決,打贏的男人彈了彈指,原本昏暗的PUB突地大亮,幾個職務生打扮的男子將場子收拾乾淨,那男人再對酒保使個眼色後,悶不吭聲的離開了。

    然後,音樂聲又再響起,好像方纔的事不曾發生似的。

    「沒事了,老大——啊!」魏良突地發出尖叫。「你流血了,老大!」

    所有人都將視線移向薩齊。幾個女客一見血便昏倒,要不就發出刺耳高叫,勉強能維持冷靜的,便喃喃念著要叫救護車。

    正當一夥人亂成一團時,畢之晚不曾思考的將背對著她的男人轉過身,拔下插在牆上的刀,利落地割開身前男子的左袖。

    見傷勢不深,只是血流的多了點,畢之晚直接抓起一旁的烈酒往傷口倒下,隨後再將方纔割下的衣料當成止血帶,在傷口上方處系綁。

    這下可真的沒問題了吧!

    畢之晚笑著抬起頭,雙服便隔著鏡片迎上薩齊半挑的眉及眸中的深邃。

    「呃!」轉開頭,她又見到眾人驚訝的眼光。

    這……這下可好了!她抖著手將手上的刀子放下,嘴張了張想解釋,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她只得採取迫不得已時的手段——

    「我不行了,我要暈倒了……」喃喃念完兩句,她直接閉上眼,放軟身子。

    像她這種可愛、溫柔、嬌怯、需要人保護的女生,還是躺在男人臂彎裡就好,至於接下來的事,就留給別人處理吧!

    閉緊眼,她很鴕鳥地想。

    一個小時後,畢之皓將那台才修復不久的重型機車往正門口一放,瞄瞄一旁閃著紅光的救護車,他吹了聲口哨,悠然地走進PUB去。

    以一個接到通知說自己姊姊昏倒了的男子來說,他表現得未免太輕鬆些。

    無視室內的混亂狀況,他直接詢問著服務生制服的男子。「聽說有個叫畢之晚的女人昏在這?」

    服務生打量了他兩眼。「你是她家人?」

    畢之皓點頭。

    帶著他走進人群,服務生有趣地說:

    「我們琉璃鳥自開張來還沒通過這麼好玩的客人,瞧她急救的方法像個傭兵,沒想到下一秒她就暈了。

    她的朋友們才商量要用水潑醒她,她眼又睜開,喃喃說出家裡電話,又說自己怕血後,沒三秒她又厥過去。要我說!」服務生腳步一停。「我可沒見過哪個怕血的女人像她這麼勇的。」

    沒等畢之皓回答,他對眼前的人牆開口道:

    「借過、借過,畢小姐的家人來了。」

    像摩西分開紅海,人群自動往兩旁散開,服務生領著畢之皓走進圈裡。

    看著自己姊姊倒在男人懷裡並不是項有趣的經驗,畢之皓邊想著邊走向那伸著左手讓人包紮、右手卻攬著畢之晚不放的男人。

    彎下身輕輕一拉,他將畢之晚移到自己懷中。

    「老姊,」他低聲說。「你可以醒了。」

    「你可來了,」畢之晚小心的將右眼張成一條縫,極力壓低聲音。「快救我啦!我不知該怎麼離開這……」

    「我瞭解。」畢之皓先安撫她後才提出條件。「我可以救你這一次,不過你得拿巴克力的簽名鞋當回禮。」

    畢之晚沉默了半晌,最後才從齒縫裡退出答案——「拿去好了!你就別哪天落在我手裡——」

    「噓!老姊,你現在是暈倒的人喔。」

    再抬起頭時,畢之皓的臉已換上一副擔憂、緊張的表情。

    「對不起,聽說我姊姊見到血後做了些怪事,是不是?」

    「也不是怪事啦!」大家交換眼神後,由魏良出面將當時的情形說明一遍,接著道:「只是她醒來後一直說她怕血,我們很難相信像之晚這麼嬌弱、乖巧的女孩,怎麼會在怕血的同時還能處理別人的傷口呢?」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畢之皓深深歎息。「有個很怕貓的男人叫姬亂馬的,不知大家有沒有聽過?」

    有人搖頭,有人懷疑這個「姬亂馬」是不是就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

    「這位姬先生因為極度怕貓,害怕到極點後反而讓他的人格貓化,因而練成貓拳,這是題外話。」他咳了咳後又道:「我姊姊的情形正是如此。因為她實在太怕血了,一見到血人格就會起變化,變成一個與她個性完全相反的人。」他抱歉地笑笑。「希望她沒有做出什麼讓大家不舒服的事……」

    「沒有、沒有。」魏良連忙搖頭。

    「那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帶她回去了。」畢之皓微笑著對大家說。

    「請、請。」

    畢之皓這才抱著姊姊離開PUB。

    一到車旁,他手一鬆,畢之晚極有默契的曲膝落地。

    從弟弟手上接過安全帽,她一面跨上車,一面興奮道:「之皓,你好厲害哦,輕輕鬆鬆就把事情解決了。」

    坐上後座,待老姊發動車子後,他才遲疑地開口:「有一個人……」

    他想起那個抱著畢之晚的男人。

    當他抱回她時,他察覺到他突然的僵直;當他站在那胡言亂語時,那男人雖然擺出一副禮貌傾聽的樣子,可眼中隱隱的嘲諷卻沒逃過他的眼。

    那人是誰?他又知道些什麼?

    「你說什麼?」畢之晚回過頭問。

    「沒事。」見她險險閃過一台聯結車,畢之皓忙把她的頭扳回。「麻煩你小心駕駛好嗎?」

    算了。

    抬頭感覺迎面而來的風,畢之皓悠閒地想,管那人是誰,就算他是麻煩,也是畢之晚的麻煩,與他無關,不是嗎?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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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50:4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你到底有沒有大腦啊?這麼簡單的工作都可以搞砸!」

    文件夾砸在桌上的聲響混著怒罵,讓整個業務二課倏然一震。

    「你自己看看!」張課長將文件攤開。「寫的這是什麼東西啊?小學生寫的都比你好!」

    「可是——」小職員試圖解釋。「這是廠商——」

    「你還有話說?!」張課長直接將文件摔出去。「再多說一個字你明天就不用來了!」

    看見眼前的人乖乖閉嘴,他才滿意地點頭。

    「今天以前把錯的地方給我改好,知道嗎?」

    小職員難掩氣憤的走回座位。

    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張課長啜了一口。

    「這是什麼東西啊!」他將杯子大力放回桌面。「今天咖啡誰泡的?」

    趙芬害怕的站起身。「是……是我泡的……」

    「不會去換一杯啊!笨死了!搞不懂上面怎麼想的,派給我的都是些笨女人,好貨都分到業務一課去,難怪業績比不過人家……」

    一整個上午,業務二課完全籠罩在暴風半徑內,任何一件瑣事都可以引來課長當頭刮下風雨。好不容易控到中午休息時間,所有員工連忙往外衝,沒人想多留在課上一秒。

    「真不知道老禿頭今天發什麼瘋?」葉澄小聲念著。

    「我看大概是更年期。」一名男職員開玩笑道。

    「更你的頭啦!」一面拿起餐點,葉澄一面說道:「我猜大概是昨天在業務會議上挨刮了。」

    「你又知道?」

    「沒看他今天一直針對一課,那種忿恨的程度,好像想把隔壁薩課長吞吃人腹似的。」

    一夥人聽了直點頭。

    「提到薩課長我才想到——」葉澄將注意力轉到畢之晚身上。「之晚,你沒事吧?昨天你弟解釋過你的狀況,我還想早上你會不會承受不住又變身咧!」

    將自己裝得加倍清純無辜,畢之晚微笑著搖頭。

    「我沒事的,只要不看到血,我是不可能發作的。」

    「那就好。」葉澄點點頭。

    「不知道薩課長怎麼了?」孫珍珍突地擔心的開口。

    「是啊!」幾個女職員皆心疼地歎氣。

    「不知道他今天有沒有來上班?早上被課長刮,中午如果又不能保養一下眼睛,我真沒精神度過下午了。」

    「你們眼中就只有薩課長,他有什麼好啊?瘦瘦弱弱的白斬雞一隻,跟他結婚一定不會幸福的。」男職員吃醋地回答。

    「你就比較好?」趙芬瞟他一眼。

    「當然。」男職員擺個大力水手的姿勢。「勇、猛、夠力,人稱我一夜七次郎。」

    「我看是一年七次郎吧!」葉澄拆他台。

    「喂——」

    「閉嘴!」葉澄堵住他的抗議。「業務一課來了,啊——」她發出哀鳴。「真的沒看到我的薩課長!」

    不會吧!畢之晚驚訝的張大眼。他這麼虛呀!一點小傷就得請假在家休養。

    「澄姐,你別激動。」孫珍珍拉住她。「薩課長走在最後一個。」

    經她一提,女職員們都放心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事?昨天那個傷口流了好多血呢!」孫珍珍擔心道。

    「是啊,真希望聽到薩課長親口說一聲他沒事。」

    葉澄也喃喃的應。

    「那為什麼不去問他?」畢之晚奇怪地看著大家。

    既然關心就上前問問嘛,光在這裡歎氣怎麼可能知道答案?

    「你去問啊!」葉澄嘲諷地說。「薩課長可是咱們公司所有女職員的偶像,你敢在這種時候接近他看看,伯不被人亂棒打——」

    「澄姐!」孫珍珍止往她。「之晚真的去了。」

    事實上,葉澄那一大段話中,畢之晚只聽到開頭四個字——你、去、問、啊!

    前輩這麼說,她當然乖乖照做了。

    起身走向那群男人,她開口道:「薩課長——」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抽氣聲,畢之晚疑惑地轉身,見沒什麼事,她又回頭繼續道:

    「薩課長,你還好吧?昨晚的傷……沒什麼大礙吧?」

    「沒事。」薩齊拉開身旁的椅子。「醫生說這一、兩天別動到傷口就好,畢小姐你別太擔心了。」

    「呃……」在他拉開的椅上坐下,畢之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擔心,是我們課裡的女同事很關心薩課長的傷,所以派我來問問。」

    「是嗎?」薩齊的眸中閃過晦暗不明的光。

    他略顯笨拙的拿起筷子,伸向盤中的菜餚,幾番嘗試,好不容易將食物送進口。

    畢之晚看得眉皺起。

    「薩課長,」她疑惑地問。「你好像不太習慣用右手,難道你是左撇子嗎?」

    「是的。」他歉然地笑笑,又拿筷子去戳盤中的食物。

    「你別這樣。」畢之晚看不過去了。「我幫你拿湯匙和叉子來吧,這樣吃起來比較方便。」說著就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老大,」待畢之晚走遠了,才有人開口問:「我知道你是左撇子,可是你的右手不是也用得不錯嗎?」

    「是不錯。」薩齊微微笑著夾起一塊肉丸子入口。

    「那為什麼——」

    「你也太笨了吧!」旁邊有人開口阻止。「老大的用心,大伙心照不宣就好,說出來不就顯得沒意思了嗎?」

    「沒想到老大也會耍這種賤招。」另一個人幽幽歎道。「這樣看來,老大也是男人嘛,以往都擺出那種八風吹不動的樣子,害我以為老大是神呢!」

    「噓!別說了。」

    畢之晚拿著餐具回來時,一群男人都笑得賊兮兮的,只有薩齊還是如以往一般的淡然。怎麼說呢?好像連他四周的空氣都和別人不一樣似的。

    將餐具遞給薩齊,畢之晚點點頭就要離開。在這當時,薩齊的細金框眼鏡突地滑下鼻樑,畢之晚本能的伸手去推,薩齊自然也做了相同的動作,於是纖細的框架上兩個人的手指交疊,一瞬間,好像連空氣的流動也靜止了。

    「抱歉!」急速的抽回手,畢之晚的臉脹得通紅。

    她不懂自己臉紅個什麼勁,她不懂方才在手指相觸間閃過的感覺是什麼,揉著食指指尖,她還能感受到那種像電擊似的麻痺感。

    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她仍舊思考著這個問題。

    至於薩齊,他還是淺淺微笑,像專注聽著某人的談話,但他擺在桌上的右手拇指卻不自覺的搓揉著食指,像也感覺到了什麼。

    十分鐘後,中午休息時間結束。

    再十分鐘後,謠言如野火燎原,漫過各部、各課、各室。

    薩課長和業務二課新人在員工餐廳擦出火花!

    大家的薩課長就要被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妹妹搶走了!

    「澄姐,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怎麼外面好多人來來去去的?」趁著課長不在,畢之晚偷偷問葉澄。

    「今天是什麼日子?」葉澄橫她一眼。「畢之晚,我真想刻開你腦袋看看!」她沒好氣地說。

    「為什麼?」畢之晚忙護住頭。

    「看看你腦袋到底少了哪根神經啦!」葉澄戳著畢之晚的頭道。「誰叫你跑去跟薩課長說話的?現在整個公司都在傳你跟薩課長是一對,至於外面那些人,是來看看你畢之晚是什麼人物,居然可以網住『完美先生』。」

    「我?」畢之晚指著自己。「跟薩課長?」她皺起眉。

    「怎麼?你還不滿意啊?」葉澄酸味十足地說。

    「不是,」她急忙解釋。「我跟薩課長沒什麼關係啊,只是幫他拿東西而已……」

    「他自己沒有手?要你假好心。」葉澄滿肚子不是滋味。

    「澄姐,我不是特意幫他,任何一個人不方便我都會幫的,今天受傷的要換成澄姐你,我做的豈止遞餐具而已。」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

    「澄姐……」

    「好啦!」葉澄拍拍她。「感情事誰也說不準,今天你說和薩課長沒什麼,明天說不定就說要和他交往了。」

    「澄姐、你還是不相信我。」畢之晚說的委屈。

    「我不是不相信你。」葉澄正色道:「之晚,不管是不是在我們公司,薩課長這樣條件的男人都是很少見的,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別管別人說什麼,好好把握,知道嗎?」葉澄像看出什麼端倪似的說。

    「澄姐,薩課長不可能看上我的啦!」畢之晚擺擺手。

    她的男人運可沒好到那種地步,像薩課長那樣的男人,理所當然該配同他一樣完美的女人。

    不過如果他的眼睛真的被蛤仔肉糊到的話,她也是會不客氣的收下啦!

    畢之晚傻笑著。

    「聊天!」

    火氣極大的怒吼將她震回現實世界,畢之晚苦命地聽著不知何時站在她與葉澄桌前的張課長一疊聲的罵——

    「公司花錢請你們來聊天的嗎?沒有半點建樹,只會偷懶、打混,你們這些女人啊……」

    胡亂發洩一陣,張課長一停嘴便發現畢之晚低著頭,整個人微微顫抖著。

    「幹嘛!這麼不經罵,說個兩聲就哭,你們這些女人啊……」他又繞回那句老話。

    「之晚,你該不是要變身了吧?」葉澄小聲急問。

    深吸口氣,畢之晚抬起頭。

    「課長,」她好輕柔、好輕柔地說。「每當聽你這麼說話,我就好想『問——候』你媽媽。」

    那特意加重的語氣,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張課長一張臉忽紅忽白。「你這句話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畢之晚笑得純真,一雙眼睜得越發無辜。「課長的母親居然能生出課長這種英明神武、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直指重點的兒子,難道不值得我們特地問候、請安、道謝、感激嗎?」

    「說的好!」張課長一掌拍向畢之晚的肩。

    「說的我好——想吐。」葉澄在張課長的大笑聲中喃喃表達自己意見。

    「這樣好了。」張課長慷慨地說:「方纔部長要我派兩個人去支援業務一課,我看就你們兩個去好了,讓薩齊那毛頭小於知道,我們二課也有這麼優秀的課員!」

    「支援業務一課?」葉澄一臉樂翻的模樣。

    「沒錯,快點過去。」張課長沒啥耐性的擺擺手。

    「是!」

    葉澄迫不及待的拉著畢之晚往外跑。

    「之晚,你不高興嗎?業務一課耶!我們可以跟一窩好男人一起工作耶!」

    「惡……」畢之晚突地發出乾嘔聲。

    「怎麼,你高興到想吐啊?」葉澄挑眉。

    「不是,」畢之晚拍拍胸口。「我只是想到自己跟課長說的話,然後就突然覺得我跟我弟真的是有血緣關係的呢!」她很驚訝地說。

    接著又是乾嘔……

    比起業務二課的清閒,業務一課簡直就像在戰場最前線,整個辦公室裡儘是電話聲、說話聲、鍵盤敲擊聲,以及傳真機的運作聲。

    「你們總算來了。」魏良一掛上電話便見到站在門口的葉澄及畢之晚,他鬆口氣走上前解釋。「我們課上的助理小姐家裡出了點意外,所以下午不能來上班,偏偏我們又分不出人手來處理那些待整理的資料,再加上老大只能用一隻手工作,所以才想到請二課過來幫個忙。」

    葉澄點點頭。「我們要從哪裡開始?」

    魏良指指一張桌上堆的老高的文件堆。

    「啊!還有,」他想到什麼似的。「你們其中一個可不可以去幫幫老大的忙?」他指指課長辦公室。「幫他接接電話什麼的,老大都快忙翻了。」

    不給兩人開口的機會,他又自己下決定。

    「之晚去好了。葉澄比較有經驗,留下來幫我們。」

    畢之晚無可無不可的聳肩,走向薩齊的獨立辦公室。

    「魏良,不錯嘛!」等畢之晚關上門後,旁邊有人偷空對魏良豎起大拇指。

    「沒什麼。小小手段何足掛齒。」他拱拱手謙虛道。

    「哇塞!密閉空間,孤男寡女,乾柴烈火!」不知是誰冒出這一句。「課長可幸福了。」

    「業務一課的同事們,」葉澄手上忙著,嘴裡也不得閒。「請動手工作好嗎?幸福讓他們去幸福,你們手邊的電話再不接,恐怕要響得爆掉了!」

    課長辦公室裡——

    「呃……薩課長。」站在門口,畢之晚總覺得自己像打擾了什麼。「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以眼神示意她稍等,薩齊在結束手上這通電話後,才微笑地對她交代。

    「麻煩你,桌上有些文件請整理一下,另外麻煩幫我接另一支分線。不急的話,請對方留下資料,我稍候再回電。」

    畢之晚點點頭,開始投入工作。

    等她能再抽空看表時,已是兩個鐘頭後了。喘口氣,畢之晚將一些需要影印的文件整理好,準備一次處理完畢。

    一邊操縱影印機,畢之晚自然的將視線移向薩齊。

    與他一起工作,她才明白為何他年紀輕輕就能升到課長這職位。他的處事手腕及工作能力,的確是不容人小覷的。

    邊想著邊按下影印鍵,等了三秒,畢之晚才發現影印機像是罷工了。

    她拆下紙匣,沒發現什麼問題,心想乾脆把影印機打開看看好了,略略使力,但影印機動也不動。

    畢之晚兩手都用上了,那原該輕鬆開啟的蓋子還是僵直如昔,氣得她雙手雙腳幾乎全巴上這台頑固的方型機器。最後喀啦一聲,蓋子開了,她也倒了。

    跌坐在地上,畢之晚搖搖微微暈眩的頭,一時間有些搞不清發生什麼事了。

    「畢小姐,」薩齊的聲音帶笑的傳來。「怎麼了?」

    「呃……」急忙站起身,畢之晚攏攏頭髮,維持著淑女的外貌。「影印機好像有點問題,它沒辦法——」

    「我想,」他的笑意不減。「也許是因為插頭松落的關係。」

    視線移向插座,畢之晚悲哀的發現事實正如他所言。快步上前將插頭插好,她脹紅臉等著機器運作。

    站在那,想著想著,又自顧自地笑了。

    「怎麼了?」薩齊問。

    「我覺得,」畢之晚回過身道。「還好薩課長及時發現,否則這台機器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被我分屍了。」想到那幅景象,她又笑了。

    看著她的模樣,薩齊突地衝口而出:「如果你能永遠留在這就好了。」

    「什麼?」畢之晚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是說,」眸中閃過一抹懊惱,薩齊掩飾道:「你今天幫了我很多,讓我工作起來輕鬆不少,所以我才覺得如果可以永遠都這樣就好了。」

    畢之晚微微笑著,將他的話當作稱讚。

    「好了。」薩齊站起身。「快到下班時間,我這裡也沒什麼事好忙,你可以回業務二課了。」

    將畢之晚送出辦公室,他禮貌道:「畢小姐,謝謝你的幫忙。」

    「不。」畢之晚同樣多禮的回應。「這是我的分內事。」

    薩齊和畢之晚這樣的表現讓整個業務一課失望極了。他們等了一下午的愛情大戲呢?怎麼沒上演?

    送走畢之晚,薩齊回到辦公室。看著影印機,他沉思的背影,在夕陽烘托下,竟莫名的顯得寂寞起來。

    「之晚,我昨天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

    手上拿著餐盤,葉澄跟在畢之晚身後嘮叨著。

    「澄姐,你昨天說了好多話耶。」畢之晚沒不經心的回應。

    「我不是跟你說要把握機會嗎?昨天只有你和薩課長在辦公室裡,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不好好把握?」葉澄乾脆挑明了說。

    畢之晚拋給她一個啼笑皆非的眼神。

    「你要我怎麼把握?壓倒他嗎?澄姐,我跟薩課長不過比陌生人還熟一點罷了,你怎麼老把我們想得像有什麼似的?」

    「壓倒他也不錯。」她考慮的卻是這個。

    「問題不在那!」畢之晚一歎。「澄姐,你會去壓倒一個不怎麼熟的人嗎?」

    「如果那個人長得帥、條件又好的話。」葉澄的眼滴溜溜的一轉。

    「澄姐——」畢之晚還要說些什麼,腳下卻突然一絆,手上的餐盤也順勢往上飛。

    沒人看清楚發生什麼事,好像畢之晚的身影這麼左右閃了閃,那餐盤又恰好落回她手上,每一道菜餚乖乖歸位,連那一小碗湯也一滴不灑的全回到碗裡。

    「天啊!」葉澄瞪眼道:「之晚,你是不是學過什麼功夫啊?」

    點點頭,畢之晚很謙虛地說:「我只學過一點點。」

    「等等!」見詭計沒成功,方才伸腿絆倒畢之晚的人乾脆明白開口。「這兒有空位,兩位就坐下一起吃吧。」

    「不用——」葉澄正要婉拒。

    「我說,『請』坐下!」打扮的美美的女人掛著美美的笑容「用力」邀請。

    「你就是業務課的畢之晚?」一桌女人面色不善地問。

    畢之晚邊坐下邊點頭。

    「昨天就是你在這勾引薩課長?」

    畢之晚笑了。「這話說的好奇怪……」

    「奇怪什麼?薩課長是大家的,我們不准有人——」

    「這話更奇怪了。」畢之晚打斷她。「你們都喜歡薩課長嗎?」

    大伙的眼神中都明白標示著「廢話」兩字。

    「既然喜歡他,應該把時間花在追求他、討好他上吧,而不是用來警告我這個跟薩課長沒啥關係的人。」

    「你又知道我們沒追求過?就是失敗了才不准別人接近他嘛!」某個女人任性地回道。

    「失敗了就繼續追啊!如果真喜歡他,一次失敗算得了什麼?」畢之晚快被這些人打敗了。

    「我們不想惹他討厭……」幾個女人交換眼神說。

    「那大概我這個人比較自私吧。」畢之晚站起身。

    「如果我喜歡一個人,我會主動到我不喜歡這個人為止,管他討不討厭我。不斷主動、不斷受傷、對他的感情就會愈磨愈薄,最後我就不再喜歡他啦,這樣總比不斷怨歎自己的好吧!」畢之晚說的很阿莎力。

    仔細想想,能這麼輕易就跟前五任男友分手,大概是因為自己對他們的感情不夠深吧,所以才會覺得要分就分,所以受傷的只有自尊,沒有感情。

    想通之後,畢之晚覺得心情好爽快。

    「……想不到!」葉澄驚訝地看著她。「我還以為你對感情的態度一定很消極呢,看不出你是那種硬碰硬、撞破頭就算的人……」

    「這只是想法而已。」畢之晚為時已晚的急急解釋。

    「其實我是很羞怯、很被動的,我一點都不主動……」

    「好、好、好!」葉澄安撫的拍拍她。「你最害羞了。」她可不想被柔道還是空手道海摔一頓咧!

    「算了。」畢之晚拿起餐盤。「我到外面吃。」

    躲到幾乎每天中午都會去的小公園,畢之晚的姿勢舒服卻不雅,她雙腿大張的坐在草地上,覺得自己一點演戲的天分都沒有。

    她總是一不小心就做錯事、說錯話,這樣的她真的還有人相信她是溫柔、可愛、羞怯的嗎?

    她本來希望自己可以撐到交到男朋友的。

    算了!一翻身,趴在草地上,畢之晚自暴自棄的想,幹嘛裝得那麼痛苦?乾脆恢復粗魯女的本性好了,男朋友算什麼?一斤又賣不到多少錢……

    薩齊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副模樣,完全不受拘束到了極點。

    清清喉嚨,他在坐下的同時,順道脫下外衣替她掩上春光。

    「薩……薩課長!」感覺身旁有人,偷偷抬眼一瞄後,她嚇得翻身坐起。

    「畢之晚小姐,」薩齊正經的伸手拿下她發上的幾根草屑。「聽說你剛才很認真的鼓勵了我的追求者?」

    「呃……」

    「真是麻煩你了。」他瞇著眼笑。

    「不……不會。」畢之晚突然覺得「完美先生」好像有點可怕。

    「畢之晚,你覺得我如何?」他莫名其妙的改變語氣。

    「不……不錯啊!」挪挪位置,她勉強笑著回答。

    「那麼,」他沉默了許久才說:「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什麼?!」畢之晚整個人跳起來了。

    「有那麼不可思議嗎?」恢復那副自得而淡然的模樣,薩齊微微笑著說:「難道沒人告訴你,我對你有意思?」

    「是有人這麼說過。」她誠實地說:「不過我不太相信。」

    「那麼現在呢?你願意嗎?」

    畢之晚近乎暈眩的看著眼前的男子。風輕輕吹動他的發,陽光灑在他身上像淡淡的光霧,他是她所見過最英俊的異性,而這個人、這個人居然對她提出……」

    「你確定你在跟我說話嗎?我?畢之晚?不是別人?」

    「是的。」他說的肯定。「你、畢之晚、不是別人,也不可能是別人。」

    「你……可以拿下眼鏡嗎?」

    薩齊將眼鏡拿下,然後,他感覺畢之晚輕輕觸碰他的眼,仔細的來回撫摸。

    「怎麼了?」

    畢之晚很認真的回答他:「我在摸蓋在你眼睛上的蛤仔肉有多大塊。」

    薩齊噴笑出聲。「這是代表答應的意思嗎?」

    「是的。」畢之晚笑得很燦爛。「我答應你,薩齊,雖然我很懷疑你的眼光。」

    「別懷疑。」他戴回眼鏡。

    「為什麼選擇我?」畢之晚不無疑惑。「條件比我好的女人多的是啊!」

    「因為你美麗、溫柔、可愛。」他的眼中帶笑,然後漸漸轉為認真。「因為你獨一無二。」

    這是不是證明自己的戲其實演的還滿成功的?沒想到依照畢之皓的話做,真的讓她釣到男朋友了。

    不是以往那種——我們可以試著交往看看。而是說她溫柔、美麗、可愛!這種話,她一輩子也沒在這麼優質的男人口中聽過。

    她該高興的,她也的確很高興,只是有一種感覺她還分不出是什麼,只覺得它像一粒沙,在她心上胡亂滾著。

    而她,選擇忽略。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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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51:1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之皓!」

    好不容易熬過下午的上班時間,熬過近一個小時的沙丁魚罐滋味,畢之晚才到家門前就大聲喊著,像要把積了一下午的興奮藉此全發洩出來。

    「之皓、之皓、之皓!」

    畢媽媽被吵的從廚房探出頭來。「畢之晚,你又怎麼啦?」

    「老媽!」畢之晚像顆靜不住的跳蚤,她熱情的在母親臉上印了一記香吻,又跳到父親面前,同樣給了個濕答答的印記。「爸爸,你們那天才兒子呢?他回來了嗎?」

    「我什麼時候有個天才兒子的?」畢爸爸皺眉看向自己老婆。「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從來沒通知過我?」

    「因為你兒子不是天才!」畢媽媽先回答老公的蠢問題後,才對畢之晚說道:「你那再正常不過的弟弟在房間裡——」

    才聽到這裡,畢之晚已衝上樓去,母親的第二句話根本來不及鑽到她耳裡。

    「——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畢媽媽才一說完,樓上便響起女生的驚叫及男性的怒吼,其間還夾雜著畢之晚一疊聲的抱歉。

    幾分鐘後,聲音漸微,畢之皓的小女朋友紅著臉走下樓來。

    她乖巧的對在客廳裡看電視的畢爸爸打過招呼後,鑽進廚房幫畢媽媽準備晚餐。

    而畢家的一對兒女呢?

    「……之皓,你生氣啦?」畢之晚跪坐在地毯上,試探而討好地問。

    「我怎麼敢?」畢之皓笑得很假。

    「別氣、別氣,你應該慶幸闖進來的是我,不是爸媽,不然准有你好看的了。」畢之晚稍稍擺出一點姊姊的架勢。

    「爸跟媽才不會不敲門就衝進來……」他嘟囔著。

    「敲不敲門有差嗎?」畢之晚一臉「少來了」的表情。「我就不相信你可以在一分鐘內收拾完畢,光小雯那件襯衫就夠你扣到手軟了好不好!」

    「畢、之、晚!」他叫的頗具威脅性。

    「我不說了。」她識時務的舉起兩手作投降狀。

    「算了。」自己姊姊的個性他還會不瞭解嗎?畢之皓從床上翻身坐起,一副不屑與她計較的模樣。「哪,什麼事讓你急得撞進我房間?」

    這一提醒她才又想起。畢之晚雙眼大張的揪住畢之皓的袖子,笑意掩不住的爬上她略寬的唇——

    「喂!」她笑得三八兮兮的。「我交到男朋友了。就是我們隔壁課的薩課長。」她自動介紹。「你應該也見過他,那天你去琉璃鳥接我時,不是有個男的手受傷,還有醫護人員在替他包紮嗎?」

    看見畢之皓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咧嘴笑道:

    「就是他。他說要跟我交往,我也答應了。」

    「他有說原因嗎?」

    「因為我美麗、溫柔、又可愛。」她大言不慚。「之皓,」語氣轉為驚訝。「男人真的都喜歡這種型的呢!

    連薩課長條件這麼好的男人都一樣,那不美麗、不溫柔、不可愛的人不是很可憐嗎?」

    「那是人家的事吧。」畢之皓給她一個白眼。

    「可是我會擔心啊!」畢之晚的眉糾成結。「如果我們交往之後,薩課長發現我的真面目,他發現我並不是他喜歡上的模樣,最後決定跟我分手,那我會覺得自己很可憐耶,說不定還會覺得很傷心。」她的聲音突地轉小。

    「為什麼?」

    「因為……因為……」畢之晚吶吶應了兩聲,最後還是疑惑的閉上嘴。

    為什麼?她不知道。

    畢之皓仔細地打量著她,然後,像看出了什麼,笑意染上他的眼。

    「姊,你別灰心!」他鼓勵地按上她的肩。「你還記得自己的目的嗎?」

    畢之晚點點頭。「我想談戀愛,我想當惹男人疼的女人,我想kiss!kiss!kiss!」她像喊口號似的說。

    「我們已經達成第一個目標了。」畢之皓笑得很欣慰。「現在你更要提醒自己,在那位薩課長面前,要表現的更溫柔、更有女人味,當他為你神魂顛倒時,所有你想要的事也就會自然發生了。」

    「真的?」畢之晚腦裡已經浮起幸福的遠景——她與薩課長兩人的唇……

    「當然是真的,我會騙你嗎?姊。」畢之皓一臉純潔,手卻拿起垃圾桶接住老姊的口水。

    「我明白了!」畢之晚下定決心的站起身。「我會讓自己更溫柔、更有女人味!薩課長,我絕不會讓你逃離我的掌心!」

    「老姊,」畢之皓大笑的提醒。「別搞混了,他是你男朋友,不是你仇人,要溫柔點。」

    「薩課長,」畢之晚重來一次,聲音嬌嬌的、眼睫毛眨得飛快,她很溫柔、很溫柔地說:「我不會讓你逃走的……」未了還拋個媚眼。

    「就是這樣!」畢之皓揉著笑得發疼的肚子,一面拂去身上的雞皮疙瘩,一面努力稱讚。

    「真的可以嗎?」畢之晚擔心地問。「我覺得滿噁心的耶!而且,」她彆扭地動動肩。「莫名其妙就覺得好累喔!」

    「你要堅持下去,姊。」畢之皓正經的雙手握住她肩。「一定要留住第六任男友、一定要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這是你自己說的,不是嗎?」

    「嗯!」畢之晚大力地點頭。

    看著呆呆笨笨又好拐的姊姊,畢之皓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姊,下個周休二日我們一起出去玩吧!你和那個薩課長、我和小雯,我們來雙對約會。」

    「雙對約會?」

    「嗯。」他得掂掂那位薩先生的斤兩。看老姊遲疑的模樣,他誘哄的補充:「很有趣哦!」

    「好,我會跟薩齊說。」畢之晚一聽馬上興奮地回答。

    才說完,母親催吃飯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畢之晚和畢之皓同時伸出手去握門把,旋開門後,畢之晚像想起什麼似的抓起弟弟的手,幾次戳著他的指尖,卻感覺不到什麼特異之處。

    「怪了!」

    她偏著頭,疑惑地說。

    「算了!」丟開老弟的手,她一面衝下樓一面喊:「我肚子好餓喔!今天有什麼好料的?」

    留下畢之皓思考著她詭異的舉動卻想不透。

    這輩子,他從未想要擁有什麼。

    從有記憶起,他便是依循著別人想要的方式去過日子。母親想要個完美到可以在眾人面前炫耀的兒子,父親想要個不辱他X大教授名聲的兒子,因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他溫馴的照著別人安排的路去走。

    他有最無可挑剔的外在,可是內在的他呢?

    不過是個死屍。

    茫茫然毫無生命跡象地看著自己的殼,看他笑、看他扮演每個人想要的薩齊,卻沒人感覺到與他們相處的只是個傀儡。為此,他總覺得好笑。

    卻又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活著?

    然後,又沉入無謂的溫暖泥沼,任由殼代自己行動。

    他想要什麼?

    偶爾,他總會這麼想。

    最近這問題卻不斷在他腦裡浮現,其間,總伴隨著畢之晚的身影。

    不同於他近似荒漠的生命,畢之晚的人生像是閃著各種色彩的,看她不成功的試圖隱藏自己的本性,總會讓他那個無聊度日的本我不由自主的笑出。

    笑了之後卻又覺得驚訝,原來,他是真的會笑的。

    原來,他也會覺得寂寞、也會衝動行事、也會不開心、也會想完全佔有一個人。原來,他也是同一般人一樣活著的。

    雖然引起他這些感覺的,在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

    不同於外表那個溫柔、體貼、紳土、淡而無味的男人,內在的這個他——他最近才發現——是性格強烈且具掠奪性的。

    他想要畢之晚。

    那股衝動包含了肉體與心靈,他想擁有她,也想被她擁有;他想愛她,更想被她所愛。

    他要那個不加掩飾的畢之晚。

    這輩子,他只要她。

    「……所以,你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葉澄偷瞄佇在門外的薩齊一眼後,才小聲問畢之晚。

    「嗯。」畢之晚頭點著,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晚上要約會呀?」葉澄再瞄一眼薩齊,語氣中儘是羨慕。

    「他說要請我吃飯、看電影。」畢之晚笑得眼瞇成縫。

    「這麼公開,你不怕被薩課長的迷給——」她舉起手在喉嚨處一劃。

    「為什麼?」畢之晚加快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我們又不是做壞事,幹嘛偷偷摸摸的?而且我又沒得罪那些人。「她拎著包包站起身。「沒什麼好怕的啦。澄姐,我先走了,bye!」

    說著人已經往門口衝去。

    「等很久了嗎?」站在薩齊面前,畢之晚抱歉的笑笑。

    「不。」和她一起走向停車場,薩齊臉上的笑帶點詭譎的意味。

    「那就好。」才鬆口氣,畢之晚的眉又皺起。「好奇怪,怎麼一路上好多人回頭看我們?」

    「有嗎?」他淡淡地回應,可眸光卻顯得十足滿意。

    驅車前往電影院,薩齊問她想看什麼片?

    畢之晚說了一部最近當紅的文藝愛情片。眨著眼對薩齊放電的她,其實心裡正苦著。

    老實說,她最恨文藝片。

    要她坐著看人談情說愛兩個小時,她非睡著不可。

    她還是喜歡看動作片,喜歡看好人打敗壞人。

    可是情侶看動作片未免太沒氣氛了吧!

    悄悄看了薩齊一眼,她想,說不定趁著看電影時感覺正好,今晚就能把初吻送出去呢!

    看著莫名其妙便自個兒笑得很樂的畢之晚,薩齊的唇也回應的勾起。

    到了電影院,畢之晚不捨的看了隔壁廳的海報一眼,終究下定決心拉著薩齊排向文藝片的售票口。

    才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時,前方便出現考驗她意志力的突發事件。

    有人排隊的地方一定會有人插隊,從前遇到這種事,她一定會上前說個明白,可是今天……

    她為難地看向身旁的薩齊。

    她不想再嚇跑這個男人了,想到第三任男友就是為這事跟她分手,畢之晚封起自己耳朵,裝作沒聽到眾人的不滿,也裝作沒看見前方那人的惡形惡狀。

    可是真的好痛苦。

    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好虛偽。

    雖然畢之皓說路見不平要讓別人去踩,可是為什麼過了這麼久,那個「別人」都沒有出現呢?

    不行了!

    再抬頭看薩齊一眼,這次她的眼神充滿悲傷。

    薩課長……她在心裡說著。看來你我注定無緣!悲壯的一仰頭,她跨出腳往前方走去。

    「你——」

    才剛開口,畢之晚就感到有隻手握住她的肩,有個人的聲音無奈又呵寵的在耳際響起。

    「真是的,我會不會太寵你了呢?」

    還弄不清他話中的意思,畢之晚已看到薩齊站在她跟前,對方才插隊的兩人開口。

    「對不起,可以請你們到後面排隊嗎?」

    他的語氣是如此的溫和有禮,讓面前兩人要惱羞成怒也實在怒不太起來。

    「這……不關你的事吧。」兩人回得很心虛。

    「本來是如此的。」他近乎自語的歎息,然後又回頭瞟了畢之晚一眼。「現在卻不得不扯上關係了。」

    他還是很有禮貌地跟眼前兩人商量:

    「其實,這種事鬧開了實在不好看,為了排隊與否爭執不是很浪費時間嗎?既然要來看電影,就別搞得心情不好,我看還是從頭排起比較好吧。」

    兩人互看一眼,想想也是如此。萬一真吵開來,也沒那種臉再留下來了,他們是來休閒娛樂的,還是別在心上留負擔吧。

    思緒這麼一轉,兩人真的走向隊伍的最後面去。

    跟著他們一起從最後排起,薩齊心裡還是覺得有點不太習慣。他不喜歡惹事,更討厭麻煩,可沾上了畢之晚,要不與麻煩為伍恐怕很難吧!

    畢之晚則是滿眼祟拜地看著他。

    「你怎麼那麼厲害?」她幾乎是讚歎地這麼對他說。

    「不用吵、不用打,三言兩語就讓人照你的話去做,薩課長,你教教我吧!」

    低頭迎上她的眼,薩齊因她的眼神而自覺整個人膨脹了一倍不止,卻又因她的稱呼而心生不快。

    「叫我的名字。」他說的輕而堅定。

    「薩齊……」畢之晚本能地喚著。

    見到他的眼眸轉深,不知怎的,她覺得喘不過氣來。

    「你是不是把空氣都吸走了?」壓著突然跳得飛快的心臟,畢之晚沒頭沒腦的對著他問。

    眼一溶,他又笑了。「你的腦袋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畢之晚還來不及回答,薩齊已把注意力轉到售票口。看著掏錢買票的他,她又感覺心中泛起奇異的感受。

    為何被他看著就心跳臉紅?

    為何不被他看著,卻又莫名的覺得寂寞?

    好奇怪!

    直到跟著薩齊走進電影院,她還是想不通。

    在位置上坐下不久,電影便正式上映。看螢幕上俊男美女大談戀愛,她只覺得昏昏欲睡。

    然後,螢幕上的男女主角變成了她和薩齊,他們逗嘴、吵鬧、熱情擁吻,讓人看了就覺得好幸福……

    她睡著了。

    看她頭仰著、嘴微張的模樣,薩齊伸手將她的頭移向他的肩,讓她能睡得舒服些。

    抬起手輕搔著她額前的短髮,他想起方纔的情景。

    他原是抱定主意不管閒事的,他原想看著畢之晚上前,看她顯露自己本性,然後從此就要她不加掩飾的做她自己。

    可她的眼神……

    那總是神采奕奕的大眼突地顯得可憐兮兮的……

    現在想起,薩齊還覺得心軟。

    所以才臨時插手,讓她保全了她的假象。

    「但我不會讓你戴著這面具太久的。」他看著她的唾顏低語。「我要你自己對我承認,我要在我面前的,是真正的你……」

    絲毫沒察覺他的心思,畢之晚繼續大睡,直到電影播畢燈光大亮,她才茫茫然的睜開服。

    「睡得好嗎?」

    一張眼便有人這麼溫柔的問,畢之晚粲然一笑正要回答,是頰旁微微的濕意讓她稍稍清醒,也讓她的嘴緩緩閉上。

    眨眨眼,她仔細回想。

    很明顯的,她在電影院裡,而橫在她眼前的那張臉,是薩齊。她頭下枕著的是——她微微一瞄——薩齊的肩;她整片頰都感覺到的濕稠感是——

    她的口水!

    「對不起!」畢之晚整個人跳起,一面胡亂抹著自己的嘴、頰,一面拍著薩齊看來濕了一大片的肩。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她脹紅臉伸手進包包裡搜著,卻怎麼也摸不到面紙,好不容易觸到相似的膠膜,她一把抽出——「我幫你擦——」

    聲音戛然而止,她看著手上的「X自在」,霎時只覺地上為什麼不趕快裂個大洞吞掉她?

    「……你還沒被我嚇跑嗎?」雙手緊捂著臉,畢之晚的聲音從掌後悶悶的傳來。「第一次約會就睡著,還流口水在人家肩上,接著又——」她喃喃數落自己,不敢相信她真做了這些事。

    「畢之晚,你沒這麼容易嚇跑我的。」他說的很意味深長。

    「真的?」畢之晚從指縫裡偷瞧他。

    「真的。」薩齊正經地點點頭。

    鬆口氣,畢之晚將手放下。

    「我平常不是這樣的。」她一面紅著臉收拾現場,一面努力解釋。「今天是特殊狀況,因為我昨晚沒睡好……」

    偏過頭看見他認真的眼神,畢之晚突然覺得拚命找藉口的自己好壞。

    「我明白的。」薩齊微微笑著。「你是這麼美麗、可愛的一個人,相信若非情況特殊,你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這句話像針似的直插入畢之晚心扉。

    「好了,」他溫柔地拍拍她的頭。「肚子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讓我請!」一聽他這麼說,畢之晚忙激動的拉住他衣袖。「求求你讓我請!」這樣至少可以讓她心裡好過一些。

    與她相較,薩齊仍是一副再淡然不過的模樣。嘴角微揚,他任由畢之晚安排一切。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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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51:5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之晚,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坐在氣氛極好的法式餐廳,畢之晚正對著菜單流口水時,薩齊卻突如其來的開口了。

    「啥?」戀戀不捨的將視線由一張張教人垂涎欲滴的料理照片上移開,她呆張著嘴問。

    「在電影院前,我說服那兩個人時,你曾說——」

    他耐心的提醒。

    「說你不用吵、不用打,就能讓人乖乖聽話。」她本能的接話,然後又興奮地張大眼。「你願意教我了是不是?教我不用動拳就能——」

    「等等!」薩齊伸出手示意她暫停。「你的話讓我覺得很納悶,你遇過相似的情景嗎?見過人以打鬧說服別人?」他笑得純然而好奇。

    畢之晚的笑僵在臉上。

    「我……我……」

    「你怎麼會想要我教你?莫非……」他又拋出一槍。

    「不是我!」畢之晚急急否認。「我這麼溫柔,」她一隻眼眨得飛快。「怎麼可能動手打人?我只是……」

    她想得眉都皺成一團。「好奇!對!就是好奇!」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薩齊的眼微帶薄責。「你從頭到腳都是這麼細緻而美麗,怎麼可能胡亂行使暴力。」

    「呃!」畢之晚一聽,反射性的壓住突然一痛的心。

    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已被稱讚了,反倒覺得愧對眼前這個完全相信她的男人。

    「我……我也沒這麼好……」畢之晚心虛的回應。

    「不,」薩齊拿那雙深邃的眼對她。「你是我所見過的女人中最優雅、最美麗、最吸引人的。」

    畢之晚只覺心上咚咚咚連三響,三把無形的刀射得她幾乎要痛得彎下身了。

    「怎麼了?」薩齊玩夠了,大掌輕托住她的臉,輕聲問:「你不舒服嗎?」

    「沒……沒……」

    分不清燒著的是他的手還是她的臉,摘不清讓她心狂跳的是罪惡感,還是距離她極近的他的眼?這一瞬,畢之晚只能結結巴巴的勉強回答。

    「沒有就好。」

    有些不捨的讓掌離開她軟嫩的頰,薩齊偷瞧著自己的手,無法想像女孩子竟是如此柔軟而細緻的生物。

    就像是小時候曾吃過的,軟軟柔柔叫棉花糖的東西……

    「對不起,」侍者輕輕一咳。「請問可以點菜了嗎?」

    「可以。」薩齊快速的捉回自制力,除了臉輕輕的映上一點紅外,絲毫看不出他曾陷入意亂情迷中。

    畢之晚的表現就沒這麼好了。她的手還不自覺的貼在自己頰處,那雙眼昏昏然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到她這副模樣,讓薩齊好想抓住她猛吻。

    略帶狼狽的別開臉,他清清喉嚨後才開口:「之晚,你想吃點什麼?」

    「我……」呆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身處的環境,畢之晚紅著臉低下頭看菜單。

    琳琅滿目的食物讓她稍稍回復一點理智。她點了香草烤小羊排及搭配的副餐,聽薩齊點了橙汁-鴨,讓她眼睛一亮,她也好想吃那個耶!

    用餐時,畢之晚一直努力的克制自己。

    對吃飯只能用風捲殘雲來形容的她而言,要直著背、一小口一小口的將食物送進嘴,還要像牛似的緩慢咀嚼,簡直讓她比死還痛苦。

    尤其是食物美味得讓人這舌頭都想吞下去時,又不能放懷開心大吃,那種彆扭的感覺讓她幾乎要哭了。

    心疼地留下盤中約四分之一的食物,她淑女的捻著餐巾拭拭嘴角。

    「吃不下了?」早用餐畢的薩齊雙手抱胸的欣賞她的表演,自然將她內心的掙扎及滿臉的捨不得全收入眼底。

    點點頭,畢之晚蓄意不看桌上食物。「我食量小。」

    真是睜眼說瞎話,薩齊搖搖頭輕歎。

    「可惜,這家店的甜點很有名呢!」他細看著畢之晚的神色。「他們的起司蛋糕香濃滑膩,搭上夾層微酸的藍莓醬,入口的感覺啊——」

    「怎樣?」畢之晚急急地問。

    「保證是你從未吃過的美味;可惜你吃不下了。還有濃郁、味道純正的巧克力蛋糕……」

    薩齊壞心的連續解說了七、八種甜點的美味,每說完一種還不忘加上一句可惜,等他全部說完,畢之晚已經眼泛淚光,嘴角垮得像下一秒就要放聲大哭了。

    覺得也算是欺負夠她了,薩齊才伸手示意服務生過來。

    要了每一種各一份甜點外帶,他只讓畢之晚付兩人的餐點費。

    站在門口等薩齊將車子開來,畢之晚覺得今晚像場夢魘。

    這樣約會真的太累了,她根本什麼都沒享受到,連自己視若生命的甜點,也不能任意的品嚐。

    不行,乾脆今晚就把薩齊壓倒,直接把初吻送出去,然後就要求分手——

    胡思亂想的她直到上了薩齊的車,腦裡還不斷轉著怪念頭。

    直到腿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讓她回過神。

    壓在她腿上的是個巨型紙袋,白色的袋子上還印著金色的紋章,光看就讓人覺得高級得不得了。

    「這是……」

    「剛外帶的東西。」薩齊邊注意著路況邊解釋。「幫個忙,代我送給你家人,他們應該不討厭甜食吧?」

    「不!不!不!當然不討厭!」畢之晚感動得眼淚都快噴出來了。她的手微微顫抖的撫上紙盒,這裡面有近四十種口味的甜點呢!她可以躺著吃、倒著吃,或是冰起來吃上一整天。

    啊!她將臉貼向紙袋輕輕廝磨,心想自己怎麼會這麼幸福呢?

    由眼角看到她的模樣,薩齊也淡淡地笑了。

    他就是喜歡看到她開心,那會讓他的心裡漲滿從未有過的感受。

    像是一百倍的幸福或是更多……

    當然,欺負她時也能帶來一些,或許只有五十倍吧,但已經足以讓他樂此不疲了。

    照著畢之晚的指示將車開到她家門前的巷子口,薩齊將車子熄火,然後就著微微滲入的星光,他細瞧著她。

    或許因為安靜,或許因為小小的密閉空間裡只有如此靠近的兩個人,畢之晚腦裡浮起一天來偶有的遐想,眼也不受控制的停在他略薄的唇上。

    手很自然的撐向她頭的兩側,薩齊傾身,緩緩接近時,他甚至可以聽到血液在血管中奔騰的聲音,而心跳聲則放大成幾千倍似的在耳邊響著。

    就算商談幾億元收益的生意也不曾讓他這麼緊張!

    眼半睜半閉,他看著離他愈來愈近的紅唇,就在即將相觸的那一瞬,他看到某個東西以極快的速度閃過他們之間,然後掩上她的唇。

    是她的手。

    半直起身,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以手捂唇,雙眼閃著不知名的光的畢之晚。

    就差那麼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他就要吻上她了!

    這麼一想,唇便燒過干灼的渴望,薩齊的眸黑得近藍,那盯著畢之晚的模樣,有種不該屬於他的邪惡魅力。

    至少畢之晚是這麼認為。

    單手摸著身後的車門鎖,聽到「卡答」一聲,畢之晚推開門急奔下車。

    好不容易跑到家門前,她撐著牆輕喘,待較為冷靜了,她才轉過身,勇敢迎上站在陰影處,手上拎著紙袋及她的包包的薩齊。

    「我太急了嗎?」他的聲音聽來好無力,他在黑暗裡閃著的眼讓人覺得好悲哀。「我嚇著你了嗎?」

    「不是的……」

    畢之晚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心情。

    她是期待的,她心裡明白,可是當他的唇不斷靠近她時,那整個朝她襲來的感覺,像混著興奮與恐懼、像是心跳得整個人都要脹開來了,那種從未有過的感受,逼得她不由自主的抵抗。

    像要抗拒他的吻、抗拒他所帶給她的一切。

    要怎麼讓他明白呢?她不怕他,卻怕他在她身上引發的後果,那太強烈、太教人……不知所措。

    於是他的歎息像起於暗、又消失於暗。

    走到亮光處,薩齊整個人看來又是不具威脅的模樣,只是他的眼角還留著些許緊繃的線條。

    將手上的東西遞給她,他看著她很久很久,最後輕聲道再見,轉身走向巷口。

    「薩齊……薩齊……」畢之晚的聲音怯怯地響起。

    「你會因為這樣跟我分手嗎?」

    沒有回過身,薩齊溫和的聲音裡有著顯而易見的堅定。「不會。」

    聽到這樣的回答,畢之晚真分不清自己心裡是喜是懼,或者——

    兩者皆有吧!

    「畢之晚在嗎?」

    一聽這聲音,那原本端坐在椅上的人兒反射性的往桌下一鑽。悄悄從桌底探出小半顆頭來,她偷觀著站在辦公室門旁的男子。

    看他聽到否定的答案也不甚在意的轉身離去,畢之晚突然覺得莫名的氣起他來。

    幹嘛這麼輕易就放棄?

    這一想,她就更討厭起自己了。

    她是畢之晚耶!那個一手可以摔出一個大男人的畢之晚耶!幹嘛一聽到薩齊的聲音就沒命似的躲?

    像他那種白面書生型的男人,給她塞牙縫都嫌不夠呢!

    既然如此,她又為什麼非得躲著那個菜渣不可?

    就算心裡這麼想,她仍沒有勇氣面對他。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畢之晚雙手抱膝,怨歎地想。

    一開始,她只是單純的想享受戀愛的甜蜜,她只是想嘗嘗被當成弱女子疼愛的感覺。

    她完全沒想到會有人這麼牽動她的心結,更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害怕起這人對她的影響力。

    躲了他三天後,卻又怨起他的不積極。畢之晚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變成這麼討人厭的女人。

    為什麼跟前幾任男友在一起時就不會有這些感覺呢?這問題畢之晚想了三天還是想不通。

    是因為自己在他面前是虛偽、不真誠的?還是薩齊這個男人真的太有魅力了?

    她問畢之皓,畢之皓卻只是笑,笑完還不忘提醒她雙對約會的事。

    雙對約會?

    她現在連跟薩齊說話都不敢,更別提跟他約會了。

    畢之皓說他不管。

    反正明天早上九點,她非得帶著薩齊、載著畢之皓和小雯出門約會不可。

    這表示今天她一定得告訴薩齊這件事……

    「之晚,」無視她滿臉的苦惱,葉澄把頭探到她跟前。「電話。」隨手將話筒丟給她,葉澄低聲警告道:「老色魔快回來了,你再躲在桌底,小心等會兒挨罵。」

    乖乖從底下鑽出,畢之晚一面坐下,一面不經心地對著話筒道:「喂?」

    「之晚。」

    男人低沉的聲音一鑽入耳,畢之晚只覺手一軟,話筒碰然一聲摔向桌面。

    撈回話筒,畢之晚先對側目看她的同事們道歉後,才深吸口氣,將話筒湊近耳。

    「喂?」她屏氣道。

    「你真這麼討厭我啊?」薩齊聲音帶苦的調侃。

    「不是的。」她急急開口,隨後又沉默。

    「真的連見我都不願嗎?」

    「不是這樣的。「畢之晚煩得揪住一綹頭髮。「老實說,我現在連自己在想什麼都搞不懂。」她小小聲的傾訴。「可是我知道我絕不討厭你,真的!」像怕他不相信,畢之晚加重語氣道。

    薩齊笑了。

    急忙將話筒拿開,畢之晚不懂自己又怎麼了?這樣子聽他的笑聲,好像他正靠在她耳邊笑似的,好像他的嘴貼著她的耳,每一聲笑,都讓她不由自主的渾身震顫,感覺就像有股電流從她的耳漫下全身似的。

    「你別這樣……」畢之晚的聲音不自覺的發軟。

    「你笑得我整個人都怪怪的。」

    「是嗎?」像是得知什麼秘密,薩齊笑得更開心了。

    「才這樣就讓你受不了啦?」

    「不跟你說這些了。」畢之晚的臉不知怎的又發起紅。「反正你別亂想,我不討厭你,也不是故意要躲你,只是身體不受控制的就是會——」

    「我明白了。」薩齊截斷她的話。

    讓他想要極力靠近她的,與讓她害怕得想避開他的,其實是同一種情愫,只是領悟的遲與早造成兩人不同的態度。

    知道畢之晚心中也是有他的,讓薩齊整個人緩和下來。他不再那麼急了,他願意與她慢慢的磨,直到她發現自己的感情為止。

    覺得兩人間像少了那日讓她透不過氣來的緊繃,畢之晚多日來第一次真正的鬆口氣。

    想起畢之皓說的話,她輕聲詢問:「你明天有空嗎?

    「喂,有事?」

    將雙對約會的事告訴他,畢之晚等著他的回答。

    「我知道了,明天我過去接你?」

    興奮的直點頭,畢之晚克制不住的直說著明天會如何如何的有趣,其間不斷提及的人名讓電話這頭的薩齊忍不住吃味。

    「之晚,」他突然開口。「你和你弟弟好像感情不錯?」

    「嗯。」畢之晚的話裡有著掩不住的驕傲。「之皓小我兩歲,從小我們兩個就很親,你不知道,之皓他很聰明,聯考時我是死命才攀上一間國立大學,他卻輕輕鬆鬆考上最高學府。不過他沒去念,反倒跑到我們學校做我學弟。還有,他——」

    意識到她可以就這麼談她的寶貝弟弟一下午,薩齊忙止住她。

    「好了、好了,反正我明天就可以見到他了。」

    「你見過啦!」畢之晚提醒。「那天在PUB我弟不是有來接我嗎?」

    他想起來了,那個將畢之晚從他懷裡搶走的小子。

    「啊。」他輕聲低笑。「我很期待明天能見到他。」

    「之皓也這麼說呢!」她回的毫無心機。「他也說很期待見到你,我想你們一定會處得很好。」

    他也這麼想——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之晚,」他的聲音突地轉濃。「有人在電話中吻過你嗎?」

    「什……什麼?」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如果在現實中害怕我的吻,那麼隔著距離該會好些吧。」他的聲音像低鳴的大提琴。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畢之晚結結巴巴的回答。

    「你懂的。」他像歎息似的說。「你感覺不到嗎?我正吻著你的耳,輕輕的……」

    畢之晚的喘息加重。

    「接下來是你的唇,你能感覺到我正咬著你嗎?你喜歡我吮著你的——」

    碰然一響打斷薩齊的描述,他將聽筒拿開些。

    隨後葉澄的聲音便透過聽筒模糊的傳進他耳裡

    「之晚!你怎麼流鼻血啦?!你——」

    笑著掛下電話後,薩齊忍不住在心裡承認,玩弄畢之晚真的會讓人上癮呢!

    第二天出現在她家門前的,是個英俊、和善、無害的好青年。看著他,畢之晚幾乎要懷疑起昨天跟她通電話的是不是真的就是這個人?

    那些話真的是他說的嗎?什麼吻著她的……

    不能再想!畢之晚一面斬斷思緒一面摀住自己鼻子,再想她又要噴鼻血了。

    這廂的她滿腦子黃色廢科,那廂的畢之皓卻早已經眼對眼的評估起薩齊來了。

    外在是無可挑剔的一百分,內在嘛——他不帶笑意的彎起唇——大概同他一樣歸屬陰險狡詐那一派。

    所以才會被老姊這種超好玩的傢伙給吸引吧!他在心裡下結論。

    「我是薩齊。」他臉上的表情比畢之皓更看不透。

    禮貌地伸出手,他聽不出什麼意味的道:「之晚大概常受到你的『照顧』吧?」

    「好說。」伸掌與他相握,畢之皓同樣假笑地回答:「自家人不多照顧,難道要麻煩不相干的外人嗎?」

    霎時,兩個男人之間像有火花在閃。

    鬆開手,薩齊轉向畢之晚,故意輕捏她的鼻,不懷好意地問:「你沒事吧?昨天電話掛的那麼急……」

    「沒……沒事。」脹紅了一張臉,畢之晚難得顯出女兒態。

    「今天我們要去哪?」他看著她的眼神好溫柔。

    「游——」才興奮的喊出一個字,畢之皓適時的輕咳讓她一驚,抬手拔撥自己頭髮,她細聲細氣道:「之皓和小雯說想到遊樂園。」

    原來你就是始作俑者?薩齊投向畢之皓的眼這麼說著。

    不行嗎?畢之皓回以挑釁的眼神。

    對他們這些小動作,兩個鈍感女人全沒注意到,高高興興的攜手坐上薩齊的車,畢之晚才探出頭輕聲催促。

    一路上,多半是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說笑,就連到了目的地,也是兩個女孩說定了集合時間,然後便各自拖著自己的男伴離開。

    察覺到自己正挽著他的手,畢之晚不好意思的鬆開。

    見到她的舉動,薩齊幽幽一歎。「原來你還是怕我。」

    「我才不怕!」被他激的又抱住他的臂膀,畢之晚完全沒注意到他臉上詭計得逞的笑容。

    拉著他玩遍所有稱得上驚險刺激的遊戲後,畢之晚累得往一旁供人休憩的木椅上一攤。

    「好久沒玩得這麼過癮了。」畢之晚閉著眼帶笑地歎。

    看她一臉汗,雙頰也紅的像要透出皮膚來的模樣,薩齊也不由得笑了。

    替她擦擦臉上的汗水,他想起畢之晚恣意歡笑、玩得像個瘋子的模樣,唇畔的笑意就更濃了。

    視線一轉,他瞄到前方氣氛十足的建築。低頭將畢之晚還閉著的眼撐開,他笑著問:「前面有鬼屋,我們去逛逛,順便喘口氣好了。」

    「鬼……鬼屋?」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好兄弟」

    的畢之晚說起話來都快打結了。「不……不好吧?」

    「為什麼?」看到她頰上的紅突地消去不少,薩齊興致更高了。「難道你怕——」

    「我才不怕咧!」生平最恨被人看不起,畢之晚跳起身拉著他往前走。

    不過愈靠近那全黑的詭異建築,她心裡就愈後悔。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站在入口前,畢之晚再問薩齊一次。

    薩齊點點頭。

    走進漆黑的鬼屋裡,畢之晚主動的握住薩齊的手。「你……你別放開我喔!」她強作鎮定的叮嚀。

    「不會的。」反手握住她,薩齊循著螢光綠的指標往前。

    沿途什麼都沒見到,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及偶爾閃過的光。

    「這是什麼鬼屋啊?」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薩……薩齊,是你在說話嗎?」畢之晚的聲音慌張地響起。

    「當然是我,難不成你以為是——」

    「別說那個字!」畢之晚急急截道。

    感覺出她話裡的恐懼,又發現掌中的她的手又濕又冷,薩齊後悔不該激她進來。

    她是真的很怕呢!

    用力地握握她的手,薩齊柔聲道:「我們就快出去了,你別怕。」

    畢之晚這次沒反駁,已經被滿室的暗及那些閃來閃去的光嚇得半死的她,只希望能早點重見天日。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會疑神疑……呃……「那個東西」,她總覺得分不清從眼角閃過的到底是光?還是那些穿白色衣服的……

    好不容易見到遠方有微微的日光在閃,畢之晚總算鬆口氣,心裡不斷想著再繞過這個轉角就到了,再走幾步路就到了。

    或許她太忙著鼓舞自己,一不小心,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撞到什麼東西,碰的一聲跌坐在地,只意識到自己的手空了,下一秒,她就聽見自己的聲音驚慌的響起——

    「薩齊!你在哪?」

    站起身,她胡亂摸索。

    「你……你在哪?」

    她穿過一些黑布,愈走愈不知自己走到哪兒了。

    「薩齊……薩齊……」她開口叫著,沒發覺冒出的聲音帶著哽咽,她害怕的喃念:「你不是說不會放開我的嗎?」

    不管是張眼還是閉眼,眼前全是相同的黑,她什麼也看不見,沒有剛才閃來閃去的光,也沒有那個看來很詭異的綠色指標。

    「薩……薩齊……」嘴裡雖鼓起勇氣喊著,畢之晚心裡卻開始毛毛的懷疑起來。

    她真的還在那棟建築裡嗎?她會不會走著走著就走進另一個世界,那個黑黑暗暗、傳說有十八層的……

    「薩齊!」這麼一想,她喊得更急了。「你到底在哪?」

    「之晚!」男人的聲音雖不知是從哪傳來的,可對她而言卻宛如天籟。

    「我在這!」她大聲喊著。

    「你別動,我會去找你的。」他的聲音透著安撫。

    「別怕,只是喊著我的名字,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伸手揉揉泛紅的鼻,畢之晚開始一疊聲的喊,只是聲音中滿是淚意。

    然後淚眼朦朧間,她見到一團火光由遠而近,那是薩齊,手裡拿著打火機,滿臉焦急的神色。

    克制不住的衝向他,畢之晚埋在他懷裡大哭起來。

    「你……你跑到哪裡去了?」她一面抽泣一面嗚咽地說:「好……好黑、好可怕、我一直喊……一直喊……」

    「噓……別哭……」

    被她的模樣搞得整顆心又亂又疼,薩齊托起她的頰,唇又憐又寵的落在她臉上,接著又移到她緊閉的眼,吮著她不斷送出的淚珠。

    「對不起……」在吻與吻間,他不斷道歉。「之晚……對不起……對不起……」

    唇輕輕擦過她的,隨後游移到她耳邊,輕觸著她耳,薩齊很心疼地說:

    「乖,別哭了,我帶你出去好不好?我們去找之皓,然後就回家?」

    點點頭,畢之晚大力的吸了吸鼻子,一手讓薩齊握著領她出去,一手還揉著仍不斷泛淚的眼。

    被嚇得不輕的她就這麼恍恍惚惚時被送回家,恍恍惚惚的上了床,然後恍恍惚惚間她才想到——

    她的初吻沒了!

    在一個烏漆嘛黑、什麼都看不到的地方,她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薩齊的唇短暫的擦過她的。

    想不出有什麼感覺的她,臨睡前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

    薩齊會不會覺得親她的時候有鼻涕的味道啊?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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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52:48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唇舔舐過她的耳,蜿蜒而下來到她白嫩的頸,畢之皓幾番啃咬、吮吻,微微的痛混著麻癢,讓懷中的女人忍不住發出小貓似的細鳴。

    「小雯,」他的聲音粗嗄,緊貼在她耳邊警告時,唇還忍不住的輕嚼。「阻止我,否則我會——」

    「放開我!」

    女人的聲音突然亮起,但卻不是來自懷中,而是發自蹲在緊擁的兩人旁,雙手撐著下顎看戲看得正高興的畢之晚。

    「我是替她說的。」見畢之皓雙眼凶狠的瞇起,她急忙指向整個人埋在他懷中,只露出一雙桃紅耳朵的小雯。

    「你要她阻止,可是我看她已經被電得七暈八素說不出話來,所以才好心——喂!之皓,你別動手動腳的,我可是你——」

    「姊」字還未出口,畢之晚已被自家老弟拎進屋裡。

    將手上大殺風景的傢伙往屋內一丟,再大力的將門關上,畢之皓拍了拍手後才回頭。見到月光下小雯羞澀而美麗的身影,幾乎又要克制不住的上前蜜吻。

    甩了甩頭,也甩去眼中殘留的慾望,他僅是握住她微顫的小手,唇靠向她耳邊情話不斷。

    到他捨得放走這惹人憐的小女人時,已是近一個小時後,而背靠著門板坐在地上的畢之晚,也早就等得整個人昏昏欲睡起來。

    門一開,畢之晚差點像顆球似的朝後滾,勉強止住身子,抬頭就見畢之皓像根本沒看到她似的,逕自跨過她擋路的身軀,舉步往樓上走去。

    「之……之皓。」快速的爬起身,畢之晚跟在老弟身後一臉謅媚樣,雙手像猥瑣小人似的交互摩挲,討好地叫道:「之皓大帥哥……」

    門當著她的面碰然關上。

    摸摸差點被撞塌的鼻子,畢之晚像只小狗似的耙著門,連話也不敢多說一句。

    大概是被她煩夠了,畢之皓沒什麼好臉色的打開門。看她利落的竄過門縫、鑽上沙發的模樣,讓他幾乎想丟根骨頭給她啃。

    關上門,他一面走回書桌前一面罵:「下次我跟小雯在一起時,你再來打擾看看,我非把你……」

    聽著他的威脅,畢之晚只是傻笑。被他警告過幾百遍了,也沒見他真的動手扁過她。

    不過等畢之皓說完,她還是意思意思的抗議一下。

    「是你自己要人家阻止的……」

    「你豬頭啊!」畢之皓轉頭瞪她。「男人在那種情況下說那句話,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希望女人別真的照做,誰會真的想被阻止啊?」

    「那剩下的百分之零點一呢?」她很有求學精神的追問。

    「要不是聖人,要不就是X功能不全。」畢之皓下結論。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在心裡記下。

    見老弟臉色沒那麼難看了,畢之晚忙逮住機會開口。

    「之皓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她終於明白自己是生了什麼病,她終於理清為什麼薩齊能引起她這麼多陌生而奇異的感覺。

    她喜歡,甚至是愛上他了。

    所以才會總是惦著他,所以他的影子才會總在她心裡徘徊不去,所以才會——她的手不自覺的撫上唇——掛念著那個僅只是輕觸的吻。

    於是便越發不能忍受在他面前的自己。

    聽他誇讚她,她的心就痛得難受;看他溫柔而疼惜的眼神,就會想他看的是誰?

    真正的她?或是外表的那分虛假?

    她不要他喜歡溫柔、美麗、有女人味的畢之晚,她要他喜歡這個自己——衝動的、粗枝大葉的、好像沒什麼優點的傢伙。

    他會喜歡嗎?

    「不可能。」

    聽完她的問題,畢之皓殘忍地回答。

    看她嘴一扁,好像隨時要放聲大哭的模樣,他才不甘不願的接了一句:「開玩笑的啦!」

    從小,只有自己可以讓姊姊又哭又笑,整得她被賣了還幫著數鈔票;從小,只有她總是擋在幼時多病的他跟前,替他打倒那些膽敢嘲笑他的蠢小孩。

    時光茬苒,隔壁的蠢小孩成了他的莫逆之交,小時在他心裡像個英雄人物般的大姊,也有了喜歡的男人了……

    心裡突然湧起對薩齊的不滿,可是迎上老姊充滿希望的眼,他也只得勉強抑下。

    「你有你的魅力,薩齊眼睛要是夠亮的話,就絕不可能不愛上你。」他難得真心地說。

    對老弟這番話,畢之晚只是瞪大雙眼,隨即笑倒在地。

    「之皓,你說的話好噁心哦!」

    看著她,他心裡又冒出那種想把她拎起來往外丟的衝動。

    「這麼說來,我那些前男友都是睜眼瞎子嘍?」畢之晚還笑個不停。

    「那跟睜眼瞎子交往的人又叫什麼?」畢之皓一句話就堵住她的口。

    「不談那些了。」畢之晚轉移話題。「反正我已經決定了,明天我就告訴他,我不是他以為的那種人,我也不想再假裝成一副小女人樣,他要能接受就好,要是不能——哼哼!」她故意冷笑兩聲。「我們就分手吧!」

    「然後?」畢之皓皺眉看著老姊。

    「然後,」她眼亮了,聲音也柔了。「我會再追上他的,以真正的我……」

    「我該祝福誰呢?」看老姊誓在必得的模樣,畢之皓半自語道:「你?還是那個可憐的未來姊夫?」

    畢之晚被那句「未來姊夫」羞得雙手亂揮,就這麼恰好一掌將他打得趴向桌面。

    伸手將撞歪的俊臉扳正,畢之皓喃喃:「還是祝福你吧!薩齊。」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薩齊那傢伙卻不知怎的沒來上班,害得她只好趁老色魔不在,偷偷溜向隔壁業務一課。

    探聽出薩齊是因感冒請病假後,她一面詢問地址,心裡已打定主意要殺到薩齊家去。問題在於要用什麼理由翹班——

    乾脆也請病假好了。

    主意一定,她忙裝出一副虛弱樣,預備等一會兒見到老色魔就提出申請。

    一回到業務二課,葉澄急急拉過她。

    「課長回來了,又在催他的咖啡,孫珍珍去泡了好久都沒回來,你可不可以去看看?」

    連話都還沒來得及說一句,畢之晚又被人推出辦公室。沒辦法了,她走向茶水間,將頭探進小房間內。

    「珍珍——」

    孫珍珍霎時僵在那,手上的濕抹布還不斷滴著灰色的髒水——全滴進桌上的咖啡杯裡。

    一時間,畢之晚也不知該說什麼,雖然她也很想在老色魔的咖啡裡加料,可是真撞到了這樣的情況,她還是有些尷尬的。

    總不能稱讚她做的太好了,然後上前一起為老色魔準備一杯料多味濃的特製咖啡吧?

    最後還是可愛的蟑兄替她們解決窘境——

    就見一隻黑色大蟑螂在空中盤旋兩圈後以優美的姿勢降落在桌面,而落點離孫珍珍只有寸許。

    小房間內安靜了三秒,然後高頻率的尖叫刺耳的響起——「蟑螂!」

    孫珍珍嚇得整個人直往後退,恰好跌進上前撲蟑的畢之晚懷裡。瞧她一手抱穩佳人,一手還能抓捲起報紙,啪的一聲打扁蟑螂,那態勢說有多帥就有多帥。

    「……之晚……你……」孫珍珍呆看著她。「你不是也怕……」

    「我現在不怕了。」不想多解釋什麼,畢之晚扶著孫珍珍起身,然後伸手抓起蟑屍的觸鬚,準備丟到一旁的垃圾桶。

    孫珍珍卻突然緊握著她手腕,讓已死的蟑螂跌進黑濃的液體中。

    側頭看向她,畢之晚小心道:「這樣不會太過分嗎?」

    「過分?」孫珍珍雙眼泛紅的怨道:「他做的才過分呢!」

    歎口氣,畢之晚將死後還不得安寧的蟑螂丟進垃圾桶,回頭見孫珍珍已絕決的端起咖啡杯,她忙止住她。

    「你別——」孫珍珍的眼閃現敵意。

    「不是啦!」畢之晚指指杯子要她看。「你這樣端過去一定會穿幫的。」

    咖啡裡浮沉著半隻蟑螂腳及其它不知名的殘渣,孫珍珍一看臉都白了。

    「哪!」從她手中拿走杯子,畢之晚先用濾紙過濾後,再動手打了堆奶泡以遮住怪異的顏色。「這樣就好了。」

    將杯子再塞回孫珍珍手中,畢之晚臉上笑得燦爛如陽。

    「保證絕對沒人看得出這其中的玄機。」

    感激地對她笑笑,孫珍珍小心翼翼地端著咖啡走向業務二課。

    看著她的背影,畢之晚為時已晚地想—那杯怪東西……

    應該不會毒死人吧!

    事實證明,蟑螂腳加抹布水只會讓人拉肚子。

    下午兩點,畢之晚徘徊在薩家三層樓別墅型住宅前,心裡不禁感謝起孫珍珍的特製咖啡。

    托它的福,老色魔賴在廁所設法出來,代理課長二話不說就准了她的假,否則要等老魔點頭,可能得讓他罵爽了才行。

    踮起腳尖朝門裡探探,整個屋子看來安靜無聲。

    她知道薩齊和父母同住,而且雙親都在學校教書,他們會不會上班去了?那薩齊呢?

    鼓起勇氣壓下對講機,等了許久,沙啞且帶著濃濃鼻音的男聲才響起——「誰?」

    「是我,之晚。」聽出他聲音中明顯的不舒服,畢之晚急切地對著牆上的機器問:「你還好嗎?你——」

    突然傳出一陣急咳,待咳聲停歇,薩齊才艱難地說:「你等會兒,我幫你開門。」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正當畢之晚開始擔心起薩齊時,門開了。

    男人穿著睡衣站在門內,一雙眼昏昏沉沉,臉上則浮著不自然的紅暈。

    「天哪!」畢之晚急忙跨進門,一邊將門關上,一面拉著他燙熱的大手進屋。

    「怎麼會病成這樣?你去看醫生了嗎?醫生怎麼說?」

    很享受被心愛的人這麼關心的感覺,薩齊主動牽著她上二樓,直接走進自己房間。

    才在椅上坐下,畢之晚便瞪著他,然後不容反駁的指著床。薩齊只好乖乖地鑽進被窩,乖乖讓她替他塞好被子。

    「你好香!」貪婪地聞著由她身上傳來的陽光香氣,薩齊低啞地說。

    她臉一紅,裝作沒聽到他的話,自然地伸手覆上他的額。

    觸手的燙熱讓她忍不住驚呼,她看進他渾沌的眼。

    「你發高燒了!」

    「我知道。」

    喜歡她手上帶來的清涼,薩齊受用的輕歎,眼一閉,整個人幾乎要沉沉睡去。

    「別!」察覺額上的清潤悄然離去,他伸手握住。

    「別離開我。」

    將手又貼回他額上,畢之晚看著這顯然與以往不同的薩齊。

    或許是高燒讓他神志不清,可這個像個孩子般對她充滿依戀的薩齊,卻讓她覺得好心軟。

    「看過醫生了嗎?」畢之晚不自覺的把聲音放柔。

    薩齊搖頭。

    「我打電話叫醫生過來好不好?要不要順便通知你爸媽?」

    薩齊又搖頭,張開那雙深受高燒折磨的眼,他只是執拗的重複:「別離開我。」

    「我不會的,只是打個電話。」畢之晚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擔心。「求求你。」

    看著她許久,薩齊總算鬆開緊握著她的手,讓她動手打電話。

    一見她掛上話筒,他的手又抓住她的,依舊要她覆回他額上。

    「我還沒通知你爸媽……」

    「他們不在。」薩齊半昏睡的喃喃。「去南部參加教學會議,明天才回來……」

    不敢再出聲吵他,畢之晚靜靜地瞧著他的睡臉。

    今天的他,少了以往的精明幹練,一向整齊的梳往兩側的發,如今鬆散的垂在額前,眼鏡擱在床頭,顎上還有隱隱的鬍渣,身上的睡衣也皺巴巴的。

    這樣的他,哪還有一絲「完美先生」的影子,看來只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落拓男子,卻——

    讓她覺得距離極近。

    電鈴聲在這時響起,將她從思緒中驚醒,她輕輕的從他掌中抽開自己的手,不放心地看他一眼後,才下樓開門。

    來的果然是醫生,替薩齊打了退燒針,並留下三天分的藥後便匆匆離去。

    畢之晚倒了杯牛奶,餵他吃完藥,看著他不再焦躁的睡顏,不知不覺也趴在他床邊朦朧睡去。

    再睜開眼時,日已西斜,橙黃的夕陽染紅了一室。

    畢之晚揉揉眼,一時間只覺得四周的景物好陌生,好不容易昏睡的腦袋漸漸清醒,她才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

    薩齊!

    頭一抬,便迎上他含笑的眼。

    「你醒了?」畢之晚伸出手摸著他的額。「燒也退了。」她的眼笑瞇成月。

    握住她欲縮回的手,薩齊帶著略顯租嗄的嗓音開口:「你怎麼來了?」

    提到這畢之晚就有氣,氣他生病卻沒通知她,不過這一氣倒也提醒她原來的目的,硬將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出。

    畢之晚難掩緊張地看著他。「我有話要跟你說。」

    薩齊的眉詢問的微挑。

    站起身,畢之晚在床前兜著圈子。「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其實……其實我並不是你所認為的那個人。」

    她擔心地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又繼續低著頭在床前猛繞。

    「我這個人其實……呃……其實……」

    「之晚,你可不可以別再轉了?」薩齊忍不住出聲。

    「喔。」停下腳步,畢之晚站在他跟前,不知道要怎麼讓他明白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其實是個——「她看他一眼,又低下頭。「是個——」

    突然抓住他的肩,畢之晚衝動的將唇撞向他,想要藉此讓他明白自己原先的意圖,但兩唇相觸間,沒有甜蜜,只有同樣被撞疼的牙。

    「你其實是個——」薩齊摀住自己的唇,荒謬地猜測:「技巧尚待磨練的色情狂?」

    「不是啦!」蹲在地上,畢之晚將臉埋入掌中。「我是——」

    乾脆將整件事情由頭至尾解釋一遍!畢之晚告訴他自己的心態,只是愈說卻愈心虛,愈說愈覺得自己像個白癡,所以聲音就愈來愈小,而後慢慢消失。

    「……所以……」薩齊的聲音聽來好冷。「我只是個恰好被你挑上,讓你領略戀愛及初吻滋味的男人?」

    「不是的!」她抬起頭,一張臉是滿滿羞愧的紅。

    「我喜歡你,就是因為喜歡你,才會把這些都告訴你。

    我不想再欺騙你了,我希望映在你眼底的是真正的我,而不是那分虛假。我知道自己錯了,也不敢奢望你原諒我,可是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她哀求地看著他。

    「分手後,至少讓我可以追求你……」

    見薩齊要開口,她又忙阻止。

    「別急著拒絕!我這個人不錯的,雖然不夠溫柔、體貼,又有那麼點粗枝大葉,不過……」她努力想著自己的優點。「我很值得信賴、很忠誠、很……」

    「之晚……」薩齊歎了口氣。「閉上嘴好嗎?」

    她連忙蓋住自己的唇。

    「你喜歡我?」

    她急急點頭。

    「只是喜歡我……」他半自語的說:「我卻愛著你呢!這麼算來,我是太吃虧了。」

    畢之晚的眼張得恁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說你裝成美麗、溫柔、充滿女人味的模樣,可吸引我注意的,卻是那個打死蟑螂還會對著它說話的傢伙。她可以一口喝完半瓶烈酒還面不改色,她可以三秒鐘解決一個大男人,她愛吃,她討厭文藝片,她睡覺會流口水,她怕鬼,她衝動,她不懂接吻……」

    薩齊一笑,接著聲音轉柔。

    「她很可愛,每件事在她眼裡都顯得十分有趣,一片形狀怪異的雲,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她常為這些我從未注意過的事發笑。在我心裡,她並非溫柔、美麗,或充滿女人味,她就是她,一個非常棒的女人。」

    「……你說的是我嗎?」畢之晚懷疑地指著自己。

    「我真的很棒嗎?就算有那麼多的缺點,在你心裡,我仍然是最棒的嗎?」

    然後,她小心翼翼的、像吐氣似的再問:

    「你……是真的愛我嗎?」那語氣中儘是不可思議。

    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著看她。那笑、那眼,早已說的夠清楚了。

    「豈止是蛤仔肉啊!」畢之晚驚訝地摸著他的眼。

    「你眼睛上一定養了兩隻蛤仔王,它們愈長愈大,讓你什麼都看不見了。」

    最後,她下定決心道:

    「我以後絕對不再吃蛤仔。」

    「傻瓜!」薩齊伸手彈她額頭。

    「等等!」她撫著被他彈疼的額。「如果你早就知道我在裝,如果你喜歡的原本就是真正的我,那你為什麼還常常稱讚我溫柔、漂亮?為什麼常說我清純得不可能懂得說謊?」

    「是啊,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呢?」薩齊開始裝傻。

    畢之晚威脅的將雙手掐向他脖子。

    「我說、我說!」

    他笑著把她的手握進自己掌中,眼睫一垂,再揚起時,眼神已轉為正經。

    「我很怕!」將她的手拉向自己心窩,他很誠實地說。「我對你並沒有把握,你對我有感情嗎?你喜歡我嗎?你和我交往,是不是因為我是薩齊?因為我是最年輕的課長?因為我前途無可限量?因為我是許多女人都想得到的黃金單身漢?我不聾、不瞎,當然知道公司裡大部分的女同事用什麼眼光看我、用什麼方式討論我,但我不希望你也是這麼看我,我希望你當我是個人,而非可以對外炫耀的冠冕。」

    畢之晚楞楞地聽著他的心聲。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在乎我,那麼瞞著我一定會讓你有罪惡感,如果我在你心裡真的有份量,那麼一定會選擇誠實的告訴我,我認為你是這樣的人。」

    聲音稍停,笑又染上他的眼角眉梢。他將她的手舉至唇邊,輕輕吻了吻。

    「至於為什麼故意欺負你?因為等你喜歡上我、等你對我說實話,那過程太累、太漫長,我當然得找點娛樂,否則——」

    「你這個人!」畢之晚打斷他的話。「根本一點也不紳士、一點也不完美嘛!明明就是個大壞蛋——」

    薩齊突然低頭一陣猛咳。

    「你沒事吧?」擔心地靠向他,她一面拍著他的背,一面想看清他的臉。「我忘了你——」

    待看到他閃亮的眼,發現自己受騙時,她要躲已經來不及了,薩齊已如一團火似的襲上她的唇……他的舔吻、吸吮,像要把滿腹的情感全傳給她似的。

    直到快喘不過氣來,薩齊才鬆開她的唇,將她緊摟進自己懷裡。

    他粗啞而不穩的開口:「就算我是個壞蛋,也只有你才看得到。只有在你面前,我什麼都不想掩飾,我不想要完美、不想當個紳士,我只想愛你……只要愛你……」

    沉浸在這樣的甜蜜中,畢之晚怎麼也不想移動身體,只想蜷在他懷裡,體會著從未嘗過的滋味。

    「喂,你感冒耶!」處在親密而甜美的氤氳裡,她捨不得地抗議輕嚷。

    「感冒才好。」他又克制不住的親親她紅紅的唇。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個人感冒當然比不上跟情人一起感冒——」

    「你真的很壞耶!」畢之晚咬他。「讓我起來,我去煮點東西給你吃,吃完才好吃藥。」

    薩齊放開她。「你會煮飯?」

    「勉勉強強啦。」她微微笑道。「反正餓不死你,只不過我老媽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是不喜歡我進廚房。」

    她一面朝房門口走,一面說:

    「等你吃完藥我就回家——」

    「不行!」薩齊從床上跳起。「你要放著病人一個人在家?如果我又發饒呢?不行,我覺得我的頭愈來愈痛了……」

    被他的模樣逗笑,畢之晚投降道:「我會留下來,但總得讓我打個電話回家吧!」

    她其實也不想離開他,好不容易兩順心相繫,她有好多話要告訴他,有好多事想聽他說。

    「我在這,你會不會對我怎樣啊?」她開著玩笑。

    「或者我該擔心你不會對我動手?」

    薩齊的眼變得更黑,他看著她,像用眼神親吻著她。

    「別煩惱那些,只要你不想,我絕不會動你。」

    畢之晚臉發紅。「問題是我想啊!」

    薩齊眼一亮。

    「別樂!」畢之晚阻止他。「我想,可是我不能。我爸媽會答應我留在這,但他們絕不會答應我和你『那個』。所以,不能。」

    「真的不能?」

    「我不能背叛他們對我的信任。你自己選吧,我走?或是留下來?」

    「留下來……」薩齊可憐兮兮地回答。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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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53:20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恍惚的夢境中——

    「這個叫薩齊的是誰啊?」

    站在補習班的長廊上,梳著兩條長辮子的畢之晚開口問道。

    來這間頗有盛名的補習班也有三個月了,每週走廊上公佈的成績單上,獨佔鰲頭的總是這個叫薩齊的人,加上課堂上老師們三不五時便提到這位資優生,讓畢之晚忍不住對這個人產生興趣。

    「X中高三的學生,品學兼優到讓人想扁的那款人。」旁邊有人言簡意賅地回答。

    「戴著一副超厚眼鏡,瘦高的像根竹竿,總是一個人悶聲不響的-書,感覺上沒什麼存在感的人。」

    「你們怎麼這麼清楚啊?」畢之晚驚訝地看向兩人。

    「我哥跟他同班。」同學甲回答。

    「我姊跟他是補習班的同學。」同學乙也解釋。

    「聽起來他好像不怎麼受歡迎。」畢之晚半自語地說:「可是他好厲害。」她指向牆上公佈的榜單。「從我進補習班開始,從沒見過他拿第一名以外的成績。」

    「人家父母都是名教授。」同學甲的語氣帶酸。「當然比較會-書。」

    「這跟父母是教授有什麼關係?」畢之晚不以為然。

    「我爸、我媽都是高中畢業,我們家之皓還不是超會讀書的……不說這些,我肚子餓了,你們想不想吃什麼?」

    同學乙低頭看表。「快上課了耶!」

    「我溜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畢之晚匆匆交代完便往樓下跑。

    這間六樓高的補習班,專收國、高中生,國中生的她們佔據四到六樓,一至三樓則是高中生的天下。

    畢之晚一面默記著同學要她買的零食,一面往下衝,卻在二樓樓梯轉角處,聽到樓下傳來的說話聲。

    擔心被老師逮到,畢之晚放輕腳步,先探頭看看情況。

    「——同學這麼多年,借點錢應應急應該不為過吧!」兩個身材高大的傢伙,對著被他們限制住的人吊兒啷當地開口。

    瘦高的人影拿出皮夾,直接拋給前方兩人。

    「你很識時務嘛。」

    「說是識時務,倒不如說討厭麻煩。」低沉的聲音冷靜地回答。

    「本來事情是這樣就結束了。」

    惡人甲將掏空的皮包丟還給他。

    「不過有人要我們好好教訓你一頓,薩齊,」他輕跳地拍拍他的頰。「聽說你惹火了不少人喲!」

    透過那對超厚眼鏡,薩齊的眼仍舊冷得無所謂。

    「媽的!別跟他囉嗦啦!」惡人乙將嘴上叼著的煙往地上一丟。「先打再——」

    「等等!」女孩的聲音清亮的響起。「你們拿別人的錢,又亂丟垃圾,還想打人,這太過分了吧!」

    眾人抬起頭看向樓梯口,只見一個紮了兩條辮子的女孩一臉看不過去的站在那。

    惡人甲、乙好笑的互看一眼,才打發似的開口:「你——」

    畢之晚可沒留在那聽他們說什麼,她快速地走向他們,一腳踩熄還冒著紅光的煙蒂,雙手插腰、凶巴巴地說:

    「你們不知道這樣是很危險的嗎?萬一燒起來……」

    薩齊被她的模樣逗出一聲笑。

    惡人甲乙的反應就沒這麼好了。他們威嚇的低頭瞪她。「這裡沒你的事,再不走,小心——」

    「我一定你們就要動手打人了,對不對?」畢之晚截斷他的話,接著又看向薩齊。「你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媽的!臭小孩!」惡人乙伸手揪向她衣領。「叫你走你是聽不——」

    下一秒,惡人乙已躺平在地,摔成一團漿糊的腦袋根本搞不清發生什麼事。

    「你這傢伙——」惡人甲也撲向她,不過結局卻是落得同樣的下場。

    相扶著起身,惡人甲乙互瞥對方一眼後,惡狠狠地對站在一旁沒事人樣的薩齊道:

    「你小心點,別以為每次都能這麼幸運!」

    撂下這一句話後,兩人便匆匆離去。

    「我是不是替你惹下大麻煩啦?」畢之晚側頭問倚在牆邊的高瘦男子。

    薩齊搖頭。

    「你就是那個薩齊嗎?很會-書的那個?」畢之晚好奇地看他。

    他不發一語。

    「只會-書對身體不好吧,平時也要多鍛煉身體,不然很容易被別人欺負的。」

    畢之晚自顧自地說。

    見他總是不回答,畢之晚沒話找話說:「你要不要吃什麼?我要溜去買東西吃,要不要順便幫你買?」

    男孩只是拿一雙探究意味十足的眼看她。

    「你好像不喜歡說話喔?」畢之晚摸摸鼻子。「那……那我去買東西了。」

    「你頭髮亂了。」他突如其來的開口。

    「又亂了?」畢之晚苦著一張臉將頭上的長辮子拆散。「我媽硬要我留長髮,她說我已經太男孩子氣,頭髮再剪短就會男女不分了。」

    略顯笨拙的紮了個歪一邊的長馬尾,她甩甩頭道:

    「這樣好麻煩喔,做什麼事都不方便,頭又好重——」

    被她的模樣引出一絲笑意,薩齊直起身準備離開。

    「喂!」畢之晚喊住他。「其實你笑起來滿好看的,為什麼硬要裝出面無表情的樣子呢?」

    薩齊回過頭,看了她良久才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畢之晚。」她又粲然地笑了。「我爸希望我像夜晚一樣嫻靜、迷人,可惜我偏偏聒噪得嚇人。」

    眼直視著他,薩齊毫不吝嗇地揚開唇。「我記得你的名字了,畢之晚。」

    待他離開,畢之晚還有些暈眩,她轉身朝樓下走,嘴裡邊喃喃咕咕的:「其實他笑起來滿帥的……」

    那年,薩齊十八歲,在他淡漠已久的心裡,首次有人能留下波紋。

    畢之晚十四。對她而言,與薩齊的相遇只是生活中極小的一段,等她填飽肚子、拎著兩包零食回教室時,這事早被她拋諸腦後,從此不曾再想起。

    午夜十二點,畢之晚被腕表裡傳來的鬧鈴聲吵醒。

    她看看表,呆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得叫薩齊起來吃藥。

    推推身旁的男人,她不自覺的想著方才模糊不清的夢境,像是既陌生又熟悉,像是許久前的一段回憶,只是隨著意識的清醒,夢裡的一切也逐漸消失。

    「薩齊,」她點亮床旁的小燈。「醒醒,該吃藥了。」

    見他還是酣睡如昔,畢之晚調皮的捏住他鼻子,又揪揪他的耳。

    「起床、起床,再不起床我要咬你嘍!」

    薩齊眼還未睜開,笑已染上嘴角。「我醒不過來,你咬我吧!」

    畢之晚當真拿起他的手啃著。

    「錯啦!」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薩齊看著她眸中的笑。「你咬錯地方了。」

    「是嗎?」畢之晚以手肘撐起身子。「是不是得咬這裡?」她湊向他,輕咬著他的唇角。

    薩齊舒服的歎口氣,眼緩緩合上,被動地任由她在他嘴上微蹭,直到感覺她的唇離開,才低下頭銜住她的,不捨地讓吻繼續漫燒。

    「喂!」她推開他,微帶喘息的聲音在夜裡聽來分外曖昧。「吃藥了。」

    「吃你就好了。」摟著她,薩齊癡纏不休。

    一使力將他推倒在床上,畢之晚溜下床道:「我又不是治百病的靈藥,怎麼可能吃了就好?」

    走向房門,她又回過頭。

    「我去弄點東西讓你墊墊胃,你可別又睡著了。」

    「怎麼可能睡得著?」看著她的背影,薩齊低喃。

    一夜忽睡忽醒,眼瞧著她的時候多,閉上的時候反倒少。

    心愛的女人躺在身邊,卻得當個君子,他不信世上的男人有誰處在他這狀況會睡得著的。

    將被褥摟進懷裡,他埋進她的氣息中,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氣。

    一整晚她都睡的很熟,身上穿著他的休閒服,寬大的圓型領總在她挪動時露出她小麥色的細滑香肩,幾次他忍不住的吮吻,卻總吵不醒她,只惹得自己慾火中燒。

    端著熱牛奶及三明治上樓,畢之晚將餐盤擱在几上。

    與他分食著食物,她一面看他,看著看著,就不知怎麼的笑了。

    薩齊詢問的挑起眉。

    「我現在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笨。」她吞下一口牛奶後說。「一直想談戀愛,一直想像別人一樣,處在與情人相依相偎的親密情境裡,所以只要有人提出交往,便忙不迭的答應。只是想不通,我們這一對怎麼就是跟別人不一樣?總是甜蜜不起來,總是看來不像情侶。」

    薩齊靜靜聽她說。

    「現在總算明白了。」畢之晚點點頭。「原來戀愛是要先對對方動心才能談的,單為想愛而愛是擦不出火花的。」

    「這麼簡單的事你到現在才想通?」薩齊賞她一顆爆栗。

    「很痛耶!」一邊撫頭,她一邊倒水讓他吃藥。

    「不痛敲你幹嘛?」

    嘴裡雖然這麼說,薩齊還是伸手替她揉揉頭頂。

    將她圈進懷裡,薩齊咬著她的耳問:「說說你吧。

    從前問你事,你總是支支吾吾的迴避,現在總能說個清楚了吧。」

    更偎進身後的溫暖,畢之晚閉著眼道:

    「我從小到大都被人叫大姊頭,也有人說我是神力女超人,熱愛伸張正義,其實我只是過度衝動罷了。

    我並不是做事循規蹈矩的人,只是遇到看不過去的事,腦裡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自行決定了。」

    薩齊仍是親密地擁著她。

    「之皓總說我做事不經大腦,我覺得他說的一點也沒錯,所以才會不小心就惹上麻煩,或是動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搞錯了,這樣的事太多了。」她揮揮手。

    「說不完的。」

    他在她發上輕輕一吻。

    「就是因為太會惹麻煩,前幾任男朋友幾乎都是為這個原因分手,他們期待的是被保護的小女人,可不是三不五時便捲起袖子扁人的女流氓。」

    她側頭看他。

    「你呢?為什麼會喜歡我?先警告你,我這輩子是做不來小女人的,你別事後才反悔。」

    「我也不要小女人。」薩齊親親她的嘴。「兩個人互相保護不好嗎?幹嘛非得誰保護誰?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直來直往、不同別人的模樣。像你這麼有趣的傢伙,可是萬中選一、可遇不可求的。」

    「還有趣咧!我又不是玩具……」畢之晚皺皺鼻。

    「是玩具才好,我就可以天天把你帶在身邊。」他又親她。

    「薩齊,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內在與外在差很多啊?」

    她突然問。

    「有嗎?」

    「有啊。」她拉著他的手一樣一樣數。「外表看來像個斯文、優秀、人畜無害的精英分子,骨子裡其實壞主意一堆、又好色、又油嘴滑舌、又超會說情話哄人。」

    「這話說出去沒人會相信的。」薩齊輕咬她的頸。

    「我的真面目只有你見過。」老實說,他也是現在才知道自己有這麼纏人的一面。

    「嗚……原來我是被欺騙了……」她埋在他懷裡細聲假哭。

    「誰被騙啦?」薩齊伸出手在她骼肢窩搔著。看她像只蟲似的扭著、笑著,他搔的更起勁了。「說呀!誰被騙了?」

    「你啦……是你啦……」畢之晚笑著求饒。拍手勾住他頸子,她喘笑道:「是你被騙了,被我這千年虎豹母看上……」

    「我可沒抗議。」禁不住誘惑的順勢吻上她,薩齊的吻又甜又深。「嗯……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抗議的……」

    膩在他的輕憐蜜愛中,畢之晚好一會兒才注意到樓下傳來的聲響。

    「等……薩齊……等等……」好不容易把這只水蛭撥開,她豎起耳朵。「樓下好像有聲音,該不會是小偷吧?」

    「不可能——」

    「我下去看看。」她精神抖擻的跳下床。「你別下來,病人只要在樓上乖乖休息就好了。」

    踮著腳尖下樓,畢之晚聽著樓下開關抽屜的聲響,心裡更確定自己的猜測。看清客廳只有一個鬼祟的人影,她輕手輕腳的摸向黑影身後。

    「臭小偷!」嘴裡一吼,手也跟著發難,一個過肩摔便將人摔向軟毛地毯。

    畢之晚一面壓制住他,嘴裡一面罵:「什麼事不好做,居然摸來這偷東西,你——」

    「怎麼了——」陌生的男聲一響,客廳的大燈跟著一亮。

    畢之晚眨了眨眼後看向站在電打開關處的男人,又順著他的視線將眼移向自己身下的——女人?

    「這是——」鴛鴦大盜嗎?

    「爸、媽,怎麼提早回來了?」薩齊微沙啞的聲音揚起。

    「爸?媽?」畢之晚怪叫。

    像是沒看到屋中三人瞪大的雙眼,薩齊走向畢之晚,將呆住的她拉起身。他握著她的手道:

    「之晚,這是我爸媽。」接著又朝另兩人介紹。

    「爸、媽,這是我女朋友——畢之晚。」

    「你女朋友?!」還躺在地上的薩母尖叫。「那你們總裁的女兒怎麼辦?」

    總裁的女兒?畢之晚皺著眉看向他。

    等會兒解釋。薩齊無聲地對她說。

    上前將妻子扶起,薩父不說地看著穿著寬大衣物、短髮散亂的畢之晚。

    「畢小姐,這個時間大概不適合做私人拜訪吧?」

    「沒關係、沒關係,既然來了就隨便坐——」畢之晚完全弄擰他的意思。

    薩齊克制不住的噴笑讓她發覺自己犯的錯。

    「我們是在說你!」薩母氣得臉色由紅轉青再轉紫。

    「我現在知道了……」她尷尬地笑笑。「我不是來拜訪的。因為薩齊感冒發高燒,我才留下來。」接著才慢半拍的解釋。

    「謝謝畢小姐的關心,薩齊看來也沒事了,畢小姐是不是可以——」薩父暗示的看向大門。

    「當然,我先上去換衣服。」畢之晚一溜煙的直往樓上跑。

    「我去看看她。」完全無視父母要求解釋的眼神,薩齊慢吞吞的跟著踅上樓。

    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穿回米色套裝的畢之晚。拉住她的手,他問:「生氣了?」

    「才沒有。」她瞄瞄樓下。「生氣的應該是你爸媽吧?」

    她抱歉地看他。

    「我不是故意把你媽摔出去的,也不是故意惹火你爸媽……」

    「沒關係。」摸摸她的頭,薩齊又問:「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剛打電話要之皓過來了。伯父、伯母好像很生氣呢,你還是好好安撫他們吧。」

    拉著他往樓梯口走,畢之晚頭也不回地交代:

    「你要替我說好話喔!告訴他們我真的不是存心,我只是——」

    薩齊突然站定不走,等畢之晚回頭,才輕輕在她唇上一吻。

    「別擔心,我會解決的。」

    兩人牽著手下樓,畢之晚對面色不善的兩位老人家點點頭,又嘗試的開口:「伯母,對不——」

    薩母由鼻裡冒出一聲哼,直接轉過頭不理她。

    沒辦法的聳聳肩,畢之晚主動走向大門。

    站在門口,她朗起腳尖對薩齊小聲道:「我已經見過你父母,改天換你見見我爸媽。」

    唇輕刷過他頰,畢之晚笑著對他揮揮手後便跑著離開了。

    撫撫頰上的餘溫,薩齊笑得很甜,直到見不著她的背影,他才關上門。

    轉過身,他還來不及說話,母親的尖叫已一路從廚房飆進他耳朵。

    跟在父親身後踱向廚房,薩齊聽著母親不斷地嚷道:「誰……是誰……」

    往廚房瞄一眼,薩齊今天第二次在錯誤的時機笑出聲。

    他看著整個流理台上滿佈的菜渣、蛋液及其它不知名的東西,再看向地板上麵粉堆裡明顯的兩個腳印,當然更沒漏掉洗碗槽裡焦黑的數樣鍋具。

    看這幅像被戰爭肆虐過的景象,實在教人難以相信畢之晚只不過在這裡煮了碗清粥、煎了兩顆荷包蛋、熱過牛奶及三明治。

    他總算明白啦!薩齊笑不可抑地想,換做他是畢媽媽,他也會不准畢之晚下廚的,畢竟她創造出的後果,實在是豐碩的教人難以收拾啊!

    「你到底是從哪找來這種……這種……」薩母氣得找不出言詞形容。

    「絕頂可愛?」薩齊很好心的提供詞彙。

    「是可惡!可惡!」氣得橫眉豎眼,薩母的臉上再不見一絲知識分子的氣質。

    「之晚是公司今年的新進人員,就分配在隔壁課,我們才剛交往不久。」不想再刺激母親,他簡單地解釋。

    「我真不敢相信!」薩母深吸口氣強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怎麼會挑上這種女孩子?租魯又沒腦袋、隨便就動手動腳,還毀了我的廚房……」看來她還十分記恨畢之晚的所作所為。

    「林小姐不好嗎?你們也約會過幾次,應該知道這個女孩子溫柔賢淑,看來就是一副好妻子的模樣,不像那個……那個……」

    「畢之晚。」薩齊提醒。

    「我知道她的名字!」嘴裡爆出怒吼,薩母又急忙控制住自己。「除了她的人,林小姐還能讓你從此一帆風順,你們總裁不是就只有她一個女兒嗎?娶了她,你也不必再當個小課長,直接就升作執行副總裁——」

    「這是誰決定的?」薩齊眉一皺。

    「我和你們部長談過,他說總裁很賞識你,甚至願意把公司交給你。」薩母心情愉悅地說。

    總是如此!

    薩齊不悅地看著母親。

    從小到大,總是擅自替他決定一切,總是費盡心力要他往上爬,卻從不曾問過他願不願意、想不想要。

    從前,他可以無所謂的順著旁人的安排走,可現在卻不行。他已經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已經找到想守護一生的東西,從今以後的人生,他要照著自己的意思去過。

    「媽,」他正經地開口了。「我不可能娶林小姐。」

    兒子從來不曾反對過她的想法,薩母在呆了半晌後,才如夢初醒地驚問:「為什麼?」

    「媽,我們跟林家合不來的。」薩齊嘗試的說服:「你真想跟財大氣粗的人結為親家嗎?你真想要一個知名企業家的獨生女當媳婦嗎?今天林小姐嫁到我們薩家,她要犯了錯你敢指正嗎?萬一我跟她吵架,她回娘家一告狀,那後果我們能承受嗎?」

    薩母開始思考」愈想愈覺得兒子說的沒錯。娶一個在經濟地位上比他們高的人,未來難保不會被他們壓著走,能給兒子一個執行副總裁的職位,自然也有權力收回,不行,這太沒保障……

    「之晚就不同。」他趁機說好話。「她是衝動了點,不過也是一片好心。想想,她一個女孩子呢,卻敢自己下樓抓小偷,今天是誤會,不過萬一真有小偷闖進來呢?沒有之晚、我又生病癱在床上,這個家豈不白白供進小偷口袋?」

    這麼想也對啦。可是,她就是不太喜歡那個畢之晚……

    「算了,這事慢慢再說,明天大家都要上班,還是先睡吧。」薩母作下決定。

    看看母親的臉色,薩齊心中的大石至少放下一半。

    他並不在乎父母反對,但畢之晚會,所以他只好慢慢跟雙親磨。

    打個呵欠,他漫步上樓。想到要爬上冰冷孤寂的床,再想到前半夜床上暖馥馥的人形抱枕,薩齊忍不住可憐兮兮地想——

    要到什麼時候他才能再抱著她入眠呢?!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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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9-27 07:53:5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天氣晴朗,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長方格似的光影,從窗縫中望去,還能看到高而藍的天空。

    薩齊將百葉窗拉起,任近午的暖陽灑了一身。看著天上的藍、看著窗外的綠,心情不知怎的就揚了起來。

    唇上微現笑痕,他想著只隔一面牆的她。

    瞄瞄桌上的電子鍾:十一點五十。他就快能見到她了!為此,唇上的痕更深。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薩齊飄游的心暫時歸位,做出一副再認真不過的辦公樣。

    他稍稍提高聲音道:“請進。”

    “老大。”

    門縫中探進的頭顱屬於課上鬼主意特多的魏良。

    他燦爛的一笑,推開門後便閃到一旁。

    跟著進來的是一個個掛著詭譎笑意的課員,最後那人手上還捧著一個大蛋糕。

    不知是哪個人先開始的,不過幾秒間,原來安靜無聲的課長辦公室內已充滿五音不全的生日快樂歌。

    歌聲中,蛋糕被傳至薩齊桌上。看著雪白的三層大蛋糕上鮮紅的“生日快樂”,他記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想起去年課員們除了大蛋糕外的另一驚喜——脫衣女郎,薩齊心一跳,生怕去年被赤裸裸的女人緊抱不放的惡夢會再次出現。

    警覺地坐直身子,他等著大伙兒把歌唱完。

    “老大,生日快樂!”十幾個大男人齊聲大吼,一雙雙大眼期待地看向辦公桌後的上司。

    “謝謝!”照例帶笑道謝,薩齊看著他們眼裡因此而起的滿足,忍不住沖動地又說了一次:“真的很謝謝你們!”

    “老大,我們有禮物要送你。”魏良代表道。

    來了。“你們太多禮了……”嘴裡應酬地說,心裡卻想著該怎麼拒絕。依他對他們的了解,這次的禮物多半和去年一樣,不同的只是質與量上的差別。

    “老大,你就收下吧!我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的。”

    “是啊!老大,我們今年可是絞盡腦汁耶……”

    像是看出他有意拒絕,一伙人開始七嘴八舌的說服他。

    沒辦法的跟著他們起身,薩齊被動地讓他們拱向第二會議室。

    “我們想辦法把會議室訂下來了,整整一個小時,老大你想干什麼就可以干什麼……”魏良眨著一雙色眼道。

    瞪著緊閉的會議室大門,薩齊無法想像裡面到底被塞了些什麼。

    轉過身,他試著商量:“你們——”

    話還沒說完,十幾個大男人有的開門、有的使力將他推進門裡,最後緊緊關上門、落鎖。

    “老大,你好好享受吧!”留下最後一句話後,大伙兒互相談笑著離去。

    “這些家伙……”伸手捶了門一記,他喃喃咒罵著轉身。

    偌大的空間裡除了U型會議桌外就只有一個女人——一個站在桌旁,張大著眼嘴,一臉驚訝的女人。

    “你怎麼會在這?”

    “你怎麼會在這?”

    兩人雙眼交會,同樣的問句不自覺的冒出口。

    這個薩齊最想見到的女人吶吶地解釋:“澄姐說業務課有個重要的臨時會議,要我過來等著做記錄。”說著眼睛一亮。“你是來參加會議的嗎?澄姐交代有份通知要交給與會人士。”

    接過她手上的牛皮信封,薩齊將其中的一方薄紙拍出,A4大小的紙上只有短短幾個字:

    品名——姓畢名之晚的小女奴一名

    用途——供薩老大尋歡作樂

    提供者——業務一、二課

    簽收人:

    (貨物既出,概不退還)

    PS:附贈醇酒美食,請找貨物領取。

    “好像我捨得退還似的……”看著括弧中的文字,薩齊喃喃道。

    從口袋中掏出筆,在簽收人處簽上自己名字後,他好心的將單據移到探頭探腦的小女奴跟前。

    “這是……”雖然文中每個字她都認得,畢之晚卻花了好一會兒才真正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被賣了?!

    看她滿臉不敢置信的表情,薩齊調笑的將唇湊向她耳邊,輕輕一咬,才道:

    “小女奴,薩老大我肚子餓了,尋歡作樂前,我們還是先用點醇酒美食吧!”

    “醇你個頭!”畢之晚忿忿地推開他。“我非找他們算帳不可!居然聯合起來整我,害我一個人在這裡緊張得半死……”

    澄姐不斷交代說這會議有多緊急、與會的人地位有多高,還警告她一點小錯也不能犯,否則整個業務二課都會被她拖下水。

    結果居然是——

    氣得往門口沖,畢之晚已經開始卷起衣袖。

    “等等!”一把抱住她的腰,薩齊安撫的說:“他們也是好意……”

    “好意?!”

    “之晚、之晚!”見理性攻勢沒效,他開始撒起嬌來。“今天是我的生日耶……”

    “你的生日?”氣憤散去一些些,畢之晚臉上添了些許驚訝。

    點點頭,他繼續道:

    “他們知道我最想要的禮物是什麼,才這樣千方百計的把你弄來,也許想的理由不夠好,可是我卻好高興。”唇貼近她的耳,他的聲音像濃濃的巧克力。“我好高興他們把你送給我……”

    渾身竄過一陣酥麻,畢之晚無力的靠向他,此時腦中再沒有任何找人算帳的念頭,有的只是他的甜吻。

    任由他的唇從耳移到頸,任由他挑逗的親吻她的嘴角,她在昏眩中半帶嬌嗔地說:

    “可是他們說我是你的小女奴耶……我才不想……

    不想……”投降的主動吻上他的嘴,她無意識地說完——“當女奴……”

    “我……不介意顛倒立場。”在吻與吻間,他困難地回答。“我可以當你的奴隸,畢老大,我巴不得你快點蹂躪我……”

    唇還貼著他的,畢之晚因他的回答而克制不住的笑出聲,整個人投進他懷裡。

    她想著他的人、他對她的一切,心裡就又忍不住的感謝起“蛤仔之神”。

    感謝你蒙住了他的心,讓他在世上千千萬萬的人中,偏喜歡上我這種型的女生。感謝一切讓我們相識且相愛的元素……

    “薩齊,”捧著他的臉,畢之晚很認真、很認真地說:“我好愛你!還有,”像又想起什麼,她再補充。

    “祝你生日快樂!”

    眼裡的深情濃得幾乎可以摸得到,他孩子氣的握住她的手。

    “如果我天天過生日,你是不是可以天天說愛我?”

    畢之晚沒有回答,只讓唇靠向他、只讓帶笑的吻相溶……

    “我肚子餓了。”

    昏暗的會議室裡,薩齊擁著畢之晚依偎在宛如情人座的桌底。心靈上雖然滿足得讓他連動都不想動,但餓了好一會兒的肚皮卻頻頻抗議。

    “紙條上說附贈了食物的。”咬咬她的耳,他說。

    “畢老大,快把食物交出來喂喂你快餓死的奴隸吧!”

    “食物?澄姐只交給我一箱會議上要用的——”

    聲音戛然而止,畢之晚將一旁的小紙箱拉過來,急急拆開,箱裡果然不是什麼研發部研究出的新產品,而是各式冷盤、濃湯、硬面包,加上上等香擯一瓶。

    伸手捏了塊牛肉片人口,薩齊滿意地點點頭。“很不錯耶!”

    取著撿了塊雞胸肉,畢之晚吃完後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手指頭。

    “看在這些東西的分上,我決定原諒他們了。”繼續將食物塞進嘴,她邊咬著邊大聲宣布。

    “原來我還比不上這些東西……”嘴裡雖然委屈地念著,薩齊仍不忘服侍她,替她將愛吃的蝦子剝殼、蟹螯裡的肉剔出。

    看她吃得心滿意足的模樣,他笑得比她還開心。

    吃的有八分飽了,畢之晚才注意到那喊餓的人根本沒吃下什麼,所有好吃的他全喂進她肚裡,心裡一暖,她捻起肉片喂他。

    “你也吃啊,別光顧著喂我。”

    就著她的手吃下肉片,薩齊故意嚙咬著她的指,看她又笑又躲的,他又舔舔唇,裝出一副色兮兮的模樣。

    “好吃、好吃!我還想吃別的地方……”

    “色魔!”將埋向她頸間的色豬頭推開。

    畢之晚拿起香擯與開瓶器,可卻遍尋不著杯子。

    “他們好像忘了放酒杯……”

    “不需要。”

    薩齊開了酒,接著對著瓶口喝口金黃酒液,看畢之晚一臉搞不清狀況,他直接拉過她,嘴對嘴的給她個深吻——當然,酒也順道渡了過去。

    “這樣喝就好了。”舔舔她嘴角的香甜酒漬,薩齊補充。

    一瓶香擯就這樣去了一半,到最後接吻的時間愈來愈長,那半瓶香擯卻再也沒人記得去動。

    “不……不行……”被壓在身下的人困難地喘息,將撫在胸口的手拉出,他勉強的抗議:“不能再接下去了,之晚……”

    “為什麼?”初識情欲的美好,她無法自制的啃咬著他的頸,手不自覺的在他胸上及腰側撩動;聽他粗重的喘息及呻吟,她就覺得整顆心充滿自得。“你不喜歡嗎?”

    “我該死的太喜歡了!”嘴裡喃喃咒罵,薩齊的手又鑽進她的裙底,輕撫著她的臀,聽到她回應的低鳴,他又急急將手抽出。“之晚,現在時間跟空間都不對,你真想我們的第一次發生在這嗎?”

    “我不想啊……”畢之晚看著他,接著唇又貼上他的。“可是我沒辦法不吻你、沒辦法不摸你……我一定是喝醉了,誰叫你要灌我喝香檳……”

    “騙人……”又沉醉在她的吻裡,薩齊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麼。“那天是誰喝下半瓶烈酒還面不改色,香擯怎麼可能灌得醉你。”

    “好吧!”最後再親親他,畢之晚翻個身離開他。

    看他凌亂的外表,她的眼裡又滲進些許情欲。

    “薩齊,”她歎了口氣。“我好喜歡吻你喔……這樣說會不會很不知恥?我是不是應該矜持一點?”理智稍稍回升,畢之晚偏著頭問:“我是不是不應該壓倒你?是不是該被動一點?”

    “我喜歡被你壓倒。”靠向她仿佛克制不住的又要吻她,薩齊在最後一秒將自己的身體拉回。“只是男人的身體構造有時候是禁不起女人主動的,”他尷尬地瞄瞄下半身,接著又帶著希望的勸誘:“不如我們下午請假,回我家去讓你好好的誘惑——”

    “你想得美!”

    對他扮個鬼臉,畢之晚開口正要繼續說話,門口處卻傳來開鎖聲。

    “總算來——”話還沒說完,薩齊的巨掌已經捂住她的嘴,順道將她已經站起的身子拉低,暗示的看看彼此見不了人的外表,又看向地上還未收拾的食物殘渣,他無聲的開口——先收拾干淨再說。

    畢之晚點點頭,手急忙扣起散亂的襯衫前襟,再將皺成一團的裙子努力拉平。

    當開始耙梳一頭亂發時,某個熟悉的聲音卻響起了。

    “課……課長,你到底找我到這來做什麼?”細微的女聲裡有著掩不住的顫意。

    “來做什麼你會不知道嗎?”男人的聲音裡滿是淫邪的笑意。

    “我……我是不得已才……課長,你放過我吧!”

    “干嘛!別人可以摸,我就不能摸嗎?敢去做雞就別在這裝聖女!”

    畢之晚眉一皺,悄悄從桌縫間望去——雖然室內昏暗,她仍能認出說話的人是色魔課長及孫珍珍。那死禿頭將孫珍珍困在角落裡,一雙手在她身上滑動著。

    被這幅景象氣得冒火,畢之晚差點就要沖出去,如果薩齊沒在最後一秒拉住她的話。

    回頭死命瞪著他,薩齊只是搖搖頭,示意她繼續聽下去。

    “我……我沒有做……做……”孫珍珍抖著聲音道。

    “陪酒跟做雞差不了多少啦!”故意讓身體緊貼著她,張課長色迷迷地說。“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不過公司可不會因為這原因就允許你在那種地方打工。”

    見她蒼白了臉,他又好心道:

    “只要你照我的話去做,我就不把這件事呈報上去,怎樣?我這個人夠善良了吧?”

    “你……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富雄的總經理手上有一筆上億的生意,只要你陪他一晚,他就答應把這筆生意交給我們。上億呢,瞧瞧你身價多高!”接著張課長半自語的念著:“有了這筆生意,這個月的業績我就不會再輸給薩齊,讓他踩在腳下這麼久,現在也該輪到我顯顯威風了吧!”

    “我……”

    “你什麼你!”他威脅的逼近她。“你可要想清楚,我只給你兩條路,乖乖去陪人家一晚,或者被公司掃地出門,你選什麼?”

    像是篤定她絕不敢反抗,張課長用那只肥膩的油手抬起她的下巴。

    “就這麼說定了,後天晚上十一點,XX大飯店,你只要跟櫃台說要找一位王先生就可以了。”

    看她臉色十分難看,他又拍拍她的臉。

    “干嘛裝出那副可憐樣?在我課上你也不是第一個做這種事的人,老實說,做上癮的人還大有人在呢!”

    說完哈哈笑著推開門離去。

    室裡一片靜謐,孫珍珍靠著牆低著頭的模樣,像被壓力壓得變形的塑像。過了好一會兒,她吸吸鼻、抹抹頰後,也離開了。

    將嘴上的大手挪開,畢之晚氣呼呼地對薩齊道:“為什麼不讓我出去好好教訓色魔課長?”

    耙梳著自己的一頭亂發,薩齊一面站起身一面問她:“你想怎麼個教訓法?”

    “當然是海扁他一頓!”她開始摩拳擦掌,很凶惡地說:“我已經忍他很久了,像他這種男人——”

    “打他一頓之後呢?”收拾好地上的雜物,薩齊打斷她的話。“他還是二課的課長,你同事還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打人的你被踢出公司。”

    “難道就這麼算了嗎?我沒辦法裝作沒聽到這回事……”

    拉她起身,薩齊替她將衣服都理整齊了,才一手抱著裝食物的小紙箱、一手牽著她的手走出會議室。

    “我有法子。”

    “真的?”畢之晚興奮的反手扯住他。

    “前提是你得把這件事完全交給我,絕不能插手、也不能找張課長的麻煩。”

    他怕她一沖動會傷了自己。

    點點頭後,畢之晚迫不及待地問:“你要怎麼解決這件事?找他單挑嗎?還是撂狠話要他別動珍珍?需不需要我幫忙?”

    走到業務二課門前,薩齊低頭親親她的額。“這件事我會替你辦好,你就別擔心了。”

    離開她前,他再次叮嚀。

    “記住,別插手、別找他麻煩。”

    後來,事實證明一再的叮囑除了在她心裡添上罪惡感外,根本無法止住她沖動行事的本性。

    耳裡聽著老色魔不斷發飆,畢之晚的火氣也不斷往上沖。

    她真不懂世上為什麼會有這種人,明明是自己犯的過錯,卻一古腦的全推到別人身上?當初獨斷獨行、匆忙下決定的明明是他,現在卻又說別人沒腦袋、不會想、送上的資料狗屁不通。

    她更不懂大家為什麼全默默的讓他罵,為什麼沒人跳出來指正他?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事?這麼明顯的錯誤為什麼看不出來?公司到底請你們這些人來干什麼的?全是些沒用的廢物!”

    “是誰連會議都做得參加?是誰不聽我們的意見執意與尚藍簽約?是誰——”

    控制不住的爆出聲,畢之晚才說了兩句就被身旁的人掩住嘴。

    “對不起,之晚身體不太舒服。”

    葉澄匆匆道完歉後便挾著她躲到茶水間去。

    “你瘋了!畢之晚,當面沖上老色魔,你不要命啦?”

    “我不懂,根本就不是大家的錯,為什麼還要乖乖挨罵?搞錯廠商的明明是——”

    “長大點吧,之晚。”葉澄拍拍她的肩。“你已經是出社會的人了,不是天真的蠢學生,難道沒人教過你嗎?上司是不會犯錯的。”

    畢之晚的雙眼透著迷惘。

    “你不過是個小職員,哪兒來的後盾跟他鬧?跟他說道理?你以為他會聽嗎?告訴你,所謂的道理是站在權勢那一邊的,反正他愛罵就罵,你就當他放屁嘛,風一吹也就沒了,忍一忍嘛!”

    “這就是你所謂的長大嗎?”畢之晚分不清自己是生氣還是傷心。“被罵忍一忍、被摸也忍一忍,明明就是對方的過錯,為什麼還要忍氣吞聲?為什麼犯錯的人可以在那耀武揚威,沒做錯事的人反而要忍著委屈?”

    “你不想忍?可以,去跟他硬碰硬啊,我保證你明天就被踢出公司大門!”葉澄也火了。

    “可是錯的明明是他,為什麼他的上司都看不出他是這樣的人?難道我們不能想想辦法——”

    “你沒聽過嗎?官官相護,老色魔在公司裡後台硬得很,想動他?等你官升的比他大再說!你自己待在這好好想想吧!”說完便轉身離開。

    靠在流理台上,畢之晚只覺整個腦袋一片混亂。

    兩個小時前在會議室見到的一切,及方才色魔課長推卸責任的嘴臉,在她眼前不斷放大,而薩齊要她別插手的聲音便隨著影像的放大不斷縮小。

    她實在氣不過,難道沒什麼方法可以把色魔課長趕出公司嗎?澄姐說他的後台很硬,可要是真的發生大事,再硬的後台也會垮的……

    什麼樣才叫大事——逼下屬進行色情交易?

    突然,竄進腦裡的主意讓畢之晚差點興奮得跳起。

    她有辦法了!後天晚上十一點,XX飯店,所有的一切都賭在那天了。

    至於薩齊……

    呃……她也不算插手、也不算找麻煩,只是想代孫珍珍去赴個約會,這樣……

    應該不算違背他的交代,不是嗎?

    而且一向靠拳頭的她難得用了腦袋,薩齊知道應該會替她高興的……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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