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304|回覆: 8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汪孟苓】永不停止的歌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3C商品達人勳章 流行教主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時尚教主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婚姻專家勳章 幸福家庭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正妹貼圖區主題分享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模型怪怪貓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會員榮譽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16-9-27 08:06:1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內容簡介:

彷彿
有些憂傷可以忘記,
有些錯誤可以原諒;
一手握著詩,
一手握著夢,
編織成無悔的歲月。
追尋今生的最愛,
冥冥中是你……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3C商品達人勳章 流行教主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時尚教主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婚姻專家勳章 幸福家庭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正妹貼圖區主題分享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模型怪怪貓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會員榮譽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16-9-27 08:07:1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佳佳大飯店。

    沈曼雲推開光可鑒人的玻璃大門,優雅地走了進去。

    她是那種第一眼就能讓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吸引了飯店內不少注目的眼光。她的外表比她實際的年齡二十三歲顯得略大了些。倒不是她長得比一般其他女孩高,或是比她們會妝扮,而是她那股沉靜、內斂的氣質,使她有別於那些青春、稚嫩的天真少女。其實,她的身高不超過一百五十八公分,粉紅色的連身針織套裝,襯托出她嬌小而勻稱的身段。及肩的長髮束在腦後,使她分明的五官更為突出、搶眼。

    她有吹彈可破的雪白肌膚、晶亮的明眸、小挺的鼻樑、殷紅的櫻桃小嘴,組合成一張具有中國傳統古典美的動人臉龐。她是這家飯店的常客,經理一看見她立即微微地頷首。「沈小姐,賀先生在二樓A餐室。」「謝謝。」她的嗓音溫柔婉約,一如其人。

    曼雲對著經理微微一笑,轉身步上二樓。

    她緩緩拾階而上,心裡好奇地猜測,姐夫到底有什麼事這麼緊急,掛一通電話給她,以開玩笑的口吻,限她十分鐘之內趕到。她禮貌地輕叩A餐室的門兩下,推門而入。

    「你遲到了八分鐘。」

    賀夢凡佯裝不耐地對他小姨子搖首,眼中卻掩不住他慣有的笑意。

    這裡除了她姐夫,還有另外一個男人,此刻正以極感興趣的眼光端詳著她。曼雲討厭那種眼光,故意忽視他的存在,注視著賀夢凡。「姐夫,你難道不曉得,待會我得代你接待成德企業的總經理?我在辦公室忙得不可開交,你一通電話,我就放下所有的事,沒命地趕來這裡。」她的話中含有指責意味,聲音卻仍然是柔和的。

    「算我錯了。」

    賀夢凡笑了。

    即使認識他十年,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十年,曼雲對他這種笑容,仍如十年前初見面時一般,毫無抵抗能力。她忍不住回以一笑。

    陌生男人開口道:「其實是我的錯,是我死皮賴臉的,一再拜託夢凡,他才肯將他最疼愛的小姨子介紹給我認識。」張志中邊說,邊挾了尾大蝦放在曼雲的碗中。

    「謝謝你,張先生,我吃過了。」她動也不動。  「張先生?何必那麼見外,我都已經直呼你芳名了,你可以叫我志中,或者—一」他自以為幽默地接口「或者喊我中——」

    他說罷,誇張地仰頭大笑。

    曼雲愈來愈無法控制她的情緒,姐夫,我回公司去了。  賀夢凡只是看著她,眼中仍帶著他慣有的笑意。

    張志中倒急著留住她。「急什麼,你姊夫答應下午放你假,讓你陪我好好玩玩。」曼雲嚴肅地直看著他,「我是我姊夫的秘書,公事上我聽他的,而這件事不是公事。」她轉而看向賀夢凡,「他答應的,你不妨叫他好好陪你。」

    她說完,轉身就走。曼雲步下樓梯潮著飯店經理微微一笑.雖然她心中氣得要命,但臉色未變,並且還能顧及禮貌。她是個相當善於隱藏情緒的女孩,只有她緊捏著皮包的手,洩露了她的憤怒。曼雲步出玻璃大門,正準備舉手招計程車,握著皮包的手臂卻被人拉住。她惱怒地想,如果張志中膽敢追出來糾纏不清,她一定要當場給他難看。然後她發現,那是雙熟悉的大手。

    「姐夫,你太過分了!」

    曼雲回身瞪著他,而他臉上沒有歉意,沒有急切,只有大大的笑容。

    曼雲又發難「這已經是第四次發生這種無聊事,我記得上回我已經鄭重地『要求』你,別再對我做這種事。」賀夢凡無辜地聳聳肩;「你不能怪我,誰教你長得那麼漂亮,我的朋友、我生意上的客戶,每個人都知道我有個標緻的小姨子。」曼雲不滿地回嘴;「你可以拒絕的。」

    他還是在笑,慢吞吞地說;「其實。偶爾為之還滿有趣的。」

    「有趣?」

    曼雲不悅地白了他一眼,那對她是種虐待,他卻覺得有趣。

    他勉強收住笑容「OK,OK,別生氣,我只是看到我最溫柔的曼雲,對追求她的男人不假辭色的『潑辣』模樣,覺得好新鮮,很少事情能把你氣成那樣。」「潑辣?我有嗎?」

    他猛點頭。

    曼雲可不依「我覺得我剛剛算是相當客氣的了,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不開口罵他幾句。」「還說你不潑辣。」他逗她。

    曼雲忍不住笑了,她根本無法對他生氣太久,「至少我掩飾得很好,不是嗎?」「才怪,我看這個客戶跑定了!」

    他嘴裡這麼說,神情所表現出的卻是毫不在意,曼雲卻不。

    她秀眉微蹙,「姊夫,對不起——可是我真的無法忍受他。」

    「我知道,我知道。」

    他連連點頭,安撫她:「客戶固然重要,但你更重要;如果他真的沒風度到無法接受你的拒絕,不再跟我們做生意也罷了。」曼雲心裡暖烘烘的,夢凡真的對她好極了。

    他說她比公司的生意還重要,她真的在他心中佔有這麼大的地位嗎?

    或者,這只是她安慰她的方式?

    曼雲衷心希望是後者。

    她柔柔地一笑,促狹道:「如果生意搞砸了,也是你的錯,誰讓你無聊地想做月下老人。」「是,是,我的錯,這樣好了,我帶你到你最喜歡的梅園餐廳吃飯?」

    他在曼雲回答之前接口道:「別忘記我你吃過了,我太瞭解你了;一忙起來,你可以做到廢寢忘食的地步。」「誰說我要拒絕了,我今天準備點他們店裡最貴的菜,好好敲你一頓。」曼雲俏皮地一笑。「我真的像你說的,是全天下最無聊的人,好心好意替你介紹男朋友,卻落到這種下場!」夢凡搖頭歎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曼雲也跟著笑,「你活該。」

    夢凡道:「你在這裡等一下,我車停在前面轉角,我去開過來。」

    「嗯。」

    曼雲目送著夢凡邁著自信的步伐漸行漸遠,她陷入自己的冥想來中。

    她忍不住羨慕起姐姐,能遇到像夢凡這樣的男人。

    他是標準的美男子。

    挺拔的身軀、英俊的面容,很懂得如何裝扮自己,他給人的印象常是玩世不恭的富豪公子。但在曼雲眼裡,他是個既成熟又不失赤子之心的完美男人。

    這不是說他沒有缺點,只不過曼雲相當能夠包容他的缺點。

    基本上,他與姐姐曼青在個性上十分相契合,莫怪乎他們相識短短三個月,即閃電結婚,曼雲倒也不太過驚訝。曼青和曼雲無論在長相或性格上,完全是南轅北轍兩個極端。

    大她十歲的曼青是個亮麗、開朗、活潑的漂亮寶貝,永遠是人群中最活躍的一個。而曼雲的個性則是內向、害羞,簡單地說,是個對自己極沒有自信的女孩。曼青對曼雲來說,就像是個母親。

    曼雲出生不到三年,母親即撒手西歸,工作忙碌的父親無法全心全意地照顧她,這個艱巨的工作,就落在年僅十三歲的曼青身上。曼青疼她、愛她,完全以她的需要為前提,給了她欠缺的母愛。

    十年前,父親又因病過世,曼青成了她在這個世上惟一的親人,她們姐妹倆相依為命,堅強地活下去。她對姐姐的感情之深,無法訴之以筆墨、言語。

    當時,甫出校門的曼青幸運的考進大華企業,幸運地認識那時在父親公司實習的資夢凡。當曼青第一次介紹他們見面時,那時才十三歲的吳雲就立刻喜歡上他.他的明朗、幽默,祛除了曼雲的害羞及不自在。

    三個月後,夢凡和姐姐在眾人的祝福下,步上紅毯的另一端。

    曼青當然不捨得丟下曼雲一個人生活,所幸在賀家父母及夢凡的堅持下,曼雲跟著姐姐一起住進賀家。不僅夢凡對她好,賀家父母——貧叔及芳姨也將曼雲當成女兒般地疼愛。這是曼雲第一次享受到真正的家庭溫馨,賀家對她來說,是恩重如山。

    夢凡和曼青相當恩受,即使他們偶爾會吵吵嘴,但總是很快地雨過天晴,感情變得更好。結婚的第四年,曼青順利地產下—女,取名小仙。

    小仙像是從天而降的恩寵,博得了每一個人的疼愛。

    如果這麼幸福、完美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

    只可借,或許他們幸福讓老天爺嫉妒,不幸開始降臨他們身上。

    災禍是始於五年前,賀叔因肺癌而辭世;公司的重擔立即落在夢凡的肩上。夢凡一時還不能自喪父的哀傷中復原,公司的業務立即受到影響,那時多虧了精明能幹的曼青,給予丈夫精神鼓勵及生意上實質的幫助,公司才上了軌道。  然而,更不幸的是曼青又因為車禍去世。她是在一個醉酒司機肇禍下命喪黃泉,留下曼雲、夢凡、芳姨及年僅五歲的女兒小仙而去。最後.強迫她堅強起來的,是病弱的芳姨及陷人喪妻、喪母之痛的夢凡和小仙。那時曼雲還在大學裡讀書,但她立即利用課餘時間,到公司接手姐姐姐的工作,幫助夢凡處理業務。現在,她已經畢業一年了,更是將全副心思放在公司及賀家。  最苦的日子,已漸漸遠離他們。曼雲相當滿足於目前的生活,她喜歡為他們付出,他們充實了她的人生。她不像一般女孩,只曉得打扮,只曉得玩,只曉得談戀愛。追求她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但沒有一個比得上她心目中最完美的賀夢凡。  她對姐夫的感情已從最初的崇拜,到無法克制的愛幕。曼雲並非想取代姐姐的地位,她只是想就這麼看著他們,照顧他們一輩子。她告訴自已,只要能如此她就應該滿足,但如果她肯對自己誠實。她想要的不只這些。不過,夢凡一直對她中規中矩,像對待自己的妹妹一般;難道,他還沒發現,她已經長大了嗎?曼雲也曾想過,姊夫不過三十五歲,他沒有義務替姊姊獨身一輩子,那太殘酷了!可能有一天,夢凡會再遇上一個如姊姊般,能令他心動的女人,或許他會有再婚的打算,到時,她將如何自處?她不以為自己能忍受得了。光想到這種可能,曼雲已感到心痛.她只能衷心地希望,現在平靜的日子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林淑芳輕拍懷中的小孫女,發現她已經完全睡熟了。

    「可憐的小寶貝!」

    她一陣心酸。

    小仙自己一個在房裡睡覺,林淑芳在廚房裡忙,她忽然聽見小仙嚶嚶哭泣,並且不斷地喊著要媽媽。曼青已走了兩年,可憐的小仙,小小年齡就失去了母親。即使有了奶奶、爸爸及阿姨的疼愛,也無法彌補她最需要的母愛。小仙方才一定是夢見了曼青,林淑芳趕到房裡,只見她坐在床上,小小的臉蛋涕淚縱橫。林淑芳趕緊抱起小仙,柔聲地安撫她。小仙才又在她感到  安全的懷抱裡入睡。林淑芳一方面怨恨上天奪走曼青,但另一方面,她又感謝  上天將小仙留下來。曼青出事的那天,原本計劃帶著小仙一起出門,沒想到小  仙臨時肚子痛,才留在家裡陪奶奶。如果小仙那天和曼青在一起。

    林淑芳不敢去想像那種結果,她知道,如果上天殘忍地同  時奪走她的媳婦及孫女,她絕對會活不下去。看著懷中的小人兒,她不由自主地將她摟緊了些,好似怕  她若是一鬆手小仙會突然自她眼前消失一般。曼雲走進房門,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林淑芳抬頭看見曼雲,才不甚自在地放鬆些她緊抱著小  仙的手。

    曼雲走向芳姨,略彎身凝視著她懷中的小仙,發現她的小  瞼上有殘留的淚痕。「小仙怎麼了?」曼雲心疼地問。

    林淑芳將小仙抱回床上,細心地替她蓋妥薄毯,示意曼雲  離開房間。

    她們在客廳落座。

    林淑芳輕歎道:「小仙又夢見了曼青。」

    曼雲喉嚨一緊,心疼地說不出話來。

    林淑芳安撫地輕拍她的手;「別太擔心,我們挽回不了曼  吉已死的事實,只能夠盡我們所能,把全部的愛給小仙。」曼雲只是點頭。

    「曼雲,你今天好像回來得比較早?夢凡呢2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林淑芳岔開話題。晚上我和姐夫要出席工商交誼的餐會,我是回來換個衣服,他還有點事,晚一點會回來接我。」「那別再耽擱了,去洗個澡,換件漂亮的衣服,嗯?」林淑芳催促曼雲。曼雲牽掛著小仙,小仙是姐姐留給她的,她愛她甚於一切。

    「芳姨我想留在家裡陪小仙,還是要姐夫請黃秘書陪他一道去好了。」

    林淑芳搖頭:「我知道你疼小仙,我會好好照顧她,你還是陪夢凡去吧,看著他別讓他喝多了,有你我才安心些。」「嗯。」

    芳姨如此說,曼雲只得點頭。

    餐會上。

    佈置高雅的寬敞會場上滿是衣香鬢影,刻意妝扮過的男男女女。

    他們三三兩兩,一小群,一小群地自成一個團體。

    這種聚會名義上是放鬆平日過於緊張的情緒,增進工商界的團結、和諧,然而,實際上,這卻是商談生意的好場所。不知道有多少生意,都是在這裡成交的。

    曼雲手中端著一杯雞尾酒,獨自穿梭於人群中。

    她不斷對熟識的人點頭招呼,偶爾還停下來和人閒聊兩句。

    表面上,她一如平常,其實根本是心不在焉。她不斷在人  群中搜索夢凡挺拔的身軀。方纔,她和夢凡與幾位有生意往來的客戶,洽談增進合作的可能,然後,曼雲上了趟化妝室,出來就不見夢凡的人影。曼雲環繞了會場一周,仍找不著他。

    她無奈地找了個僻靜角落落座,剛坐下,發現眼前站了條人影。

    她第一個直覺是夢凡終於出現了。一抬頭,卻發現是她不願意見到的人。「嗨,曼雲。」張志中一手插在褲袋中,露出他自以為瀟灑的邪笑。

    曼雲暗咒自己的霉運。

    他往她身邊一坐,「我們兩個真的很有緣,整屋子的,我一眼就看到你,可見你真的是個相當特殊的女人。」他的甜言蜜語取悅不了曼雲,只是更加地引起她的反應.他直勾勾地端詳著她「我發現你活好少,你一直都這麼沉默寡言嗎?還是只有在面對我時?」「失陪了。」

    曼雲站起身就想走,張志中卻不客氣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曼雲冷冷地看著他:「張先生你有什麼權利這麼無禮地攔住我?」

    曼雲有個溫柔、和順的外表.實際上,她卻有個從不違背自己心意的固執脾氣。張志中家境富裕,養成了高傲的個性,一向自以為風流倜儻的他,哪裡能承受女人的拒絕.「你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縱的遊戲?」

    曼雲懶的理他。

    他又說:「你要知道,這種把戲要懂得適可而止,尤其是對我。」

    曼雲甚至沒有抬高音量,只是不溫不火地冷聲道:「你盡可以放心,不論我想要什麼把戲,對象都不可能是你。」張志中氣得咬牙切齒,箝制曼雲的大手不覺加重了力道。

    他瞪著她:「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囂張的女人,你真的以為你是他媽的仙女下凡?」他果然是這種男人,一遭到拒絕,即沒風度地露出他無禮、粗魯的本性。曼雲忍住手腕上的疼痛,漠然道「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但起碼,我有選擇同伴的權利,請你放手。」「你」

    「放手,我相信你不會想成為眾人譏笑的對象。」

    張志中環眼四周,發現已經引起了幾個人好奇的注目;沈曼雲是個難纏的女人,她極可能會不顧一切地當場給他難堪.他可丟不起這個臉。權衡輕重的結果。他緩緩地放開她的手。

    手獲釋放的曼雲轉身就走,但他惡毒的話語仍然傳進她耳裡。

    「我不會再和賀夢凡做生意,有一天大華倒了,你再發揮你最大的魅力,去安撫你那寶貝姊夫。」曼雲走到會場的另一側,遠遠避開張志中那可惡的男人。

    超強的冷氣發揮不了作用,曼雲又覺得滿室是嘈雜的人聲,污濁的空氣,她有種窒息的感覺。尤其她隱隱抽痛的額際,使她無法在這個屋子裡多待一分鐘。

    她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沒命似地逃出去。

    外面是一個相當人工化的大花園,夜晚清涼的微風,終於稍稍舒解了她內心的煩躁與不適。曼雲刻意選了個幽靜的角落,害怕張志中陰魂不散地跟了過來。

    她在一片樹叢後的鐵椅一坐下,深吸了幾口清新的空氣。

    她擔心小仙,又遇上討厭的張志中,真想立刻離開這裡,卻偏偏怎麼也找不到夢凡。起初,曼雲以為是她的錯覺,但當她略偏頭,果然發現樹叢另一側的磚道上有愈來愈清楚的腳步傳來。她相信自己被樹叢遮掩得十分安全,來人絕不可能輕易地發現她的存在,所以也放心地坐在原處。漫步而來的是一男一女。

    然後,曼雲驚訝地發現到,那是夢凡帶著笑意的清亮嗓音及伴著女人銀鈴般的輕笑聲。曼雲猶豫不決她是否該現身。

    她聽見夢凡慇勤地問「想不想在這坐一下?」

    那女人立即應允:「好啊。」

    他們就隔著樹叢,坐在曼雲身後的鐵椅上。

    夢凡笑道「花前月下,又有美女相伴,真的是人生一大樂事!」

    曼雲僵坐在椅中起不了身。

    那女人也笑道:「彼此,彼此,你是個相當迷人的同伴。」

    「這麼說,我如果開口邀請你,你或許會考慮明晚和我一起吃飯?」

    「如果?你的意思是,你還不確定是否要提出邀請?」

    「瞧我,真是失禮,我現在正式向你提出邀請,許小姐,  我是否有幸明晚和你共度浪漫的夜晚?」「不過,我倒是有個小小建議。」

    「洗耳恭聽。」

    她輕笑道「我想我們認識已足足半個小時,而且又訂下了明晚的約會,或許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否則會顯得生疏。」「燕蓉,相當好聽。」他呼喚她名字的語氣相當輕柔。

    「夢凡,你的名字也不差。」曼雲再也聽不下去,她試著不發出聲音的以最快的速度奔離那裡。她跑到人工湖的假山背後才停了下來。

    她站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

    怒瞪著消失在厚重玻璃門外的沈曼雲,怒火中燒的張志中忍不住連聲詛咒。他突然有個邪惡的念頭,想追出去戲弄、才識她一番,但他來不及行動,突然有個喚住他。張志中回頭看向來人,他計劃受阻原本已懊惱不已,何況叫住他的,是他一向不喜歡的人。邵齊是他朋友方嘉宏的表弟,求學時代也常在一起玩,可是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他;只因為他總是一夥人中最出色、最吸引女孩注意的人。在他虛榮的自尊心作祟下,他一直否定他的一切。

    邵齊或許是長得還不錯,但論家世、背景,張志中認為他是根本毫無資格和他相提並論。「志中,這是我朋友趙明山。」

    邵齊身旁還有一個同伴,張志中淡淡地點了一個頭。趙明山熱忱地一笑「我和幾個朋友合夥搞了個成衣廠,我曾在這種場合中見過張先生幾次,還記得嗎?」張志中聳聳肩,不客氣地說「沒印象。」

    趙明山不以為忤地微微一笑。

    邵齊端詳著張志中陰沉的臉色:「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我剛才好像看到你和一個女人發生爭執。」張志中從容不迫地扯說「沒什麼,你知道的,我被女人糾纏慣了。」

    「她糾纏你?」邵齊的口氣充滿懷疑。

    張志中點頭。

    趙明山卻接口說「不像嘛,剛才我看見的是你強拉著她,她好像急著走開。」他在說這些話時,臉上的表情全然是一副就事論事的模樣,而沒有半點諷刺的意思,卻仍教張志中氣得咬牙切齒。「她當然急著逃開了,我識破了她低級的交際手腕。」張志中不惜以誣蔑他人來自圓其說。「怎麼回事?」趙明山一臉好奇。

    邵齊也瞅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張志中睜眼說起瞎話「你們知道大華企業的賀夢凡吧?  曉不曉得他是以什麼手段做生意的?」趙明山道:「我曾經和他做過次生意,他做人滿乾脆,滿有  信用的。」張志中冷哼一聲:「剛才那女人是賀夢凡的小姨子,他不  知道利用她的美色做了多少筆生意!」「相當嚴重的指控。」邵齊評論道。

    張志中愈想愈火:「我可不是無中生有,胡說造謠,賀夢凡曾經特意安排個飯局,讓我和沈曼雲認識。起先,她對我服服帖帖,百依百順,等到合約一上手,態度立到就變了。」邵齊眼中透著懷疑,有些嘲諷地說:「你該不是在說你上當了吧?我記得你一向腦筋清楚,不像是會犯這種錯誤的人。」「當然,我及時識破他們的詭計,把簽好的合約撕了作廢。」張志中扯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趙明山不敢相信地搖頭:「那女人看起來不像是你說的那種人嘛,白白淨淨的,標準的美人胚子。」張志中回嘴:「就因為她用有姿色,才能夠騙得人上當!」

    他仍然搖頭:「或許是你誤會了,漂亮的女人總是比較有選擇的權利。就我聽到的傳聞,不少人對賀夢凡漂亮的小姨子窮追不捨,可是好像沒有人能打動她的心。」張志中一臉的不屑,充滿惡意地說「哼,那些傻蛋該趁早死了心,沈曼雲和賀夢凡之間的關係,可不像表面上這麼簡單。」  「你這可是更嚴重的指控。邵齊淡漠的插嘴。「不信嗎?那你該看看他們相處一起時的樣子,根本沒有別人存在的餘地。」  張志中的心中倒真有這個疑問。邵齊道:「那賀構夢凡的老婆呢?她總不能度量大到肯和她妹妹分享丈夫吧?」  張志中邪邪一笑:「賀夢凡的老婆死了幾年了。」「喔,那他們兩個要真對彼此有意思,也不是行不通的事。」邵齊客觀地說。「是啊」張志中嫌惡地道:「他們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公開,何必把別人當傻瓜耍。」  邵齊和趙明山都不予置評。張志中懶得再理他們,找個藉口,轉身走向他方才新發現的尤物。邵齊和趙明山目送他離開,兩人極有默契地相視一笑。「你不相信他的話?」趙明山笑問。

    「你信嗎?」邵齊反問。  他搖頭,笑聲中充滿譏諷:「誰不知道谷華企業小開張志中  ,成天追著女人跑,追不上手,就替他看上的倒霉女孩,造些不堪入耳的謠言。」「我認識他滿久了,發現他一點長進也沒有。」邵齊搖頭苦笑。趙明山盯著通向花園的厚重玻璃門,顯得若有所思。

    「在想那個女人?」邵齊一向敏銳。

    他們是多年好友,趙明山也不多加隱瞞:「沈小姐真可憐,受到張志中的糾纏,還得忍受他的惡意中傷。」「明山  你該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吧?」邵齊嘴角一撇,笑問。

    趙明山無辜地聳肩:「什麼意思?」

    「多情的趙公子又在憐香惜玉了?」邵齊的話中不見半絲的嘲諷,有的只是濃濃的笑意。趙明山是個值得深交的好朋友,只是有個不算毛病的毛病——太常將注意力放在女人身上。但他並不像張志中的濫交,當他決定追求一個女人時,絕對是真心誠意的。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女人能真正令他動心,讓他有安定下來的念頭。「你不認為沈曼雲真的很美嗎?」趙明山露出一個夢幻般的笑容。

    邵齊緩緩地點了一個頭。「是很美。」

    趙明山極認真地說「你知道我的,只要是動了心,不試著努力,我是不甘心放棄。」邵齊看著甫入門的身影「你的機會來了。」

    「可不是。」

    趙明山偕同邵齊主動和賀夢凡打招呼,替他和邵齊引薦,賀夢凡也將身邊的許燕蓉介紹給他們認識。四個人開心地聊了起來。

    屋外的曼雲卻被濃濃的孤寂感所包圍。

    身邊無人相伴是孤單,但她內心的孤寂感更深。

    她驚慌地發現,夢凡在她心目中已經佔有太重太重的份量。

    她開始嫉妒出現在他身邊的女人—一她知道她沒有權利,但她身不由己。

    一次晚餐邀約,其實也不算什麼,但她仍然甩不開濃濃的失落感。

    她站在那裡,任由各種雜亂、不安的念頭侵擾她,直至一對濃情密意的情侶向她走來,因突然發現她而嚇了一跳,曼雲索性將這裡讓給他們,轉身往屋裡走。夢凡和那位許小姐已經進屋了?還是仍流連在花園某個黑暗的角落?

    她推開門,立即有了答案。

    夢凡伴著許燕蓉,和兩個陌生男人在一起。

    那兩個男人都長得相當不錯,其中一個一看見她,立刻朝著她熱忱地一笑,好像他已經認識她許久。另一個並沒有對她笑,只是拿他那雙有神的眸子緊緊追隨著她。

    「曼雲,來,我替你介紹幾個朋友。」

    夢凡招呼她過去,她無法拒絕。

    「這位是許燕蓉小姐。」

    許燕蓉落落大方地朝她笑,曼雲也想以同樣的笑容回報,但卻辦不到。

    她不自然的模樣,全落在邵齊精明的眼裡。

    夢凡又介紹道「這是趙明山、邵齊先生。」

    曼雲頷首為禮。

    趙明山立刻大獻慇勤:「很高興認識你,需不需要我替你拿杯飲料?」

    「不用了,謝謝。」

    接下來的談話中,曼雲都顯得心不在焉。

    夢凡和許燕蓉不時的眉目傳情,開心而笑,而曼雲卻連安  靜的舔舐傷口的機會都沒有。不僅趙明山不斷的嘗試引她談話、逗她笑,更讓她不好受  的是,邵齊那探索的目光一直困擾著她。曼雲並不討厭趙明山,他的味道和夢凡有幾分相似,同樣有迷人的外表、幽默的性情,很容易讓人喜歡上他,願意和他接近。而邵齊呢?

    他給曼雲的感覺相當複雜。

    嚴格說來,他並不算英俊,至少不是屬於潘安那種俊美的男人典型。

    他高瘦精壯,有一副運動家的體格,曬得黝黑的肌膚,顯示出他是屬於戶外的男人。他有一對極具權威感的粗黑濃眉,挺直的鼻樑中有一道極性格的疤痕,還有一張飽滿而溫柔的唇。溫柔?

    曼雲小臉一紅,她不知道她是哪裡不對勁,竟然會聯想到這個形容詞,對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的唇!他仍然盯著她看,曼雲緩緩迎上他的視線,又匆匆離開。

    他的五官中最特殊的是他的眼睛。

    極富陽剛氣的他,卻有一對令女人嫉妒,又大又亮的眼睛,配上又長又密的睫毛。稱得上女性化的漂亮眼睛,在他極男性化的臉上,並未造成任何的不協調,反而組合成一張極富吸引力的容貌。他散發出一股極特殊的氣質,讓人覺得既剛強又溫柔,值得信任卻又危險—一「是啊,難怪他生意做得那麼大,他令人無法拒絕。」

    許燕莎半真半假的讚美,得到夢凡一個溫柔的笑容。

    「你也一樣。」他玩笑的神情中,可見一絲認真。

    曼雲心中不是滋味。

    趙明山又將話題扯到她身上:「賀先生的確相當有魅力,但就我所知,在事業方面,沈小姐幫了你不少忙。」夢凡終於暫時將注意力放在曼雲身上:「千真萬確,要是沒有她,我將損失非常多的閒暇時間。」許燕蓉接口道:「這麼說來,我們明晚的約會也該感謝沈小姐了?」

    許燕蓉朝她嫣然一笑,曼雲卻是再怎麼勉強也擠不出笑容,只好假藉啜飲果汁掩飾她的失態。夢凡的注意力又回到許燕蓉身上:「我可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工作時候認真工作,下了班,我是個很會安排生活的人。」「是嗎?」她明艷的笑臉中,有著期待。

    趙明山還是繞著曼雲打轉:「那沈小姐呢?該不會你在約會時,她還得一個人在公司加班、孤軍奮鬥吧?」夢凡大呼冤枉:「我像是這麼殘忍的人嗎?」

    「沈小姐說呢?」趙明山凝視著她,等著她回答。

    曼雲只好道:「不,下了班,我有絕對屬於自己的時間。」

    但是她不想要,她的心全牽掛在夢凡、芳姨及小仙身上,  在她僅有的家上。她實在不敢想像,如果這個家多了一個外人,會變成什麼  樣子。

    外人?

    其實如果夢凡真的再娶他人,她才變成真正的外人。

    到那個時候,她絕對無法再在這個家立足下去,勢必得離開。

    想到要被迫離開住了十年的地方,離開她心目中完美的男人夢凡,離開她最疼愛的小仙及芳姨,曼雲的心中一陣心酸。「好嗎?沈小姐?」

    曼雲突然發覺趙明山正祈求地看著她,顯然他方才提出個要求正等著她回答,而她卻連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沈小姐你看看他那副可憐相,如果你不答應他明晚的約會他恐怕會活不下去。」邵齊輕鬆的玩笑話,替曼雲解了危。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猶豫道「我不知道明晚有沒有空…」

    「你已經有約會了?」趙明山失望地問。

    她無法睜眼說瞎話。「沒有。」

    他繼續遊說:「既然沒有和別人約好,你姐夫也不會佔用你下班休息時間,那有什麼問題,好嗎?」曼雲看向夢凡,希望他示意她拒絕,但他正低頭和許燕蓉輕聲交談。

    「好。」曼雲點頭。

    「太好了,明晚六點我到府上接你」趙明山笑得好興奮。

    「好。」她又點頭。

    但她心中立刻感到後悔,她不該給他機會,讓他將感情、精神白白浪費在她身上。她只是賭氣般地答應他的約會,並非真心想和他交往,她沒有權利這樣利用他。但她已點頭答應,看他興致勃勃她又無法再開口收回承諾。

    曼雲又接收到邵齊專注的眼光,只是這回,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責備。

    說實在的,趙明山是個相當迷人的同伴。

    他細心體貼,十足的紳士風度,他風趣幽默,不會給人一絲的壓迫感。

    但無論他有千百個優點,仍無法打動曼雲的心。

    她最多只能當他是個朋友,而不能對他產生異樣的情愫,他更無法觸動她內心深處的靈魂。所以,她人雖然和他在一起,但她的心彷彿被層層的濃霧包圍著,令他親近不得。她的思緒漫無限度的飄移,當然,最教她掛心的就是夢凡。

    夢凡最近總是神采飛場,上班時間他常常不留一句話就失蹤數個小時,下了班,更是見不到人影。明眼人都發現他變了,而曼雲明白,關鍵在於許燕蓉。

    無論曼雲有何想法、有何感覺,她知道,她什麼也不會做。

    她絕不會大膽地表白出她對夢凡的感情,怕遭拒絕是因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害怕受到拒絕後,她和夢凡之  間的相處,就再也回復不了如現在這般的和諧。她可以忍受夢凡和別的女人談戀愛,但她不能忍受夢凡逃避她。

    曼雲只求自己默默地付出,如果老天爺認為她所做的努力夠了,自然會給他應得的回報。她也曾試著將注意力移到追求她的其他男人身上,所以她一再答應趙明山的約會,但她發現失敗了。趙明山輕碰她的手背,喚回失神的她:「你又神遊到哪裡去了?還記得我的存在嗎?」他的語氣純粹只有玩笑的意味,但仍教曼雲尷尬地紅了臉。

    「對不起。」曼雲粉臉低垂。

    下了班,趙明山直接到公司接她,先帶她吃了頓豐盛的牛扒大餐,但曼雲根本沒動幾下。之後,他帶她來到一家極有情調的鋼琴酒吧,但她卻彷彿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將他拋得遠遠的。趙明山凝視著沈曼雲斂眉垂首的嬌羞模樣,心中一片柔情。

    或許,他也犯了其他男人的怪毛病,愈不易追到的女人愈想要。

    沈曼雲真的非常吸引他,她真的是個相當特殊的女人。

    或許她現在是冷淡如冰,但他有耐性,總有一天要讓她化為一片柔情似水。「能不能告訴我,你剛才一個人想些什麼?想得那麼入神。」他試探道。曼雲說出部分事實「我在擔心我侄女,她昨晚向我抱怨,說我好久沒陪她了。」想到小仙紅著眼眶,可憐兮兮的模樣,曼雲一陣心疼。

    「你家的情形比較特殊,你姊姊過世的早,你侄女想必很粘你吧?」他笑問。曼雲點頭,綻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我喜歡她粘我,你不知道,小仙長得好漂亮,好可愛,像個人見人愛的洋娃娃。」她臉上自然流露出的母性光輝,教趙明山看得更心動。

    「你將來絕對會是個最好最好的媽媽,娶到你的男人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曼雲笑著搖頭。」

    趙明山斂起笑容,變得無比認真「曼雲,其實我算是一個滿率直的人,我做事也不愛拐彎抹角,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深入瞭解你的機會。」曼雲警戒地看著他。

    他繼續:「經過這幾次的約會,我發現我不大能捉摸你的心思,你的態度相當保留,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別讓我無所適從。」曼雲無言以駁,他說的全是事實。

    「嗯?」他直勾勾地凝望著她。

    曼雲無奈地搖頭:「我非常抱歉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可是難道我們就不能只純粹的交個朋友嗎?」他臉色一黯「你是在櫃絕我?」

    曼雲輕聲歎息:「我試過,但發現我只能將你當作朋友,無法有更進一步的感情。」「總之,你無法與我作更深入的交往?」

    實話雖然傷人,但她不能對自己撒謊:「是的。」

    趙明山並不能因為曼雲無法愛他而責怪她,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張志中中傷她的話。他一向管不住自己的舌頭:「你心中已經有人了?」

    曼雲默而不答。

    他視為默認,忍不住好奇:「是你姊夫嗎?」

    曼雲愀然變色:「為什麼這麼問?」

    趙明山立即一瞼歉然的道歉「對不起,我知道這不干我的事,我沒有資格問你這些。」她搖頭,她無法責怪他,畢竟她早已明瞭自己的心意,卻忽略他的感受。看來,他們之間的友誼也只能到此為止。

    曼雲瞼色沉鬱,靜默不語,連一向健談的趙明山也辭窮了。

    他們靜靜相對而坐,氣氛相當尷尬。

    「明山。」

    有人打破他們之間凝滯的氣氛。

    曼雲剛鬆口氣,看清楚來人,心緒不覺又緊繃起來。

    初次見面就令她覺得極有壓迫感的邵齊,正對她微微頷首。

    「好巧,一個人?」趙明山有如見到救兵。

    他點頭。

    趙明山力邀:「那麼一起坐吧。」

    邵齊正欲拒絕,發現老朋友眼中明顯的拜託。

    他吞下拒絕,點點頭,拉開椅子坐下。

    「沈小姐不介意我打擾吧?」他禮貌地詢間。

    她不確定他的出現是福是禍,但仍客氣地搖頭「當然不介意,真的很巧,會在這裡碰上你。」他聳聳肩「其實也沒什麼,我和明山常常一起相約來這裡,這店滿有格調的。」她點頭。

    他們三個沉默了下來。

    邵齊發現氣氛怪異。他們兩個顯得相當的不自在。尤其是明山,他絕少有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平常不愛多言的邵齊,只得找話「沈小姐,喜歡這裡?」

    曼雲點頭。

    他又說:「剛才明山是不是帶你到鬥牛士吃牛扒大餐?他相當迷那裡的食物,你吃的慣嗎?」她又點頭。

    邵齊微微一笑「這麼說,以後可以常在鬥牛士看見你們的蹤影了。」

    趙明山突然冒出話來:「沒有以後了。」

    邵齊看了明山苦悶的臉一眼,又著向一臉為難、不自在的沈曼雲,他聰明地閉上嘴巴。「抱歉,失陪一下,我上個洗手間。」明山突兀地起身而去。

    「怎麼了?」邵齊直視著她,直截了當地問。

    曼雲搖頭:「麻煩你轉告明山,我先走了。」」別急。」

    他出聲阻止她,毫不客氣地直言:「闖了禍,就想一走了之?」

    曼雲被他指責的話,震得僵坐在原處。

    她鼓起勇氣迎視他深邃的眸子,發現他原先的禮貌、客套全消失不見。

    他給她的強烈壓迫感又回來了。

    他冷冷地道「做事從來都不考慮後果的嗎?不管你有任何天大的理由,都沒有權利拿無辜的第三者做幌子。」曼雲並沒有假裝不懂他的話,她自知理虧,無言以對。

    邵齊一發現情況不對,立即知道癥結所在。

    他瞭解明山,他失意雖不是什麼稀罕事,但從不見他如此失常過,可見,他是相當在乎沈曼雲的。或許,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對女人動了真心。

    結果呢?

    其實,在他初識賀夢凡及沈曼雲那晚,就可以隱約感覺到她對她姊夫所暗藏的情愫。張志中污蔑他們的話,或許多半不實,但只有這點,他似乎是說對了。

    曼雲瘖啞地開口:「我抱歉,但事情井不像是你所想的。」

    他打斷:「是嗎?我想你的意思是,你以為費盡心思追求你的明山不會要求太多,他可以滿足你柏拉圖式的感情。」「我」

    他霸道地不給她解釋的機會:「你以為他甘於做你的調節器,在你的感情無法獲得回報時默默地守在你身邊,而你一點也不必付出?」他說的太過分了!

    或許她是欠缺考慮、大過自私,但絕不像他話中暗示的,她存心利用趙明山。曼雲懊惱地試圖解釋:「我說過我抱歉,但是—一」

    「抱歉?」

    他似乎打定主意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一句抱歉就了事?一句抱歉就能消除明山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他話中充滿譏諷:「小姐,如果真是這樣,恐怕天下早已大亂了,殺了人、搶了錢,一句道歉就能消除他的過失嗎?」曼雲受夠了他。

    她霍然起身.不管四周好奇注目,緊聲道:「你根本不瞭解,我對這件事的處理上確實有所缺失,但這並非我所願!」「是嗎?可是—一」

    曼雲同樣無禮地打斷他:「閉嘴!就算我錯了,這也是我和明山之間的事,不勞你費心!』她說完,抓起皮包,轉身就走。

    邵齊茫然地眨眨眼,他發現他是第一次被女人的氣勢壓過。

    這絕對出乎他意料之外,一個那麼纖細、嬌小,看似柔順的女人,竟然有那麼大的火氣和魄力。不過,更教邵齊意外的是,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生氣,反而露出一抹壓抑不住的笑意。明山走了回來,就是看到邵齊那一副怪樣子,但現在,他沒有心情理他。他看著曼雲剛才坐的位子:「她走了?」

    他的語氣有明顯的慶幸。

    邵齊點頭。

    趙明山嘴角一撇:「幸好,你知道,我現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

    「你還好吧?」邵齊拍拍他的臂膀。

    他垂頭喪氣:「有些傷心,但我自信我的再生能力相當強。」

    他還能開玩笑,教邵齊放心不少。

    邵齊微微一笑:「獵艷高手總有陰溝裡翻船的一天。」

    趙明山瞪了他一眼。

    略微沉吟,他緩緩地開口:「其實我早該知道她真正的心意,約會過幾次,她一直以對普通朋友的方式對待我,從不在我面前賣弄風情,也不肯多談自己。」他鬱悶地一歎,又接口。「是我自己一頭熱,剛才我提出想進一步交往的暗示,沒想到,她一口拒絕我,傷了我的男性自尊。」「就這樣?不怪她?」

    他肯定地搖頭「她從來沒有給我任何不實的期望,每次約會都是我緊迫盯人才成的,怪只怪我迷不倒她,我從來沒想到我這麼遜—一」邵齊不禁略微感到後悔。

    或許方纔,他對沈曼雲的指控是太過火了些。

    直接的「受害者」都無怨無尤了,他似乎根本沒有責怪她的立場。

    更大的失誤是,他還沒搞清這整件事就妄下判斷,對她加以指責。

    沈曼雲那氣結卻仍美麗的臉龐浮現他眼前—一他強按捺下想追出去道歉的衝動。邵齊不得不佩服沈曼雲,能讓因她而失意的人仍然對她讚譽有加。

    如果曼雲知道,邵齊已重新對她有所評估或許會好過些。

    出了酒吧,曼雲氣惱不已。

    她氣說話毫不留餘地的邵齊,也氣自己。

    她一向不在乎別人對她的觀感,但這次她莫名其妙地在意。

    想起邵齊那輕視、責難的神情  曼雲沮喪不已,她就是不願意讓他將她看成是那種虛偽、工於心計的女人。她絕不是。上天明鑒!

    而且她想要他明白。

    她不懂自己為何不能像以往一般,不在意別人對她的感覺。為何對於邵齊,她無法如處理張志中對她誣蔑般地不加以理會。難道是邵齊給她的壓迫感,令她無法忽略他?

    她真的不懂!

    而這其中的原因,是曼雲不願去深究的。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3C商品達人勳章 流行教主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時尚教主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婚姻專家勳章 幸福家庭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正妹貼圖區主題分享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模型怪怪貓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會員榮譽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16-9-27 08:07:4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曼雲推開客廳的雕花木門  發現夢凡一個人斜倚在沙發上,狀似悠閒地抽著煙。曼雲關好門,也往沙發上一坐。

    她瞭解他,知道他心裡有事,因為眼中慣有的笑意完全消逝,而且他一口接著一口地吸煙,顯示出他心中的煩躁。曼雲打破寂靜:「沒出去?」

    他搖頭:「約會愉快嗎?」

    曼雲嘲諷地想,她是不愉快到了極點。

    但她不準備對他說,只是隨意地點個頭。

    夢凡略微沉吟,才緩緩地開口「你最近好像常和他出去?」

    她認真地說:「他是個滿不錯的男人。」

    只不過,她就無法對他產生異樣的情愫,曼雲默默補上一句。

    他用力地按熄香煙:「是嗎?你瞭解他多少?」

    她聳聳肩「人都必須經過深入交往,才可能彼此瞭解,不過,就我初步的觀察,起碼他是個滿正派的人。」他表現的有些不以為然:「你知道嗎?趙明山換女朋友的速度恐怕比你換衣服還快。」他不僅對趙明山不以為然,對他的評價更是誇張、離譜的差。

    曼雲無法完全相信「會嗎?他看起來不像你說的那種人!」

    不知道為什麼,夢凡今天相當容易被激怒。

    他煩躁地一揮手「曼雲,你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作惡的人絕不會在自己額頭上刺著『壞人』兩個大字!」「我知道,我一向做事、待人都有分寸,難道你信不過我?」

    曼雲直視夢凡的眼。

    夢凡緩和了語氣「曼雲  我只是忍不住替你擔心。」

    她明白地點頭。

    「你知道,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我一直把你當作是一家人,我只是不能讓你受男人的騙。」他的話,讓曼雲心中暖烘烘的。

    她對自己相當有把握,絕不會輕易上男人的當,因為她的心思全在夢凡身上。曼雲安撫夢凡道「姐夫,你放心,我不會那麼無知的。」

    他搖頭「我知道你聰明、憐俐,但畢竟涉世未深,很多男人心裡算計的是一回事,表現出來的又是另一回事。」「你包括在內嗎?」曼雲逗他。

    夢凡笑了,兩人剛才爭執的尷尬氣氛一掃而空。

    「你認為我是嗎?」他笑著反問。」不是。」

    曼雲的回答毫不猶豫,博得了夢凡滿意的頷首。

    曼雲安撫他:「其實姊夫,你也不必把我和他交往的事看得太嚴重,我倒不相信,男女之間不可能有純友誼的交往。」夢凡不表贊同地猛搖頭:「沒有一個男人會為了交一個普通異性朋友,而費這麼大的工夫,尤其是趙明山那種『前科纍纍』的風流種子!」想起方才趙明山對她的表態,她不得不認同夢凡的話,趙明山想從她這裡得到的絕不是友誼。而除了友誼,她什麼也無法給他。

    曼雲終於讓步地允諾:「我想你說的有道理,往後對於交  朋友這回事,我會更加當心。」夢凡一臉認真:「曼雲,我認為你年紀還輕,不必現在就固定和一個男人約會,而且,趙明山絕對通不過我的審查尺度。」曼雲柔柔一笑,又促狹道「姐夫的意思是,想追求我的男人都必須經過你嚴格的考核、審查,才可能親近得了我?」「當然,你有意見?」夢凡可是認真得很。

    她搖頭。

    其實  曼雲非但不在意他對她情感方面的干涉,甚至希望全天下沒有一個男人能獲得夢凡的認可。夢凡露出他孩子氣的一面,決心要逼得曼雲作下承諾。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緊迫盯人。「我要求你的保證,答應我不要再和趙明山出去,他不適合你。」「我發現你有的時候真的好霸道。」她的語氣沒有半絲責怪、埋怨的意味。夢凡毫不放鬆地等著她回答。

    曼雲早已決定不再接近趙明山,更何況經過今晚,他根本就不會再有約她的念頭,雖然早已打定主意,但可不想讓夢凡太快稱心如意。她試探道「你是反對趙明山  還是反對所有追求我的男人?」

    他略過她的問題不答,專注地審視她:「你該不是真的對他動了心吧?」曼雲平靜地回答「如果我真的在意他,現在就不會這麼冷靜地坐在這裡,和你談如何櫃絕他。」「太好了,既然你對他根本沒有半點意思就沒有什麼好為難的,也更加不該再給他接近你的機會。」他的話說得毫無轉圜餘地。「可以,我保證我以後絕不再赴趙明山的約會。」曼雲也斬釘截鐵地答應。夢凡終於滿意地露出笑臉:「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結束。」

    曼雲卻不以為然地搖頭「除非你回答我方纔的問題。」

    「什麼問題?」

    「我很好奇,你只是純粹不喜歡明山嗎?」她雙眼眨也不眨地凝視他。

    夢凡略微沉吟,冒出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或許不是。」

    她不滿意他的回答「姊夫,我不知道你是幾時練就了這種推拖拉的功夫,為什麼不肯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呢?」「我——」

    他本想反駁曼雲的指控,但一見她那種固執的神情,夢凡知道自已絕拗不過她。「OK,OK。」

    他投降服地攤攤雙手,自嘲道「我承認我表現的,就像個過度保護女兒的老爸。」「就這樣?」

    他藏不住心裡真正的感受「或許我有點吃醋—一吃醋有人可能自我們身邊搶走你。」這就是她想聽到的答案。

    她柔聲道:「我不會離開你們的,沒有人搶得走我。」

    夢凡露齒一笑「我希望,但我還沒傻到相信你會一輩子跟我們在一起。」「可以的,只要你正視我已長大的事實,正視你為何捨不得我離開的原因。」曼雲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回答。「或許我一輩子終生不嫁。」除了你,曼雲表面上玩笑,實則認真地說。「不可能,你太優秀了,男人不會笨得放過你。」夢凡道。

    曼雲凝視著他,心中默默地問:「那你呢?」  夢凡疲累地打了個哈欠「晚了,不聊了,你早點睡,明天公司還有一大難事情要忙。」「好,你先去睡,我再坐一下。」

    他點頭,轉身而去。

    曼雲立即陷入紛亂而憂喜參半的矛盾思緒中。

    夢見畢竟是在乎她的。

    否則,他不會對她和趙明山的交往表現得如此在意,反對得如此劇烈。

    他害怕她離開,嫉妒有男人博取了她的注意,這些是他親口承認已是無庸置疑。他對她的感情會只是如父兄般的關心嗎?

    他只是擔心她遇人不淑,只是捨不得將他照顧了十年,視如親妹妹的她交到另一個男人手上嗎?他是完全無私心的嗎?

    曼雲不由自主地猛搖頭,不,她不想當他的小妹妹,她已長大,大得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已內心深處的感情,他注意到了嗎?她心中有個充滿希望的小小聲音在說:或許他終究是注意到了,想想他方纔的表現。會不會她已悄悄攻佔了他的心,而他還不自知?

    可能不可能他比自己所感覺到的還在乎她?

    「希望是—一」

    曼雲不自覺地祈禱起來。

    正午十二點整,電話鈴聲,曼雲接起話筒還來不及開口,對方已經發話。極有磁性的男性嗓音:「我是邵齊,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的餐廳,兩分鐘後能見到你嗎?」曼雲怔住了。

    會不會是她聽錯了,將她貶得一無是處的邵齊,為何會突兀地來這裡找她?「沒異議?那麼待會見。」他似乎已準備掛上電話。

    曼雲趕緊開口「等一下,不可以,我還有工作沒完成。」

    「現在已經是十二點零兩分,正是午休時間,吃過飯後你會更有效率地完成它。」她不由得生起氣來,他約女孩一向都是這麼霸道嗎?完全自個決定,連個禮貌邀請徵詢人家意見的機會都不給。曼雲可不打算讓他稱心—一「我不接受你的拒絕。」他彷彿能隔著話簡,摸清她的思緒。

    她冷冷地回嘴「我如果執意拒絕呢?難不成你要上來強拉我下去!」

    他竟然笑道:「好主意,快速又有效率。」

    「你——」

    曼雲氣極,她絕少會氣得失去控制,但現在卻極有此種可能。

    他的聲音開始出現不耐「我再多給你三分鐘,之後,如果還見不到你,我會遵照你的建議做,上樓『請』你下來。」卡的一聲,他掛上電話。

    曼雲甩上話筒,氣得坐不住,在辦公室裡踱起方步。

    她應該堅守立場  不屈於他的威脅,但她又深深相信,他絕對有將他的威脅付諸行動的膽量。她不要姊夫替她操心,更不願意讓公司的同事看笑話。

    抬起腕表一看,曼雲抓起皮包,衝出辦公室。

    「你的選擇是明智的。」這是他看見她的第一句話。

    曼雲試著不將她瀕臨失控的怒氣顯現出來  因為她有個感覺,如果他發現他能激得她暴跳如雷,他會有可笑的滿足感。她安靜地落座,冷漠地開口:「我來了,你可以說出目的了。」

    餐廳的服務生拿了菜單過來,禮貌地詢問:「兩位吃些什麼?」

    曼雲想要拒絕,但他搶先開口「兩客菲力牛排,五分熟。」

    「謝謝,請稍待。」

    服務生一走,曼雲忍不住開口指責「你一向都這麼自作張嗎?」  「不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之前,跟你爭論要不要答應我的午餐邀情。」「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在大眾之前丟臉,就應該事先弄清楚我是否想赴你的約。」  他理直氣壯地說,「我不得不表現得霸道,佻能否認,如果我客客氣氣,禮札貌貌要求見你,你不會毫不留餘地的拒絕我嗎?」「我鐵定會這麼做,而且這是你罪有應得。」曼雲不客氣地答道。

    他理所當然地說「這就對了,我想見你,所以必須採取最有效的方法。」「你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曼雲的話中有著嘲諷。  「或許」他的神情認真。邵齊方纔的回答,頗令曼雲玩味。他確實給一種霸道,其實公平一點的說法是,他給人  一種過於自信的印象,但卻不像是那種任性妄,想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他應該是那種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而且絕對力行追求目標的人。或許為了達到目別,他會不異耍點小手段,但他絕對是有個原則在——天啊!曼雲真想狠狠地痛罵自己一番,他是個毫不聽理由、解  

    釋,就將她歸為壞女人之列的人,她卻暗暗地對他『讚譽有  加』?真是對不起自己,曼雲忍不住瞪他一眼,迎上他黑黝黝  莫測高深的眼神。侍者一離開,曼雲就發難:「你為什麼要見我?我記得你把  我批評得一無是處,不是應該避我如蛇蠍?」「我是來道歉的。」

    曼雲瞪大眼睛,怔住了。

    雖然不見他有半點慚愧內疚的表情,只見他仍然是一副從容、自信的模樣,但他確實是開口道歉了。看著她一臉不可置信的誇張表情,邵齊忍不住笑了起來。

    「別裝出那副張口結舌的吃驚模樣,我或許有時候太過主觀了些,但絕不是個剛愎自用之人,發現有了過失,我是不惜低頭道歉的。」曼雲不置可否。

    邵齊挑挑眉「你難道真的沒有一點風度接受我的道歉?」

    曼雲引用他那晚曾對她的指責:「一句道歉能挽回什麼?挽回我受傷的自尊?還是挽回——」「這是我的報應。」

    他截住她的話,搖頭苦笑:「我總算嘗到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

    曼雲發現心中對他的怒氣,正漸漸地消失。

    他又道:「我真的是活該,就如你說的,你與明山之間的事我並沒權利干涉,更何況是在尚未全盤瞭解內情之際。」邵齊不講理、霸道的時候,曼雲可以不假辭色地予以反擊,但當他表現得如此文明、有禮時,不僅是她,就是全天下的女人,都無法不被他打動。「沒事了,事情過去就算了。」她緩和了臉色。

    「不生氣了?」

    「我才不是那麼小家子氣的人。」

    侍者送上香噴噴、熱騰騰的牛排,隨後退開。

    邵齊邀道「既然我們盡釋前嫌,這客牛排你會笑納吧?」

    曼雲變得好心情,玩笑道「雖然我不喜歡吃五分熟的牛排。但為了減輕你良心上的不安,我可以委屈一次自己。」邵齊微微一笑,動起刀叉:「半熟的牛排鮮嫩多汁很好吃的,不信試試看。」曼雲切了一塊,送進嘴裡,合作地點頭「確實還不錯。」

    他們慢慢地享受牛排,偶爾閒聊兩句。

    曼雲一邊吃,一邊轉動心思,邵齊實在是個令人忽視不得的人。

    他們相對共餐氣氛還算融洽,但曼雲發現自己一直無法完全放鬆,總是時時刻刻感受到他迫人的壓力。她無法像對待其他一般男人似的不在乎他,而這種感覺令她不安。

    她放下刀叉,用紙巾輕拭嘴角:「謝謝你的午餐,我公司還有事不能耽擱太久。」她想離開,以躲避心中的不安。

    邵齊似乎能看穿她的思路「我令你不安?」

    曼雲略微一怔,緩緩地回答「或許是我們合不來,我並不喜歡你的陪伴。」他無所謂地一聳肩。

    曼雲發現自己又有發脾氣的衝動。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她「其實你算得上是個滿有腦子的女人,只是有時候不大肯對自己誠實。」曼雲不悅地迎視著他,不能也不想去探究他話中真正的含意。

    邵齊卻不肯適可而止,繼續道「弄清楚你自己真正的感情,別將對你姊夫盲目的崇拜當作是愛情,否則最後受傷的是你自己。」她震驚地瞪著他「我早該相信自己的直覺,你真的是個最自以為是,最喜歡插手管別人閒事的無聊分子!」他憑什麼談論她的私事!

    他憑什麼視她如透明人般的,想要去洞悉她的內心世界,而且該死的接近事實——「我是旁觀者清。」邵齊不慍不火的反駁。

    「同樣是那句老話,我的事不勞作費心!」

    曼雲抓起皮包,反身奔出餐廳,奔離邵齊那雙出眾卻又犀利無比的眼睛。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3C商品達人勳章 流行教主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時尚教主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婚姻專家勳章 幸福家庭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正妹貼圖區主題分享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模型怪怪貓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會員榮譽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16-9-27 08:08:2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賀家。

    「從此以後白雪公主和白馬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曼雲低頭看著懷中的小仙,她骨碌碌的一雙大眼也回視著她。

    「故事說完了,你還不睡?」曼雲無奈地搖頭。

    『爸爸還沒回來?」小仙小巧的鼻頭一皺。

    曼雲為夢凡找藉口:「爸爸忙啊。」

    「每天都在忙?到底忙些什麼嘛?」

    曼雲也想知道,但她不願開口向他詢問。  她哄道:「乖,明天還要上學,先睡吧。」「不要,人家要等爸爸。」小仙不依,努力撐著她那愈來愈沉重的眼皮。

    「這樣吧,阿姨再說個故事,你閉著眼睛聽,爸爸回來我叫  你。」

    「我要聽睡美人的故事。」

    「好。」

    小仙這才聽話地闔上眼睛。

    曼雲輕聲地說著故事:「從前有個國王——」

    小仙幾乎是立刻就睡著的,不一會幾就發出規律的呼吸  聲。

    曼雲輕柔地將小仙抱進房裡,替她蓋妥薄毯,坐在床緣端詳她那像極了夢凡的小臉。

    夢凡一直非常疼愛小仙,可是這些日子來,他全疏忽了身為一個父親的責任。

    他很少待在家,就連星期假日也跑得不見人影,小仙直嚷著爸爸不愛她了,好久不陪她。

    曼雲不想去猜測他到底在忙些什麼,到底在外面和誰在一起。她只希望這是個過渡現象,只希望日子能很快再回復從前的樣子。

    她關上床頭燈,走回客房,發現客廳的木門同時被推開。

    「嗨,你還沒睡?」夢凡看起來意氣飛揚,心情非常好。

    「我剛把小仙哄睡。」

    「小仙不是早該上床了嗎?」他抬起腕表一看,快十二點了。

    「她吵著要等你。」

    「這丫頭就會找你麻煩,晚了,去睡吧。」他說著,直朝樓梯走去。

    「姐夫。」曼雲喚住他。

    他回頭:「嗯?」

    「姊夫,明天下了班,我們早點回來,帶小仙去看電影好不好?」

    他搖頭「明天是工商交誼會照例聚會的日子。」」它是自由參加的,我們缺席一次有何不可?」

    「不,明天我們一定要參加,它對我有特殊意義,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有生意要談?」曼雲疑惑不解。

    他神秘地一笑:「它將會是個驚奇,到時候你自然明白。」

    「不能現在告訴我?」

    「不能。」

    他拾階而上:「快睡吧,我必須養精蓄銳,希望幸運之神能眷顧我。」

    夢凡到底在興奮什麼?

    他隱瞞了什麼?

    明天又會發生什麼大事呢?

    曼雲的心被一股濃濃的不安所籠罩。

    她的不安一直持續至隔天,尤其當她和夢凡到達交誼會會場之際,看見許燕蓉時變得更加強烈。

    夢凡和許燕蓉顯得相當親密,他輕攬著她的腰,他們相對而笑,眼裡似乎只看得見對方,而無視別人的存在。

    曼雲的懷疑成真,夢凡這些日子來的改變,原因就在於許燕蓉,他忙著追求她。

    老天爺似乎非得折磨她不可,在她已如此沮喪、難過之際,又發現邵齊也參加了這次宴會。

    他仍然一直拿他那雙迫人的炯炯雙目追隨著曼雲,所幸,  他似乎並沒有接近她的打算。

    曼雲看見東亞企業的黃老闆,他們雙方正有筆大生意在洽談中。

    她企圖引起夢凡些許的注意,遂提醒道「我們是不是該過去和黃老闆打個招呼?」

    夢凡顯然將公司生意都拋諸腦後,全副心思在許燕感身上「不,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事。」

    他神秘地朝許燕蓉一眨眼  隨口吩咐曼雲,「這任務交給你了  我和許小姐要到花園商談一件大事。」

    曼雲目送著他們倆人手挽手離開屋子,她不安的感覺愈見沉重,她又有想逃開這裡的衝動,但她什麼也不能做。

    她強顏歡笑地和熟人應酬,心中一直胡亂地猜測,他們到底在屋外談些什麼?夢凡到底興奮地在期待什麼?

    她有預感,自己決不會喜歡這個答案。

    她又接收到邵齊專注的眼光,不願示弱地迎了上去,原本已忐忑不安的一顆心,遂跳得更加的快。

    他的眼神永遠是如此銳利彷彿她的內心世界正一覽無遺地呈現在他眼前。

    他的眼中沒有嘲弄、諷刺,也沒有友善、同情。

    曼雲率先移開視線,強迫自己投入和別人的閒聊中。

    大約二十分鐘後,她看見夢凡挽著許小姐的腰,兩人腳步輕快地走進屋來。

    夢凡看起來容光煥發,神采飛揚,許燕蓉則一副小鳥依人嬌羞不已的模樣。

    曼雲還來不及靠近他,夢凡和許燕蓉已雙雙站定在大廳中央,他鼓起兩聲輕脆的掌聲,以吸引滿室客人的注意。

    談話、輕笑聲戛然而止,只剩下輕柔的樂聲。

    「各位同業,很抱歉耽誤大家一點時間,今晚對我來說,是個永難忘懷的幸運日。」

    夢凡戲劇性地停頓了一下,以博得到大家完全的注意。

    然後,他得意地大聲宣佈「經過我苦苦的追求下,許燕蓉小姐終於感動得點頭答應。嫁給我為妻!」

    恭喜、讚佩聲紛紛響起,曼雲卻只覺得眼前一片空白,她的世界已經粉碎。

    夢凡要再婚了!

    這就是他所謂的將給她的「驚喜」——

    這消息對她來說簡直如晴天霹靂。

    他怎能如此殘忍,這麼突然,這麼公開地宣佈,沒有給她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甚至連芳姨、小仙也不知情。

    他們兩人看起來是那麼地幸福,濃情蜜意地接受眾人的祝福。

    有人輕拍她「你姊夫真有辦法,娶到了有錢又有勢的許大干金,你還站在這?不去向他們道喜?」

    道喜?

    她現在只想放聲大哭,哭出她的悲傷——

    澀澀的淚水正刺痛她的眼,威脅著要奪眶而出,她雖然已心痛得幾近麻木,但她仍然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此地。

    否則,賀夢凡尋得第二春暗戀他的前小姨子卻當場嚎啕大哭的醜聞,將於明日傳遍全商業界。

    她已經失去了夢凡,不能連她最後殘餘的自尊也失掉。

    她靜悄悄地離開。

    她腳步遲緩地走在紅磚道上,台北的夜晚仍是同樣的熱鬧,熙來攘往的人群和車輛不斷,曼雲卻覺世界彷彿已停止了運轉。

    她生活了十年的家仍在那裡,芳姨和小仙正等著她,但那裡將不再是她的容身之所。

    她從來沒有覺得如此孤單、寂寞過,天地之大,何處才是她的依歸之處?

    她漫無目標地走著,心中那股心碎的哀傷感正威脅著要將她撕裂。

    她的悲哀真的如此明顯嗎?和她擦肩而過的人,總是奇怪地盯著她,然後,她猛然發覺,是她滿臉的淚痕引得人側目。

    曼雲胡亂地用手抹去淚水,走進一家鋼琴酒吧。

    她從來沒有一個人單獨來過這種場合,她一向是滴酒不沾的,但現在她還在乎什麼?她有股想打破「傳統』的衝動。

    她落座在僻靜的角落,向侍者點了一整瓶的白蘭地。

    人說一醉解千愁,她很快就能考證這句話的真實性。

    她一口氣喝下一整杯,忍不住嗆咳了起來,火辣辣的酒液燒灼她的腸胃,卻溫暖不了她的心。

    眼淚又悄悄地爬滿了臉,她又灌下第二杯。酒並不好喝,其實是難喝得要命,但她想喝醉。

    她又喝下第三杯,或許醉了,此刻正折磨她的那種扯心撕肺般的痛苦就能消失。

    三杯下肚,不勝酒力的曼雲已覺得心跳加速,頭暈暈的,整個人有種飄忽感。

    再多喝些,或許她就能醉死過去,最好水遠別再醒來。

    她斟上第四杯,正要舉杯,有人硬生生自她手中搶下酒杯。

    曼雲抬頭看向來人,雖然她的視線有些不大能集中,但她仍然從出了邵齊。

    他往她對面一坐,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你來看我笑話?來告訴我你早就警告過我?」曼雲火辣辣地指控道。

    「他不值得你這麼傷害自己。」他瞄了眼半空的白蘭地。

    「告訴你多少次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她企圖搶回酒杯。

    邵齊抓握住她的手「你應該為你的重生而慶幸,從今以後你總算不必在賀夢凡的陰影下過日子。」

    「你錯啦!  我愛他——是他不要我了——」酒精使她失去控制。

    「你真的愛他嗎?他嘴角嘲諷地一撇。

    「他為什麼不愛我呢——」

    曼雲任淚水盡情奔流,她一向極善於壓抑心中的喜怒哀樂。這回卻失敗了。在邵齊面前,在酒精的催化下,她徹底崩潰。

    他緩緩地開口「論家世背景你比不上許燕蓉,她是含著金湯匙出世的,她老爸已經不管事了,她家數種關係企業全由她主事,娶到她的人能夠一步登天,減少奮鬥三十年。」

    「夢凡不是那種人!」

    曼雲仍然為他辯護。她心目中的夢凡絕不會為了金錢而出賣感情.  

    他沒有反駁,只是繼續道「他難道沒有給過你一點不該有的希冀?他難道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你對他的感情?」

    「沒有!」她隔著淚霧瞪著他。

    「當趙明山追求你的那段時間,我們曾和賀夢凡在幾個社交場合碰過面,他對明山的態度就像個爭風吃醋的情敵,讓我不能不懷疑他是在乎你的。」

    曼雲茫然地看著他。

    「你知道嗎?他太習慣你在身邊默默為他付出,而不珍惜,加上條件優秀的許燕蓉適時出現,所以你全盤皆輸。」

    「你分析完了?如果你滿意了,請離開我,我起碼還剩下這麼一點點自由吧。」

    她終於搶回酒杯,一口氣灌下苦澀的酒液。

    他不再企圖阻止她,反而替她將空了的酒杯斟滿「喝吧,如果這樣能讓你覺得好過些;別擔心喝醉我會照顧你的。」

    曼雲打了個酒嗝,舌頭開始打結「為——為什麼?」

    他聳了聳肩「很難解釋。」

    曼雲愈來愈覺得頭暈眼花,而且腸胃翻攪。有股想嘔吐感覺,但她仍然強硬道:「我不需要人照顧,尤其是以後。我是完全孤獨了——」

    她的語音哽咽,曼青死時,賀家給了她溫暖的慰藉,而現在,她勢必得離開那裡,她真正變成了孤伶伶一個人了,濃濃的悲哀深深地握住她。

    她發現喝了酒還是感覺得到痛苦,或許她應該努力喝到  醉死過去。

    她抓起斟滿的酒杯,迷濛的大眼挑戰般地斜瞇著邵齊,他該死地作了個請便的手勢,曼雲賭氣地正想一口氣灌下去,她的胃部猛然一揪,一陣噁心,她知道她要吐了。

    曼雲腳步踉蹌地奔出酒吧,一出門口,就大吐特吐了起來。

    她吐得全身虛軟無力,邵齊有力的雙手及時扶住她,使她免於癱倒在地。

    「吐出來你會好過些。」他仁慈地安慰她。

    「謝謝你。」她真的覺得好了些,雖然她的淚水莫名其妙地不可抑遏。

    「我送你回家。」

    她現在無法面對夢凡「不要!」

    「逃避不能解決什麼,你遲早得面對他們。」他道出事實。

    曼雲猛然搖頭「現在卞能我需要一點時間。」

    「好武裝起自己?」

    她不理會他的嘲諷,因為那是事實,明天,她將武裝好回去面對他們。

    今晚怎麼打算?」

    「能不能麻煩你管我找個旅社?」

    「今晚我勢必得負責照顧你,你大可完全信任我。」  他扶著腳步不穩的她,走向他的車。

    她開始覺得頭疼,幸好,渭涼的夜風透過半開的車窗吹拂著她的臉,略微減輕了她頭痛的程度,也讓她較為清醒了些。

    很快地到了目的地,卜了車,他體貼地扶著他的手肘,帶她進了一幢公寓大廈。

    他掏出鑰匙,開了門「請進。」

    曼雲遲疑地站在門口不動:「這不是旅社。」

    他略一使力,將她拉了進去,關上門:「它當然不是,這是  我家。」

    曼雲遠遠地緊貼在門板上,好似他意圖不軌:「你是什麼  意思!」

    他無辜地一聳肩:「我只是想讓我們倆個好過些,在這裡  我們能有完全的隱私權及安寧。」

    「在旅社我『一個人』也能享有安寧及隱私權。」她特意強  調『一個人』這三個字。

    「別無理取鬧了。」

    他教訓三歲孩童地一字字告訴她「我不可能將一個喝醉酒的女人單獨丟在旅社裡,如果不幸發生了什麼事,我的良心會得不到安寧,懂了嗎?」

    「我說過我能照顧自己。」

    「剛才的事實告訴我,你不行。」

    「我沒有理由這樣麻煩你。」

    他不接受她的托辭:「你怕我。」

    她不馴地反駁:「我為什麼要怕你?」

    「這正是我想問的,你難道是怕我不顧你的意願,企圖非禮你?」

    他問得不慍不火,彷彿是在聊天般,曼雲懊惱地瞪著他。

    他走至桌几。倒了杯白開水「我沒有強迫女人的嗜好。再說我從來也不需要。」

    曼雲相信,他不是那種追著女人跑的男人,相反地。恐怕有不少女人願意毫無條件地隨著他。

    他將白開水速向她「我只想盡快將你安頓好,我也能早點休息,我絕不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她累了,而且她相信他,接下茶杯,她坐進柔軟的沙發裡。打量起他的家。

    這是間小套房,佔地不大卻整理得相當乾淨整齊。

    「你一個人住?」她問。

    「是的,別拘束,盡量讓你自己舒服些,還想吐嗎?頭暈不景?」

    他的關懷令她感動,同時也更加顯出她的愚蠢及失態。「除了頭疼,我很好。」

    「心呢?心不疼?」

    她怒目瞪他,方纔她根本是在浪費自己的感激,他好似習慣不時地刺她一下,難道他們永遠無法和平相處久一點時間!

    他投降般地攤了推手:「算我失言。」

    「算了。」

    她哪裡還會有精神和心情跟他計較,何況她人在他屋簷下,再怎麼說,今夜他真的幫了她大忙。

    「休息吧,你先使用浴室。」

    「謝謝。」

    她關上浴室門,望著鏡中的自己,她從來沒有這麼醜陋過,臉色蒼白,哭得紅腫的雙眼,糾結的髮絲,身上昂貴小禮服的胸前甚至沾有酒漬————

    不要說夢凡不要她,任誰看了她現在這副德行,都沒有人會想接近她,看來她實在應該感激邵齊大方地伸出援手。

    夢凡現在在做什麼呢?

    她自問自答,他一定正和他心愛的許小姐濃情蜜意地慶祝他們的將來,而她卻過得如此悲慘。

    想想夢凡,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氾濫——

    敲門聲響起,曼雲趕緊用水撲了撲臉,才打開門:「有事?」

    他手上拿了件襯衫,遞向她「這可以當你的臨時睡衣。」

    穿他的襯衫睡覺?這種感覺顯得和他太過親密,令她不安。

    她忸怩地說:「我想不用了,就——」

    「你該不是準備穿著禮服睡覺吧?」他瞄了她一眼,不以為然地問。

    「就一個晚上,將就一下就過了。」

    他眉峰疊起:「我們是成年人了,我不懂你為何不讓自己舒服些,我已經保證過,你無法令我破例,我絕不做強迫女人的事。」

    「我——」

    她本來想解釋,最後又說不上什麼。索性一把接過襯衫,當著他的面關上浴室門。

    十分鐘後她穿著他的襯衫走出浴室,衣服相當大,剛好遮住她勻稱的大腿,但仍然教她扭捏不安。

    所幸地相當有紳士風度,已經將客廳的大燈熄掉,只留了壁上的一盞暈黃的小燈。

    他斜倚在長沙發上「房間讓給你睡,我今晚就在這打發。」

    「我不介意睡沙發。」她真的是太過麻煩他了。」去睡吧,睡床鋪會舒服些,酒醒了嗎7還會不會難過?」

    她走起路來還有些不著實地的飄忽感,而且她的腦神經正抽痛得厲害,但她仍搖頭「沒事了。」

    「是嗎?他看起來一臉懷疑:「進去睡覺吧,你的臉色實在很難看。」

    她點頭,沒必要再跟他客氣,他是那種習慣於做決定的人,誰也動搖不了他。

    她走進房間,這是間十足男性化的房間,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一張大書桌,沒有任何零碎的東西。

    這房間沒有房門,只有掛著一襲七色彩珠串成的漂亮珠簾,但曼雲並未覺得不安,邵齊或許是個霸道的大男人主義者,卻具有十足的紳士風度。

    再者,如果他真的意圖不軌,一道門又怎能鎖得住他。

    曼雲躺在床上,思緒不免又飄向夢凡,眼淚又慢慢地淌下來。

    她的頭抽痛得更嚴重,她的胃好似還在翻攪,她好像又要吐了,卻又吐不出什麼,更難受的是她的心,彷彿正被千斤的重擔壓迫著,她快要窒息了。

    難道這淒慘的一夜永遠也沒有停止的時候?」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曼雲無助地躺在床上忍受折磨,她以為自己會痛苦得一夜無眠,沒想到,慈悲的睡神很快地降臨了。

    邵齊就沒有如此幸運。

    他在沙發中輾轉反側,不是因為狹小的沙發不夠舒適而是他的思緒紊亂。

    沈曼雲的倩影不斷浮現他腦海。

    她剛才曾問過他,為什麼前無條件地照顧她,他避重就輕地略過這個問題,因為真正的答案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明白自己不是那種古道熱腸的人,甚至有人認為他相當冷漠,然而對沈曼雲卻是例外。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就令他印象深刻,他感覺得出來他們之間彷彿有一股牽繫,他們忽略不得對方,雖然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總免不了起爭執。

    他真的不大瞭解自己對她的感覺。

    哎!他又翻了個身。想女人想到失眠實在不是他的作風,他索性起身,替自已泡了杯濃濃的熱牛奶,一口氣灌下肚。

    之後,他又抽了根煙,才又睡回沙發上,熱牛奶發揮功用,睡神終於召喚了他。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居,邵齊突然在一聲女性尖叫聲中驚醒。

    他猛然跳坐起身,一時茫然得愣在那裡。

    曼雲愈叫愈淒厲,終於將他喚醒,急急奔向房間,只見她不安地在床上翻滾,顯然正在惡夢和清醒之間掙扎不已。

    曼雲!曼雲!他坐在床緣,用手搖她。

    「不——不要——」淚水自她緊閉的眼瞼淌下,她顯得相當痛苦。

    邵齊稍加了力道,並且不斷地喚她「曼雲,醒醒!曼雲!」

    「不要走——」

    她尖叫一聲,半坐而起,終於擺脫糾纏她的噩夢,淚眼迷濛的看著邵齊。她無助的模樣幾乎融了他的心,他有股想保護她,安慰她的強烈衝動。他輕擁著她,用連他自己都意外的溫柔口吻安慰她:「沒事了,你只是做噩夢,沒事了。」她柔順地靠在他懷裡,作淚水盡情地奔竄。曼雲一向內斂,逞強的她甚少在人前表露她的喜怒哀樂,更遑論在一個男人懷裡哭泣,但她現在軟弱得無法武裝自己。  她孤單、寂寞、悲哀,她需要有人給她安慰。她哭得肝腸寸斷叫他心疼,不自覺將她摟得更緊,他們就這這麼靜靜地相擁。好一會,曼雲才稍微控制住淚水,仰著梨花帶淚的的臉看一」甚少三里繁型器二w器賠蓋著他:「我夢見大家都不要我,我死命地叫他們,可是他們理都不理我——」  「那只是個夢。」他哄道……,。「不,不是夢,這是事實,每一個我愛的人都會離開我。爸爸、媽媽,姐姐,連夢凡都——」邵齊眼中有著怒火,他有股想痛揍賀夢凡這自私傢伙的衝動。

    「你告訴我,我真的這麼不討人喜歡嗎?」她幽淒地看著他。  「不!」他完全是真心的。

    她搖頭:「我知道連你也不喜歡我,你這麼說只是同情我。」

    同情?

    她太低估自已,太不瞭解男人了。

    「你知道嗎?我真的覺得自已好可悲——」她又要哭了。

    邵齊突然一把抓住她的雙臂,他的唇猛然擺住她的。

    曼雲吃驚地愣了一會,才開始掙扎。

    他相當霸道,一手改托住她的頭不讓她移開,他的吻更加  深入。

    她的力氣抵不過他,而且她臉紅得發現,他的吻並不教人  討厭,漸漸地——她放棄一切掙扎。

    他的吻由原先的強硬需索變成溫柔、纏綿至極的吻,他雙  手的箝制變成輕柔的擁抱——

    他結束了這個吻,兩人都有些氣息微喘。

    他黑黝黝的眸子盯著她  :「這個吻有同情的成份嗎?」

    她粉臉低垂,迴避他的視線。

    他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迎視他「你真的太不瞭解男人了,你知不知道,我必須藉助熱牛奶使自己入眠?你知不知道我忽略不了你?」

    她知道這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慾望,與愛情無關,但她發現自己並不怕他。

    見她不語,他問「你害怕了?」

    她誠實地搖頭。

    她的反應教他捉摸不定「不?你要再不馬上要我走,我恐怕無法為我將會有的行為負責。」

    「你要我?」她仍然面無懼色。

    她的話沸騰了他的情緒,他又吻上了她殷紅的唇,深入的、徹底的吻她。

    這次,曼雲甚至連嘗試抵抗的念頭都沒有,而且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應他。

    他的體味清新,他的吻熱情、飢渴卻不迫人,他的懷抱溫暖、安全。她有種被人需要的滿足感。

    他有些粗魯地放開她,眼底有兩簇跳耀的火花,沙啞地說「快點趕我走,我不是聖人,我是個有正常需要的男人。」

    她不想要他走。

    不知道是夢凡將再婚給了她太大的刺激,令她想做一些她從來不敢也不會做去的事,還是因為酒精使她亂性,或只是因為對象是他——反正,她就是不想再一個人孤單單地躺在這裡。

    她坦白地輕訴「今夜,我不想一個人。」

    她的話如燎原的火苗,徹底摧毀他僅餘的理智,他讓她躺在床上,而他半倚在她身上,他的唇如蝴蝶般輕點她的耳際、眼瞼,在她唇上留連不去。

    他明白她相當清純,但她生澀、羞怯地回應仍教他熱血沸騰。

    為了怕嚇著她,他費力地壓制滿腔的熱情。強迫自己放慢腳步輕柔地碰觸她。

    她纖纖玉手貼著他的胸膛,她殷紅的小嘴被他吻得微微開啟,她那雙翦翦秋水黑幽幽地看著他——她渾然天成的性感令人目眩神馳。

    邵齊給她最後反悔的機會「我說過我不會做你不願意做的事。如果後悔了,只要喊停。雖然困難我也會做到。」

    他真的已經表現出十足的君子風範,換作是其他男人,恐怕早已迫不及待地佔有她。

    曼雲沒有回答,只是雙手勾住他的頸項,努力地學他吻她的方式口吻他。

    邵齊得到了他要的答案,他已無法再等待,帶著她雙雙墜入情潮洶湧的漩渦裡。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3C商品達人勳章 流行教主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時尚教主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婚姻專家勳章 幸福家庭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正妹貼圖區主題分享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模型怪怪貓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會員榮譽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16-9-27 08:09:0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隔日清晨六點,曼雲回到賀家。

    她清楚賀家的作息時間,還要一個小時後芳姨才會起床,準備送小仙去學校,幸運的話,她可以悄無聲息地溜回房間,沒有人會發現她一夜未歸。

    她推開客廳木門,卻赫然發現芳姨正等著她,曼雲像做錯事當場被抓到的孩子般紅了臉。

    芳姨卻毫無責備之色「你一夜沒回來讓我好擔心。」

    「對不起。」曼雲囁嚅。

    芳姨搖頭:「該說抱歉的是我們,夢凡給了我們相當大的一個震撼。」

    她明白芳姨指的是夢凡將再婚的消息,而且她相當清楚自已對夢凡的感情。

    「真的太突然了,連我都不商量一聲。」芳姨確有理由埋怨。

    「他就是這種個性,總喜歡偶爾在生活中製造點刺激。」她挽不回事實,只得強顏歡笑,故作幽默。

    「人家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所以我從來不過問你們的事,可是暗地裡,我一直希望哪一天,他能猛然發現有個珍寶就在他身邊,否則等到你被人搶跑再後悔就來不及了,誰知道他——」芳姨搖頭歎息。

    淚水盈滿眼眶,曼雲硬咽得說不出話來。

    芳姨疼惜地紅了眼眶:「我活到六十多歲了,這雙老眼看得很清楚,我明白你為我們付出了什麼。」

    「芳姨,別說了——」

    「我的兒子我比誰都瞭解,他的個性跟他老爸如出一轍,好聽一點的說法是他們樂觀,懂得為自己而活;實際一點的說法是他們自私,從來不在意別人的感受,傷了人卻渾然不知。」

    「芳姨別怪他,感情的事勉強不得。」這是真心話,她只怪自己不夠好,無法得到他的心。

    「你能這樣想最好,答應我,千萬別生活在這件事的陰影下,對你自已喪失了自信;失去你是他、小仙和我的損失,像你這樣的女孩該配一個比夢凡更好的男人。」

    不是內疚使她說出這些話,儘管夢凡有再多的缺點也抹滅不了她對他的愛,全天下的母親沒有一個不愛自己兒子的,但這是事實,夢凡太習慣以自我為中心,他無法給曼雲真正的幸福。

    她握住曼雲冰涼的小手急切地叮嚀「你一定要振作起來,老天爺會給你一個真正懂得珍惜你的男人。」

    曼雲真的懷疑,但她仍順從地點頭。

    芳姨充滿感情地說:「我一直很喜歡你,把你像自己的女兒般對待,我希望你幸福。」

    曼雲好感動,雖然她將離開這裡,但她知道她與芳姨、小仙之間的連繫是割捨不斷的:「我以後會常回來看你們。」

    她的話震得芳姨驚慌失措:「你要離開這裡?」

    「我必須——」

    她急切地打斷她「我不准!我不准你離開!這是你的家,  即使夢凡要娶許小姐這還是你的家,沒有人能趕你走!」

    「芳姨,沒有人趕我,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儘管她是多麼  的捨不得走。

    她緊握曼雲的手「你真的捨得拋下我和小仙?我們都需  要你。」

    「許小姐會接替起一切。」

    芳姨不以為然地搖頭,難得專制地說「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走。」

    「芳姨,你一直很明白事理,許小姐進了門,我在這裡的處境會變得相當尷尬,你以為如此一來,我真的還能擺脫這件事帶給我的陰影嗎?」

    芳姨一時為之語塞,她知道曼雲說的一點也不錯,但如果她點了頭就將失去她。

    她採用哀兵政策:「可是曼雲,你也該為我這老太婆想想,離開了這裡,你舉目無親沒人照應,我能睡得著、吃得下嗎?你忍心教我寢食不安嗎?」

    「我——」

    即使曼雲再捨不下這個家,她還是必須走,她絕無法再若無其事地面對夢凡和將成為賀太太的許燕蓉。

    即使他們再怎麼快速地籌辦婚禮都還需要一段時日,所以她決定先安撫住芳姨,這段時間能讓她心裡多少有些準備。

    「先不談這個,你擔心我,一定沒睡好,去睡個回籠覺吧,小仙交給我。」

    芳姨並不滿意曼雲沒有允諾將不會離開這裡,但曼雲已經受了這麼大的傷害,她實在不忍心再強逼她。

    「人老了,不需要太多睡眠。」她突然話鋒一轉:「你昨晚在哪裡過的?」

    曼雲不甚自在地迴避芳姨關切的眼神,她不得不說謊「我找了家清靜的旅館住。一個人靜靜地想了些事情,對不起,害你操心了。」

    「你沒事就好,我本來想出去找,可是你知道我老了,路又不熟,更不放心把小仙一個人丟在家裡。」

    曼雲不由得怪起自己,她只顧及自己的感受,沒有顧及關心她的人是否會擔心她的突然失蹤。

    「夢凡出去找我了?現在人呢?回來了沒有?」她愧疚不已。

    林淑芳真不忍心告訴她,夢凡根本就忘了她的存在。

    昨晚,他興沖沖地帶著許燕蓉回來宣佈了他所謂的「天大好消息」後,就和許燕蓉相偕而去,說是要兩個人慶祝他們美好的將來,至今一夜未歸。

    他出門前,她曾追問他曼雲的人影,他竟聳聳肩,不在意地說,他忘了她,說她這麼大的女孩認得回家的路,他說現在他心目中只有他未來的妻子。

    曼雲不安極了「他會到哪裡找我?我看我還是出去找——」

    芳姨拉住她「他不是出去找你,昨晚他和許小姐一起出去,說是要狂歡慶祝。」

    她不以為然地搖頭,看著曼雲原本愧疚不安的小臉變為黯然神傷。

    曼雲真的覺得自己好悲哀,她在夢凡的心中根本沒有半  點份量,他竟對她的突然失蹤毫不在意,這一切,難道都是她  在自尋煩惱?在自作多情?

    不論他是否曾經對她有過一絲絲的情懷,現在他是真的  不再需要她了,這加強了她離開這個家的決心。

    芳姨歉然地望著她:「夢凡不值得你為他傷心難過。連我這做母親的都對他失望透了。」

    她搖頭,岔開話題:「芳姨,你回房間休息  我會負責送小仙上學,然後直接去上班。」

    「曼雲——」

    「去吧,芳姨。」

    林淑芳本來還想說些話安慰曼雲,但她眼中的懇求阻止了她。

    可不是嗎?現在她說什麼也於事無補,不如給她她想要的安靜。

    「我去休息了。」她腳步沉重地爬上樓。

    曼雲強自打起精神,準備叫醒小仙照應她上學,公司裡還有一大堆工作等著她完成。

    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她將離開賀家也就意味著她將離開大華貿易,在這之前,她會盡量將工作做個了結,讓接替她的人能輕易地進入狀況。

    而且,她需要藉助忙碌的工作幫助她忘掉哀傷,雖然心中的傷口仍在,但至少能試著忽略它。

    半個小時後,她帶著小仙出門了。

    林淑芳雖然精神相當疲累,但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門鈴聲猛然響起。

    林淑芳趕緊起身想去應門,才走到樓梯口,電鈴又響了幾聲,按得又急又響,顯示來人頗為不耐。

    她加快腳步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打擾了,請問沈曼雲在嗎?」

    這男人的口氣是客氣的,但他臉上有著掩不住的急躁及些許的憤怒。

    「你是——」

    「我叫邵齊。」

    她從來沒見過他,也沒聽曼雲談起過他:「你是曼雲的朋友?」

    朋友?

    邵齊有些嘲諷地想,經過昨夜,他們之間已超越了朋友的界線,但當他們在一起又免不了起爭執,曼雲當他是朋友嗎?

    「她在嗎?」他又問了一遍。

    「她到公司去了。」林淑芳開始好奇地猜測,這個出色的男人和曼雲的關係。

    「公司?她還真是克盡職守。」他的話中有明顯的嘲諷和不滿。

    看來這男人要比她以為的還親近曼雲,他清楚曼雲對夢凡的感情,也清楚夢凡將再婚。

    「你和曼雲是朋友?」她追問。

    他不容反問,「你是賀伯母吧?容我直言,賀夢凡是個傻瓜,放棄曼雲是他的損失。」

    雖然他正非常不客氣地罵她的兒子,但林淑芳卻一點也  不怪他,因為這是個事實。

    「我深有同感,因為那也是我和小仙的損失,小仙是夢凡  的女兒,她和我一樣都非常依賴曼雲。」

    林淑芳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和他談這些,但這個言詞鋒利的年輕人,非常輕易就博得了她的好感。

    邵齊也幾乎是立刻地喜歡上這個睿智的老婦人,她兒子一點也及不上她。

    他淡然一笑:「其實這樣也好,沒有回報的愛不值得她虛擲光陰,離開這裡也是她的重新出發。」

    他說得有理,但她就是捨不得讓曼雲走:「我把曼雲當自己女兒般地疼愛,她在這個家住了十年,我不放心她一個女孩子家單獨置身在這個多變的社會裡。」

    看得出來賀伯母相當疼愛曼雲,但無論她如何期望,她都注定要失去曼雲,但他不忍心也沒必要當面打破她的希望。

    「這是她的人生,讓她自己決定吧。」他只能這麼說。

    「你和曼雲認識很久了嗎?你似乎相當關心她?」這回她問得更直接。

    他微微一笑,她的反應就像個做母親的,對想追求她女兒的男人謹慎地加以調查。

    他回答「我們認識不久,但我確實關心她。」

    他頭一次對別人、對自己承認,曼雲的確在他心目中佔有某一程度的份量,至於有多重,他還未深入地加以評估。

    林淑芳嚴肅地盯著他:「曼雲才在感情上受過打擊,我不准任何人再加深她的傷口,甚至再讓她受一次傷。」

    對於她的「威脅」邵齊絲毫不以為忤,他決不可能存心地傷害曼雲,她是那麼內斂、敏感,激起他強烈的保護欲,只不過  她同時是那麼的逞強,習慣於一個人舔舐傷口,拒絕別人的親近。

    昨夜的事,是她嚴密心房難得一次的嚴重缺失,他決定善加利用,絕不放過。

    林淑芳戒備地看著他「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頷首:「相當明白。」

    他眼中真摯地承諾教她安心。

    「曼雲其實還算幸運,有伯母你這麼關心她。」邵齊真心道。

    她微微一笑。『她還需要一個愛她,扶持她、照顧她的男人。」

    她的眼中有著試探及些許遺憾,看來夢凡是無福娶到曼雲,只能祈求哪個有福氣的男人早日出現,給曼雲帶來希望及快樂。這個幸運兒有可能會是眼前的男人嗎?她拭目以待。

    邵齊急著將他剛作下的重大決定付諸行動:「我該告辭了。」

    她點頭,真心道「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見到你。」

    「一定會的。」

    邵齊離開賀家,直驅大華貿易。

    曼雲一直試著將全副精神投入工作中,但效果顯然不佳。

    不單是夢凡的事讓她神傷,昨夜之事更是令她心煩氣躁;一直不願去想它,它卻如影隨形。怎麼甩也甩不掉。

    尤其是邵齊的影子一直——

    她辦公室的木門猛然被推開,他就站在那裡,而且是活生生的人,絕不是幻影。

    「沈小姐,抱歉,我攔不住他。」

    隨他之後趕進來的黃秘書,一臉歉然又掩不住好奇地來回審視他倆。

    曼雲實在不願現在面對他,但她已別無選擇。

    「黃小姐,你去工作吧,沒事了。」  「好的。」黃秘書臨去前,又多看了他們兩眼。

    曼雲迫不及待的關上木門,以充滿戒慎的眼光瞪著他看。

    他迎視著她,眼神中有著憤怒及——種很難解釋的神情,他好像已在計劃著什麼,好像是獵人正興致高昂地設陷阱以捕捉獵物——

    他想捕捉的對象會是她嗎?這想法令她惶恐不安到極點。

    她忍不住先爆發,口氣咄咄逼人:「你為什麼來這裡?有什麼目的?」

    他先環顧她的辦公室,以折磨人的速度緩緩開口「你好像非常慣於逃避,逃離賀夢凡的訂婚宴,逃離我的床。」

    曼雲立刻羞紅了臉,想起今天早晨當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無寸縷地偎在他裸露寬厚的胸懷裡——

    當時,她沒有勇氣面對他,於是靜悄悄地在沒有驚醒他的情況下,不留隻字片語地離開了。

    現在,她還是沒有準備好面對他,但他不肯給她一點選擇的機會。

    她緊緊閉上眼瞼,彷彿如此就能將它從記憶中抹煞,就能當它從來沒發生過一般。

    「昨夜並不代表什麼。」她張開雙眼卻迴避他的眼光,低啞地說。

    「不要用一副開放的前衛女性的姿態說這種話,你不屬於那一類。」

    「我不必學任何人,它本來就不代表什麼。」其實她是在意的,恐怕一輩子她都無法忘記昨夜在他倆之間發生的事。

    他一語戳破她的偽裝:「你是在自欺欺人。」

    曼雲惱羞成怒,忍不住諷刺道:「我知道你洞悉能力一流,我知道你該死地愛說『我早就警告過你』這一類的話,但我畢竟是我,難道你真的比我還瞭解自己。」

    「或許。」

    「你——」

    她疲累地搖頭「昨夜是一個錯誤。」

    「一個美麗的錯誤。」

    「不要拿它開玩笑。」

    「沒人拿它當玩笑。」

    「那麼就永遠別再提起,當它從來沒有發生過行嗎?」她懇請。

    他斬釘截鐵地反駁「不可能,覆水難收,事情確實發生了,不容漠視。」

    「可以的,只要你願意。」

    他毫不猶豫「我不願意。」

    「你到底想要什麼?」

    要你,但他並沒有說出來。

    感情是件相當麻煩的事,他曾身受其害,所以一直不願受拘束,而現在是他該了結的時候到了,或許他真能就此安定下來。

    他緩緩地開口:「如果你硬要說昨夜是個錯誤也行,至少我們可以設法補救。」

    她的心隱隱約約地透著不安,她知道他有所求,而她不以為自己會想知道。

    受不了內心不安的折磨,她不得不開口「什麼意思?」

    他用懾人的眼神釘住她「結婚。」

    曼雲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完全愣住了,她怎麼想也想不到會是這個答案。

    她那震驚的表情令他失笑「你沒聽錯,我在談結婚,你和我。」

    她憤怒地低嚷「請你認真點!」

    「我從來沒這麼認真過。」

    他臉上的笑容不再,他那正經的神情印證著他的話,曼雲顫抖地發現,他是真的有這個打算。

    她失控地大叫:「為什麼?你為什麼會有這個無聊的念頭?」

    「你可真會傷害我的男性自尊,這可是我第一次開口向女人求婚。」

    她立刻反唇相譏「那麼你更該慎重其事,別把它當成兒戲。」

    他似乎也被她激怒了:「你好像一直在質疑我的話,我現在清清楚楚地重申一遍,我是非常認真的。」

    曼雲的頭又開始抽痛:「這太荒謬了,我們幾乎還算是陌生人啊!」

    「昨晚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是個不容爭辯的事實。」

    她又羞紅臉「我喝醉了!」

    「你的意思是,昨晚的事是在你失去意識,不可抗拒之下發生的?」他的聲音平靜而危險。

    曼雲無法昧著良心說話,昨晚她相當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不是,我是自願的。」

    他似乎相當滿意她的回答,臉色緩和下來,甚至衝著她一笑以表讚許。

    曼雲急急地由辯,想打消他的念頭:「我說過我是自願的。所以你不必認為你對我有責任,今後,我們各過各的日子,忘掉那件事。」

    「不可能。」他固執得可以:「昨晚之前,你是個處女,這意味著我是你第一個男人,這讓我覺得我對你的責任重大。

    「不需要!你不必憑一時衝動,想表現你的『紳士風度』就做出這種決定,搞不好你一走出這裡就立即後悔了。」

    「我們不必爭論這些,不如來談實際的問題。」

    她屏息等著他使出下一招,他是個意志堅定的男人,沒有人能輕易動搖他的決定,但她也不準備妥協。

    她對愛情的憧憬或許已因夢凡而破滅,但她也不會因此就草率決定終身大事。

    如果她決定結婚,她要她的婚姻是因愛而結合。

    他以就事論事的口吻說「結婚可以同時替我們解決各自的問題。」

    「你有什麼問題非靠婚姻才能解決?」她相當懷疑,他不是那種聽天由命型的人。

    「我自小父母雙亡,只剩下一個姨媽,她相當關心我的終身大事。」

    他的理由太過牽強:「你不可能就為了這個理由打算結婚吧?」

    「有何不可?」他不以為然地反問。

    「當然不可以,婚姻不能夠建立在這樣勉強湊合的前提下,沒有愛的婚姻是維持不了多久的。」

    「愛可以慢慢培養。」

    她搖頭「我不瞭解你!我一點也不瞭解你!」

    「這很輕易能彌補,如果你答應嫁給我,以後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相互瞭解。」

    「你如果非靠婚姻解決你的問題,別妄想將我牽扯進去,我相信還有很多女人可以供你作選擇。」

    「沒有一個比得上你合適,並且——起碼我們在床上非常相契合。」

    他大膽的話,直教她連耳根子都羞紅了。

    他在她開口反駁前,搶道:「別否認,昨夜非常美好,你和我一樣享受它。」

    她無言以對,雖然昨夜喝了酒,而且她是那麼的沮喪、痛苦,但她確實不討厭它,更甚的是,她自其中得到了愉悅及心靈的慰藉。

    「慾望無法構成一樁婚姻。」

    「它至少是婚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之一。」

    曼雲挫敗地低嚷:「別說了,我不答應,你不能因為你的問題而自私地強迫我。」

    「我說過我們結婚可以同時解決你的問題,它並非只對我有利。」

    曼雲不以為然地等著他說下去。

    「賀夢凡很快將再婚,你一定得離開賀家,嫁給我,你將會有個真正屬於你的地方;雖然我的小貿易公司剛起步,雖然我比不上賀夢凡有錢,但至少能讓你衣食無缺,舒舒服眼地過日子。」

    他的誘惑滿吸引人的,但她不讓自己動心。「我有自立更生的本事。」

    「但你將承受你最懼怕的孤獨和寂寞。」

    他又一針見血地說穿她的弱點,她逞強道:「我會過下去的。」

    「另外還有個大問題,我能幫助你順利地離開賀家;為了找你,剛才我和賀伯母見過面,我們談了一些話——」

    「你該不會卑鄙地告訴她昨晚的事!」她憤怒不安地瞪著他。

    「沒有。」

    曼雲鬆了口氣,她不願意芳姨將她看成是輕浮、隨便的女孩。

    他繼續遊說「看得出來她相當疼愛你,也堅持絕不准你因她兒子的再婚而離開賀家,和我結婚吧!它是你離開傷心地的最好藉口。」

    她的意志不覺中受了動搖。

    邵齊說的是事實,沒有誇張的成分,她要想離開賀家勢必得大費周章,芳姨那關絕對不是可以輕易過得了的,再加上個小仙,而夢凡呢?他會不會捨不得她的離去?

    別傻了!

    她忍不住暗罵自已,夢凡根本不愛她,也不再需要她,她必須接受這個事實.賀家已不再是她的容身之所。

    可是,就為了想離開賀家而結婚,這代價也來免太大了。

    她並不是討厭邵齊,他其實真的是個相當出眾的男人,每多見他一次就發現他又多帥了一分。

    讓她猶豫的原因是,邵齊太深沉,太迫人,彷彿他總能輕易洞悉她的內心世界,嫁給他,她還能保有自我嗎?她會幸福嗎?

    他自始自終都沒有提到「愛」,他娶她就如他所宣稱的,只是想讓他姨媽安心嗎?

    這種理由之下構成的婚姻可能會幸福嗎?她懷疑,她真的懷疑。

    他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態來決定這件事?

    這背後還隱瞞了什麼他未說出口的原因嗎?

    如果真的同意嫁給他,他又將準備付出多少心力,來使他們的婚姻成功呢?

    她有膽量冒這個險嗎?

    他的眼神觸動了她的心。「別掙扎了,說好,然後將一切交給我。」

    有人可以依賴的感覺是如此地吸引她,她發現自己已一步步踏入他設好的陷阱中。

    她矛盾不已「我不知道——這太突然了。」

    「我們父母那一輩流行媒妁之言,他們幾乎都是在婚後才開始培養感情,我想我們也可以。」

    「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我可以等。」

    他起身準備離開,曼雲相當感激他終於決定暫時放過她。她需要靜靜地作番思考。豈料,在臨走之前,他又狀似不經心地丟給她一枚炸彈。「差點忘了提醒,經過昨夜,你的肚子裡極可能已孕育了一個小生命了。」

    他的話將曼雲震得驚惶失措,呆立當場。

    一個小生命——

    不!不可能,就只是那麼一次——可是,這種事誰又能說准呢?

    邵齊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滿意地一笑「我等你的好消息。」

    然後,他瀟灑地走了。

    曼雲瞪著被他關上的木門,他就像個狡猾的獵人,而她發現自己就像個被獵人逼到陷餅之中的獵物,任它如何反抗掙扎,卻很難挽回將被捕捉的命運。

    當晚,她一直工作至九點才拖著身心俱疲的身子回到賀家。  她所不知道的是,夢凡又將再給她一次「小小」的打擊,這個打擊促使她做下了一個決定,而這個決定是她生命的轉換  點。

    芳姨和夢凡坐在客廳,兩人之間的氣氛顯得相當凝重。

    芳姨先招呼她「怎麼工作到這麼晚,沒必要如此辛苦嘛。」

    「是呀。」夢凡衝著她一笑,但他的笑容並不甚自在。「公司沒什麼事吧?」

    「我都處理好了。」

    「聽媽說你昨晚一夜未歸,她正責怪我忽略了你。」」我——對不起。」她無法解釋,只能道歉。

    芳姨插進話「道什麼歉,是你姐夫不好。」

    夢凡沒有反駁,只是擺出一臉的無辜「昨夜對我意義非  凡,難免照顧不到你,這算錯嗎?」

    她搖頭。

    他發難。「倒是你,為什麼默不吭聲地離開會場?甚至連聲恭喜都沒有對我和燕蓉說?」

    他這是在她的傷口上抹鹽巴,讓她痛徹心肺。

    芳姨看不過去  質問兒子「夢凡,你難道真的不明白——」

    「芳姨!」

    曼雲出聲喚她,用眼神懇求她停止,到了這個地步,又何必讓他明白她的心意,徒增他的困擾呢!

    「哎!」芳姨尊重她,只能搖頭歎息。

    夢凡沉吟地開口「曼雲,你是不是在為曼青不值?你要知道,雖然我將再婚,但她會水遠地存在我心底的一個角落。」

    他的話令她感動,也令她羨慕起死去的姐姐。

    他又繼續「但是,你不能要求我為她獨身一輩子,曼青已經死了,而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權利再去尋找我的幸福。」  「姐夫,這些我都明白,我相信姐姐泉下有知,也會衷心希望你幸福。」

    「那麼問題出在哪?你不喜歡燕蓉?」

    她搖頭:「我和許小姐幾乎沒有相處過  怎麼能夠談得上喜歡與否。」

    他顯得更不自在「如果將來你們能有機會相處,我想你會喜歡她的。」

    「如果?」林淑芳不解地看著兒子:「如果你真的打算娶許小姐,那麼她們就得同住一個屋簷下了。」

    「嗯,關於這個問題,我和燕蓉討論過——」

    夢凡吞吞吐吐,面有難色「她並不是排斥曼雲,只不過將來和她住在一起,頗令她的地位尷尬,而且也怕她家的親戚蜚短流長的——」

    「這是什麼話!」芳姨憤怒地斥責「曼雲是這個家的一分子,沒有人可以趕她走。」

    「媽,我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你也應該客觀地從燕蓉的立場想想。」

    「不用多說,如果她堅持不跟曼雲住,我和小仙也不願意跟你們住,看是你們倆個搬出去,還是我、小仙和曼雲一起走!」  「媽!」你這不是為難我嘛!這樣一來,勢必會招至更多的閒言閒語。」

    「我不管這些!」

    「媽——」

    曼雲開口打斷他們母子之間的爭執:「我是事情的關鍵,你們不妨聽聽我的決定。」

    曼雲的外表一派鎮定,其實她的心正在淌血。

    她是早決定將離開賀家,但私心裡,她一直希望夢凡會不  顧一切地留住她,然而,擺在眼前的事實是,他「婉轉」的暗示,  她不適合再留在這裡——

    這些年來她總樂觀地以為,賀夢凡多少是在乎她的,原  來真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

    她覺得自已現在就像個洩了氣的皮球,被人不屑一顧地  丟棄。

    「我決定搬出去。」她的語氣相當堅定。

    夢凡明顯地鬆了口氣。

    「那我和小仙跟你走。」林淑芳衝動地聲明。

    曼雲感激地握住芳姨的手「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你不能這麼做,我不能讓你為了我和姊夫失和,我承擔不起這個罪過。」

    「可是我怎麼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外面——」

    夢凡安撫母親:「媽,這你放心,我可以在公司附近替曼雲找個房子,以後你們可以經常互相探視,她上下班也方便。」

    林淑芳明白曼雲去意已堅。她已無力挽回,只得默而不語。試著接受這個還算可以接受的安排。

    「不必麻煩了。」曼雲卻搖頭拒絕:「我決定同時離開大華。」

    夢凡開始緊張:「曼雲,你在賭氣嗎?你知道我公司少不了你的。」

    「這幾天我會將公司的業務、文件作番整理,也會訓練黃秘書接手我的工作。」她不為所動地說。

    芳姨開始掉眼淚:「你真的打算永遠離開我們,切斷和賀家一切的關係——」

    「芳姨,別哭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曼雲急著安慰她,她絕不要芳姨為了她傷心哭泣。

    芳姨緊緊抓住她的手,似乎深怕她就此跑掉。「如果不是為什麼堅持搬離這裡,而且連公司也不願意待下去。」

    儘管她的內心還為她剛作下的決定存疑但她仍設法擠出笑容「因為我也將結婚了。」

    夢凡瞪大了眼,芳姨也忘了掉眼淚,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真的,我也是剛剛才作了最後決定,我要結婚了。」她又宣佈了一次,告訴他們,也告訴她自己。  

    夢凡先恢復過來「是趙明山?」

    他的眼神很複雜,其中卻沒有一絲是喜悅、祝福,他是因為捨不得將失去她這個工作上的得力助手嗎?

    「不是,是——」

    「是早上那位邵先生嗎?」芳姨搶著道,臉上漾著為她祝福的微笑。

    看來,邵齊果真厲害,才見過一次面,就能立即擄獲芳姨的好感。

    她點頭:「就是邵齊。」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3C商品達人勳章 流行教主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時尚教主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婚姻專家勳章 幸福家庭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正妹貼圖區主題分享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模型怪怪貓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會員榮譽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16-9-27 08:10:0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曼雲的生活被工作及邵齊所填滿。

    白天她在公司克盡職責地努力工作,六點一過,  邵齊一定準時地來接她下班。

    然後,他們會先去吃頓飯有時候大啖牛排大餐,有時候吃吃路邊小吃,接下來,他們偶爾去看場電影坐坐咖啡廳,或者去採購結婚用的必需品。

    自從她點頭答應婚事後.邵齊一直費心地取悅她,抽出相當的時間陪伴她。

    他甚至經常羅曼蒂克地給她意外的驚喜;譬如一早踏進辦公室,觸目的是滿室嬌艷欲滴的鮮花,卡片上寫著貼心的問候話,有時候午休時間,她會收到一些口味獨特的小糕點——

    他的體貼讓人無法不受感動。

    或許他們現在不是因愛結合,但他的表現說明了,他對這樁婚姻是認真的,他願意如此竭盡心力來促使它成功。

    而她也願意付出相同的努力,當她應允嫁給他之際,就決定將對夢凡的愛戀深埋心底,她會做個忠實、顧家、負責的妻子。她甚至決定要學習「喜歡」她的丈夫。

    她懷疑自己還會有勇氣去愛人嗎?在夢凡粉碎了她對愛情的美夢後。

    當然,起初她對自己與邵齊的婚姻能否成功,抱持著相當懷疑的態度.她甚至想要收回承諾不再談及這件好事,而現在,她有信心會使這樁婚姻成功。

    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多,她發現邵齊並不是當初她所以為的那個主觀、霸道、沙文主義者。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是個體貼、隨和、令人愉快的好伴侶。

    曼雲發現,要喜歡上他實在不是一件難事。

    或許——或許她甚至可能愛上他,在結婚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後?

    這個念頭讓她不由自主地將眼光移向對座的邵齊,他們此刻正在麥當勞用著

    他將最後一口的雙層吉士漢堡塞進嘴裡,並且用嘴舔了舔手指上殘留的醬料。

    這個相當孩子氣的舉動,惹得她微微一笑。

    「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吃相,能讓人這麼愉快的、」他眉一挑,幽默地說。

    「我只是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曼雲不好意思地搪塞過去。

    「願不願意說出來分享?」

    「沒什麼,你不會感興趣的。」她總不能說他孩子氣、生活  化的一面,讓她感到新奇、有趣吧。

    他不以為地問:「你怎麼知道我一定不感興趣?你夠瞭解  我嗎?」

    不夠,但她正在試圖改善中,「我們不是正在努力瞭解彼  此嗎?」

    「你是?」

    她點頭。

    他滿意地一笑,然後認真地說:「我不必,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覺得似乎認識你好久了。」

    他是暗示,她就像個透明人總能一眼就讓他看穿?

    「別太有自信,女人心海底針,或許哪天我會做出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來。」她反駁。

    「或許」他大方地同意,不與曼雲爭論,岔開了話題「你真的不介意沒有一個熱鬧的婚禮?」

    他們決定公證結婚,省了喜筵,連茶也不招待。

    她肯定地搖頭:「我沒有親人,勉強算有的話,也只是賀家,我想那天他們會出席觀兒」

    他問;「芳姨不會怪我給你一個這麼簡單的婚禮吧?」

    芳姨相當瞭解她現在的心境境:「不會,我向她說過這是我的主意。像電視上的宣導短片不要鋪張、公證結婚簡單又隆重。」

    她輕鬆的話語博得他一笑,他凝視著她:「你笑起來很美。」

    他突然地讚美讓她不自在,趕緊問問題:「你呢,你家人不介意你有個簡單的婚禮?」

    他略微沉吟「我除了幾個朋友會到場外,恐怕不會有親人參加。」

    「為什麼?」她開始猜測,是不是他親戚反對他娶她。

    「別胡思亂想。他的反應落在他眼裡,他又一次輕易地看穿她。

    他喝了口可樂,解釋道:「我姨媽一個月前到洛杉磯去拜訪她大家的一個親戚,至少還要兩個月才回國,我不想因為我令她改變計劃,等她回來,這事會給她相當大的驚喜。」

    她建議「或許我們可以延遲一下婚期,畢竟你就剩下這個姨媽。」

    他毫不猶豫地搖頭「我等不了這麼久。」

    他專注的凝視教她紅了瞼,趕緊再找話題「你姨媽的家人呢?他們也在國內?」

    「我姨夫三年前過世了,還有一個表哥、表嫂和一個小表妹.他們是在國內,但我不準備通知他們。」

    「為什麼?」

    他略微遲疑地說「通知了他們就意味著我姨媽也將知道這件事,不如等她回國了,我們抽一天空去拜訪他們,給他們來個全家大驚喜。」

    他的話是俏皮的,但他的笑意並沒有傳至眼裡,反而可隱約見到一絲嘲諷。

    曼雲有感而發:「你知道嗎?雖然我們下個禮拜就要結婚了,但我對你真的是完全不瞭解。」

    「你是指我本身,還是指我的身世背景?」

    「都是。」

    「關於我,必須靠你自己來挖掘,而家庭背景現在就能開始彌補,真的想聽?」

    她點頭。

    「我七歲那年,我父母在一場交通事故中雙雙而亡,留下我一個人。由於我父親是在大陸淪陷時跟著國軍一塊過來的,在台灣沒有半個親戚,而我母親那邊也是人丁單薄,只好由她僅剩的一個已出嫁的妹妹收養了我。」

    原來他們之間畢竟還是有相同的地方,他們都是在年幼時就歷經了人世間最悲哀的生離死別。  「你的童年快樂嗎?」

    「我的姨丈、姨媽對我很好,只不過他們也沒有太多的時間照顧我,我姨丈的事業做得很大,你應該知道,旭日企業的前負責人方宏,現在是由我表哥方嘉宏接手。」

    她當然知道.旭日有數種相關企業,全經營得有聲有色。她只是沒料到,他有個這麼有錢有勢的親戚。

    她想到他那剛起步的小貿易公司:「你為什麼沒有留在旭日幫你表哥?」

    他點上香煙,才緩緩地開口:「我一直依賴著方家,這或許是最能表現我已獨立自主的方式吧。」

    是,他一定非常痛恨依賴別人,他是那種十足自我主張,習慣主宰、統御全局的人,他絕不是肯屈就他人之下的人。

    她相信,憑他做事的魄力和鍥而不捨的精神,他的上品貿易定是前途無可限量。

    她又問:「雖然你姨丈、姨媽忙於事業,但你很幸運還有表哥、表妹當玩伴。」  「你知道的,年紀相仿的男孩子玩在一起,總免不了打打架,彼此況爭。」

    她相信他總是贏的一方。「但總是愈打感情愈好吧?」

    這是她從夢凡表哥那裡得到的概念,他表哥育有四個兒子。

    他同意地頷首:「沒錯,我們小時候感情相當好,直到——」

    他突然靜默,臉色一黯,隨後又刻意擠出一個笑容,卻不再繼續原來的話題。

    「倒是我表妹嘉玲陪我度過一段快樂時光,她對我就像對嘉宏一樣,把我當作親哥哥對待,我也疼她如親妹妹。」

    「聽你這麼說起來,你童年生活應該也算是相當愉快的。」

    他點頭,神情卻有些落寞「幼年懵懂無知,卻無憂無慮,是最快樂,長大後,總是會有不斷而來的意外,衝擊,煩惱——這就所謂成長的代價吧。」

    曼雲有些訝異地看著他,她從來沒見過他軟弱、傷感的這一面,在她的印象中,他就像個鐵人,沒有任何事能難倒他。

    「為什麼這麼奇怪地盯著我看?」他笑問。

    她不自覺地說出心裡的想法「我覺得你是個很強硬、很堅強的男人。」

    「是嗎?」他嚴肅地迎視她,「你有沒有想過,這或許是因為我歷經了比別人更多的痛苦、衝擊而練就成的?」

    曼雲無言以對,在他們相遇之前的邵齊,是她無緣瞭解的,今後,她會努力的學習如何瞭解他這是做人妻子的責任。

    如果她肯對自已坦白,這並不是唯一的理由。

    「你想我們的婚姻會幸福嗎?」她不知道她為何要問,但這個疑問就這麼的衝口而出。

    他不答反問「你說呢?

    她不安地順順髮絲:「我想會吧。」

    他嘲笑道:「肯定點嘛。」

    「會。」她答得又急又快,有心虛的嫌疑。

    「那麼就相信它,讓時間來證明。」他又岔開話題「明天我約了師傅來粉刷房子,希望你有時間來挑選色澤,監監工。」

    她面露難色:「你知道的,明天我還得上班呢。」

    「已經一個禮拜了,還沒處理完公司的事?你該不會真的為他任勞任怨地工作到婚禮前一天吧,或者行婚禮前,我還得從你辦公桌上將你強拖到禮堂?」邵齊嘲弄道。

    「你生氣了?」曼雲一臉為難,有些歉然地解釋:「希望你試著瞭解,我只是不願意虎頭蛇尾,有始無終,接替我的黃秘書還無法完全進入狀況,如果我突然撒手不管,公司營運勢必會有混亂不清的情況產生。」

    看她那張認真的小臉,邵齊忍不住心疼地為她抱不平,賀夢凡破滅了她對愛情的美夢,她卻善良得沒有半句怨言,甚至還替他公司的營運情況擔憂。

    他露出瀟灑的笑容,意欲安撫她「如果你能保證婚禮那天準時出現,房子整修的事我就願意全權負責。」

    她放鬆地露出令人陶醉的笑容「我甚至可以答應你提早十分鐘到場。」

    他們相視一笑。

    「其實那房子已經很理想了,實在不必因為我大肆整修。」他們打算婚後暫時住在邵齊現在住的小套房。

    「我那裡太陽剛了,現在它有了女主人,是該改變風貌的時候了。」他堅持道。

    女主人!她將有個家了,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地方,可以任她佈置,任她裝潢的地方,一個可以為她遮風避雨,一個可以給她溫暖、安全的地方。

    邵齊笑著徵詢道:「你喜歡牆壁漆什麼色調?」

    「乳白色。」她毫不遲疑地回答,露出一個夢幻般的笑容。

    「很溫暖的顏色。」他大表贊同,其實就算她說黑色,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她笑得像朵盛開的花「你喜歡?」

    他看得癡了:喜歡。」

    「我待會去買幾個花瓶,我喜歡屋子裡充滿著淡淡的花香。」

    「花可以由我負責。」

    她愈說愈興奮「我們可以去選幅畫掛在臥室的牆上,可以——」

    「床呢?」他突然打岔「你對床有什麼意見?」

    曼雲會意不過來。

    他促狹地一笑:「你喜歡我的床嗎?如果不喜歡,我考慮換掉它。」

    曼雲無法控制她的臉紅,她的問題教她難以回答,說喜歡也不是,說不喜歡也不是。

    「嗯?」他追問。

    曼雲嬌嗔道「隨你便。」

    「那麼我決定留著它,它對我們兩個有特殊的意義。」他愛極了她那嬌羞的模樣。

    曼雲的臉更紅了,白了他一眼:「我說過了,隨你便。」

    他起身:「那好,我們現在就去買花瓶、買幅你喜歡的畫。」

    「好。」她跟著起身。

    他們相偕步出麥當勞,他一臉遺憾地說:「買完東西我就直接送你回家,我還必須趕回公司處理幾件重要的案子。」

    「你有公事怎麼不早告訴我一聲,我一定耽誤了你不少工作。」她頗內疚。

    他安撫地一笑「我喜歡跟你在一起,而且你放心,這幾件小事我絕對應付得來。」

    「嗯。」她只好點頭。

    商店街琳琅滿目的貨品教人看得目不暇給,但曼雲不敢浪費太多時間,速戰速決地買完了需要的東西,就讓邵齊送她回家。

    他一直看著她進了大門,才駕車揚長而去。

    曼雲進了客廳,看見夢凡一臉倦容地斜依在沙發裡,手上一杯馬西尼。

    「沒出去?」她找話說。

    「好不容易燕蓉被她幾個女朋友拉去參加一個生日會,我才終於有喘息的機會。」他說完還加強效果似地大大吐口氣。

    「怎麼了?你好像不高興?」她似乎永遠改不了替他擔心的毛病。

    「別誤會。」他趕緊澄清:「要做新郎了我怎麼會不開心,只不過是最近忙暈了。」

    她微微一笑,好在她和邵齊有志一同,都喜歡一個簡單的婚禮;夢凡和許小姐則會有個豪華、熱鬧,講究排場的婚禮,所以,他們得比她和邵齊累上好幾倍,繁雜的籌備工作使他們的婚期訂在一個月之後。

    他發現夢凡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曼雲不自在地說「我上樓了。」

    他開口留她「能不能陪我坐一下,我想跟你聊聊。」

    她只好點頭,坐回原處,拚命找話題「你們準備舉行盛大的婚宴,籌備工作一定很累人吧?」

    他又喝了一口酒,才緩緩地說:「燕蓉挺在意這些形式,也挺在意我的第一次婚姻,希望這次的婚禮辦得風風光光,可能是她的一種補償心理,就是因為這樣,她偶爾霸道、任性一些,我都應該容忍的,對不對?」

    「或許她並非真的那麼在意你和姐的婚姻,否則她也不會答應嫁你了。」她安慰他。

    「希望吧。」

    他極力忍住想向曼雲訴苦的衝動,他不能告訴她,他方纔還差點和燕蓉起爭執,爭執的原因是,她希望婚後組織個小家庭,不要和他母親,甚至和他的女兒小仙同住。

    他什麼都能依她,唯獨這件事不能。

    好不容易,他總算以怕引起閒言暫時安撫住她,使她不甘不願地放棄了這個堅持。

    如果他要娶的對象是曼雲,就決不會有這些問題產生。

    曼雲溫柔、善解人意——

    看著她,他發現,她的這些優點是他從前不曾特別在意過的。

    看著她,他忍不住拿她和燕蓉作比較;曼雲溫馴、體貼卻不夠「刺激」,他一向喜歡明亮、開朗、前進的女人;但應付燕蓉有時真教他有力不從心感,她太有主見,大習慣任性妄為,她是個被寵壞的富家千金。

    「你的婚禮籌備得如何?」

    「大致上都準備好了,我們的婚禮很簡單的。」

    他專注地審視她:「那是你想要的?」

    「當然。」

    「是嗎?」他不以為然地反問:「每個女人都希望自己有個畢生難忘、熱鬧、氣派的婚禮,不是嗎?」

    「並不是每個女人,我不就是個例外。」她淡然一笑。

    「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相當地不一樣,有著明顯的探索。

    曼雲挑明地問:「姐夫,你到底想說什麼?」

    「曼雲,你住進賀家十年了,我一直當你是自已妹妹。」

    她知道,直到他宣佈將再婚的消息,她同時也明白,他永遠不可能有回報她感情的一天。

    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雖然她心中的創傷仍在隱隱作疼。「我也會永遠當你是自已兄長。」

    「真的?」他看著她「從我決定和燕蓉結婚時你的表現,到你突兀地決定結婚,我不得不懷疑,你對我是否有不一樣的情愫?」

    他眼神銳利地盯著她,似乎想將她看穿。

    為什麼直到現在他才發覺?為什麼就在他們都將結婚之際?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重新出發的起點,他是在考驗她的決心嗎?

    他將這一切說開有何用意?就只是說說?他可能會回報她的情嗎?

    「告訴我。」他要求。

    曼雲強迫自己冷靜:「你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她直視他的眼睛:「你可能會為了我,取消和許燕蓉的婚禮嗎?」

    「不!不可能!」他回答得毫不猶豫,「燕蓉或許沒有你溫柔、體貼,但她本身條件好。她家的事業更是對我有十足的助力。」

    他的話已經粉碎了她對他僅餘的一點幻想,不過,她並不會大過驚訝,就像邵齊曾暗示過的,金錢、地位在夢凡心目中是重要的。而且,她突然發現,他的話並未再刺傷她,是因為她麻木了?還是她漸漸地看透了他?「既然你決定和許小姐結婚,又何必問我這件事徒增你自已的困擾呢?」她並未直接回答他。

    他搖頭「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將自己陷在痛苦的深淵裡。」

    「你是在指我和邵齊的婚姻?」她不以為然地微蹙起秀眉。

    「你是因為賭氣決定嫁給他的。」這不是問句,而是直述句。

    「不是,我不會拿自個兒的幸福賭氣。」

    他顯然並不相信:「太突然了,我甚至不知道你曾和他來往過。」

    「這很難說的,不是嗎?」

    「別告訴我,你們是一見鍾情。」

    「不是,但我們都願意付出心力來使它成功。」

    他煩躁地抓抓頭髮「冷靜點,你不能這麼草率地下決定。」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是不是騙了你?聽媽說,你一夜未歸的隔天一早他曾上門找過你,那夜你和他在一起?」

    曼雲略微不安地避開他銳利的眼神:「這是我的私事。」

    「曼雲——」  「姐夫,」她打斷他下面的話「相信我。我的婚姻不是建立在賭氣上,別替我操心,我要的是祝福,下個禮拜天你會出席我的婚禮吧?」

    他緩緩地點頭.

    今天是曼雲和邵齊公證結婚的日子,前夜綿綿細雨不斷,一早陽光卻突破了雲層,曾照著大地。

    曼雲在芳姨的堅持下,穿著一襲象徵吉祥的紅色洋裝出現在禮堂,同行的還有芳姨、小仙、夢凡、及許燕蓉。

    邵齊已經等在禮堂前,他身著一套黑色西裝,看起來比平時又多帥了幾分。

    他有六個朋友陪同前來,只有一個是她熟悉的,趙明山。

    此刻,她和邵齊站在聖堂前,面對著主持婚禮的法官,曼雲的心情是相當複雜的。

    她做對了嗎?

    她會幸福嗎?

    只要待會她發了誓約、簽了字,她就將成為邵太太,將成為邵齊的妻子,就再也沒有反悔的機會。

    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邵齊體貼地緊握她冰涼的小手,默默地給予她支持。

    婚禮在法官的主持下循序進行,曼雲卻因為太緊張,不斷地胡思亂想而無法投入,直到邵齊突然發出聲音,她才有如大夢初醒。

    「我願意。」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沒有一絲的猶豫。

    法官直視著她「沈曼雲小姐,你願意嫁予邵齊先生為妻,一輩子愛他、服從他嗎?」

    她猛吞嚥了一口口水「我願意。」

    她覺得自己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只希望邵齊和其他人沒有聽出來。

    法官以宏亮的聲音宣佈「我宣佈你們已成正式夫妻,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邵齊給了她一個有力的吻。

    他的朋友起哄地圍了上來,又叫又笑地給予他們祝福,趙明山則轉向她。

    「恭喜你擄獲了一個出色的男人,邵齊會給你幸福的。」他  真摯的微笑,顯然心中並無對她在有半點的芥蒂。

    「謝謝。」她回以一笑。

    芳姨輕握住她的手:「答應我你會好好照顧自己,我要你  快樂。」

    曼雲突然有掉淚的衝動:「我會的。」

    「今天是你結婚的好日子,不要掉眼淚,嗯。」其實芳姨自  己也紅了眼眶。

    她點頭。

    「沈小姐,祝福你們。」許燕蓉大方地向她道喜。

    她身邊的夢凡接著說:「希望你快樂。」

    她只能微笑「謝謝你們。」

    小仙抱著她的腰,天真地大聲說:「阿姨,我的姨丈好帥喔!」

    邵齊暫時離開朋友,走了過來,對著小仙說「謝謝你的讚美,被你這麼漂亮的小仙女稱讚是我的榮幸。」

    小仙被他逗得咯咯嬌笑,曼雲又發現了他的另一面,他是個喜歡小孩的男人。

    小仙笑著說「我阿姨比我更漂亮呢。」

    「你們一樣漂亮。」他直瞅著曼雲,促狹道:「只不過她沒有你對我好,她好像從來沒有讚美過我。」

    小仙可愛地掩嘴偷笑,曼雲也被逗得露出笑容。

    「邵齊,你會好好照顧曼雲吧?」芳姨不放心地想再次得到他的保證。

    他認真地允諾:「盡我所能。」

    「你是應該的。」夢凡突然道「曼雲是個難得的好女孩。」

    「我知道。」邵齊直視著夢凡,臉上沒有客氣的笑容:「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兩個男人對峙著,明眼人可輕易地看出他們之間不友善的氣氛。

    曼雲挽住邵齊的手臂,強迫轉移他的注意力「你該去招呼你的朋友。」

    他搖頭道「今天我們是主角,主角是不招呼客人的;芳姨,因為工作關係我無法帶曼雲去度蜜月,只能利用今天下午帶她出去走走,你不會介意待會我們『突然失蹤』吧?」

    芳姨會心地一笑:「好好玩吧。」

    「謝謝。」

    他話一說完,曼雲還沒會意過來,就突然拉著她朝禮堂外跑。  「嘿,邵齊你還沒請我們喝喜酒呢!」身後的趙明山不滿地大叫。

    「是啊,休想逃得了!」他的另一個朋友高聲起哄道。

    「下回吧。」邵齊腳步不停地回頭叫道:「現在我要和新婚妻子去度蜜月。」

    他拉著她跑到他的車旁,打開車門扶她上了車,自己才坐上駕駛座,發動了引擎,車子平穩地駛上公路。

    他笑道:「幸好我們跑得快,否則一定會被明山拖去灌一肚子的酒。」

    她也笑「把他們撇下來行嗎?似乎不太夠意思?」

    「芳姨點頭了,至於我那些朋友。我們的交情經得起這個玩笑,他們不會在意的。」

    「那就好。」

    「你想到哪兒玩?」他詢問。

    「你呢?」她反問。

    他毫不遲疑地說「先開車上陽明山,然後到淡水看海、看夕陽,晚上到基隆廟口吃小吃。」

    「你似乎早就計劃好了?又問必問我。」她並非真的在意,只是忍不住逗他。

    「免得你又說我霸道,說我總愛自作主張啊。」他笑道,想到她曾對他有過的批評。

    曼雲笑了,世事果真是多變化,以前他們總是針鋒相對,現在,他卻成了她的丈夫。

    「我現在比起從前,是不是稍有進步了?」他又逗她,露出個頑皮的笑容。

    「本質不變,只不過作法賀滑了。」

    「這麼說來,還是有進步。」

    「嗯。」她點頭。

    這是事實,他曾給她的強烈壓迫感似乎消失不見了,現在他們的相處融洽、和諧,她甚至開始享受起他的陪伴,開始喜歡他。

    她對自己的婚姻是愈來愈有自信了。

    他帶她到陽明山國家公園,他們漫步於幽靜的林間小徑,他們一起聽泉、看花,他說一些往事、笑話逗她開心——

    曼雲發現自己一直在笑,她覺得整個人輕鬆、舒暢,好開心。

    下午,他們直驅海邊,瀚浩無邊的大海讓人心胸開闊,也更令人覺得自己的渺小。

    他們緩緩漫步在沙灘上,留下一長排兩人的腳印,他們默默無言,享受著靜盜、祥和的氣氛。

    海風很大,曼雲任披肩的長髮隨風飄揚,希望所有煩惱、不安也能隨風而逝。

    曼雲在一塊大石上落座,兩手托著腮,凝視著潮來潮往的波濤,她有涼意但卻不在乎。

    邵齊體貼地脫下外套,替她被在肩上,曼雲感激地一笑。

    「面對著海,有何感覺?」他打破寂靜。

    曼雲思索道:「我怕它,它令我強烈地感覺到自己的渺小,深怕一失足被捲入狂濤中,永遠地消失。」

    他略微沉吟「我曾聽說,一個人對海的感覺可反映他對愛情的態度。」

    她立即明白他話中所指,但她選擇不去談它。

    他卻不放過「如果你不選擇逃避它,而勇於追求自己想要的,或許你早已如願以償地成為賀夢凡的妻子。」

    「為什麼要談到他?這些都是過去的事,重要的是我已經嫁給你了!」這是今天,曼雲臉上首次出現的怒容。

    他卻是不慍不火「就是因為你嫁給了我,我不要我們的婚姻蒙上他的陰影,我不要賀夢凡成為我們婚姻中不可碰觸的傷口,我要你不去逃避它,反而能泰然自若地面對它。」

    是的,他的「理論」完全正確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但理論終歸是理論,實際要做到卻不容易。

    她會試著不去在乎夢凡,但她沒有把握能忘掉她的初戀,即使只是她的單相思。

    不過有一件事她對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她絕不會背棄對婚姻的忠貞及對丈夫的責任。

    她緩和了口氣,臉上有一絲懇求:「你如果硬要說我是在逃避也可以,但我也只是希望他的陰影不要永遠出現在我們的婚姻裡,我要我們的婚姻成功,忘了過去,重新開始。」

    他點頭:「這一點我們倒是有志一同,我也要它成功。」

    他們相視一笑,兩個人都很有風度地適量表達了歉意,達成共識。

    曼雲轉了話題「你呢,面對著廣大的海洋,你有什麼感覺?」

    他英俊的臉龐有著堅毅「我想主宰它。」

    曼雲淡淡地一笑:「這個傳說好像挺正確的。」

    是的,邵齊太習慣主宰一切,連對愛情也不例外。

    他們又靜默了,各自想著心事。

    西沉的太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紅霞,煞是好看。

    曼雲密切注意著,發現火紅的太陽西落得速度非常之快,似乎每分每秒都在移動。

    很快地夕照染紅了海面,海天連成一色。

    「好美!」曼雲為眼前的景象所感動。

    「是很美。」

    邵齊毫無異議地附和,但他的目光焦點並不在眼前的美景,而是在凝視著夕陽的曼雲身上。

    最後,火紅的太陽終於整個沒落於海平面,大地很快地蒙上一層暈黃。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曼雲有些感傷地輕訴。

    「何必那麼悲觀,明朝太陽依然會東昇。」他的觀點完全不同。

    她微微一笑。

    他將手遞向她:「很快天就會全黑了,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走吧。」她握住他的大手。

    他們踩著方才留下的腳印,循著來時的路而去。

    他們已經遠離塵囂,接受大自然的洗禮一整天,該是他們回歸現實,投入人群的時候了。

    他們依照計劃,驅車來到基隆廟口熱鬧的夜市。

    逛夜市對曼雲來說是陌生的,她總是害怕人多的地方,習慣到大百貨公司購物。

    邵齊體貼地用他高大的身軀護著她往前走,防止別人推擠到她,曼雲很快地發現此行非常新奇、有趣,她喜歡。  「餓了吧?」邵齊在她耳邊問。

    她按著肚子「餓慘了!」

    接下來,他拉著她,幾乎吃遍了廟口各式各樣的小吃,直到曼雲撐著喊饒,他才滿意地停止。

    他們漫步到停車的地方。  「你真的吃飽了?」他臉上有著惡作劇的笑容。

    曼雲瞪了他一眼「我要再吃下去剛才就得癱在路中央,動都動不了,如果真的這樣可都是你自己自討苦吃哦!」

    他咧嘴大笑「那樣的話,我會一把抱起你直奔回到車上,而且絲毫不以為苦。」

    「那麼丟臉。」她皺起小巧的鼻子。

    「無所謂,反正有你跟我在一起。」他依然在笑,但眼中可見一抹認真的神情。

    他的表現像雨水滋潤了她心中剛開始萌芽的希望,照這樣下去,他們的婚姻將不會再是因利益和權宜而成的,他們將會喜歡上對方,甚至——甚至他們有可能愛上彼此。

    可能嗎?

    在她心中有個小小的聲音告訴她,答案是肯定的,而她並不排斥這個可能。

    他們坐上車,他發動了引擎,側首問她「還想去哪玩?」

    「如果我有選擇權的話,我想回家。」

    他明顯地極贊成這個提議「走吧,我們回家。」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交談,但氣氛並不顯得尷尬,他們靜靜傾聽音響中流洩出的輕柔、動聽歌曲。

    一小時後,他們終於回到了家。

    曼雲環顧這今後將屬於她的地方,莫名其妙地有股想哭的感動。

    家,她最嚮往的地方,這裡已成為她和邵齊共同的家了。

    它以前是那麼的陽剛、男性化,現在卻整個改觀了。它變得柔和、溫暖,真正像個家了。

    整個屋子漆上乳白色系,在微黃的燈光照射下,就如她心中幻想的一樣溫馨,桌几上、壁櫥旁置有花瓶,瓶裡插滿紅色的玫瑰,淡淡的花香瀰漫整個屋子——

    這裡幾乎就和她理想中的家一模一樣,只除了——只除了歡笑聲和滿屋子亂竄的孩子。

    以後會有的,只要他們兩個都肯為這個家注入感情,她安慰自己。

    他凝視著她:「滿意我為你佈置的家嗎?」

    「無可挑剔。「她真心地說。

    他卻搖頭:「我倒覺得缺少了什麼。」

    「什麼?」

    他坐在她身邊,非常地靠近她「孩子,一個家少了孩子就不能算是完整的家。」

    曼雲不由得臉紅,不由得微訝地看著他,只是湊巧地他心裡想的和她一樣?還是他連她這種心思都能摸透?

    「你喜歡孩子?」雖然她已心知肚明,但還是又問了一次。

    「喜歡。」他一向有神的眸子變得有些氤氳「我也喜歡製造孩子的過程。」

    曼雲無法控制地羞紅了瞼,而她那羞怯、教人憐愛的模樣深深觸動了邵齊的心。

    「我們是夫妻了,以後你會愈來愈習慣夫妻之間的親密話。」他伸手挽住她的腰。

    曼雲默而不答。

    他又問「你呢?喜歡孩子嗎?這點我們一定得達成共識。」

    「喜歡。」

    她話剛出口,他的唇已毫無預警地吻上她微啟的唇,她忘了抵抗,因為她根本不想。

    她靠著他,努力回應他的吻,她不熟練的技術反而急速湧起他滿腔的熱情,他吻得更深,更投入,幾乎不能自己。

    最後,他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時,他們兩人均氣息粗重,但他的唇一離開她的,他幾乎就開始想念它了。

    他眼中的熱情未熄,但他強迫自己克制:「我表現得太急躁了,玩了一天,累了吧?」

    曼雲似乎還未自方纔的熱吻中恢復,眨著一雙大眼睛茫然地看著他,她那純真的模樣,令他忍不住地又吻上了她的唇。

    只不過這次,他只准自己精蜒點水般地輕碰了它一下,否則,他絕對會沉淪得無法自拔。

    他看她的目光彷彿想吞噬她「先去洗個澡,我們待會再繼續。」

    他專注地審視她,心中的想法清清楚楚地反映在他眼裡。

    曼雲紋眉垂首,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她同時發現,自己卻沒有一絲害怕的情緒,反而——反而開始期盼它——

    天啊!

    她不知道自己幾時變得這麼——大膽,她將之歸罪於邵齊經驗豐富的調情技術。

    經驗豐富?

    沒錯,她絕對肯定在她之前,他一定有過別的女人,她惱怒地想,或許還不只一個。

    嫉妒?

    她是嫉妒嗎?

    不可能!她並不愛他啊,不愛他又怎麼會有嫉妒,她一再說服自己相信。

    再說,這是在她之前的事,她沒必要也沒權利去追究。

    那她心裡那股「類似」不悅的情緒,為何甩也甩不開?

    看她那變化多端的豐富表情,邵齊忍不住逗她「怎麼了?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洗?」

    「不需要!」

    曼雲紅著臉逃進浴室,關上門之際,還聽到他得意的笑聲。

    她應該生氣的,但發現嘴角不聽使喚的往上翹,忍不住笑罵自己:「我八成快瘋了。」

    她脫盡衣服,將自己投入滿溢著香氣的溫水裡,盡情地舒展疲累的身軀,然後,她突然聽到電鈴聲。

    這麼晚了會是誰?

    會不會是邵齊的那些朋友,因為討不到喜酒喝而不甘心地來鬧洞房?

    如果是,她寧願躲在浴室,讓邵齊自己去應付,她一邊洗一邊注意著外面的動靜。

    邵齊打開門,頗訝異地瞪著站在門外的宋倩萍。

    他暗叫不妙,他對這件婚姻的努力恐怕都將毀在她的手裡。

    絕不能讓曼雲發現,他正想將她拉到門外,宋倩萍卻已氣鼓鼓地推開門衝了進來。

    她惱怒地看著這屋子的變化,嗓音緊繃地急問道:」我無意中聽到趙明山的妹妹在談你的婚禮,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結婚了。」

    她開始哭:「你怎麼能夠!你怎麼能夠瞞著我!這麼突然——」

    「瞞著你?」他的聲音僵硬,諷刺道「難不成我要結婚還需請示你?我們之間已毫無瓜葛,你有權於涉我嗎?」

    「不要!」她突然衝進他懷裡,泣不成聲「不要再這樣對  我,你給我的折磨還不夠嗎?」

    「是你在折磨我。」他不為所動下逐客令:「今天是我和我新婚妻子的大喜之日,請還給我們需要的安寧。」

    她纖細的雙臂緊抱著他不放:「你愛我,你說過你愛我的。」

    他嘴角嘲諷地一撇「需不需要我提醒你,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要這麼殘忍地對我。」她仰起涕淚縱橫的標緻臉蛋懇求道。

    他長歎口氣:「倩萍,忘了我們的過去,你再也挽不回什麼了。」

    「可以,可以的。只要你點頭,我馬上離開他,我不在意什麼該死的道德規範,什麼社會輿論,只要你開口。」

    他搖頭:「你也不在意是否會傷害到他?」

    「我管不了這麼多,而且他根本不需要我。」

    他推開她「你還是這麼任性,做事從來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從來不考慮後果!」

    「離開你是我犯過的最大的錯誤,我多麼希望能再回到往日——」

    她想以往日的甜蜜打動他「你記不記得,我們以前是那麼地快樂,直到你堅持——」

    「夠了。」

    他打斷她,無情地說:「我早忘記那些不需要記得的事,別再糾纏我了,我已經是個有妻室的男子」

    她的眼裡出現恨意,環眼四顧「你那所謂的『妻子』呢?我要跟她把話說清楚!」

    她的口氣相當尖苛,彷彿曼雲是個不值一顧的髒東西,她邊說邊欲往房間走。

    邵齊一把扣住她,硬聲道:「你想幹什麼?」

    「我要告訴那個被你利用的可憐女人,你根本不愛她,她只是你用來報復我的工具!」  「你不值得我為你大費周章。」他充滿輕視的眼神蹬著她;「至於我愛不愛我老婆,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管不著。」

    她猛搖頭「別想要我相信你愛她,自我以後,你身邊雖然女人不斷,但從來沒有一個能維持一個禮拜以上的。」

    她又換回輕柔的懇請語氣「我知道你還愛我,忘不了我,讓我們重新給彼此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毫不動容地搖頭「太晚了。」

    「不晚,把她叫出來,讓我跟她把話說清楚,教她還你自由。」

    她說著又想往房間走,邵齊又一把扣住她,惱怒地斥道:「別去招惹她,你以為她是聾子?經過你這番大吵大鬧她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沒錯,曼雲一字不漏地將他們的爭吵聽進耳裡,她走出浴室面無表情地面對他們。

    此刻她的內心波濤洶湧,但她不准自己在他們面前表露出來。

    邵齊的舊情人長得相當漂亮,時髦的短髮,昂貴的套裝強調出她修長高挑的身段,臉上塗著完美的化妝品,即使她哭得滿臉淚痕卻依然美麗。

    「曼雲。」他喚她,眼中有著請求及安撫。

    但她視而不見,她不想聽解釋,什麼都不想聽。

    宋倩萍也不給邵齊開口的機會,搶著道:「我是邵齊的最愛,我們——」

    「住嘴!」她突然大喝一聲,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的音量,她的喉嚨刺痛。

    她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我不想聽你們之間任何一件事,請你們私下解決。」

    「你要——」

    「夠了!」邵齊強拖著還想開口的宋倩萍一起離開了屋子。

    邵齊用力甩上的木門似乎將整間屋子撼動了,而她的心同時被震得粉碎。

    淚水如決堤般地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已殘忍地將她由歡樂殿堂,推向痛苦的無底深淵,她懷疑自己還會有翻身的一天。

    天啊!

    她前世到底做錯了什麼?這輩子,老天爺要如此殘酷地折磨她!

    她原以為她終將要擺脫掉夢凡帶給她的感情創傷。她原以為終於找到了歸依之所,誰知道——誰知道上天又跟她開了一個大玩笑。

    新婚之夜丈夫的舊情人竟然大刺刺地找上門來,要她還他自由,天下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還有比她更可悲的人嗎?

    她注定該孤獨、悲哀地過一輩子嗎?

    這些日子來,他對她的溫柔、體貼全是虛偽的假象,只為了達到他卑鄙的目的。

    她只是他掌握下的一隻棋子,被利用來應付他玩膩而急著擺脫的女人。

    這才是他求婚的真正動機。

    以後,她還要面對多少次像今天這樣的事情,她還得面對多少個渴望挽回他的心,而變得歇斯底里的女人。

    她不要!

    她知道自己無法再忍受!

    她恨邵齊,他帶給她的傷害比夢凡更甚。

    夢凡不愛她卻不曾欺騙她,而他呢?他根本是老謀深算的佈局以利用她。

    她恨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愚昧、無知、天真、妄想——

    她明知道他並不愛她,她憑什麼相信他是真的想安定下來,他憑什麼認為他真的肯為這婚姻投入心血。她為什麼愚蠢地讓自己陷入這種難堪的處境!

    更重要的是,誰又能保證他今後不會再在外面拈花惹草,大談他的愛情遊戲,而當有女人想進一步地對他有所需求,他  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搬出她作後盾予以拒絕,這就是他打的如  意算盤。

    她淚眼模糊地看著她方才珍惜的不得了,稱之為「家」的  地方,淚水流得更凶。

    新粉刷的牆壁,盛開的紅玫瑰、滿室的花香,都不再能引起她的感動,她只覺得冰冷、麻木,它們都只是美麗的偽裝。

    這裡不再是個家了,它只是一個囚禁她的地方,即使再怎  麼舒適、漂亮,它仍然只是一個牢籠。

    他不值得她為他哭,但淚水仍不聽使喚地灼痛她的眼睛。

    他不值得她為他傷心,但她仍然心痛地令她幾乎窒息。

    不!

    她絕不會就此認命,他別想以為給了她安定的生活就想換得她的「合作」,他別想要她做個耳不聰、目不明的睜眼瞎子。

    她要離開。

    她抽取桌几上的面紙仔細地將她臉上的淚痕拭盡,她要保有她僅剩的自尊,她不會讓他知道他傷她傷得有多麼地深。

    她走進臥室,看見床頭櫃上貼著的大紅喜字,曼雲強忍著想一把將它撕下來的衝動,拿起擱置在衣櫃上的空皮箱開始收拾行李,然後她聽見客廳木門被打開的聲音。

    她沒有緩下手邊的工作,反而加快速度將她的衣服一股腦地塞進皮箱,武裝好自已以面對他。

    「你在幹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疲累。

    她頭也不回,冷聲道:「你看到了。」

    他碰觸她的肩膀「聽我說——」

    她甩開他,退離他一步,冷冷地看著他:「你還想要我聽你那些昧著良心的虛偽話?」

    「相信我,事情並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他毫不心虛地回視她。

    她搖頭「我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任你再怎麼假裝,我也不會再上當。」

    她抓起皮箱就要往外走。

    他拉住她,眼睛危險地瞇起,聲音僵硬:「你這是做什麼!」

    「你看到了,我要離開。」

    「你哪裡也不准去。」他搶下她的皮箱隨手往床上一摜。

    她深吸口氣,一再強迫自己冷靜「我不要這種欺騙的婚姻,離婚的事我會請律師跟你聯絡。」

    「我一旦結婚就沒有離婚的打算,也就是說,你一輩於都休想離開我。」他的眼神、口氣堅定。

    她忍不住諷刺道:「當然,你好不容易騙到了我這個可憐的笨女人,怎麼肯輕易放棄。」

    他似乎也被激怒了「你口口聲聲說我欺騙你,我到底騙了你什麼?」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你又何必再否認,我只是你娶來對付你在外邊那一大堆女人的擋箭牌。」她忿怒地指控道。

    「別傻得聽信宋倩萍無中生有的謠言。」

    她出言反駁「我相信我自己親眼所見。」

    「你只是看到了事情的表面,我和她的事三年前就結束了。」

    「三年前?三年前一直拖到現在?你們根本就是餘情未了,藕斷絲連,你又何必娶我!」

    他專注地凝視她「你不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嗎?無論我跟她之間有過什麼,那都是在你之前發生的事,你似乎沒道理要我為它道歉,何況——」

    他略微沉吟,接著道:「何況我們都清楚,你並不愛我,你這麼生氣會是在吃醋嗎?」

    曼雲怔了一下,她心中有個小小聲音也同樣在問她這個問題。

    她是在吃醋?

    她在嫉妒邵齊曾經有過的女人?

    不!不可能!

    她駁斥心中的聲音,她只是在生氣,生氣她被人利用,而且她絕對有生氣的權利。

    她開口申辯「我們的婚姻確實不是因愛而結合,但你有沒有從我的立場想過,新婚之日丈夫的舊情人找上門來大吵大鬧,我心中作何感想,難道我應該毫無異議地接受,誰又知道以後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我為這點道歉,而且保證盡量不再讓宋倩萍打擾你,更不會再有別的女人上門牽扯不清。」他低頭。

    不,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她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她曾天真地以為只要他們共同把握住現在即可,但她發現,她根本做不到。

    她在乎他的過去,在乎曾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事情及女人。

    她無法就這麼忘掉這件事,她忍不住去猜想他們曾分享的甜蜜過程,她就是甩不開憤怒、不悅的情緒。

    不是嫉妒,絕對不是,她是氣他利用她,曼雲一再地企圖說服自己。

    她必須離開,在她更陷進去之前離開。

    她搖頭:「很遺憾我們的婚姻維持不到一天,我還是決定走。」

    他臉上有著純然的憤怒:「我說過絕不考慮離婚,你如果走出大門,明天報上一定會出現關於你的警告逃妻新聞。」

    她瞪著他:「你在威脅我?」

    他大方地承認「沒錯,而且我的威脅絕對會付之實現,你想讓認識你的人看笑話?讓關心你的芳姨,甚至賀夢凡擔心?」

    他死死地抓住她的弱點,邵齊就是這麼強硬,這麼慣於主宰一切。

    他再進一步威脅「而且我保證,無論你走到哪裡,我都能毫無差錯地掌握你的行蹤。」

    她往床上一坐,譏諷地一笑「你贏了。」

    他看著她,緩和了口氣:「曼雲,自從我們決定結婚以來,一直處得非常好,忘掉剛剛不愉快的小插曲,我們從頭再來?」

    不愉快的小插曲?

    他說得可真是輕鬆,他所謂的小插曲已經毀掉了她對他的信任,她不准自己再對他有任何的希冀,以免將來惹得自己失望、傷心。

    她會留下來,但她會嚴守她的心。

    她強迫自己冷漠地說「我走不了只好留下來,你也不必再強迫自己討好我,說一些動聽的好聽話,你在外面的行為我可以不管,但我不要再面對今天這種場面,給我安靜的生活就可以了。」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再試圖解釋只是拉長了臉,以同樣冷漠的神情回視她。

    她抓起皮箱從他身邊經過,在他還沒行動之前解釋:「我睡客廳。」

    他仍然攔阻她:「你睡這張床。」

    「不必,關鍵在我,沒有理由教你睡沙發。」

    「我不準備睡沙發。」

    她惱怒地聲明:「我不以為今天晚上,我還能忍受跟你睡同一張床。」

    「恐怕你必須委屈一下了,我不準備跟我的妻子分床而眠。」

    「講理點!」

    他理直氣壯地反駁「夫妻同床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哪裡不講理了?」

    她挫敗地低嚷「我不要跟你一起睡就是不要,我不要你碰到我!」

    他逼進她,冷笑道「我的碰觸真的有那麼難以忍受?我們美好的初夜是怎麼發生的?」

    「那是錯誤!」她連退兩步。

    「美麗的錯誤。」他眉鋒一挑,評論道神情一變!「而且我以後恐怕會經常犯這種錯誤。」

    曼雲又羞又氣「你說過你從來不強迫女人。」

    「我並沒有打算強迫你,你如果肯對自己誠實,拋開幼稚的堅持,你就會承認你跟我一樣享受它。」他又朝她逼進。

    曼雲的腿碰到床沿,她已無路可退,只能做最後的掙扎「如果還算是個正人君子,就離我遠一點!」

    「君子和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扯不上。」他的臉不斷逼近她。

    曼雲沉不住氣地開始推他,但簡直像是以卵擊石,撼不動他分毫。

    邵齊輕易地制住了她,將她壓倒在床上。

    「你該死!不要!」曼雲忿忿地連連詛咒,仍頑強地抵抗不休。

    他索性用他的嘴堵住她的唇,曼雲晃動頭部想躲開他,他卻更強制、更深入地吻她。

    當她的嘴終於獲得自由時,她卻喘息地罵不出活來,只能似嗔似怨的以眼睛指控他。

    他嘴角有著可惡的笑意,眼裡有跳躍的火花,他的聲音因慾望而沙啞:「投降吧!」

    各種矛盾的情緒在她心中醞釀,但無論如何,她已無力再抗拒。

    他又開始吻她,這回是輕柔、纏綿地吻她,令她全然地放棄掙扎。

    他又吻她緊閉的眼瞼、眉際,甚至耳鬢,最後又回到她令人渴望的紅唇,他的雙手在她身上輕撫——

    他是如此如此地溫柔,事實上如果他狂暴、粗魯些的話,她或許還會強迫自己設法抗拒,但他偏偏是那麼地溫柔,彷彿她是個易碎的珍寶。

    現在,她覺得自己就像沉浮於海中的孤舟,無力對抗巨浪狂濤,只能隨波逐流。

    「你好美!」

    他在她耳邊輕吐的甜言蜜語仿如一股暖流滲透、瀰漫她全身,令她無法移動,那份不可言喻的親密感覺直透入她的靈魂深處。

    她已迷失在感情的風暴中她的嬌軀微顫,呼吸急促,她心中的障礙、憤怒在無形中慢慢融化了。

    她跟隨著他,沉浮於一波波的喜悅中,沉淪於他們兩人所共同創造的神奇中。

    事後,她卻哭了。

    其實,她並不想表現出如此反覆無常、歇斯底里,眼淚就是不聽使喚地泉湧而出。

    激情過後,理智回來了,強烈的羞恥心也回來了。

    她恨他,氣他卻抗拒不了他肉體的誘惑,愧疚不安的情緒開始折磨她。

    「曼雲,為什麼哭?剛才發生的事是最自然不過的。」他碰觸她的肩。

    她背對著他,不肯迎視他,輕聲哭泣「它根本不應該發生。」

    「你為什麼不敢承認我們之間的強烈吸引力?」他輕聲質問。

    「它只是慾望。」

    「婚姻生活少不了它。」

    「你怎能這麼說!」她潛意識想傷他「沒有愛的肉體關係是可恥的。」

    他粗魯地扳過她的身子,逼視著她,冷聲問:「你認為剛才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是可恥的?」

    「是,我恨它!」

    他鬆開原本握著她的手,彷彿不屑於再碰到他,聲音冰冷地令人心寒「你放心,今後你會有絕對的安全,除非你開口,我絕不會再試圖碰你。」

    他翻過身,不再說話,不再碰觸她,就當她已突然地從這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曼雲流淚到天明。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3C商品達人勳章 流行教主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時尚教主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婚姻專家勳章 幸福家庭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正妹貼圖區主題分享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模型怪怪貓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會員榮譽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16-9-27 08:10:48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接下來的這幾個禮拜,曼雲得到她宣稱想要的平靜,但它同時是空虛地可怕。

    她和邵齊好像是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他們之間再沒有爭執,只有必要的幾句交談,他們真可謂是相敬如「冰」。

    在物質方面,他倒是盡到了做丈夫的責任,他對她相當慷慨,給她足夠的家用,而且從來不過問她金錢的運用。

    他仍然堅持與她同床而眠,但他也不再試圖接近她,只是遠遠地背對她睡覺,而且似乎總是能輕易地進入夢鄉。

    曼雲就沒有這等幸運了,她時時刻刻強烈地感覺到他的存在,總是僵硬地背對他躺著,直到他規律的呼吸傳來,她才能略微地放鬆自己。

    但她總是無法立即放鬆得讓自己安然入睡,各種紛亂的情像不時侵擾她,有時,她真嫉妒邵齊能安然入夢,她必須強忍著拿棍子敲醒他的衝動。

    她總是到天色微明之際,才終於勉強地進入夢鄉,等她醒來時,邵齊已經出門上班去了。

    接下來,她就會有一整天屬於自己的時間,她會上市場買些萊,她會拖地,擦拭傢俱,整理家務,盡量找些事做打發時間。

    剛開始幾天,她還頗滿足於這種悠閒的生活,但時間一久,她發現整個屋子被她整理得一塵不染,她根本找不到事情可以做,她只能枯坐著發呆,面對著一室的寂靜及心靈的空虛。

    下午,她會準備好晚餐,但多半時候是她一個人孤獨用餐。

    不知他是刻意避開她,或是他真的忙,他總是很晚才回家,那些她精心調理的菜餚最後的命運,常是一口未動地被丟棄在垃圾桶裡。

    當他終於回家了,也只是冷淡地跟她打個招呼,必要時簡單地交談幾句話,然後,他會去洗個熱水澡直接上床睡覺。

    曼雲捫心自問,這種生活方式不是她開口要求他的嗎?

    平靜而沒有爭執,沒有虛偽的關懷不是她現在想要的嗎?

    那為何她還如此地不安、甚至不滿,她全身繃得緊緊的,彷彿像枚定時炸彈隨時有爆炸的可能。

    她不想再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她看了看手錶,略作打扮後匆匆地出了門。

    計程車在學校正門前停下,曼雲剛下車就看到芳姨牽著小仙步出校門。

    「芳姨,小仙。」看到她們,曼雲激動地揮手,她發現她甚至有股欲哭的衝動。

    「曼雲。」

    「阿姨——」

    芳姨和小仙也同樣興奮見到她,芳姨握著她的手,小仙則緊緊抱著她的腰。

    「我好想你們。」曼雲強忍眼淚,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也好想你喔。」小仙搶著道,討人憐愛的小臉仰望著她。

    她輕柔地摸摸她細嫩的臉頰「小仙乖不乖?有沒有聽奶奶的話?」

    小仙一個勁地猛點頭,看向奶奶。

    林淑芳笑道「只除了整天纏著我要找阿姨以外,還算乖。」

    曼雲窩心地一笑,直視著芳姨:「芳姨,你身體還好吧?」

    「很好,別擔心。」她突然問「能不能多陪我們一會?你該不會是正巧經過或者來附近辦事吧?」

    曼雲保證地一笑:「我時間多得很,而且我知道小仙放學的時間,今天是專程來等你們的。」

    「喲呵!太好了。」小仙興奮地手舞足蹈。

    芳姨笑道「你看看這孩子多想你。」

    「我們找個地方坐。」

    曼雲帶著芳姨及小仙找了家速食店休息,並且替小仙買了份超級大冰淇淋,逗得小仙樂不可支。

    「夢凡好嗎?他和許小姐快結婚了吧?」曼雲看著芳姨。

    提到夢凡,芳姨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不悅「還不是那個樣子,婚期訂在下個月十號。」

    小仙突然放下冰淇淋,看著曼雲的小臉上有著非常認真的神情「阿姨為什麼要離開我們?爸爸為什麼要娶那個許阿姨?」

    芳姨的臉上泛起憂慮。

    曼雲愣了一下,才開口「阿姨嫁給了姨丈,所以得離開你們啊!」

    小仙臉上有著濃濃的不安:「那爸爸結婚了也會離開我們嗎?」

    「不會的。」瞭解了小仙的恐懼,曼雲一再安撫她「爸爸那麼愛你,怎麼會離開你,他結婚了反而替你找了個新媽媽來照顧你,疼你的。」

    小仙沒有回答,只是她大大的眼睛裡,仍然滿盛著不安與懷疑,她低頭繼續吃她的冰淇淋。

    曼雲擔憂地看向芳姨。

    芳姨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別太過擔心,我們和許小姐都必須適應彼此的存在,我會盡量多注意一點小仙的。」

    「嗯。」她只能點頭。

    是的,最近發生的這一連串事情,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變化,他們唯有努力地適應。

    她發現芳姨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遂疑問地迎上她的眸子。

    「新婚生活愉快嗎?」芳姨關切地問。

    不多想的話是不錯,但她卻猶如說謊似地心虛及不自在「很好——當然愉快。」

    芳姨眼神銳利地直視著她「你瘦了,而且似乎沒什麼精神。」

    「有嗎?」她強擠出笑臉:「不會吧,可能是你太久沒看到我了,太想我了。」

    芳姨不妥協地搖頭:「你知道你不可能騙的了我的,吵架了?」

    她現在倒希望他們真的能大吵一架,他現在根本就是完全漠視她的存在。

    她幽幽地開口:「我們不吵架,只不過『客氣有禮』地對待彼此。」

    「那可不行!」芳姨緊張地開導她:「夫妻之間有任何事一定得攤開來講,即使是大吵一架也無妨,可是絕對不要冷戰,那可是會把你們對彼此的情感給凍結的,萬萬不可!」

    芳姨說得確實有理,但他們的情況特殊,是不能以一般常理推斷的。

    邵齊只是利用她,而她只是想得到一個安定的生活,他們之間有感情的存在嗎?

    「你們到底有什麼問題?」芳姨關心地詢問:「我滿喜歡邵齊的,雖然認識他不久,但他看起來像個值得信任的好男人。」

    值得信任!

    曼雲強按捺住欲衝口而出的譏諷笑聲,看來,邵齊騙人的技術果然高明,不僅把她唬的一愣一愣的,甚至連一向極有識人之明的芳姨也給騙過了。

    芳姨又問了一次:「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麼了?」

    縱使她和芳姨親如母女,但這畢竟是她與邵齊夫妻之間的事,她不想也不能和她討論,而且,更不願意教她替他們多操心。

    她搖搖頭,安撫地一笑「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不要替我擔心,我會處理的。」

    她點頭說道「你不要認為芳姨是個傳統的老古板,雖然時代變了,但道理可是亙生不變,做人家妻子要懂得體貼、明理,最重要要溫柔,男人都喜歡似水柔情的女人。」

    「芳姨覺得我不夠體貼、明理還是不懂得溫柔?」她臉上有著頑皮的笑容。

    「這些特點你都有,只不過,你有時候太倔強、固執了,一點也不知道變通,拗得嚇人。」芳姨輕拍她的手,笑道。

    她也跟著笑,但笑意並沒有傳至眼中。

    芳境又道:「其實有的時候,男人的想法,對事情的看法和女人是完全背道而馳的,我們實在不能瞭解他們腦子的思想構造,也不能贊同他們的所作所為;但男人就是男人,我們要想平平靜靜地跟他們生活一輩子,有些事情我們女人一定得懂得讓步。」

    她思索著芳姨的話,首次懷疑自己對邵齊的反彈情緒是否太過強烈了。

    她和邵齊之間問題的產生,關鍵就在於她太過固執,太倔強了?

    她應該滿足於他們「互惠」的婚姻關係,她不應該多做要求,該懂得變通地接受真實的他?

    她應該盡釋前嫌、友善地和他相處,讓他們倆個人的日子都好過些?

    她真的做得到嗎?她相當懷疑。

    是她強烈的自尊心在作祟?還是——她在乎他?

    這想法令她自己駭然一驚。

    不!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在乎他,婚前的相處她確實「差點」喜歡上他,但自從來倩萍出現後,她徹底地看透了他,現在她氣他、恨他,怎麼也不可能在乎他,曼雲一再地試圖說服自己。

    芳姨看她那瞬息多變的表情,不禁憂心道「你和邵齊之間的問題到底有多嚴重?」

    她搖頭,不教芳媒替她操心:「沒事,只不過我們還在適應彼此的階段。」

    「夫妻溝通是絕對必要的,每對新婚夫妻都必須經過這個階段,芳姨相信憑你這麼伶俐的女孩子,這段調適期很快就會過去的。」

    芳姨對她可謂信心十足,但曼雲卻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

    「人老了,就會犯了嘮叨的毛病。」芳姨自我解嘲道「一見面就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大堆教,你嫌不嫌我煩啊?」

    曼雲似真似假地玩笑道:「我就是想念你的嘮叨。」

    她們貼心地相對而笑。

    剛吃完冰淇淋的小仙突兀地冒出一句「那個帥姨丈呢?阿姨。」

    邵齊的魅力可真是無遠弗屆,連小仙也收服了:「他上班去了。」

    「姨丈上回誇我漂亮呢,還叫我小仙女喔。」小仙天真的笑容像朵盛開的小花。

    芳姨疼惜地看著孫女,輕笑道「這小丫頭就愛人誇,好收買得很。」

    曼雲忍不住地想,如果她也能如小仙一樣地容易滿足不就好了,只可惜她不是未解人事的七歲小孩,邵齊虛偽的外表已騙不了她。

    芳姨看了看表,提醒地「曼雲,你該回家了吧,邵齊該下班了。」

    她不想告訴芳姨,他不近午夜是不會回家的,只好點頭:「你們也該回去了,免得夢凡擔心,我送你們。」

    「不用了,我們走不到五分鐘就到家了,你還是快點趕回去吧。」

    「讓我送你嘛,不差這幾分鐘的。」她臉上有著明顯的不捨之情。

    芳姨點頭:「走吧。」

    曼雲目送她們進了大門,才轉身招車。

    一路上,她被一股濃濃的失落感所籠罩,站在住了十年的屋前卻不進去,那裡已不再是她該存在的地方,那種類似被「驅逐」的悲哀深深困擾著她。

    此刻,她站在邵齊給她的「家」門前,心中的失落感卻更是強烈,她和邵齊貌合神離,這裡真的會是她的容身之所?

    這種無根的飄浮感真的是又可怕又可悲。

    進了廳門,她頗訝異地面對著邵齊。

    「逛街?」他率先開口。」我先看芳姨和小仙。」

    「她們好嗎?」

    她點頭。

    「吃過飯了?」

    他今天似乎特別多話,她反問:「你吃過了?」

    「沒有,我想你或許會有興致出去吃?」他話中有著明顯的邀請。

    她走向廚房,平淡地開口:「我不想出去吃,我現在煮飯作菜很快就能開飯。」

    曼雲告訴自己,她這絕不是向他妥協,這只是做妻子的一項義務,即使她的丈夫娶她的目的只是在利用她。

    她手腳俐落地洗萊,切菜,很快地下了鍋,抽油煙機的呼隆聲掩蓋過他的腳步聲。

    直到他的聲音突兀地自身後傳來,曼雲才警覺到他跟了過來。

    「手法挺熟稔的。」他評論道。

    曼雲被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繼續手邊的工作。

    「跟芳姨學的?」他又開口。

    曼雲疑惑不解,自從他們起爭執那夜起,他今天的舉動實在反常,在幾個星期以來,他跟她說話的次數加起來還沒現在多。

    是什麼原因令他改變了?

    他厭倦了他們之間的冷戰?

    「沒想到你除了是個能幹的商業秘書之外,還是個標準的賢妻良母,看來我太幸運了。」

    儘管他一再示好,但她仍餘氣未消,出口諷刺道「更幸運的是,我『懂事』地肯給你最需要的自由。」

    即使他被激怒了,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有些無奈地說「我們一定得這樣嗎?」

    她關掉爐火,將菜端上桌,公事公辦的口氣「吃飯了。」

    他們沉默地用餐,氣氛沉重得幾乎教人窒息。

    曼雲忍不住悄悄地問自己,這種生活是她想要的嗎?

    她可以試著完全地不在乎這一切,她可以不在乎他有過或將會有的女人,反正他們井不是因愛結合的,不是嗎?

    她可以理性、和平地對待他,換得一個安身之所及平靜,她甚至可以當他是個朋友,不是嗎?

    他突然放下筷子,輕歎道:「時間能證明事實,我並非像你所以為的在設計利用你,我現在無法強迫你相信;但我希望你別讓怒氣掩蓋住理智,我們至少可以和平相處的,不是嗎?」

    她已經厭倦了和他之間的針鋒相對,曼雲終於疲累地點頭同意。

    他釋然地咧嘴一笑,她卻有些彆扭地低頭吃飯,避開他的眼神。

    他突然地說:「我今天和姨媽通過電話了。」

    「她回國了?」

    「昨天回來的,我告訴她我們結婚的事,她急著想見見你。」

    曼雲心中的怒火又起,這就是他示好的原因,他又有用得著她的地方了。

    她用力地放下碗筷,怒沖沖地瞪著他「你做任問事都是有計劃、有目的的嗎?」

    「你在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心裡明白得很!」

    他的眼裡也開始醞釀著怒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喜怒不定、反覆無常了,為什麼我做的事、我隨口一句話,你都能加油添醋地予以曲解,你剛才才答應我和平相處的,不是嗎?」

    她真的快被自己逼瘋了,她現在變得多心、易怒,為什麼她就不能看開這一切呢?

    「你以為我剛才說那些話的目的,只是想要你乖乖地跟我去看姨媽?」

    「不是嗎?」她淡淡地問。

    他搖頭,毫不心虛地直視她的眼睛:「那些話絕對出自肺腑。」

    「或許我反應過度了。」她讓步。

    「如果你不願意去,我不會強迫你,我會找個藉口跟姨媽解釋。」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約好了嗎?」

    「明天週末夜晚,姨媽打算在家裡開個派對,替我們慶祝。」

    如果她拒絕,就顯得太不懂事了:「明天我會準備好。」

    「謝謝。」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她搖頭「無論如何,我已經嫁給了你,她也就算是我的長輩,沒必要掃她的興。至於我們之間的事可以私下解決。」

    「我們獨處時,我無法強迫你接受我。但在別人面前,我們或許能顯得親密些?畢竟在別人眼中,我們是一見鍾情地墜入愛河,進而決定閃電結婚的。」他徵詢地看著她。

    她也不想招致無謂的懷疑及詢問「我會盡量配合,只要你不過分。」

    「我絕不過火。」他保證。

    今夜,他們仍是各據床的一方。但曼雲卻是首次輕鬆地進  入夢鄉。

    她睡了一個好覺,隔天,精神抖擻地起了個大早。

    邵齊上班去後,她開始整理屋子。然後上街替自己買了件漂亮的套裝,上美容院做頭髮,為今晚的派對作準備,她希望能留給他的親人好印象,不是為了他,只是不希望自己不受歡迎,她這麼對自己解釋。

    下午,他提早些回來,漱洗後,換上一套深藍色的西裝,襯得他更加地挺拔瀟灑。

    他真的是個相當出色的男人,曼雲忍不住暗暗讚歎,卻費力地掩飾住她心中的感覺。

    他卻不,他比曼雲誠實多了,當他見到妝扮妥當後的她,眼中有著毫不掩飾的讚美。

    「你真美。」他坦然告之。

    曼雲害羞地迴避他專注的視線:「我們不是該走了?」

    方家位於天母一幢豪華別墅,佔地極廣。

    他們提早到達,客人顯然都還未到,只見不少的僕人在偌大的庭院裡忙碌地張羅著。

    這庭院鋪滿了茂密的韓國草,四周栽種了各式的花卉及樹木,右側有個人工築成的圓形游泳池。

    那些僕人在泳池邊擺了數張長桌、椅子,在樹枝上掛滿五顏六色的燈泡,顯而易見的,今夜將會有個熱鬧的露天派對。

    陳嫂熱忱地招呼他們「表少爺,太太在屋裡等你們。」

    他回答陳嫂好奇注視曼雲的眼神「這位是我新婚妻子。」

    「表少奶奶。」陳嫂恭敬地招呼。

    『你好。」曼雲回以一笑。

    「你繼續忙吧,陳嫂,我們自個兒進去。」他扶著她的肘部,帶她穿過草坪,來到正屋前的迴廊。

    曼雲不由自主地覺得緊張,她不知道她待會將面對的會是些什麼樣的人。

    察覺了她的緊張,邵齊安撫地一笑:「我姨媽人很好的,只是——」

    他忽然止住話,顯得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她疑問地看著他。

    他臉上的神情既認真又嚴肅「請你試著相信,我絕對不會故意傷害你。」

    她不懂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些,但他也不給她追問的機會,帶著她推門而入。

    「邵齊!」歡喜的叫聲,迎接他們的是個滿臉笑容的中年婦人。

    她和她侄子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她嬌小、白皙、熱情。

    她輕擁了擁邵齊,立即轉向曼云「你就是我的侄媳吧,果然標緻。」她友善地握著她的手。

    「姨媽好。」曼雲立即喜歡上這個愛笑、和善、開朗的婦人。

    「好,好,來,我們坐著好好聊聊,我好奇得要命,你是如何在短短的時間裡,讓我這個放浪不羈的侄子甘願放棄他以往最崇尚的單身生活。」

    曼雲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求救般地看向邵齊。

    邵齊輕笑道:「這就是所謂的緣份羅,而且,我的眼光實在不錯吧?」

    「不錯,不錯,你一向知道什麼是最好的。」林麗如真心地笑道,她一向對她這個獨立、聰明的侄子信心十足。

    曼雲連忙岔開話題說「姨媽剛回國就忙著替我們籌辦派對,會不會太累了?」

    「不累,不累。」她轉向邵齊,責備道:「只是你們結婚竟然不通知我一聲,我畢竟是你唯一的姨媽啊,即使離得再遠,我也會想盡辦法趕回來參加的。」

    「姨媽,這件事我昨天電話裡就向你認過錯,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地原諒我吧,別再提了嘛。」他輕擁著姨媽的肩頭,安撫道。

    林麗如揮揮手「好,不提了,不提了,反正最重要的是,你已經成家安定下來,我也放心了。」

    曼雲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姨、侄之間濃厚的親情。

    邵齊環眼四顧:「嘉玲他們呢?」

    「他們出去買點東西,應該快回來了——」

    林麗如話還未說完,就聽見門外的談笑聲,遂改口笑道:「你看,說人人到。」

    客廳的門粗魯地被推開,衝進來一個年約二十的妙齡女孩。

    她衝向邵齊,不依地大叫:「表哥你還敢回來,竟然瞞著我們偷偷地結婚了!」

    「我已經向姨媽道過歉,你這個小表妹就行行好,別多計較了好嗎?」邵齊笑道。

    「不好,不好,我要罰你。」方嘉玲嘟起小嘴「罰你改天好好請我吃頓飯,罰你晚上陪我跳舞。」

    「好了,好了。」林麗如出聲制止女兒:「瞧你這任性的丫頭口沒遮攔的,別把你剛進門的表嫂給嚇壞了。」

    「嗨,你好。」嘉玲面對曼雲,臉上有著天真、誠摯的笑容「歡迎你加入我們家,我的氣可是針對表哥,一點都不怪你喔。」

    這女孩跟她母親一樣有著開朗、和善的個性,讓人樂於和她相處。

    曼雲微笑道「雖然你不怪我,但我還是想找一天請你吃飯,好好聊聊。」

    「真的?」她那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

    「當然。」曼雲被她的笑容感染。

    「一言為定,我等表嫂的電話喔。」

    曼雲點頭。

    「我樂於做陪客。」邵齊笑著聲明。

    嘉玲卻頑皮地皺皺鼻頭:「你樂意,我們卻不歡迎。」

    邵齊無奈地搖頭。

    林麗如看著調皮的女兒,疑問道「你哥哥、嫂嫂呢?你們不是一塊出去的?」

    「馬上進來。他們在交待陳嫂事情。」嘉玲回答。

    接著,又轉向曼雲,仔細地打量她「表嫂長得確實漂亮,難怪迷得倒表哥。」

    「這是事實。」方嘉宏進入客廳,並禮貌地朝曼雲點頭致意。

    他的身材、年紀和邵齊相仿,甚至連五官都有些神似。

    他的妻子跟在他身後進來,接著說:「只不過實在是大突然了,一時教人難以接受。」

    她的聲音有點熟悉,曼雲將視線移向她,接著,她整個人如遭電殛。

    方嘉宏的妻子竟然是宋倩萍!

    邵齊竟然無恥地和他表嫂在感情上糾纏不清!

    邵齊狀似親膩地握住她的手,實際上卻是企圖牽制她即將失控的情緒。

    她大可以甩開他,將這一切公開,但她沒有,是宋倩萍眼中的挑釁阻止了她。

    室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曼雲發現不僅是他們三個,就連姨媽、嘉宏、嘉玲的神色都有些不對勁。

    難道他們都知道這件事?

    不可能吧!沒有什麼人能容忍這種事發生?

    到底這個家中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秘密?

    嘉玲首先打破這不自然的靜默,不以為然地看向宋倩萍「這有什麼好難以接受的,嫂子沒聽過一見鍾情,就此沉醉愛河的浪漫史嗎?」

    宋倩萍直視著邵齊「聽是聽過,但不太像是會發生在邵齊身上,他一向深謀遠慮,過度的理性使他從來不會感情用事的。」

    方嘉宏接口:「可見我表弟媳是有過人的魅力了。」

    邵齊笑了,伸手挽著她的腰:「嘉宏說對了,遇到曼雲後我只能聽憑感情行事了。」

    「哇,好羅曼蒂克喔!」滿腦子浪漫幻想的嘉玲欣羨著說。

    「我和曼雲之間的感情是相當特殊的。」邵齊笑著說,深情款款地注視她。

    林麗如調侃侄子:「看來曼雲真的是完完全全收服了我們邵齊。」

    「我承認。」他大方地同意,更親密地擁著她,甚至故作體貼地替她順順耳鬢的髮絲。

    曼雲強忍著推開他的衝動,邵齊實在是太會作戲,要不是她親眼見到他和宋倩萍糾纏不清,她恐怕也會傻到相信,他是真的深愛著自己。

    宋倩萍盯著他們看,眼中有著掩不住的恨意及嫉妒。

    方嘉宏也看著他們,但他的眼神莫測高深,複雜多變。

    看來,他並非完全無察於他妻子與表弟之間的曖昧關係。

    曼雲開始同情起這沉默的男人,同時,心中對邵齊的怒氣又多增添了幾分。

    林麗如抬頭看了看大鐘「我們待會派對上再聊,時間不早了,我們該準備準備了。」

    「我要上樓換衣服了。」嘉玲邀請道「表嫂,你要不要到我房間幫我挑選衣服,我實在猶豫不定該穿哪一件。」

    「當然好。」她立即允諾,迫不及待地離開虛偽的邵齊,及充滿妒意的宋倩萍。

    接下來,嘉玲吱吱喳喳地分散她的注意力,又接著是忙於招呼陸續來到的客人。曼雲暫時無暇去多想這一大堆煩心的事。

    今晚的派對果然是熱鬧而成功的,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唯獨曼雲例外,此刻她一個人遠遠地躲在牆角的松樹旁,冷冷地看著一對對隨著樂聲而翩翩起舞的人影,邵齊和嘉玲也在其中。

    邵齊怎麼忍心背棄和他親如手足的表哥呢!所謂朋友妻不可戲,更何況是自己的表嫂呢!

    她注意到了,他和方嘉宏顯然相當疏遠,一個晚上幾乎沒講上幾句話,她還記得,邵齊曾提過他小時候和表哥感情相當好,就因為宋倩萍而使他們兄弟鬩牆?使他們濃厚的手足之情變淡?

    值得嗎?

    為了一個女人而背叛自己的兄弟值得嗎?

    一向理智、冷靜自持的邵齊,為何會犯下這種錯誤,難道宋倩萍的魅力真如此之大?

    地上多了條纖細的影子,曼雲抬起頭,面對著宋倩萍。

    黑色緊身連身套裝將她高挑勻稱的身材完全顯露出來;她確實很美,只不過她臉上那毫不隱諱的恨意及挑釁,破壞了她的美。

    「很驚訝見到我吧?」宋倩萍臉上的笑容是諷刺的:「難得你還記得我,畢竟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間相當短,而且不太愉快。」

    憤怒使曼雲變得冷靜,變得勇於反擊「我不驚訝見到你,只是頗驚訝你對自己有違婦德的行為,似乎頗為自豪。」

    宋倩萍冷冷地瞅著她:「看不出來你外表一副嬌弱弱的模樣,還挺憐牙俐齒的。」

    「是嗎?跟你比起來,我恐怕還差一截。」曼雲反唇相譏。

    她上下打量曼雲,眼裡滿是輕視「我實在看不出來,你有哪一點吸引邵齊,他一向不喜歡你這型的女人。」

    「是嗎?或許他對你這型的女人感到膩了?」

    宋倩萍緊握雙拳,咬牙道「你別妄想他是因為愛你才娶你,我跟他曾經有過山盟海誓,他忘不了我的,你充其量也不過是我的代替品。」

    她的話像針刺激著曼雲的心,但她絕不甘心在宋倩萍面前示弱:「不論你跟邵齊之間有過什麼,我現在畢竟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你——」宋倩萍有些失控地提高嗓音「他愛的是我,他愛的是我——」

    「夠了!倩萍。」邵齊不知何時趕到她們身邊,以他高大的身軀擋在有些情緒失控的倩萍身後。

    所幸,他們位於離歡樂人群稍遠的牆角,所幸邵齊及時趕到,避免了一場醜聞的發生。

    宋倩萍緊抓著邵齊的衣袖:「你並不愛她的,對不對?你告訴她,你告訴她你愛的是我——」  「倩萍,我說過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他說這句話時,他的眼神專注地直視進曼雲的眼裡。

    他是真心表態?

    還是又一次虛偽的表演?

    她好混亂,好累,甚至懶得再跟他爭吵,只想永遠擺脫掉這一切。

    她迴避他炯炯的雙目,反身往屋裡走。

    她走進客廳,發現方嘉宏倚窗而立,他的視線正好落在屋外松樹後的邵齊和宋倩萍身上。

    「你一直都知道?」曼雲先開口。

    他緩緩轉身面對她:「你現在定很後悔嫁給我那風流的表弟吧!你知道他一向能言善道,很能自圓其說,今晚你會聽到他一大堆虛假的解釋。」

    他向曼雲頷首告退,轉身上樓。

    曼雲只覺得整個腦子一片空白,人變得恍恍惚惚,她應該怒火沖天,但卻連發脾氣的力量都沒有。

    她走到嘉宏方才倚窗而立的位置,他們仍然留在原處。只是更避開人群地躲在樹影後,宋倩萍緊偎在他懷裡,而邵齊的雙臂緊圈著她。

    她無法再看下去,無法再眼睜睜看著自己丈夫去擁抱別的女人,她逃離窗口,將自己投進柔軟的沙發裡,如果她再不坐下,她發軟的雙腿恐怕再無法支撐她的重量。

    他剛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他和宋倩萍的事已成過去?

    他不是試圖向她表態?

    真可笑!

    一眨眼,他卻又溫柔地將她摟在懷裡,他又輕柔地安撫她。

    曼雲發現自己心中已不剩一點怒氣,事實上她根本已麻木地毫無知覺,只除了——心碎——

    心碎!

    是的,就是心碎,她已無法再否認。

    不是怒氣使她不斷抗拒邵齊,而是她的心,她受了傷的感情。

    她並不想要這樣的,她不想要在乎邵齊,更不想要讓自己愛上他,可是,可是她無法阻止自己。

    愛意就這麼發生了,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了。

    可是他呢,他恐怕永遠無法回報她的愛,他恐怕永遠只將他們的婚姻當做是策略下的婚姻。

    不!

    她無法忍受。

    她無法在瞭解自己的心意後,還若無其事和不愛她的丈夫生活在一起。

    她一定得離開他,再沒有任何事能阻止她。

    作了這個決定,曼雲強烈地感覺到心中那股無法彌補的空虛,似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抽離了。

    她終於保持住平靜的外表過了剩餘的夜晚,他們終於告別了方家,驅車就返。

    上了車,邵齊突兀地開口「你能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跟我談談嗎?」

    她搖頭,疲累地閉上眼睛。

    即使不看他,她也知道他正無奈而祈求地看著她,但她強迫自己不去理他。

    他終於啟動車子,一路狂飆到家。

    一進客廳,邵齊隱忍不住地開口:「  我受夠了我們之間的冷戰,有任何不滿,憤怒,你都可以盡情地發洩出來。」

    她搖頭,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曼雲——」

    她又搖頭阻止他說下去「我現在非常冷靜,沒有一點意氣用事的成分,別再用你自己的理由阻止我,我絕對無法再和你一起生活。」

    他銳利如劍,冷硬如冰的眼眸直視著她,她的淚水在眼眶中醞釀,她背過身,不讓他看見她決堤而下的串串淚珠。

    「我尊重你的意願。」他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疲憊而無力:「不過,我要你留在這裡,我搬出去。」

    她頭也不回,強迫自己以正常聲音擠出話「不必了,我會想辦法安頓自己。」

    「別再跟我爭了。」他堅持:「至少在我們手續辦妥前,我還有權利要求你留在這裡。」

    他走進房間,兩分鐘後提著一個小皮箱出來,曼雲已擦盡眼淚,武裝好自己面對他。

    他深深地又看了她一眼,走向大門,臨走前,淡淡地說道「我會住在公司裡,有事可以打電話給我,小心點。」

    木門關上了,他終於走了,曼雲任淚水盡情地奔流,任淚水洗去她心中的哀傷。

    然而,她只覺得痛苦愈來愈強烈,她懷疑它們是否會有消散的一天?

    接下來的日子對曼雲來說是悲慘的,她對週遭的事物幾乎毫無所覺,彷彿一具行屍走肉。

    邵齊已經走了兩個禮拜,他沒有再回來過,甚至連一通電話也沒有,只有吩咐公司的小弟替她送來家用。

    此刻,她又如往昔一般地坐在窗邊發呆,刺耳的電話鈴聲突兀地打擾了她。

    「喂。」她接起活簡。

    「曼雲嗎?」

    曼雲整個人像突然清醒似地張大了眼睛,是邵齊的聲音。

    「邵齊,有事嗎?」她刻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平板。

    他的口氣也顯得公事化「我想知道明天下午,我大概幾點過去接你?」

    「明天?接我?」她反應不過來。  「你不會忘了明天晚上,我們要出席賀夢凡和許燕蓉的婚禮吧?」

    她真的忘了,她已經有好久好久沒有想到夢凡,這些日子素繞在她心頭的,一直是邵齊。

    想起她曾經為了夢凡的再婚而傷心、痛苦,而現在呢?她的心全牽掛著邵齊,感情的事真的是如此多變,如此難以捉摸嗎?

    他誤解了她的沉默:「我瞭解你的心情,瞭解你對賀夢凡的感情,如果你真的無法面對明天的場面,我可以獨自參加處理一切的。」

    不!

    他誤會了,曼雲真想衝著他吶喊,她一點也不在乎夢凡,她在乎的是他。

    「我會參加的,我答應過芳姨。」她道。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以極溫柔的語氣說道「我會在你旁邊支持你。」

    她不要他的支持,她要他的愛,她遲疑地問「你真認為我需要你這種支持?」

    「我知道你相當厭惡我。」他顯然誤會了,自嘲道:「但你明天或許真的會需要我,不妨委屈自己,暫時容忍我的陪伴。」

    她想見他「明天五點半左右來接我,可以嗎?」

    「沒問題。」

    他們之間有著不自然的沉默,他們似乎都還有些話想說,卻又都說不出口。

    邵齊率先打破這寂靜「那就這麼說定了。」

    「嗯。」

    又是一陣沉默。

    「曼雲——」他欲言又止「那我掛電話了——明晚見。」

    「再見——」

    曼雲緩緩將聽筒放回去,她的視線膠著於電話機上,期待它再度響起。

    它果然又再響起,曼雲一把抓起它,她的聲音竟然有點發抖:「喂,邵——」

    「請問是李公館嗎?」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個陌生的聲音。

    她有如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你打錯了。」

    她掛上電話,又有想哭的衝動。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3C商品達人勳章 流行教主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時尚教主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婚姻專家勳章 幸福家庭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正妹貼圖區主題分享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模型怪怪貓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會員榮譽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16-9-27 08:11:28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夢凡和許燕蓉的婚禮,就如他們計劃中得盛大。

    喜筵是采歐式自動餐式,客人可隨興跳舞、聊天,氣氛相當歡樂。

    一對新人周旋於賓客之間,登對的外型教人欣羨,他們確實是非常稱頭的一對。

    縱使芳姨還對這件婚事有所不滿,此刻也堆起滿臉笑容,招呼滿屋子的親戚好友。

    曼雲在賀家待了十年,這些人均屬舊識,她也幫著芳姨招呼,而邵齊則耐心地隨侍在側。

    分離兩個禮拜後的再次相見,她和邵齊都顯得有些不自在。

    除了不自在的客套寒暄外,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多作交談。

    而來到這裡以後,他的態度立即大變,他總是相當自然地輕攬著她的腰,體貼地替她張羅一切,不時溫柔地對她微笑。

    他成功地製造了一種假象,他們是對恩愛逾常的夫妻,教人羨慕。

    她難道只能在這種時候得到他虛偽的溫柔,如果真是如此,她自嘲地想,或許她更應該認命地把握這短暫的「溫柔」。

    畢竟他現在就在她身邊,她能看得到他,碰得著他——

    此刻,他們依偎著在舞池裡翩翩起舞,靜靜享受這親密的片刻。

    「你今晚的表現相當好,能教一直想將你和賀夢凡牽扯一起的人自動閉上嘴。」他評論道。

    曼雲悠悠地回答:「你佔了絕大的功勞,你的表現讓別人以為,我們是對恩愛的夫妻。」

    他遲疑地一笑「這並不難做到。」

    他的意思是,敷衍作戲並不困難?或者是要愛上她並不難?她真希望她能有開口問他的勇氣。

    略一猶豫,就喪失了機會,有人打斷他們「我這新郎有榮幸請你跳支舞嗎?曼雲?」

    賀夢凡站在他們身邊。

    邵齊搶在曼雲回答前開口:「或許你該問問我。」

    夢凡眉鋒一挑「看不出來你的佔有慾這麼強,連幾分鐘的時間也不肯放開她。」

    「能夠的話,我希望時時刻刻跟她在一起。」他眼中滿載柔情地對她微笑。

    雖然明知他只是在做給夢凡著,但他那眼神、笑容仍教她怦然心動。

    邵齊又扮出一個勉強的無奈表情,轉向夢凡:「看在你今天是新郎倌的份上,我只好通融了,不過,可不能讓我等太久。」

    他離開舞池,坐在靠牆邊的座椅上休息,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時時刻刻追隨著曼雲的身影。

    「你能不能陪我一下?」一個稚嫩而無力的童音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他面對著賀小仙那張悶悶不樂,又有些遲疑的小臉。

    「當然可以,我正想找個人陪我說話,你願不願意坐在我腿上?」他鼓勵地伸出雙手。

    她乖乖地讓邵齊將她抱坐在大腿上,兩隻小腳規律地前後晃動。

    「你好像不太開心,想不想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她搖頭。

    他看向她剛才所在的小孩集團:「怎麼不繼續跟那些小朋友玩,反而跑來陪我這個老頭子呢?」

    「你不老啊!」她被逗笑了,  但笑容很短暫,又嘟起小嘴:「我就是不要跟他們在一起,才跑來陪你的。」

    「怎麼了?和小朋友吵架了?」

    「剛剛小芬告訴我白雪公主和壞後母的故事,阿志又叫我以後要特別小心,不然我的新媽媽也會害死我。」她大大的眼  睛盈滿著淚水。

    邵齊趕緊安撫她「那只是故事,像我們小仙這麼可愛的小孩,誰會不喜歡你呢。」

    她固執地搖頭「許阿姨不喜歡我。」

    「誰說的?」

    「我才不騙人呢,她從來就不會像曼雲阿姨那樣會抱我,陪我說話、陪我玩。」

    「許阿姨才認識你不久,小仙應該有點風度地給她時間嘛。」他哄道。

    「然後她就會像曼雲阿姨一樣地疼我?」她半信半疑地看著邵齊。

    「對。」他點頭。

    「如果不會呢?」她擔憂地追問。

    「那麼你可以來找我。」

    「我不知道你在哪裡啊。」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鄭重其事地交在她的小手裡:「上面有我的名字、住址和電話,只要你不把它丟掉,你隨時都可以找到我。」

    「我會好好保存的。」小仙開心地笑了。

    邵齊逗她:「姨丈幫了你大忙,你是不是該好好報答我啊?」

    她歪著小腦袋,認真地思索了一會「你討不討厭小孩子親你?」

    「當然不討厭。」

    「許阿姨就不喜歡。」她控訴般地說:「上回爸爸要我親她一下,她就說,她最討厭小孩子粘答答的口水沾在臉上。」

    看來許燕蓉絕不是個愛小孩的人,他開始敏感地替小仙  擔心。

    他安撫地一笑「那是她沒品味,如果你肯多親我兩下,我會高興得睡不著覺的。」

    「那——我要親你一百下,讓你永遠睡不著!」

    「我完了——」

    他們這一大一小笑鬧成一團。

    曼雲機械化地隨著夢凡舞動,但她的注意力一直無法控制地游移向邵齊。

    看到他和小仙相處得如此和諧、愉快,她不禁溫柔地微笑。

    邵齊或許永遠不會是個忠實的好丈夫,但他絕對會成為一個疼愛孩子的好爸爸。

    如果他們能有個孩子——或許能改善他們之間這種緊繃、不自然的氣氛——

    曼雲開始在腦中勾繪出一張,有著邵齊的眼睛,有她的嘴巴——融合了他們兩個人所有優點,有如天使般迷人的嬰兒臉孔——

    只可惜,如果他們再不改善他們的婚姻關係,想要孩子的希望永遠也達不成。

    當他們離開婚宴,只剩下兩人獨處時,邵齊又變回原來的冷淡、客氣。

    他盡責地將她送到家門口,道了聲晚安,便毫不遲疑地開車絕塵而去。

    曼雲望著他的車影,強忍住想大聲將他喚回的衝動。

    分居是她自已造成的,是她堅持不肯再跟他生活在一起。如今他徹底地尊重她的意願,為何心中那般惆悵、失落的沉重感卻如影隨形地糾纏著她不放?

    她孤獨地度過了失眠的夜晚。

    她一直到凌晨四點才終於睡著,隔天,她在近午時分才頭暈腦脹地醒來,剛漱洗完,便聽到門鈴聲。

    曼雲瞬間心跳加快,她很少有訪客的,門外的會是邵齊嗎?

    她略微慌亂地理理頭髮,趕去開門,站在門外的並不是他。

    「是你,嘉宏。」曼雲費力地控制住失望的表情,但井不成功。

    「你在等人?」方嘉宏隨她在沙發上落座,略微抱歉地詢問。

    「沒有,只是——我以為是邵齊。」

    「他不在?」他眼裡有著釋然。

    曼雲發現他似乎非常高興他不在,她略微遲疑地說「你應該到公司去找他的。」

    他搖頭「我不是來找他的。」

    曼雲沉吟地問道:「正巧路過?還是專程來找我的?」

    「專程來看你。」

    她立即明白他的來意「想和我談邵齊和你妻子之間的事?」

    「是的。」

    她搖頭:「你知道嗎?  實在不想談這件事。」

    他眼神銳利地逼視他:「你真能夠容忍一個不忠於自已的  丈夫?」

    她不能,所以她如此痛苦。

    「我們分居了。」她不想隱瞞他。

    「真遺憾。」他分明心口不一,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為他們惋惜的神情。

    「我知道你一點也不遺憾,你如果不在一邊幸災樂禍就屬可貴的了。」她指出事實。

    他笑了「我發現你的個性和你外表給人的感覺,並不相符合。」

    她是有一副嬌弱的外貌,但在必要時,她可以變得比誰都堅強。

    「我知道你恨他。」

    「對,我恨他,而且我有充足的理由,不是嗎?」

    「你想過該怎麼做嗎?你可不可能成全他們?」她專注地等著他的回答。

    「如果邵齊敢像個男子漢般,當面要求我放開倩萍,我會成全他們的。」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邵齊是真的愛倩萍,或只是將她當作和我競爭的籌碼。」

    他話中的指控教人吃驚:「你是說,邵齊只是為了讓你難看而接近倩萍?」

    「我和邵齊從小就在競爭,而且我們都拗得不肯認輸。」

    「不會的,不會的。」她忍不住替他辯護,他或許會放任他的感情,但他應該不會如此工於心計的,使出這種卑劣的手段。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我可是從小就認識他。」他眼中竟然流露出對她的憐憫。

    那使她憤怒,她反擊「邵齊一再聲明他和你妻子之間的關係早已結束,或許這是真的。」

    「你話裡的意思,似乎在指控是倩萍糾纏邵齊下放!」他的眼神變冷、變硬。

    曼雲自知她的話說得太過火了,略微緩和一下口氣「我道歉,我的心好亂。」

    他很有風度地接受她的歉意,反而體貼地安慰道「我該體諒你的,畢竟我知道這件事好幾年了,而你才剛發現,需要時間調適。」

    她知道,對於這件事,她永遠也調適不來。

    「你過得很糟嗎?」他端詳她有些憔悴的臉蛋。

    她自嘲「不多想的話還過得去,可惜我有太多空閒的時間胡思亂想。」

    他建議「或許你需要一份工作。藉以填補你空虛的日子。」

    她也曾經想過:「我已有這種打算。」

    他沉吟地開口:「或許你願意來旭日幫我忙?」

    曼雲審慎地打量他,懷疑地問「我能相信你的動機是無私的嗎?」

    他不怒反笑:「你是個有智慧的女人,不過太多心了點。」

    「我有充足的理由,不是嗎?」她不放鬆地等著他回答。

    「我之所以提這個建議,只是希望能讓你日子好過點,因為我喜歡你,因為我們同病相憐,因為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他坦然地迎視她刺探的眼神。

    他的誠懇教曼雲不得不為自己的多心而郝然:「其實我以前並不是那麼多心的。」

    「我相信。」他寬容地一笑。

    她回以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至於工作,你剛剛的建議還有效嗎?」

    「竭誠歡迎。」

    「我明天開始上班。」

    「我等你來。」

    曼雲期待明天的重新出發,她迫不及待地想藉著忙碌的工作,趕走盤據她心田的人影,那教她又愛又恨的邵齊。

    工作只能使曼雲的生活步調變得緊湊些,並不能讓她忘』了邵齊,即使累了一天,午夜夢迴時,他的身影仍舊會不時地侵擾她。

    工作變成她唯一的精神寄托,雖然她的內心還是同樣的孤單、寂寞,至少她就沒有太多的時間胡思亂想。

    她進旭日已半個月,方嘉宏和她成為可以互訴心事的好友。

    這些日子,她的生活中只有工作和他。

    除了公事上的接觸以外,他也常私下地約她,看電影、聽音樂會、逛街,就像一般普通朋友相偕出遊一樣。

    方嘉宏是令人愉快的同伴,只除了在談到邵齊時會變得陰沉,那教曼雲害怕,現在他們之間建立了一個共識,那就是不要提起邵齊。

    「總經理,那批有瑕疵的貨品我已經監督裝車運回去了,賠償的問題對方也已經同意了。」曼雲面對著坐在大型辦公桌後的方嘉宏。

    他眼中有著明顯的讚賞:「你的辦事效率無人能及。」

    「你太過獎。」

    他搖頭「這是事實,邵齊不知道他自己錯過了什麼,而我,我對你有相見恨晚之感。」

    他看她的眼神變得非常不一樣。

    他的樣子,他的話讓曼雲不安,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去做事了。」  「我嚇到你了?」

    她默而不語。

    「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擾,但剛才說的是肺腑之言。」

    她輕歎口氣,不得不表明態度,她又把他當兄長、當朋友,沒有半絲不該有的感情,他的表態已嚴重困擾了她即使他並非故意。

    「嘉宏,我感謝你給我的幫助及友誼,但我不想將我們四個人的關係弄得更複雜。」

    「邵齊不值得你這麼對他。」

    「不是為了他,而是我的道德良知不允許我違背婚姻的誓  約。」

    「可是神聖的誓約卻對邵齊和倩萍毫無約束力,我們似乎太迂腐了點。」他嘲諷道。

    她反駁:「不是我們迂腐,而是他們太放任自己的感情。」

    「你知道嗎?自從遇到你以後,我愈來愈能諒解他們無法克制感情的原因了。」他眼裡有明顯的愛意。

    她猛搖頭「不要這樣,不要再讓事情更複雜,可以嗎?」

    他溫柔地望著她「知道嗎,你正在要求一件我做不到的事,你是個無法教人忽略的女人。」

    「不要這樣!我們不能就像現在這樣,做彼此的好朋友嗎?」她祈求地看著他。

    他搖頭。

    「可是——可是我並不愛你啊!」實話雖然傷人,但她不得不說。  「我真的樣樣都輸邵齊?」他的口氣變冷。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畢竟是他的妻子。」

    他質問「所以你不准自己愛上我?」

    不是的,如果她有選擇的權利,她寧願選擇去愛他,他至少不會像邵齊那樣,帶給她如此深的痛苦,但她就是愛他,她的心已不聽指揮。

    他又追問「如果你在邵齊之前認識我,你有可能會愛上我嗎?」

    她明白答案是否定的,但她不願意再傷他:「或許吧。」

    他臉上有著對邵齊極度的嫌惡:「他真的不配得到你,跟他有感情牽扯的不僅是我妻子,他身邊的女人一個換一個從未間斷,他只把女人當玩具當可資利用的東西。」

    他的話,觸動了她內心深處最疼痛的傷口。

    他激動地握住她的雙肩「離開他,不要再繼續為他浪費你的青春!」

    「我——」

    正當曼雲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有人出聲解救了她,但當她看清來人,一顆心不覺躍至喉頭,她慌亂地掙開嘉宏箝刺她雙肩的大手。

    「我打擾你們了?」邵齊站在被推開的門邊,嘲謔的外表下醞釀著滿腔的怒火。

    嘉宏毫不示弱地瞪著他:「你是打擾到我們了,我們正在工作。」「你們一向都是這種工作法?」他微瞇著眼,冷冷地譏諷。

    他話中的暗示教曼雲光火:「不要把每個人都想得和你一樣。我不是你,我不會做任何對不起我們婚姻的行為。」

    「或許你不會,但顯然有人想試圖改變。」他直視著方嘉宏。

    他冷冷地迎視他「你出去,我不會在這裡忍受你的誣蔑。」

    他點頭:「我也不想留在這,我只是來帶我妻子離開。」

    曼雲抗拒「我哪裡也不跟你去,我現在正在工作中。」

    他的聲音很冷靜,但其中有股不容人違抗的強硬:「如果你不想鬧笑話就跟我走。」

    他們相對峙了半晌,曼雲認輸了。

    她轉向嘉宏「抱歉,我下午必須請假。」隨即離開辦公室。

    一路上,他們兩上人的臉色都非常難看,一進門,曼雲積壓在胸中的怒火全爆發了。

    憤怒使她變得尖苛「你卑鄙的威脅又一次得逞了,你霸道習慣了是不是?只准你自己和宋倩萍糾纏不清,卻不准我跟嘉宏接近!」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為什麼?為什麼接近嘉宏?不只工作上,我知道你們私交也不錯,為了報復我?」

    她氣極:」你不值得我那麼做!我只是不想年紀輕輕的,就像個怨婦般死守著這個空屋子,我需要變化,我需要工作,更需要朋友!」

    他斬釘截鐵地命令:「你和誰都可以做朋友,但是嘉宏例外。」  「你憑什麼限制我,想想你自己的所作所為!」她凌厲地反擊:「你以為每一個人都跟你一樣無恥,嘉宏是個正人君子。」

    「他以前是,現在就相當讓人存疑。」他的口氣沒有一絲嘲諷,有的只是就事論事的評論,及一絲難以覺察的無奈及悲哀。

    「為什麼?」她真想看穿他的內心思路「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情如手足的兄弟?」

    「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他理直氣壯地迎視她。

    看來他是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的,她疲累地搖頭「你走吧,我想要安靜。」

    「答應我別再去旭日上班,更別接近嘉宏。」他要求。

    「不可能,我要這份工作,我也要交嘉宏這個朋友。」她固執地拒絕。

    他們相對峙著,他緩緩地說「我這麼要求你並無私心,我只是不想你受傷害,不想你被捲進這場理不清的糾葛裡。」

    「你會在乎我?」她悲哀地擠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我在乎。」他的表情相當認真。

    不!

    她不相信他,因為她的心早已被他重重地傷害了,她早已被捲進這感情的漩渦,恐怕再沒有脫身的一天。

    「我想休息了。」她說這話,暗示著她不想和他繼續爭執下去,也暗示著她渴望他離開。

    他相當識相,轉身走向大門「我知道你懂得我話中的意思,聰明如你,會想通的。」

    他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她想不通的,因為她什麼也不想去想,她沮喪、悲哀、空虛、絕望——

    她想大哭一場,或許會讓她覺得好過些,但她卻流不出眼淚,這就是所謂哀莫大於心死嗎?

    電鈴聲打擾了她,會是邵齊去而復返?

    她不確定自己現在是否想見他,她遲疑地開門,是嘉玲,她鬆了一口氣卻又有一絲失落感。

    「進來坐。」她現在不想與人應對,但基於禮貌她不容許自己怠慢客人,尤其是她一向喜歡的嘉玲。

    嘉玲中規中矩地隨著她落座沙發,今天的地少了往昔的活力和熱情。

    「你表哥剛走,你在樓下沒遇到他?」她替她倒了杯水。

    「我就是看著他走,才進來的,我一直在門口猶豫是否該進來,最後還是來了。」她看曼雲的眼裡有著一絲歉然。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知道你憋不住話的。」她的語氣仍然平靜,但她心裡已有數。  

    「是我告訴表哥你在旭日上班,是我告訴他你最近和哥哥走得很近。」她招認。

    她的聲音裡沒有怒意,只有無奈和失望:「連你也不相信我和嘉宏,你一點也不氣邵齊帶給你哥哥的傷害?」

    「邵齊沒有傷害嘉宏。」她宣稱。

    「你應該比我還清楚他們三個人之間的紛爭,為什麼這麼說?」曼雲不相信地看著她。

    「這是事實啊!」嘉玲急急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對這件事知道多少,表哥難道沒有跟你解釋?」

    「我寧願相信我自己親眼見到的。」她喃喃地說。

    嘉玲氣極地翻翻白眼「我早該知道表哥一向最不喜歡低聲下氣地向人解釋,而你,恕我直言,你的固執會毀了你們的婚姻。」

    曼雲沒有反駁,但她眼裡寫滿不以為然的神情。

    嘉玲歎了口長氣:「看來我不多事是不行的了,你願意讓我將事情的始末說給你聽嗎?」

    曼雲做了個不置可否的表情。

    嘉玲斟酌地開口:「其實.該為這件事道歉的人——應該是嘉宏,而始作甬者當然是宋倩萍。」

    她憤憤地加上最後一句。

    曼雲滿眼疑惑地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她又接著說:「邵齊因為自小父母雙亡,不得不依賴我們方家,但他強烈的自尊並不允許,從高中起地就靠著自己半工半讀,一直到完成大學的學業,畢業後.他當然不肯進旭日,而堅持靠自己的能力來創造他的未來。」

    她的表情滿是無奈:「那時候表哥進入一家小公司跑業務,不幸的和他的同事宋倩萍認識了,更不幸的是昏了頭和她談起戀愛。」

    曼雲心中滿是疑問,邵齊認識宋倩萍在嘉宏之前?而且他們曾經是一對兩情相悅的戀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急切想知道,強捺住自已不打斷嘉玲。

    「問題是始於有一天,邵齊將宋倩萍帶回來跟我們家的人見面,那時候她顯得相當震驚,她沒想到邵齊是在如此富裕的家庭裡長大,她不懂邵齊為何偏要苦哈哈地做個小業務員,而不肯待在旭日幫忙。」

    「她認為他的堅持不是有骨氣,而是愚蠢;他們的觀念產生了嚴重的分歧,又再加上邵齊一心一意想開創自己的事業,沒有大多的時間陪她——事情就在邵齊無法掌握下發生了。」

    曼雲屏息以待,兩手緊抓著椅扶手,緊得關節發白而不自知。

    「不知道她是真的愛上了嘉宏,或只是有計劃地想追求富貴,反正,她就是不知怎麼的和嘉宏在一起,而且在很短的時間裡移情別戀地嫁給了嘉宏。」

    天啊!

    曼雲震驚不已,她把一切都想錯了,邵齊竟然曾經遭受這種傷害,自己的愛人為了金錢琵琶別抱,而且對方竟是自己視如手足的表哥。

    「起初,我和媽都不能接受,倒是邵齊大方地給予他們祝福,雖然我知道他那時候其實是相當痛苦的,畢竟他曾愛過宋倩萍。」

    她不配!她不配得到哪齊的愛!

    但他確實曾愛過她,或許他現在仍然愛她,這事實刺痛她的心。

    「嘉宏為何這麼狠心對待他!」她眼中難掩一絲責難。

    嘉玲無奈地聳肩:「或許哥哥真的太愛宋倩萍了,愛得不顧和邵齊之間的手足之情,而且邵齊並沒有任何責怪嘉宏的意思,他說感情的事是勉強不來的。」

    曼雲心中尚有疑云「邵齊真如他所宣稱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表哥一向是個心口如一的人。」嘉玲斬釘截鐵地說。

    曼雲低啞地說:「可是我知道,宋倩萍和邵齊之間到現在都還有牽扯。」  「邵齊不會這麼做的。」她猛搖頭。

    「你知道嗎?在我和邵齊的新婚夜,宋倩萍找上門來大吵大鬧了一番。」

    「什麼?」嘉玲震驚地看著曼云「宋倩萍太過分了,當初是她自己不要邵齊的,現在卻一再糾纏他,更差點毀了你們的婚姻。」

    「邵齊完全無辜嗎?」她希望嘉玲的答案是肯定的,否則她將永遠活在痛苦中。

    「我可以人頭保證,邵齊的強烈自尊不允許他吃回頭草,更何況他絕不會做出對不起嘉宏的事,即便——即便是嘉宏先對不起他。」

    曼雲心中的冰封漸漸在融化,漸漸甦醒的生命力,正一滴一點地滲入她的體內.希望之火在她心頭燃起——

    嘉玲又說「如果他們婚後能幸福或許邵齊的苦難就能因時光的沖淡而結束。可是偏偏——」

    「他們婚後並不幸福?」

    嘉玲歎氣:「或許不是他故意的,但嘉宏一直相當介意嫂子和表哥往日的一段情,他變得多心、沉默,常常有意無意地刺探她或諷刺她,而倩萍呢?物質上是滿足了,可是精神上卻空虛了,加上表哥不穩定的情緒——哎!他們不是冷戰就是爭吵。」

    因為宋倩萍覺得生活空虛,所以企圖尋回她曾經因追求財富而輕言放棄的戀情,或許邵齊自頭至尾都是無辜的,她真心希望。

    嘉玲極力為邵齊辯護「邵齊以前跟我們家相當親近,卻因為嫂子和哥哥而疏遠了我們,有一陣子他幾乎都不肯再回去了,我和媽都在想,現在他結婚啦,這一切都該結束了,誰知道——誰知道這件事卻禍及了你們的婚姻。

    「表嫂,我今天之所以這麼雞婆地介入你們的家務事,無非是不希望你們步上嘉宏和倩萍的後塵,而且我實在看不下去哥哥再這麼毫無理由地仇視邵齊,我相信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而你,是否也想以此報復邵齊?」

    她最後一句話中的指責意味相當明顯,但曼雲卻毫不介意,難怪邵齊和她都有這種懷疑,換作任何人都同樣地會有這種想法。

    但她不是,她只是想讓工作、讓友誼填補她空虛的心靈。

    她毫不畏縮地直視進嘉玲的眼裡:「我沒有,你相信嗎?」

    「我相信。」她沉吟了兩秒,滿臉愁容地繼續:「但我信不過嘉宏。」

    「他不像是那麼工於心計的小人。」

    嘉玲滿臉陰鬱「他以前確實不是,在這件事發生之前,他相當溫和、開朗,現在,他變得沉默、陰沉,有時候我真想猛力地搖他,將他搖醒,將他搖回成以前那個我最愛、最尊敬的大哥。」

    曼雲溫柔地看著嘉玲「今天我好像重新認識了你,在我初淺的印象裡,你似乎無憂無慮,不知道煩惱為何物。」

    她微微一笑「那只是因為我生性樂觀。並不代表我只知道玩樂,啥事也不懂,我將這一切是非全看在眼裡,我是個最客觀的旁觀者。」

    「表嫂。」嘉玲眼裡有著真切的祈求「你要相信我剛才說的一切,我愛邵齊,但更愛我自己的親哥哥,我沒有道理偏袒邵齊而編不實的謊話騙你啊。」

    她相信她已經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相信。

    以前是她太傻了,讓嫉妒和怒氣蒙蔽了心智,邵齊根本不像是那種卑鄙無恥,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人。

    想想他們結婚前那段歡樂、平和的日子,他是那麼努力地付出,而她——差點將這一切全搞砸。

    知錯能改,她要挽回.她要挽回她差點失去的一切。

    或許,他已經沒有愛能給她,但只要能守在他身邊,默默地著著他,她便滿足了,失去他的日子太痛苦,她已無力承受。

    嘉玲誤解了她的沉默,急切地說「表嫂,我說得句句實話,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她安撫地一笑,強調地保證「我完完全全地相信,如果不是你,我以後恐怕就得為我現在的固執而付出淒慘代價。」

    「太好了,你相信就好,沒有白費我一番唇舌。」她滿臉安慰。

    「嘉玲,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當然好。」

    「麻煩你撥通電話到邵齊公司,告訴他我出事了。」

    嘉玲一雙骨碌碌的大眼一轉會意地笑道:「沒問題,看我的。」

    她撥通電話,表情促狹語氣逼真地完成了任務「他話還沒聽完就急急甩上電話了,現在八成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回來。」

    曼雲溫柔地一笑,笑容中有著期待「謝謝你了。」

    「以後再好好謝我,我這個人最識相了,任務圓滿達成也該走人了。」

    她送嘉玲到門口:「提醒我下次好好請你一頓。」

    「忘不了的。」嘉玲頑皮地一笑「祝你成功了!」

    曼雲也笑「但願。」

    她送走了嘉玲,腳步輕快地到樓下花店買了兩大束玫瑰,帶回到家裡,將空了已久的花瓶重新插滿了嬌艷欲滴的花朵,花香很快地瀰漫了屋子。

    她看了看手錶,很快地淋了浴,換上他婚前送她的一項禮物,一件純白,既浪漫又性感的薄紗睡衣。

    然後,她坐在床緣等他,心中陰霾已除,除了興奮,更強烈的情緒便是緊張,她一向太內斂,太常壓抑自己的情緒,待會,她將有大膽,空前的突破。

    她有些坐立不安,她會成功嗎?

    她知道一定得成功,即使她將拋下她的自尊及面子。

    她聽到客廳木門被粗魯地推開,他緊張地喚著她的名字。

    他的這些舉動鼓勵了她,他畢竟是關心她的。

    他找到了她,劈頭就問「你怎麼了?嘉玲她——」

    「我受傷了。」

    他伸手想碰她,卻又怕遭她拒絕而縮回手,上下不斷地打量她,著急地問「快告訴我,你哪裡受傷了?」

    「智慧。」她的聲音輕柔。

    他擔憂的眼神變了,變得警覺、懷疑。

    他的不信任是她咎由自取,她後悔地說「受了傷的智慧使我盲目、固執地看不請外表下的事實,我已經完全瞭解了你和嘉宏、倩萍之間的糾葛,我衷心地為我曾對你所作的指責及評斷道歉。」

    他看她的眼神莫測高深,教曼雲差點軟弱地想逃避,但她強迫自己鼓起勇氣,以滿眼的誠摯迎視他。

    「是嘉玲幫的忙。」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她點頭「你能原諒我嗎?」

    「其實嚴格說來也不是你的錯,誰教我不值得你信任。」他交抱雙臂,聳聳肩。

    「聽你的口氣,似乎心裡還有氣?」她低聲地問,祈求地看著他。

    他無法抗拒她的低姿態,和緩地說:「我真的不氣你,只是很無奈;我們的婚姻本來就跟別人不一樣,我們原希望婚後再來培養感情,誰知道新婚之夜就出了紕漏,失去了彼此瞭解的機會,只換來不斷的爭執及冷戰。」

    是的,她為那些失去歡樂的日子遺憾,如果他們兩個不是都這麼的自尊心強,這麼的性子剛烈,如果他們能早點像現在這般溝通,就可以少了太多的摩擦,就不會白白浪費這一段日子。

    他輕歎「你常說我喜歡主宰一切。沒錯,那就是我,我一向對自己信心十足,包括對我們這樁並非因愛而結合的婚姻,但這些日子,你讓我開始對它產生懷疑,讓我開始猶豫是否該改正它。」

    他是在暗示,他對他們的婚姻充滿了無力感?對它感到絕望?他將結束它?

    不!

    她無法承受這個,她要挽回,不顧一切地挽回,即使將拋棄她的自尊。

    她靠近他,滿臉憂鬱「你後悔娶了我?」

    他略微沉吟:「是你表現得十分後悔嫁給我。」

    「我承認錯了。」她又逼進一步。

    他後退,迴避她,淡淡地說「以後呢?如果哪天又有個風吹草動,你會毫不懷疑地相信我嗎?我們不會再來一次冷戰、一次爭吵?」

    「如果你也能學著適時對我坦白,彼此溝通,我們就將永遠不必再經歷這次的事。」

    他回身看著她,他心中的疑慮正因她誠摯的神情而漸漸消散。

    她主動碰觸他,握住他的手臂「你曾要求我給我們的婚姻重新開始的機會,當時我愚蠢固執地拒絕了,如果我現在開口對你做同樣的要求,你忍心拒絕我嗎?」

    即使他想,他的心也不聽指揮,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她透明睡衣下隱約可見的美麗胴體。

    他略微沙啞地開口:「我不能,我能感覺到你的誠意有多大,甚至不惜犧牲『色相』試圖誘惑我。」

    她羞紅了臉「我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他附和。

    她嬌羞的模樣教他動心但他不願表現得大過急躁,這次必須由她主動。

    他微微一笑:「你睡衣換好了,就好好上床睡個午覺,下午下了班我會將行李帶回來,我回公司了。」

    她不能前功盡棄,她要盡一切方法留住他:「邵齊,你能再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他點頭「你說。」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的被動教她無奈「你——你曾說過一個家庭少了孩子,就不能算是個完整的家。」

    「是啊,我說過,那又如何?」

    「我——」她鼓起全部勇氣,挑逗地直視他:「我想要孩子,你能效勞嗎?」

    他促狹地一笑「如果我拒絕,你會強迫我嗎?」

    「不會。」曼雲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欲走:「那就算了。」

    「我會。」

    他果然上當了,輕柔地拉回她,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他的唇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

    他的吻是激情、迫人的,但曼雲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她同樣迫切地渴望他。

    當這個吻結束,他們兩個均氣息粗重,他們的眼中都閃著慾望的火花。  「我希望它是你真心想要的,而不是出於歉疚使然。」他的聲音因克制情慾而沙啞。

    他那專注的眼神使她為之暈眩,他那脆弱的猶豫使她為之感動。

    「嗯?」他又將她拉近了些。

    他的臉就在她眼前,如此接近;他呼吸的熱氣就吹在她臉上,如此迷惑;他難道還看不出來她是如此、如此地心甘情願?

    「我要你。」她顫抖地輕訴,半倚在他身上,完全無法動彈,就像是中了他的魔咒似的,只能凝視著他,期待他進一步的行動。

    「好久了——」

    他輕吟一聲,再也壓抑不住滿腔的熱情,帶著她雙雙墜入無邊的喜悅——

    曼雲激情的回應,將她一直不敢訴之言語的愛意,藉著行動毫無保留地迸射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接受,他對她有慾望而沒有愛的事實,但在這一刻,她要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佔有他。

    她樂觀地希望有一天,他能完完全全地忘了宋倩萍,而愛上她——

    她知道他們之間仍有無法解釋的障礙存在,但他們之間那股強烈的吸引力卻逐日滋長。

    事後,他疲憊地睡著了,曼雲滿足地看著他那張顯得比平時年輕、溫柔的睡臉,心中滿是濃濃的柔情。

    她愛他,深深地愛他,但她卻不敢開口告訴他。

    如果她說了,他會深感困擾嗎?

    他會因為無法回報她而逃避嗎?

    或者,他會強迫自己假裝愛她,而讓自己陷入於虛偽的痛苦中?

    不要,她不會開口表明愛意,因為她不要這些假設成真,不要帶給他困擾。

    她會默默地愛他,照他想要的方式和他生活在一起。

    電鈴聲突兀響起。

    曼雲看了眼仍在熟睡的邵齊,趕緊悄悄地下床,套上睡袍趕去開門。

    她希望來人只是收水費、報費之類的,可千萬不要是嘉玲急著想折回瞭解事情的結果,她喜歡嘉玲也感謝她,但現在她渴望與邵齊獨處。

    結束,來的不是收取任何費用的,也不是嘉玲,而是她現在不想面對的嘉宏。

    「我不放心你,要不是剛才被一件生意絆住,我早就來看你了。」

    她慶幸他沒早來。  「你沒事吧?」他看著她一身不算整齊的裝束。

    曼雲也不願意穿這樣面對他,但她現在不想拘泥於這小事上,她心中有計劃在醞釀,她編了藉口「我剛剛在休息,頭有點疼。」

    「你是當然會頭疼,邵齊太過分了,你還能繼續容忍他嗎?」

    她搖頭:「我剛剛跟他把事情說開了。」

    他難掩一絲幸災樂禍及狡猾的神情「離開他吧。你知道我會水遠做你後盾,你可以放心地依靠我。」

    「我可以?」

    他急切地點頭。

    「那麼你什麼時候可以和宋倩萍辦妥離婚手續?」她密切地注視他。

    他的臉色明顯地變了。

    她嘲弄的看著他默而不答的臉:「你不打算跟她離婚?只是要我乖乖地做你的情婦,或者成為你報復邵齊的工具?」

    他眼裡曾乍現一抹奸計被識破後的慌亂,但他強自掩飾下去:「你聽邵齊編了什麼謊話?」

    「你可以用實際行動粉碎他的謊話,離婚然後娶我反正你一直不在乎她的,不是嗎?你甚至可以做個順水人情,撮合他們一對老情人再續前緣。」

    他的偽裝徹底地崩潰,暴跳如雷「他休想,我永遠不會放開倩萍,他永遠休想得到她!」

    「你相當在乎宋倩萍的,對不對?而且你根本並沒愛上我,對不對?」

    「我——」

    「你之所以接近我,只是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為你強加在邵齊身上的罪過而復仇,要邵齊為他莫須有的罪名而付出代價。」她揭穿他的陰謀。

    他仍然想做垂死的掙扎:「你一直認為你是個聰明的女人,沒想到你還是被他騙了,我不知道這件事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樣的解釋,但無論如何,那絕對不是事實。」

    他沒有對我解釋什麼他相當聰明,知道如果我不肯看清事實的話他就是再怎麼解釋也是枉然,如果不是從客觀的第三者口中知道事實,我可能永遠也不會相信他。」

    她眼中有著難掩的責怪和輕視:「再加上你一直有計劃地在我面前,誇大地的『罪行』,一直加油添醋地替他製造『風流事跡』,一直處心積慮地加深我們夫妻間的誤會。」

    他明白自己已全盤皆輸「是嘉玲?」

    她沒有否認「你不要怪她,她只是個誠實的好女孩,她只是不想你再繼續錯下去。」

    「我錯了?我錯了嗎?」他有些失控地高聲大笑。  「你錯了,你比誰都清楚。」曼雲無畏地注視他:「邵齊並沒有傷害過你,是你,是你先對不起他的。」

    他搖頭,聲音低啞、疲憊:「你們根本什麼都不瞭解,他一直是我心頭的陰影,從小,我們無論做什麼事都在競爭,我們兩個有同樣強烈的自尊心,都不准自己低頭認輸。」

    他歎了口氣,又繼續:「沒錯,我們是互有所長,時有輸贏,但每次我都是費盡所有心力瀕臨將自己逼到極限,才勉勉強強地贏了他,而他呢?他總是談笑用兵,輕輕鬆鬆就能勝過我!我愛他,我真的愛他,但他同時是我心中最大的勁敵。」

    這是種怎麼樣複雜的情緒啊,曼雲並不能完全瞭解他的心境,但她至少已經開始試著體諒他的所作所為。

    「當我從他手中得到了倩萍,我以為我終於勝過了他,而且是我最迫切取得的大勝利,我是真心地愛倩萍——可是婚後不久,我就發現我錯了——」

    他心中的痛苦清楚地寫在臉上:「我忘不了他們曾經相戀過,我開始懷疑她嫁給我的動機——果然,我還是輸了,即使邵齊不要她,她仍然來找他,仍然試圖回到他身邊——」

    「你錯了。」邵齊突兀地開口。

    曼雲和嘉宏的眼光雙雙移向倚在房門口的他,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來的,但顯然的,他將他們兩個大部分的對話都聽進耳裡去了。

    「嘉宏,你本來已經贏得了倩萍,是你的多心將她推向我的。」

    他滿臉懷疑地看著邵齊。

    他繼續「你們婚後不久,她曾來找過我,向我訴苦你對她態度的改變,當她決定嫁你,她就決心要當你的好妻子,是你一再地多心、冷淡讓她無所適從。」

    「我勸過她,她也打算努力地打破你築起的心防,但顯然並不成功,最後,她終於放棄了,空虛又寂莫的心靈促使她企圖從我這裡得到慰藉。」

    他看邵齊的眼神變了,雖然還有些許的懷疑,但同時也升起了希望。

    「嘉宏,你知道我從來不撒謊的。」

    他點頭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狀似輕描淡寫地問「你怪我嗎?」

    邵齊肯定地搖頭。

    「我走了。」

    他走向門,臨走前回頭看著曼云「我當初接近你確實動機不純,但我後來是真的喜歡上你,純友誼的。」

    她點頭,他如果不是被嫉妒及壓抑已久的心結所蒙蔽,她也會喜歡他的。

    「嘉宏。」邵齊喚住他:「我必須告訴你,我並不是像你所以為的總是能輕易勝過你。」

    他的聲音充滿感情:「從小你一直就是我努力學習,追隨進步,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標,你一直是我最尊敬,最崇拜的大哥。」

    他對邵齊曾有過的恨意怒氣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愧疚:「你讓我汗顏,我甚至不敢開口求你原諒。」

    邵齊拍著他的臂膀「那就什麼都別說了,快去找倩萍。」

    「嗯。」

    送走了嘉宏,曼雲不禁驕傲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對他的愛意又加了幾分:你真寬宏大量,畢竟你曾經愛過宋倩萍。」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隨即,他一把摟近她「你也不差啊,竭盡所能的替我辯護,而你愛的不是我,而是賀夢凡啊。」

    這回,曼雲的臉上出現了異樣的神色。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3C商品達人勳章 流行教主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哥哥你好色 轉吧七彩摩天輪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時尚教主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機遊戲智慧王勳章 動漫達人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婚姻專家勳章 幸福家庭勳章 影音達人勳章 正妹貼圖區主題分享達人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汽車達人勳章 機車達人勳章 美食達人勳章 旅遊玩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模型怪怪貓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笑臉討論主勳章 會員榮譽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16-9-27 08:12:1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接下來的日子對曼雲來說,是快樂、平和的。但當她獨處或午夜夢迴之際,她心中卻有個空虛的角落,它在吶喊,在掙扎著要求解放。

    她和邵齊之間的關係,又回復到以往的和諧,他們甚至過分「理智」地給予彼此相當大的空間,友善、關懷卻不過分「侵擾」彼此,真可謂是相敬如賓。

    只有在夜晚,在床上,他們才真正地擁有彼此。

    靠慾望維持婚姻是不正常的,她真羨慕別的女人,能在心愛的男人面前毫不壓抑地表達感情,哪怕是霸道地發脾氣任性地亂吃醋,都是那麼地可愛。

    而她呢?

    她總是費盡全力地在他面前克制自己的愛意,只怕困擾了他,只怕他無法回報她。

    以前,她以為自己能接受他不愛她的事實但現在她知道自己錯了。

    或許人都是貪心的,得到好的,就想追求更好的,當她和邵齊爭執不下時,她只求能盡釋前嫌,默默守在他身邊就好,現在希望實現了,她卻又想再進一步,她想要得到他的心,她想要他的愛。

    曼雲拿起食譜仔細地翻閱,現在邵齊都盡量趕回來陪她吃晚餐,那是她最期待,最快樂的時候,所以她總是不怕麻煩地學習做新的萊色,以討他的歡心,而每次飯後,他都相當慷慨地對她的廚藝讚賞有加。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曼雲接起話筒:「喂,邵公館,找哪位?」

    「曼雲,是我。」電話那頭傳來芳姨不安、著急,而又略帶哽咽的聲音。

    「芳姨,怎麼了?」她的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心中隱隱有一股不祥之兆。

    她啜泣:「小仙不見了——」

    「什麼!」她緊抓著話筒,急切使她變得語無倫次:「怎麼會——是什麼時候的事?或許她——算了,還是等我過去再說,我馬上趕過去,你等我。」

    她甩上話筒,套上鞋子抓起皮包就衝出門。

    到了賀家,只見芳姨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一雙眼睛哭得紅腫。

    「芳姨,你慢慢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扶芳姨坐下,強按住滿心的急切,安撫地攬著她的肩頭。

    芳姨深吸了口氣,啞聲道:「我剛剛照以往的時間到校門口接她放學,等了半天卻沒看到她出來,我只好跑到教室找她,也不見人影,老師也說她已經離開了,我整個學校找遍了還是找不著,我從學校到家裡這段路來回找了幾次,都——」

    芳姨搖著頭,恐懼地說不下去。

    「你通知夢凡了吧?」

    「他已經出去找了。」

    「芳姨先別哭,哭也無濟於事,小仙或許只是頑皮跑出去玩了,或許夢凡現在已經找到她了也說不定。」她空洞地安撫芳姨,也安慰自己,即使她自己也並不信服她的猜測。

    芳姨滿臉淚痕「小仙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現在的治安又這麼差,萬——」

    「不會的!」她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她的手心開始流汗、發冷。

    她們坐立不安,熬過了一生中最漫長,難捱的一個小時,夢凡回來了。

    他一瞼疲倦、陰鬱,身邊不見小仙的人影,芳姨開始掩面痛哭。

    曼雲也忍不住掉眼淚:「姐夫,都找不到嗎?」

    他搖頭:「我已經報警了。」

    他們無言地相對而坐,時間一分一秒如蝸牛般緩慢地前進——

    當電鈴聲突兀地打破沉重的寂靜,他們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彈跳而起。

    夢凡搶先打開木門,邵齊抱著沉睡的小山走進來。

    「小仙!」芳姨和曼雲放鬆又激動地喚道。

    「噓,別吵醒地。」他示意,在他們三人跟前跟後之下,將小仙安頓在她自己的小床上。

    芳姨輕柔地替她理棉被,曼雲憐愛地輕撫她細嫩的雙頰,夢凡看了女兒一下,轉向邵齊「小仙怎麼會跟你在一起?」

    「我們還是到客廳談吧,別吵到她。」

    他們四人陸續回到客廳坐定,曼雲先開口:「到底是怎麼回事?」

    邵齊道:「我上回曾給過小仙一張我的名片,據她自己告訴我的,放了學,她拿著名片沿路找人問路,後來走得腳酸得走不動,就招了計程車,讓司機先生將她帶到我的公司。」

    「小仙為什麼要去找你?」夢凡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懷疑,相當不客氣地問:「該不是你慫恿她的吧?」

    「我慫恿她?我有這麼做的動機嗎?」他冷冷地迎視他。

    芳姨責怪地瞪了兒子一眼,轉向邵齊:「他急昏頭了,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麼,你別介意。」

    「沒關係。」他安撫地衝著芳姨一笑,又冷冷地轉向夢凡:「不過,我必須告訴你,小仙今天的離家出走,是因為你做父親的失職而導致的。」

    夢凡滿瞼地不以為然,甚至想開口反駁,但邵齊不給他機會,搶在他之前接著說道「她一見到我,就抱著我哭得教人心酸,她對這個家產生了嚴重的不安全感。」

    「太離譜了吧,她這麼小——」夢凡不相信地低聲嘟囔。

    邵齊反駁「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她告訴我說她的新媽媽討厭她,想要把爸爸搶走,還說你們的爭吵讓她害怕。」

    夢凡無言以對。

    曼雲為小仙感到心酸。

    芳姨終於忍不住地發難了,將怒氣發在夢凡身上:「我早反對你娶許燕蓉,你就是不聽,那女人眼睛長在頭頂,高傲、自私又小心眼!」

    夢凡煩躁地呻吟:「媽——」

    「不對嗎?」林淑芳執意說下去:「她根平就容不下小仙,連我也排斥,你們才結婚多久,就整天吵吵鬧鬧、不得安寧,不要說小仙,就連我也快受不了了,你呢?你自己又還能忍耐多久?」

    夢凡無言以駁。

    氣氛相當尷尬,曼雲打圓場「芳姨,姐夫自己現在心裡也亂,你就別再說了,以後小仙還得你多費心了。」

    林淑芳點點頭。

    她向夢凡:「姐夫,小仙是你女兒,我知道你疼她,但我這個作阿姨的仍然要多此一舉地要求你,多抽點時間陪陪她好嗎?」

    「我會的。」他點頭,溫柔地衝著她一笑:「謝謝你來。」

    「我什麼忙也幫不上,只有陪著你們擔心的份。」

    他專注地凝視她:「那就夠了,你來就是給予我精神上的安慰了。」

    她搖搖頭,溫柔地輕笑:「我也會多抽點時間回來陪陪小仙。」

    「一定喔,千萬別爽約。」夢凡認真地叮嚀。

    「嗯。」她點頭。

    邵齊突然插進話:「我想我們該回家了。」

    曼雲看了眼他那過於嚴肅的臉,轉向芳姨和夢凡「我們是該走了。」

    夢凡理也不理邵齊,只是對著曼雲道「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她不知道夢凡為什麼對邵齊的態度這麼惡劣,她輕鬆的語氣中帶著認真:「今天最大的功臣應該是邵齊。」

    夢凡似乎聽不懂她的暗示,或者他根本是故意的,反正他就是不對邵齊表示謝意。

    芳姨開口了:「邵齊,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別客氣了。」他搖搖頭,要芳姨別再掛懷。

    上了車,邵齊一言不發,臉色凝重地開著車。

    曼雲打破沉寂「真的謝謝你今天為小仙做的一切。」

    「我喜歡那個小可愛,她一點也不像她爸爸。」

    看來,邵齊和夢凡是同樣地不喜歡對方,她歉然道:「姐夫不知道是怎麼了,對你那種態度,不要介意好嗎?」

    「我不需要你代他道歉。」他的口氣很硬。

    「怎麼了?」她輕輕地問。

    他突然地說:「我想他是在嫉妒。」

    她懂得他的意思「別疑心了,你忘記當初是他不要我的,他甚至連注意都沒注意到我。」

    他又奇怪看她一眼,然後沉吟地開口「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懂得珍惜眼前擁有的,一旦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像宋清萍。」

    他點頭:「還有賀夢凡。」

    曼雲警惕自己千萬別成為其中的一個,她以充滿愛意的眼光凝視著邵齊的側臉,他可以不愛她,但她會永遠守在他身邊,除非他開口要她走——

    接下來幾天,他們家的氣氛是處於颱風的中心眼,有一股風雨欲來前的虛偽寧靜。

    問題出在邵齊身上,自從那天自賀家回來後,他就一直顯得悶悶不樂,對她則愈見冷淡疏遠。

    夜晚,他對她的熱情仍然不減,但他碰她的方式卻改變了,那是激烈、火熱,而充滿佔有慾的。

    曼雲不知他是怎麼了,但他對她築起的心防是她無法跨越的,那教她沮喪、害舊。

    她提著滿滿一籃剛從市場買回來的萊,腳步沉重地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正要開門,身後有人喚她。

    「姐夫。」她頗覺意外。「快進來坐。」

    她招呼他坐下,替他倒了杯開水:「怎麼有空來看我?」

    「專程來的。」

    「你時間拿捏得真準,要是早來一點,就得撲空了。」她輕鬆地一笑。

    「我會耐心地在門外等。」他的神情認真。

    他異樣的神情讓她不自在,趕緊找話說:「小仙好嗎?」

    他點頭。

    「芳姨——」

    「曼雲。」他打斷地:「我不是來閒聊的。」

    她閉上嘴,疑惑不安地看著他。

    「這幾天,我已經一直在克制自己,一直在猶豫著我是否該來——現在,我還是來了,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懂得違背自己的心意。」

    是的,他已經太習慣任性妄為,絕不讓自己吃點虧,相對地,卻總是在傷害別人。

    他輕歎口氣,突兀地說:「我今天早上已經跟許燕蓉辦妥了離婚手續,速戰速決,我和她最大的相通點,就是都非常乾脆。」

    「乾脆?」曼雲嗤之以鼻「你們太過輕率了,為什麼不肯設法挽救?」

    「挽救一個錯誤的婚姻?跟她結婚是個過錯——」他的聲音變得輕柔:「而放棄你更是我一生中犯過的最大錯誤。」

    曼雲愣住了,一時反應不過來,她在作夢?她有一種飄忽的不真實感。

    繼之而起的,是一股壓抑不住的諷刺感,世事果然多變難料,以前無論她如何癡癡地等,也等不到這些話,而現在,她已經不稀罕了,他卻又回頭來找她。

    她清楚地發現,他的示愛一點也不教她興奮、動心,甚至連一絲滿足感都沒有,她全部的愛都已經給了邵齊。

    她的告白只帶給她為難及害怕,害怕他的「攪局」會毀了她的生活,她和邵齊脆弱的婚姻再也經不起任何小波折。

    她鄭重地說:「姐夫,你明知道我現在是有丈夫的人了,你實在不該再對我說這種話的。」

    「曼雲,我不會去受限於那些迂腐的道德規範,我是真心的,當你離開了,我才發現你對我是那麼的重要。」

    她搖頭「現在說這些太晚了。」

    「不晚,只要你肯回頭,永遠不嫌晚,至於你的婚姻更不是問題,我會代表你出面和邵齊解決的。」他急切地保證。

    他憑什麼以為那是她想要的,曼雲搖頭:「我不會離開他,我不會背棄我們的婚誓!」

    「曼雲,不要去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愛的本身絕沒有錯,不要讓一張無用的白紙束縛了我們,好嗎?」他懇求地看著她。

    她必須讓他瞭解,他再也換不回她的心了,她認真地看著他「我並不愛你。」

    他顯然並不相信「我知道你在報復,在懲罰我,不要,不要曼雲,我請你別讓你的驕傲,毀了我們可能會有的美好將來。」

    曼雲挫敗地低嚷:「為什麼你還不瞭解,為什麼你不肯認真地聽進我的話,我們兩個之間絕對不會再有什麼美好的將來,我相當滿足於我的婚姻。」

    「你騙人!」他激動地握著她的雙手:「我知道我和許燕蓉的婚姻帶給你很大的傷害。你突然下嫁姓邵的,也只是一時的意氣用事,只是在跟我賭氣,你一直愛著我對不對?」

    曼雲掙脫他的手,狂亂地搖頭「不對!不對!我不愛你。」

    他固執地不肯相信:「我是兜了一個大圈才發覺自己對你的愛意,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拋棄你所有不該存在的理由、偏見。不要再白白浪費我們的人生,好嗎?」

    曼雲再也隱藏不了對他的憤怒及鄙視:「你大自私了!你永遠是那麼自私!只因為你現在需要我了,就千方百計、不顧我意願地要我回到你身邊,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是真的不想要你!」

    他震驚地面對她的指責。

    她輕歎:「沒錯,我以前曾經愛過你,我自以為是的愛,但現在我才知道,那只是對你盲目的崇拜,那不是真實,不是可以天長地久的愛。」

    他真的相當自以為是:「我知道我的表態對你來說太突然了,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不,我的拒絕不是你以為的,受世俗道德所限,更不是對你的存心報復,而是因為我愛我的丈夫。」她最後一句話說得堅定不移。

    他仍然拒絕相信:「不!不!」

    她說得斬釘截鐵:「我愛他,我真的愛他,雖然我們的婚姻並不是因愛而結合,但他讓我在不知不覺中以我的生命去愛他。」

    他面色如土,還帶著一絲怨責,曼雲發現,他或許不是真的太愛她,只不過是他太習慣得到他想到的,而無法接受他的失敗。

    她不認為自己還能再容忍他,下逐客令:「你走吧。」

    他打開門,臨走前又不甘心地回頭:「你真的想清楚了?我是不會耐心地等到你後悔回頭的。」

    她徹底地輕視他「你永遠等不到的。」

    他後腳跟才跨出去,曼雲就迫不及待地當著他的面,「砰」  的一聲將木門用力關上。

    她惱怒地對著關上的木門低吼:「我愛邵齊,我愛邵齊,為什麼你不相信!」

    「你愛我,卻寧願對第三者,甚至對木門說,就是不肯告訴我本人?」

    曼雲不敢相信地轉身面對他,邵齊倚在房門口,以炯炯有神的眸子迎視她。

    他知道了!

    他終於知道了她的秘密——

    曼雲惱羞成怒地指責「你竟然偷聽!」

    「我回來拿漏掉的文件,我慶幸我回來了。」

    他專注地凝視她,突然地問「你真的愛我?」

    她不想、也不能再隱瞞,乾脆地承認「對,我愛你。」

    她已經將她保護自己自尊的武器向他繳械了,她屏息地等待他的反應。

    他激動得握住她的肩,將她拉近,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裡,緊得教曼雲差點窒息。

    他輕柔地低喃:「我的天啊!我等你這句話等得好久,好久——」

    他的反應教曼雲震驚,他沒有如她所以為的困擾、逃避,他簡直就是欣喜若狂。

    希望在她心頭燃起,她輕輕掙開他,她必須看著他的眼睛:「你愛我嗎?」

    他溫柔地捧著她的小臉,眼中一片深情「還問我這種傻問題,我的行動不足已證明我的心嗎?」

    「我要聽你親口說。」

    「我愛你,永遠、永遠,直至世界毀滅的一天。」他鄭重其事,滿眼真摯地看著她。

    她的心在飛舞,在歌唱,即使教她現在死去,她再也了無遺憾,喜極而泣的淚珠佈滿她的臉。

    「我愛你——」他輕柔憐愛的吻著她的眼瞼,她的唇及她鹹成的淚水。

    曼雲也想好好地回吻他,但她更想知道他的心:「你什麼時候愛上我的?」

    「或許第一次見面就愛上你了,只不過那時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直到你因為宋倩萍而將我趕離你的身邊,你的拒絕比她對我的背叛更教我痛苦,就連我一向最愛的工作也填補不了我的空虛那段日子,我彷彿一具行屍走肉。」

    她為他們倆曾受過的折磨心痛「我也一樣那時候我差點痛苦得活不下去。」

    他又輕吻了她一下,急切地問道:「你呢?你什麼時候發覺自己愛上我的?」

    「在姨媽為我們舉行的派對裡,我看到你在樹影後——溫柔地抱著宋倩萍——我心都碎了!」即便是現在回想起那一幕,仍教她心痛不已。

    她的模樣教他心疼,也教他自責:「對不起,我那時候只是想安撫有些歇斯底里的她,我只是不想讓姨媽、嘉宏難看,更不想你再受傷害,沒想到——」

    她用手輕捂著他的嘴,阻止他再自責下去「我知道,我現在都知道了。」

    他翻握過她的手掌,深情地吻著她的手心:「我好怕你還愛著賀夢凡,愛你讓我變得好脆弱,如果再得不到你的愛,我遲早會發瘋。」

    「我也一樣,我也以為你心裡還在意著宋倩萍,我不敢表達我的愛意,如果我們兩個都能坦誠些,不是這麼保護自己,我們就不必受這麼多苦難了。」「現在瞭解也不晚,不是嗎?」

    她點頭,含情脈脈地凝視著他:「我好快樂,我不是在作夢吧?」

    「我愛你。」他輕訴。

    「我好喜歡聽你說這句話。」她露出一個夢幻般的微笑。

    「我愛你,我愛你,只要你想聽,我會時時刻地告訴你,直到你聽膩為止。」他眼中滿載柔情。

    「那你恐怕得說一輩子了,因為我永遠聽不膩。」

    他促狹地一笑「那麼或許我該以行動表示——」

    他濃情蜜意地吻上她期待已久的紅唇,他們在彼此的懷裡,找到了永恆不變的愛情。

(全文完)

活著,就要善待自己。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1-19 00:47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