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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淺草茉莉 -【蛇行天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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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0:33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真心不容置疑

  驀魏大鬧鳴陸後宮後,終於要離去了。

  陰弼當送瘟神,率領鳴陸文武百官送客,陰奢的嫁妝也如承諾準備了一車又一車,綿延數裡,做足面子。

  大禧太子儀仗前,驀魏簡單向陰弼告別後,準備啟程回國。

  「來,我送你上馬車。」他朝陰奢伸出手,要攜她上馬車。

  「不必,我自己會走。」陰奢避過,不讓他碰,連眼神也不與他交流。

  驀魏聳聳肩。「既然如此你就自己走吧。」他無所謂的轉而對陰煙說:「陰煙,來,我送你上馬車吧。」

  自從知道驀魏主動向父皇要她,陰煙沒有一刻不開心,此時見他對陰奢這般冷淡,她自是喜上眉梢,完全忘了母后被廢、呂家跨台,後宮那些愁雲慘霧的糟心事,一心只想著他終於看上她了。

  雖說此去大禧自己只是陪嫁,地位在陰奢之下,身分上極為委屈,可驀魏遲早會成為大禧皇帝,未來她也會有妃位,若她再發揮更多的魅力,徹底媚惑他,讓他廢了陰奢也不難。

  她得意的看了臉色微青的陰奢一眼後,握住驀魏伸來的手。「多謝殿下。」

  驀魏微笑。「謝什麼,你是陪嫁,這等體貼也是應當的。」

  陰煙歡喜至極,陰弼見了也滿意,陰煙若真能得驀魏寵倖,對自己才有幫助,未來更有利用價值。

  陰奢看著驀魏握著陰煙的手上了馬車,心頭忍不住發涼,雙手捏皺了衣裙。

  晴惠姑姑見了不忍,正要開口寬慰她,陰弼過來讓晴惠姑姑先走遠點,他有事對陰奢說,晴惠姑姑只得閉上嘴退到一旁。

  「陰奢,雖然朕虧待你多年,可咱們還是父女,尤其你母妃是聶妃,朕對你是別有感情的,如今你要出嫁了,有幾句話雖不中聽,但為了你好朕還是得說,像方才那樣端著臉對男人,吃虧的是自己,之後莫再任性。」陰弼教訓道。

  陰奢望著父皇,心中酸澀,父皇雖口口聲聲說最愛的是母妃,又說對她別有感情,但其實她知道父皇對她沒有半分憐愛,若不然,又怎會讓陰煙跟著去大禧破壞她的幸福?因此面對父皇的「好言提醒」,她選擇沉默以對。

  見大女兒這般冷淡,他不免生氣。「哼,明明是聶妃的女兒,怎麼沒一處像她,你這樣如何伺候得了男人?

  罷了,還好有陰煙一道,到了大禧,你雖為正妃,但也別與陰煙爭寵,你以後都聽她的吧,讓她教你一些馭夫術,最重要的是你們姊妹倆要齊心,將有關大禧的情報回報給朕知道,助咱們鳴陸強過大禧。」

  她聽了更無言,父皇居然自私自利到利用女兒當內奸,替他滅大禧,可他怎麼沒想到,她與陰煙是驀魏的女人,大禧國破,兩個女兒此生也跟著葬送了,他沒顧慮女兒的未來,只想著自己的野心,對這樣的父皇她已全然死心。

  陰弼見她仍不說話,心裡厭煩,果然不受教,再次慶倖還好此去有陰煙,陰煙更貼他的心,她才是靠得住的人。「好了,你走吧,陰煙都上車了,你也別讓人家等太久。」他懶得再與她多說,催促她上路。

  晴惠姑姑見陰奢與陰弼結束談話,立刻過來伺候陰奢上馬車。

  也不知驀魏是不是故意的,居然安排她與陰煙共乘一輛馬車,晴惠姑姑送她上車後,與麗珠一起坐在車夫旁邊,麗珠之前讓晴惠姑姑修理過,這會兒看見晴惠姑姑餘悸猶存,拚命擠到旁邊去,讓出大位子讓晴惠姑姑坐,晴惠姑姑只看她一眼,可那一眼已經夠讓麗珠心顫了。

  大禧車隊在驀魏一聲令下,啟程了。

  馬車內,陰奢見陰煙占了最好的位置,只留一個小角落讓她坐,似乎忘了兩人的身分,但她不想計較,安靜的往角落坐下。

  偏偏陰煙不想輕易放過她,諷笑道:「世事難料,記得回鳴陸時我被趕下車,以為再無機會與你爭驀魏,可誰能料得到,轉了一圈咱們又成死敵。」

  「我沒想過和你成為死敵,是你一直把我當敵人。」陰奢忍著氣說。

  「陰奢,你少假惺惺了,你以為已牢牢抓住驀魏的心,卻不想他心裡其實還有我,你敢說不怨他向父皇開口要我嗎?」

  陰奢的手一寸寸收緊了。「不要說了。」

  「為什麼不要說?你得面對現實,此刻你雖是太子妃,可是憑我鳴陸二公主的身分,到了大禧至少也是個側妃,未來你我之間的地位會如何變化還不一定呢?男人的心思誰也抓不准,更何況論容貌你根本不如我,男人最終愛的還是女人的美色。」

  陰奢表情發僵,仿佛結了層冰。「驀魏不是重色之人……」

  陰煙冷笑道:「愚蠢,他若不重色,娶我做什麼?」

  陰奢恍惚了一下,心漸漸悶痛。驀魏這回真傷了她,他竟能面不改色當著她的面向父皇要陰煙,事後也沒有向她解釋的意思,現下又安排她倆同乘馬車,他是想看熱鬧,還是想見她難堪?

  想起在燒鐵村時他說過只要她、就要她而已,如今多了個陰煙,這又算什麼?莫非她錯看了他?

  「陰奢,你太天真了,只信男人的花言巧語,卻不知男人真正想什麼,你等著好了,驀魏最終只會真正臣服於我!到時候誰是太子妃,誰只是側妃,咱們等著看吧。」

  陰奢擰著心,正要開口,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簾子被用力拉開來。

  「殿……殿下,你怎麼過來了?」乍看拉開簾子的人是驀魏後,陰煙吃了一驚,不知他是否聽見自己剛才的大放厥詞。

  驀魏笑著打量馬車裡的兩人,神情並無異狀。「我自己坐一輛馬車無聊,要人陪。」

  陰煙見他神色如常,又說了這話,放心之餘登時歡喜起來,他分明是來找她過去同坐的,她得意的瞟了一眼陰奢,輕輕挪動腰肢,臀一抬就要起身——

  「陰奢,你動作快點,我無聊死了,要你陪!」他催促道。

  陰煙半抬著臀,僵住了。「殿下不是要煙兒過去陪您嗎?」

  「你陪?不用了吧。」驀魏又回到之前對她的嫌棄態度。

  「你怎麼……」陰煙難堪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別囉唆了,你老實待著,別給本宮找麻煩。」他不耐煩的說。

  陰奢驚詫又不解,他對陰煙的態度怎麼又變了?

  「陰奢,你還在磨蹭什麼?得得得,女人就是麻煩,動作慢,我抱你快些!」

  陰奢還來不及反應,身子已讓男人抱起,轉身就離開了馬車,留下目瞪口呆的陰煙。

  過了一會兒陰煙才回過神來,頓時氣得想殺人,剛巧麗珠不安的探頭進來,她立即抓過身旁的點心盒子砸去,麗珠哀號一聲,已是頭破血流。

  而這頭驀魏抱著陰奢回到自己的馬車邊,草萬金手腳俐落的幫主子掀開車簾,驀魏一揚手,跟丟球似的把陰奢拋進馬車。

  她側著身子摔進了馬車,所幸裡頭鋪著軟軟的皮草,摔進來並不痛,不過不管痛不痛,這傢伙都欠揍。

  驀魏上了馬車,沖著外頭的草萬金吩咐道:「啟程!」

  馬車再次行駛,車軲轆輾壓路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就跟陰奢此刻的心情一樣躁動。

  「你太過分了!」

  某人上車後舒服的躺到一側,翻著書看,沒理會她的怒氣。

  「你——」

  「你如果無聊,左邊有個小櫃子,裡頭有幾本書是你的,你再翻翻。」他抬手隨意指了指。

  陰奢覺得自己簡直對牛彈琴,坐著不動生悶氣。

  見她板著臉,沒去開那櫃子,驀魏只得自己起身替她拉開小櫃子,隨便抽出一冊書丟給她。「這冊看完還有其他的,都在這兒了。」

  她繃著臉低頭去看他丟什麼書給她,這一看,眼珠子瞪大了,居然是當初在東宮時她丟還給他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等等,他說櫃子裡的書都是她的,她趕緊去翻那櫃子,裡頭除了《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爐香》、《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還有新的《復仇大全》、《整人大法》、《培養殺氣》……

  「這……這些書怎麼會在這裡?」陰奢錯愕的問。

  「什麼怎麼會在這兒,當然是隨身攜帶。」

  「你隨身攜帶這些?」

  「我就隨身攜帶上層的幾冊,《復仇大全》、《整人大法》那幾冊是讓草萬金在鳴陸搜括的。」

  她徹底無語。

  「唉,你得複習再進修才行。」驀魏搖頭歎氣。

  陰奢臉都綠了,咬牙切齒的道:「你要我複習以牙還牙,進修如何復仇,那我要練習的物件難不成是你嗎?」

  他伸手朝她前額敲下去。「我是你夫婿,你再怎麼樣也不能沖著我來。」

  「你還不是呢,到了大禧我還不見得嫁你。」她捂著被敲疼的額,新仇舊恨全起,又委屈又氣憤的道。

  某人聽了這話,俊臉瞬間沉了下來。「你不嫁我了?」

  「不嫁!」

  「嘖嘖嘖,瞧來這些書還沒能給你啟示,你果真又笨又蠢。」驀魏不客氣的罵。

  被這麼一刺激,陰奢不知哪來的勇氣與力氣,掄起小拳頭就朝他肚子回敬過去,這力道不小,痛得他抱肚傻住,像是不敢相信她又會動手打他。

  她看著他驚愕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居然又展露出暴力的一面,她也嚇到了,不免有些語無倫次,「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故意的……不是……總之,你、你活該!」

  驀魏驚恐地盯著她。「原來你真有虐夫傾向,不是打我耳光就是砸破我的額頭,現在還揍我的肚子!」

  陰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雖然她每次動粗都是被他氣的,可她使用暴力是事實,她為此羞愧不已,不知該如何是好,眼淚不自覺在眼眶中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了。

  某人在她掉淚前趕緊哄道:「不過我喜歡女人凶一點,偶爾來點蠻力,這樣生活比較有情趣。」

  她先是一楞,下一瞬眼淚還是忍不住滑落。「你這傢伙反復無常,一會兒欺負我,一會兒又逗我,你……你混帳!」她生平很少罵人,這會兒急了,脫口而出。

  驀魏看到她的眼淚馬上就慌了手腳,哪還在乎她怎麼罵,急忙要替她擦眼淚。「好啦,別哭了。」他最怕她哭,屢試不爽,她一哭他就投降。

  「我就哭,我就要哭!」陰奢耍起任性來。

  他的頭皮整個都發麻了,六神無主,怕她真哭個不停,他馬上解釋道:「好好好,我承認,向你父皇要陰煙是故意的,我要她不是喜歡她,是要繼續惡整她給你出氣的。」

  陰奢的眼淚懸掛在眼角,表情愕然。「你要陰煙是為了整她?」

  「可不是,這女人之前要殺你,這事我怎能這麼輕易就算了,自是有仇必報,哪可能讓她留在鳴陸逍遙享福,當然得帶回大禧給她好看。」驀魏惡笑道。

  她傻眼了。「所以你並不要陰煙?」

  「當然不要,我還假意在你父皇面前體貼陰煙,讓他放心將人交給我,藉此讓他錯以為將來可以利用陰煙來圖謀我大禧。」陰弼的野心他一清二楚,帶走陰煙另一個目的就是讓陰弼錯打算盤。

  「陰煙還以為你真看上她的美色了……」

  「呿,她長得是差強人意,但在我看來,連給你提鞋都不夠格!」驀魏伸手趕緊將她掛在眼角的淚珠抹去,省得自己越看越刺目,講話連底氣都沒了。

  瞧著他緊張自己的模樣,陰奢一掃這兩日積壓在心頭的陰霾,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可是當她心情放鬆的長籲一口氣時,忽然想起了什麼,臉又板了起來。「你若不是真心處她,為何不事先告訴我,事後又不解釋,讓我、讓我……」

  「我是存心讓你氣死。」擦掉她的眼淚,沒了刺目的東西,驀魏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什麼?」

  「哼!」他把櫃子裡那些書拿出來放到她腿上。「這些書你都給我好好再讀讀。」

  「為什麼要再讀?」

  「我以為你長進了,出息了些,誰知道回到了鳴陸,面對你那群沒天良的親人,你還是心頭軟趴趴,要不是我替你清算,你還打算混過去,你的表現證明我調教得還不夠。」

  陰奢怔楞的指指自己。「你這是教訓我不受教?」

  「沒錯,你太令我失望了,這次我本想借著假意讓陰煙陪嫁一事再給你一次機會,看你能不能拿出點手段對付情敵,最好也像打我一樣試試對別人動手,可是你只是生悶氣不說話,既然你這麼沒出息,為了懲罰你這塊朽木,我何必主動向你解釋什麼?就讓你傷心,你越傷心,老實說我越痛快。」

  她微張著小嘴,遲遲說不出話來。

  「所以,在回禧京前這些書你再給我讀個透澈,回去後我要看你的表現。」

  「表……表現?」

  「陰煙就在眼前,是個再好不過的練習物件,你可不要再讓我瞧不起你了。」驀魏陰惻惻的說。

  這下子陰奢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讓她與陰煙同車了,原來是要讓她有機會「表現」……這傢伙的心真是壞透了!「若是我不……」

  他淡淡的瞥她一眼。「不什麼?」

  方才打人的膽徹底收起,她呐呐的道:「沒什麼……」積重難返,她還是怕這傢伙的。

  「另外有件事也我也想知道一下,你是不是想過我是個好色之徒,貪圖陰煙美色,背信於你?」驀魏微眯起眼湊向她,森森然的問。

  陰奢呼吸一窒,仍硬著頭皮道:「你突然求娶陰煙,又向父皇表明喜歡陰煙的美色,還能怪我誤會嗎?」

  他狠狠瞪她。「即便我這樣說,你也該相信我不是這樣的人,你真教我傷透心了。」

  「啊?」這是誰傷誰的心啊?

  驀魏惡聲惡氣的警告道:「你這女人給我聽好了,將來東宮只有一個女主子,我驀魏只要你一個女人就夠了,以後別再給我胡思亂想,你要是敢再把我看作什麼急色鬼、負心漢,我饒不了你!」

  「你的意思是以後東宮只有我,不會再有其他女人?」陰奢難掩驚訝,再次確認的問。

  「廢話,君子一言九鼎,更何況我是一國儲君,說的話還能顛顛倒倒嗎?」

  「你這性子本就顛顛倒倒、喜怒無常,這會兒陰煙八成已經被你嚇懵了,我怎知你下一刻會不會又反復?」

  她不滿的道。

  「我再反復,對你的感情也不會反復,總之,你記著,永遠別懷疑我對你的心。」驀魏現在終於能夠理解父皇為何甘願只守著母后一人,心被一個女人奪走了,自然不會再想要其他人,這趟回去他打算向母后懺悔認錯,自己不該說她霸著父皇是妒婦的行為,之前自己無知,以後不會再笑他們了,因為笑他們就是笑自己。

  聞言,陰奢心中流過一股暖流。「對不起……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再懷疑你的心。」

  「這就好。」他滿意的點點頭,將她攬進懷裡,正滿心愛意低下頭想吻她時,馬車猛然急停,所幸他抱著她,不然她可能摔出去了,穩住身子後,他沉聲問:「草萬金,怎麼回事?」

  「回……回殿下,突然出現一群乞丐擋了路,咱們只得緊急停下,驚擾了兩位主子,罪該萬死。」草萬金急忙解釋。

  「一群乞丐?哪來的乞丐?」

  「這……奴才也不清楚,蘇大人已經去瞭解了。」

  「嗯,本宮也去看看。」話才說完,驀魏已經下了馬車。

  「等等,我也去!」陰奢探出頭來也想跟。

  「好,一起走。」他抱她下馬車。

  兩人快步往前頭走去,那裡鬧烘烘的,蘇易站在最前面,趕一群擋道的乞丐離開。

  這群乞丐全是鳴陸人,約莫三、四十人,有男有女,還有幾人懷裡抱著仍在繈褓中的孩子,每一個都像餓了很久,面黃肌瘦,老人們抱著拐杖坐在地上,孩子們餓哭著不肯走,大人們自己都沒有力氣動了,只能放任孩子狂哭,繈褓中的嬰兒更是哭得臉都發黑了。

  「快走,你們可知擋的是什麼人的車隊,竟敢在這裡胡鬧!」侍衛們上前趕人,可這群人就是不動。

  蘇易苦惱,只好嚴聲警告,「再不走咱們就要治你們衝撞殿下的罪了!」

  「治罪?隨便啦,最好拉咱們去牢裡,這樣還有牢飯可以吃,勝過在這裡餓肚子。」一名乞丐說。

  蘇易黑了臉。「你們有手有腳怎麼不去幹活賺錢,光靠行乞如何過日子?」

  「說什麼風涼話,咱們若能討生活,誰又想來行乞!咱們這是找不到活兒可做,這才帶著一家老小露宿街頭!」另一名乞丐忿忿的說。

  「什麼都能幹,田能種、菜能賣,糞也能挑,為何找不到差事做?」蘇易不以為然。

  其中一名乞丐一笑,像是冷笑,又像是苦笑。「鳴陸行苛政,農田都被朝廷徵收了,誰還有田可種?沒田哪來的菜可以賣?就是一份挑糞的活兒也有上百人搶著幹,且找著工作朝廷還要橫徵暴斂,咱們賺的錢又全讓朝廷當成稅拿走了,妻兒連一口飯都吃不到……」

  驀魏攜著陰奢站在稍遠的地方,聽著蘇易與乞丐們的對話,陰奢臉色難看,驀魏則是注視眼前發生的事,眸中深思,未發一語。

  半晌後,他拉著陰奢躍上一匹馬,兩人單獨而去。

  「你連草萬金也不帶,這是要上哪兒去?」她往後一看,草公公和晴惠姑姑正急著跳腳。

  「我想更深入瞭解鳴陸百姓的生活狀況。」驀魏策馬往最近的村莊賓士而去。

  「可是就要下雨了,咱們現在去,回來准成落湯雞。」陰奢也和他有同樣的想法,但是天候將變,他們什麼都沒準備,她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他輕笑。「若雨不大,咱們淋點雨當情趣。」

  她窩在他懷裡點點頭。「就聽你的。」

  驀委臉上雖有溫情,但眼底仍有一絲冷峻。

  兩人一路上見到許多乞丐與流民,當他們抵達附近的村莊時,正好看見糧行被搶,有官差出面,但那官差抓了人後竟然只是打了一頓就將人放走,然後將那人搶來的東西據為己有,讓糧行老闆氣青了臉,可面對惡行惡狀的官差,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看到鳴陸官差不保護百姓反而成為強盜,陰奢驚愕又氣憤,正想上前去制止官差的惡行,一旁的面店也有動靜,有幾個人吃了面卻不付帳,被東家拿著擀面棍追打,一路打到街上,還差點撞上她,好在驀魏護著將她往一旁躲開,她才沒被撞到,但隨即她發現腰間少了什麼,低頭一看,她掛在腰上的玉佩不見了,是剛才那群人順勢摸走的,但她不知摸走玉佩的到底是哪方人馬,因為雙方看起來都不是好東西,全都一臉兇神惡煞。

  然而這麼一個插曲,回頭那黑吃黑的官差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糧行老闆哭喪著臉大罵世道炎涼,朝廷暴政。

  陰奢怔怔的站著,極為憂心的道:「驀魏,父皇不施德政,這事我早有耳聞,但我上一次離開鳴陸的時候,百姓們的生活還沒有這麼糟,怎麼不過幾個月的時間,竟變成這般情景?」

  驀魏曉得她親眼看到這些景象很難不受到打擊,他摟著她的手緊了緊,又捏了捏她的掌心。「鳴陸的富裕只是表面,你父皇只顧著擴張疆土,四處征戰,不顧百姓死活,他正走在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上。」

  她閉上眼,潸然淚下。「父皇不是好皇帝,暴政虐刑加于百姓,終將自食惡果。」她不舍鳴陸百姓在父皇的統治下,民生雕敝,苦不堪言。

  他面色凝重陷入沉思,不一會兒正如陰奢所言下起雨來,但兩人的心情比來時更加沉重,壓根沒有心情享受淋雨的情趣。

  驀魏騎車馬帶著陰奢往回走,途中遇到來尋他們的蘇易。

  蘇易護送他們回到車隊,草萬金與晴惠姑姑見兩個主子安全回來,皆松了一口氣。

  看了看天色,很快就要天黑了,驀魏便下令紮營。

  「奴才請求殿下饒了奴才吧,下回無論去哪兒,好歹帶上奴才,萬一出什麼事,也有奴才擋刀。」帳篷裡,草萬金叨念著。

  晴惠姑姑在內帳替陰奢換下淋濕的衣裳,人在外帳的驀魏也在草萬金的服侍下換好衣服,陰奢一出來就聽見草萬金說的話。

  「別囉哩囉唆的,去準備膳食,本宮肚子餓了。」驀魏趕走念個不停的草萬金。

  草萬金見陰奢出來,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連她一起抱怨,「大公主也真是的,主子連個護衛也不帶,您怎麼都不阻止他,還跟著去冒險。」

  陰奢也知道草公公這是擔心他們,不免有些歉然,正要開口說抱歉,驀魏已不耐煩的吼道:「你這奴才是嫌舌頭太長嗎?再不走,本宮拿剪刀親自剪了你的舌頭!」

  草萬金心一驚,忙閉嘴夾著尾巴出去了,晴惠姑姑搖頭笑出聲。

  「對了,晴惠姑姑,方才急著先換衣服,沒來得及問,不知後來蘇大人是怎麼勸那群乞丐離開的?」陰奢關心的問。

  晴惠姑姑斂起笑容。「那群乞丐不肯走,蘇大人只好拿出食物給他們,他們吃完便願意離開了。」

  陰奢長歎一口氣。「這群人什麼都不求,只求一頓溫飽,這讓我想起父皇為了面子拿出的那些嫁妝,要是這些用於民,一定可以救助許多人免於饑餓。」

  驀魏走過來,按著她的肩。「鳴陸的狀況我在來之前就已經透過探子得知了,只是親眼見到後更加震撼,我之所以讓你父皇多準備嫁妝,是因為早知道他無道,若不要來這些東西,他也會全化為軍用,逼百姓替他出征,導致更多百姓流離失所甚至失去性命。」

  她閉上眼,明白驀魏的用心,但仍不住為鳴陸的未來憂心忡忡。

  這時草萬金命人送來吃食,驀魏曉得陰奢恐怕沒什麼胃口,還是拉著她在桌前坐下,勸她多少吃一些。

  蘇易要來向主子稟報明早拔營的時間,途中見到陰煙讓麗珠端著什麼正往大帳過來,他一進帳立刻先稟告,「殿下,陰煙公主好像正要過來。」他認為主子應該不想見這個人。

  「本宮懶得應付她,讓她滾吧。」驀魏果然馬上不耐煩,他今天沒心情玩她。

  「是,奴才去攔人。」一旁伺候的草萬金快步往外走去。

  蘇易開始稟報明日啟程的事宜,不久居然見到陰煙帶著麗珠不顧攔阻進來了。

  草萬金攔不住人,汗顏的朝驀魏瞧去,當然得到驀魏一記狠瞪。「陰煙公主說今日是大公主生辰,非進來祝賀一聲不可,說是祝賀完就走……」

  「今天是你生辰?」驀魏訝異的問著身邊的陰奢。

  「我……我其實也不記得。」陰奢從不過生辰,所以完全沒留意過日子。

  陰煙諷笑。「姊姊不是不記得,應該是不想記得吧!因為一出生父皇就戰敗,十一歲那年生辰又讓父皇丟了邊境兩座城池,一再坐實蛇女禍國之言,如何還敢過生辰?」

  驀魏回算起她十一歲那年正是自己帶兵奪走鳴陸兩座邊城之時,那時他還笑說這位蛇女公主會因為他,命運變得更加淒慘,沒想到戲言竟一語成讖。

  「那日父皇廢後,你雖被禁足在自己宮裡不在場,但事後也應該得知廢後被廢的理由,我不記得自己的生辰,可你好像也忘了造成我母妃早產的兇手是誰。」陰奢沉聲道。

  本來要教訓陰煙的驀魏,見自己的女人似乎發威了,滿意的勾起淡笑,愜意的雙手盤胸向後靠著椅背,等著看她表現。

  陰煙譏諷的笑容瞬間凍結。「我母后是被陷害的,她怎麼可能……」

  「既然廢後是冤枉的,你該留下來替她伸冤,怎還歡天喜地的離開鳴陸,對廢後的死活不顧?」陰奢冷冷質問。

  「你……你懂什麼!父皇才不會真狠下心將母后關在冷宮太久,父皇很快就會查明母后的冤屈放母后出來……」陰煙僵著語氣轉移話題,「這個……我找了你一下午,原來你來了殿下的帳裡。」

  「我一直與驀魏在一起,你找我做什麼?」

  陰奢雖說得清淡,但聽在陰煙耳裡又是一陣惱火,原來兩人一下午都在一起,完全將她排除在外。

  「下午咱們遇上了一群乞丐擋道,我擔心姊姊安危才四處找你,可你既然與殿下一起,那我算是白擔心了。」陰煙不知陰奢是怎麼了,平常總任由自己欺淩,可是她進來到現在,一直落於下風,她面上含笑,但心裡不知已暗罵了陰奢多少回。

  「你真的擔心過我嗎?」陰奢勾起冷笑。

  「當然,那些可是又臭又髒的乞丐,賴著不走多嚇人啊!我本想和你在一塊兒,彼此有個照應,比較不害怕。」

  「你想找的應該不是我,是驀魏吧?」

  陰煙並不知驀魏與陰奢離開過,為了找驀魏是瞎忙了許多時候沒錯。「我就是找殿下也沒什麼不對,不是嗎?」她看向驀魏,神情嬌媚,可他卻是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她那媚眼算拋向空中蒸發個乾淨了。

  「陰煙公主不是說來給大公主祝壽的嗎?話要是說完了就趕緊走吧。」草萬金深知主子耐性有限,若真發火了,放她進來的自己也不好過。

  「哼,本公主多說幾句話,你這奴才催什麼?本公主讓人燉了羊肉湯,溫補的,特意端來給姊姊品嘗,當祝壽了。」陰煙讓麗珠把手裡那鍋湯端上前。

  「妹妹的好意我收下了,這就多謝了。」陰奢讓晴惠姑姑上前接下。

  晴惠姑姑接走湯鍋後,陰煙仍站著未動,似在等著驀魏開口讓她留下來。

  可驀魏只是側首問陰奢,「桌上的不吃了嗎?」

  「嗯,不吃了,我飽了。」陰奢說。

  「那就撤膳了,連那鍋湯也給撤了,羊肉腥,熏得帳裡都有股難聞的味兒。」驀魏抱怨。

  陰煙尷尬極了。「殿下不喜歡羊肉?」

  「哼!」驀魏重重哼了一聲。

  「咱們殿下自小討厭羊騷味,您這鍋湯可熏得殿下受不了了。」草萬金冷笑說。

  陰煙更為窘迫。「那……那就趕快撤了吧。」她暗惱自己為了找理由進帳見驀魏,隨便搶過外頭侍衛的一鍋湯,就這麼充數的過來,哪知卻是慘撞牆了,後悔不已。

  不用她說撤,草萬金也已經讓人快速將那鍋湯端了出去,回頭見陰煙還站著,便問道:「二公主還有事?」

  「這個……時間還早,本公主想留下來與殿下喝杯茶再走。」陰煙厚著臉皮說。

  「也好,本宮正巧有話同你說,晴惠姑姑,上茶。」驀魏點頭讓她留下了。

  陰煙喜出望外,心想著原來他也是想找她的。「那煙兒就坐下了。」她本想坐在他身旁的位子,可陰奢已經坐在那兒了,她只得不甘心的往另一旁離驀魏較遠的位子坐下。

  不一會兒,晴惠姑姑送上了茶。

  陰煙拿起茶盞抿了一口,立刻皺眉。「這是玫瑰茶,花茶味道太淡,怎會讓殿下喝這個?」

  晴惠姑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這茶不是殿下愛喝的,是大公主愛喝的。」

  一聽這茶是為了陰奢準備的,陰煙忍不住發怒了。「你們這些做奴才的,伺候當然得以殿下為主,怎能讓殿下遷就別人?」

  「陰煙公主誤會了,這茶是殿下吩咐依照大公主喜好準備的,不是奴才自作主張。」晴惠姑姑面無表情的回道。

  「殿下的意思?」陰煙楞楞的轉頭看向驀魏。

  「沒錯,就是本宮的意思。」驀魏說話了。

  「你為什麼要勉強自己配合陰奢?」

  「不勉強,陰奢喜歡的本宮都喜歡。」他笑望著陰奢,神色無比寵溺。

  陰煙妒意橫生,當場就想將手中的茶盞摔出去,可在他面前她畢竟不敢,還是努力擠出笑來,可是心裡卻恨恨地想,此生休想她再喝一口花茶。不想再糾結在花茶的話題上看陰奢得意,她問道:「殿下說有話對我說,不知想說什麼?」

  驀魏這才正眼看向她。「今天擋道的乞丐你也見到了,陰奢說要拿出部分嫁妝蓋幾間收容所安置他們,你怎麼看?」

  「這怎麼可以,父皇給的這些嫁妝不是只有姊姊一個人的,也有煙兒的,怎能讓她作主拿去安頓乞丐,這事煙兒不同意。」陰煙立刻拒絕。

  陰奢皺眉。「他們都是鳴陸的子民,他們三餐不繼、無以為家,你難道不想幫助他們嗎?」

  「姊姊這話就說錯了,咱們鳴陸國富民強,這些乞丐們都是不思努力的廢物,咱們管他們做什麼?再說,照顧百姓是父皇的責任,咱們可沒義務拿出嫁妝做這些事。」

  陰奢冷笑。「咱們鳴陸國富民強?你這是睜眼說瞎話嗎?」

  陰煙自以為是的道:「鳴陸哪裡輸人了?姊姊莫要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若咱們民困國窮,殿下會求娶咱們嗎?」

  陰煙搖搖頭,已看出她的無知。「我明白了,不會動用到屬於你的那份嫁妝。」陰奢不想再與她多說什麼了。

  「那就最好了。殿下,姊姊不懂事,隨意揮霍,可我知曉自己嫁了你,這嫁妝連同我的人最終都屬於你的,我不會像姊姊一樣腦袋不清,胡亂將錢給出去。」陰煙討好的對驀魏說,彰顯自己比陰奢聰明,表達自己的一切都讓他作主。

  驀魏揚笑。「你既然要將自己的嫁妝都交由本宮處理,你腦袋確實清楚,很好,你既然有這樣的認知,那本宮就不客氣替你作主處置這些嫁妝了。蘇易!」

  「卑職在。」蘇易還待在帳內未走,連忙應聲。

  「就依陰奢想的,將嫁妝挪出一半蓋收容所,安頓鳴陸的乞丐。」

  「什麼?!」陰煙驚愕的倏地站起來。

  「怎麼了?你不是說全權交由本宮處置嗎?」驀魏故作不解的問。

  「那也不能依陰奢說的送給不相關的乞丐!」

  「不相關?那些乞丐不是你們鳴陸的百姓嗎?」

  「嫁妝是我的,就算他們是鳴陸的百姓又如何?我哪管他們死活,我只管我的錢!」

  「你的錢?」驀魏微眯起眼眸。

  「這……」陰煙這才想起自己方才才說這些嫁妝以後都是他的,這下被坑了也只能啞巴吃黃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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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0:5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東宮女主人

  晨起拔營,出發前,陰煙再次妒火中燒。

  今日驀魏一時興起,想騎馬而行,而與他一道的不是自己,是陰奢!

  驀魏與陰奢分坐在兩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驀魏身穿金線雲蟒袍,腰纏軟緞玉帶,散發著王者之氣;陰奢則穿了一身嶄新的絳紫色衣衫,烏黑長髮俐落的高高束起,顯得英姿勃勃。

  驀魏當然記得陰奢不會騎馬,但他想讓她感受一下騎馬的樂趣,順便欣賞一下風景,於是他命侍衛牽著她騎的那匹馬緩緩前行,他不時側首同她說說話,神態溫恬和煦,親昵過人,她也漸漸放鬆下來,笑得雙目明亮如星,璀璨生輝。

  兩人騎在馬背上的儷影分外奪目,眾人目光中哪還有陰煙這第一美人的影子。

  陰煙眼裡閃著憤恨,她是陪嫁,也有資格與他一起騎馬的,可是她才上前,驀魏已攜著陰奢揚長而去,她氣到不行,心裡鬱結,要尋人撒氣,麗珠摸著才被額頭上才擦過藥的傷處,嚇得躲得老遠,她找不到人發洩,只能恨得用力跺腳。

  這之後,車隊一路平順無波的往大禧去,十五日後抵達禧京,但因為還沒舉行大婚,所以陰奢不便住進東宮,暫時住在國賓府。

  大婚訂在五日後,舉國上下正為這件大喜事歡慶,大禧皇宮更是忙碌不已。

  然而身為新娘的陰奢卻是特別的輕鬆,因為有晴惠姑姑在,根本用不著她費半點心思,晴惠姑姑自會替她打點好一切。

  國賓府裡還有兩個故友在,曾子昂和曾巧心兄妹,曾巧心的腿傷嚴重,躺在床上養傷至今不能回國,所幸傷勢已有起色,並無當初所擔心的會有殘廢之虞,因此陰奢天天去探望必須臥床且無聊得要死的曾巧心,兩人時常膩在一起,真培養起親如姊妹的感情。

  「你可怨我?」陰奢坐在曾巧心床邊,猶豫了一會兒後問。

  「怨你什麼?」曾巧心不解。

  「你來大禧是做太子妃的,結果卻是我要與驀魏成親,你還摔斷了腿……」

  曾巧心笑了。「我摔斷腿可不能怪你,但嫁不成驀魏就得怪你沒錯。」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對不起橫刀奪愛?那也要驀魏對我有感覺才成啊,他啊,從一開始就沒將我放在心上,我這是早有心理準備來大禧玩一場就回去的,而我喜歡你這個人,輸給你我不僅不惱還很高興,總比讓陰煙那只驕傲的孔雀嫁給驀魏得好。」曾巧心豁達的說。

  陰奢放心的笑了。「你也不喜歡陰煙?」

  「拜託,誰會喜歡那眼睛長在鼻孔上的人。」

  陰奢被她逗得笑得更歡。「她是驕縱了點。」

  「何止驕縱,簡直自以為是,以為全天下的男人都該臣服於她,幸好我三哥有眼力,早看出她是空有外表沒有腦袋的草包,沒被她的美色誘惑,要不然我可要唾棄我三哥了——呃,對不起,我快人快語,倒忘了驀魏專程將陰煙帶回來,他這麼做你不生氣嗎?」

  曾巧心想不通驀魏之前明明看不上陰煙,對陰煙沒有過好臉色,怎麼去了一趟鳴陸後就轉了性,連陰煙也要了?

  陰奢微笑回道:「不生氣。」

  曾巧心對她大方過度的態度也是大惑不解。「你怎麼這麼鎮定?陰煙囂張蠻橫得令人髮指,做了側妃絕對不會安分,你怎能容許?」

  「她會跟著我進東宮,但不會是側妃。」

  「不是側妃那是什麼?」

  陰奢笑得耐人尋味。「到時候你便知道了,總之,驀魏說過,東宮未來只有我一個女主人,不會有其他人的。」

  「天啊,男人居然肯給你這種承諾,更別說驀魏還是儲君!」曾巧心大為吃驚。

  「是啊,我很幸運,遇上專情的男人了。」陰奢感動的說。

  曾巧心張著嘴,羡慕到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又道:「難怪我三哥搶不贏他,這唯一的話要我三哥也說不出口,你心會落在驀魏身上也是理所當然。」

  提到曾子昂,陰奢笑容一斂。「辜負子昂,我很抱歉……」

  「別這麼說,是你與我三哥沒緣分,再說了,我三哥的性子其實有點陰沉,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隨和,他……」曾巧心欲言又止,三哥城府之深,有時連她都不能理解,就像他突然求娶陰奢,她也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

  陰奢點點頭,沒多追問曾子昂的事,畢竟她即將嫁給驀魏,再多問他的事似乎不太妥當。

  可曾巧心卻像打開了話匣子,興致勃勃的再道:「對了,有件事你不覺得奇怪嗎?三哥跟驀魏原先為了爭奪你,聽說已經撕破臉了,兩人是見面分外眼紅的情敵,可近來三哥卻天天往東宮跑,你說這兩人現在是什麼狀況?」

  「這個……我也覺得怪,但他們本來就是朋友,也可能和好了。」

  「這也是有可能,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你說他們是不是在計畫什麼?比方說在大婚前再來一次男人之間的競爭,私底下文武比試,若驀魏輸了,就將你還給三哥。」

  陰奢瞅她一眼。「你是不是躺在床上太無聊了,盡會胡思亂想。」

  曾巧心也知不可能,摸摸鼻子乾笑幾聲。「對不起,我是很樂意你做我三嫂的……不過,哼哼,別因為驀魏專情你就選他,他會只娶你是因為這是家規吧,瞧瞧大禧帝后,他們不也只有彼此,這驀魏頭上有圈緊箍咒,想要多娶也難的。」她故意這麼說,好歹替三哥爭點面子回來。

  陰奢笑道:「大禧帝后恩愛,只擁有彼此,尤其大禧皇帝多年來眼裡只有皇后娘娘,從未變心過,這不也是讓天下女子嫉妒的事?若驀魏也能遵循家規,管他是不是心甘情願,我都是賺到的。」

  「好好好,你別這麼甜蜜得意,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我這就先祝福你幸福如意,至於陰煙,嘿嘿,我可是等著看你會怎麼收拾她。」

  大禧太子與鳴陸大公主大婚,排場自然空前盛大,驀魏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來到國賓府,龐大的迎親儀仗浩蕩而行,一路上淨水潑街,到處有紅、黃兩色裝飾,沿途人山人海,萬頭攢動,爭著見太子夫婦。

  當驀魏牽著陰奢的手進宮時,鐘、鼓、石磬聳然鳴響,大禧的王公大臣、正副使節以及觀禮人員等依身分地位一一向他們行跪叩大禮表示祝賀。

  之後驀魏攜著陰奢去大殿向大禧帝后叩首,帝后瞧著大殿下的兩人,都很滿意,尤其是春芸姝,她的靈魂來自未來,崇尚自由戀愛,大婚前兒子來見她,慎重地告訴她陰奢就是他今生所愛,他將會如父皇守著母后一般守著陰奢一輩子。

  她忍不住側首看著緊握著她的手的皇帝夫婿,他心情也很好,驀魏是他的獨子,獨子跟他一樣找到相守一生的人,他的喜悅不下於自己,只是他比自己內斂多了,喜怒不形於色,這份歡喜只淡淡展露在臉上,只有她看得出他的內心有多激動。

  陰奢對帝后行了大禮,早些時候皇后單獨面見她,外傳大禧皇后不容後宮出現其他女子,在皇上還是攝政王時,就曾一連趕走二十八個王府侍妾,轟動一時,皇后善妒之名因此傳揚開來,可她反倒覺得皇后熱情開明,完全不像傳言那般難以親近,而且皇后審視自己過後,只說了三句話——

  若我兒子負你,你儘管休了他,母后給你撐腰!

  她聽了不禁啼笑皆非,自古只有男休女,哪有女休男,更何況一國太子哪容得被休?她若當真送出休書,不被天下人罵得體無完膚才怪。

  不過話說回來,由此可見皇后並不難搞,但霸氣倒是真的比男人還旺。

  而她真心喜歡皇后,她早年喪母,感覺皇后是會將自己當成女兒看待的人,那日婆媳見面後,她回去後還歡喜得流下眼淚,曾巧心見了,取笑她嫁了丈夫多了娘,便宜占盡,罵她哭得太矯情,惹得她又破涕為笑了。

  驀魏志得意滿的與陰奢並肩,在眾人的注視與祝福下完成大婚儀式,步出大殿,回到東宮。

  這時的國賓府內陰煙暴跳如雷,她為了風頭不輸陰奢,將從鳴陸帶來的珍貴飾品全往自己身上戴,徹底彰顯貴氣,她這番費心裝扮,就是等著驀魏連她一起迎娶,哪知他來時只有一頂轎子,就接走陰奢而已,竟將她留在國賓府內不管,她氣急敗壞要追上去。

  晴惠姑姑將她攔下,不客氣的說:「今日大婚,閒雜人等不得干擾!」

  閒雜人等?她可是鳴陸的二公主,驀魏要一起迎娶的側妃,哪裡是閒雜人等?!

  這賤婢目中無人,她氣得要一巴掌過去,但這賤婢居然反扼住她的手冷笑。

  「大禧不是鳴陸,東宮也不是可以任意放肆的地方,今後不可再如此沒規矩,否則自討苦吃怨不得奴婢。」

  陰煙簡直氣壞了,敢情這賤婢當自己未來與她一樣是奴婢了,敢對她談規矩?右手被抓住,她氣得用左手又要打過去,晴惠姑姑眉頭一皺,將她甩開,她重心不穩跌了一跤,麗珠趕緊去扶她起來,她甩開麗珠的手,坐在地上氣顫的指著晴惠姑姑。

  「你敢對本公主動粗,等本公主告訴殿下後,他饒不了你!」

  晴惠姑姑看著還搞不清狀況的陰煙,搖搖頭。「隨你便吧。」今日得忙的事多得是,沒空理她,轉身走了。

  陰煙抓頭跳腳,一早畫得精緻的妝容早已變得猙獰醜陋。

  東宮的洞房內,陰奢坐在喜床上,老遠聽見驀魏從殿外就開始喊——

  「陰奢,本宮的陰奢在哪兒?」

  草萬金扶著他,跌跌撞撞的進房了,他眼皮半睜,走到床前,直接撲向陰奢,一把將人緊緊抱住,鼻子賴在她頸間又是嗅又是廝磨。

  陰奢嚇了一跳。「草公公,這是怎麼回事?」

  草萬金伺候酒醉的主子,搞得滿頭大汗,苦著臉道:「太子妃見諒,殿下在外頭讓大燕三皇子灌了不少酒,有些醉……」

  「本宮哪裡醉了,本宮還能喝!那曾子昂什麼東西,拚酒本宮會輸他嗎?作夢!」某人不滿的大喊。

  「是是是,殿下酒量驚人,三皇子哪是您的對手。」草萬金抹抹汗,在心裡痛駡,主子在外頭與人拚酒,才喝了幾杯就醉成這副德性,還說什麼大話啊!不過主子也不知是不是要了太子妃太開心,今日好像醉得特別快,有點失了平日的水準。

  「今日可是本宮的大喜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這奴才還不滾!」驀魏醉醺醺的揮手。

  草萬金恨不得現在就滾,才不想多留一刻礙人眼,晴惠姑姑本留在寢殿內陪伴陰奢,這會與草萬金對視一眼後,兩人招了殿內其他伺候的宮人,識相的全退下,留下一對新人。

  陰奢被驀魏抱了個滿懷,動彈不得,有些無奈。「你先放開我,我動不了沒法幫你脫衣服,你會不舒服的。」

  「脫衣服嗎?這好,我讓你脫。」驀魏馬上鬆手,像個孩子似的兩手張開,表情一個勁的猴急。

  她微微楞了一下,小臉倏地緋紅。

  「怎麼不脫?快脫啊!」他催促。

  陰奢咬咬唇。「我還是請草公公進來好了……」

  某人立即不滿了,故意揚高嗓音道:「那奴才若敢現在進來,我打斷他的腿!」

  守在外頭的草萬金一顫,忙吞著口水朝晴惠姑姑道:「我滾了,你自己看著辦。」

  晴惠姑姑綠了臉,因為又聽見主子吼道——

  「誰進來都不成,都與我有仇,我一個個要他們好看!」

  晴惠姑姑鎮定的轉過身子,朝守在外頭的幾個宮人輕聲道:「今晚這裡應該不需要咱們了……若想活命的就告退去……」說完,她腳步匆匆的先走人了。

  開玩笑,草公公與晴惠姑姑都怕死的逃命去了,他們難道還蠢得留下?所有人踮著腳尖走了個精光。

  只剩蘇易留守,他是護衛,得保護太子安危,走不了,不過他老神在在,他是外臣,主子不會把氣發在他身上,然而他才這麼想,就聽見主子哀號一聲,他一驚,想沖進去救駕,但在門口時緊急頓住腳步,因為這聲音像是某人鼻子讓人捏著發出的慘叫聲……

  他抹抹額頭冒出的汗,還好沒進去,否則撞見主子被虐,豈不死得更難看?呋,外臣也難做,今晚還是閃遠點,除非有人沖出來喊救命,否則他裝死到底了。

  房裡頭的男人鼻子真讓人捏著,因為他的頭在陰奢的肩膀上蹭了蹭之後,裝酒瘋的吸吻一口,她吃痛,反手打了他一掌,用力死捏著他的鼻子。

  「好個狠毒的女人,新婚之夜你就虐夫!」某人拍開她的手,救回自己的鼻子後,義憤填膺的指控。

  「是你自己討打,怨不了我。」她毫不慚愧的說。

  「你、你這潑婦!」驀魏繼續罵。

  「你若不滿我,那就下床去吧,今天不洞房了。」

  某人一聽,氣焰登時潰散得無影無蹤,涎著臉,奴性堅強的握住她的手。「我的好娘子,這是怎麼了,怎麼不洞房呢?咱們凡事好商量,我這就正經了。」

  陰奢沒好氣的睨他一眼。「你是不是吃飽太閑,需要借酒裝瘋?」

  他臉一僵,怪自己剛才玩得太狠了,想說裝醉逗逗小娘子,誰知被看破,萬一真被趕下床,錯失春宵,他真要咬舌自盡了。「這個……是這樣的,曾子昂那小子娶不到你,挾怨玩陰的,想灌我酒,破壞咱們的洞房花燭夜,我就陪他喝幾杯,裝裝酒醉的樣子就開溜……」

  她聽了微怔。「子昂……還沒能釋懷咱們的事嗎?」

  驀魏不滿的撇撇嘴。「他那人小心眼,口口聲聲說我搶婚,明明你父皇先將你許給他的,我這是橫刀奪愛,他腦袋進水了,是他壞人姻緣,我還由他嗎?我今天看著賓客多,就給他這面子,他日後再囉唆,瞧我不給他好看!」

  「你回京後他不是天天來找你,我以為你們已經和好了……」

  難道真讓曾巧心說中了,為爭奪她,兩個男人在大婚前比試?思及此,她甩了甩頭,覺得好笑,驀魏雖然幼稚,但曾子昂可不是,不會做出這麼無聊的事。

  「好個屁!我和那傢伙是有事合作,要不然我才不想見他呢!」

  「合作什麼?」

  驀魏哼笑。「過幾日再告訴你,也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陰奢挑高一邊的細眉,本要再追問,但想了想又不問了,既然他過幾日會告訴她,她又何必急於一時?

  男人突然一指托起她的下巴,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她,無比滿足的喟歎,「我可總算把你娶回來了!」

  聽了這話,她總算露出女兒家的嬌態。

  望著她緋紅的臉,驀魏眼中蕩出朦朧之色,低下頭吻上她的唇。「咱們別浪費時間了,好嗎……」他越吻越深入,摟緊了她,身體向她壓去。

  男人手掌有些涼,女人身體是滾燙的,掌心伸入她衣裳內,她輕輕倒抽了一口氣,呻吟了一聲,而這夜還長著……

  「驀魏、陰奢,你們出來!」怒氣攻心陰煙一早便出現在東宮。

  草萬金沒攔她,因為主子交代過了昨夜就可讓她來了,只是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沒規沒矩,居然敢在東宮叫囂,還直呼太子與太子妃的名諱,讓他忍不住大搖其頭,相當不滿。

  晴惠姑姑已經去請主子了,昨夜洞房花燭,這時候去吵新人實在不妙,好在主子先前就說了,陰煙若來鬧,儘管進去稟報,否則誰敢在這個時候打擾。

  不多時,驀魏一身深紫色華服,陰奢也穿著與他同色、象徵太子妃尊貴不凡身分的紫色曳地長裙,兩夫妻一同現身。

  這般恩愛甜蜜之姿,看得陰煙切齒嫉妒。「你們兩人欺騙我!」

  驀魏冷笑。「本宮夫妻欺騙你什麼了?」

  「驀魏,是你說要娶我的,可你食言,陰奢還幫著你欺辱於我!」陰煙憤憤難平。

  他的笑容更冷。「本宮何時說過要娶你?」

  「是你向父皇要我,我這才跟著來大禧的,你想不認帳?」

  驀魏皺起眉頭。「要是本宮沒記錯,那時本宮是向鳴陸陛上要了你陪嫁,沒說過要娶你。」

  「陪嫁不就是娶?」

  「你是不是搞錯了?這就跟當初陰奢陪你到大禧是一樣的,你是個陪嫁宮女。」

  陰煙頓感晴天霹靂。「我堂堂鳴陸二公主,怎麼可能做陪嫁宮女?我再差也是你的側妃!」

  陰奢歎了口氣。「陰煙,我不妨告訴你,驀魏從頭到尾就沒說過要娶你,他只向父皇要了你而已,是你自以為是誤會了他的意思。」

  驀魏確實沒承諾過任何事,就連娶這個字都沒對她說過……陰煙太過急怒,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她扶著桌子,破口大駡,「不,以我的條件怎能委屈,陰奢,定是你從中作梗,不讓他娶我,我只是側妃,這樣你也容不下我嗎?你這個妒婦!」

  「羞恥心人人有之,自知之明也是基本美德,而你何來自信夠資格做本宮的側妃呢?」

  驀魏極盡嘲諷之能事,那笑容更是十足刺激人。

  陰煙的臉頓時漲得通紅。「驀魏,你欺人太甚!」

  「會嗎?你要是不滿,儘管回鳴陸去,本宮不會攔你的。」

  陰煙愕然驚懼,自己上回輸給陰奢已是丟了臉面的回去,再次來到大禧,她以為自己准是側妃無疑,為造聲勢,因此大鳴大放、敲鑼打鼓的隨他來,若又被他趕了回去,她要如何見人?父皇也不會接受,從此當她是廢物了。

  「我不能回去……」她顫聲說。

  「不回去?那是厚著臉皮想賴在這兒了?」驀魏撇唇一笑。

  看著他嘲笑的臉龐,陰煙感到憤恨又委屈。「我既然離開鳴陸跟了你就不回去了,你不能不要我!」

  「你何時跟了我?又為什麼我不能不要你?」

  陰煙簡直要吐血了,這男人當真一點點情面都不給她。「你就沒有想過有一天可能會愛上我……」

  她話還沒說完,他已仰頭大笑,還笑岔了氣,讓草萬金上前拍了背,順了氣才說:「本宮不妨告訴你,要本宮愛上你這個蠢蛋,除非馬角烏頭,否則不能實現!」

  陰煙被羞辱得用力磨牙。「驀魏,你會後悔的!」

  「後悔?那就試試吧。」驀魏勾起一抹陰笑。

  陰煙恨極了,但她只能拚命忍下怒氣,改用可憐兮兮的語氣道:「就算……你看不上我,可我……卻認定了你,我不走的……」再不堪自己也是個美人,美人相求,男人於心何忍?

  驀魏一臉的不耐和不悅,對她的美色半點沒感覺。「不走的話,就得問問太子妃的意思了,只有她能決定你能不能留下。」

  陰奢輕睞他一眼,瞧他眼底那邪邪壞壞的德性,怎會不知這傢伙又存心考她了。「陰煙,你若要留下,必須以宮女的身分,這樣你可願意?」

  陰煙大怒。「你說什麼瘋話,當然不願意……」在陰奢清冷的目光注視下,她倏地噤聲。

  「不願意就回去吧。」陰奢說。

  她望著陰奢,向來都是自己耀武揚威的踩著她,她只能逆來順受,什麼氣也不能吭,曾幾何時陰奢不再低著頭說話了?神態與語氣都透著威儀,自己根本壓不住她的光芒,她一句話自己就矮一寸,她一個眼神自己就低一截,怎麼會這樣?

  「不……我願意……願意做宮女……」陰煙面如死灰,瑟縮地說,她不能回去,鳴陸已無她的容身之地。

  「你若真願意做宮女,那將來就得聽晴惠姑姑的。」

  「她也配……」陰煙本想發怒,但在陰奢冷凝的眼神下,她再度灰頭土臉的吞下這口氣。「好,我明白了。」

  「在東宮沒有不做事的宮女,我會安排你幹活,希望你能儘快上手。」晴惠姑姑上前,一板一眼的對她說。

  如今形勢沒人強,她又不可能回鳴陸去讓人恥笑,陰煙只得隱忍下這口怨氣,來日再向驀魏與陰奢報這個仇。

  「那就這樣吧,你先回國賓府收拾東西就可進宮,進宮後若還想作威作福,違了規矩,晴惠姑姑儘管用刑,不用客氣。」陰奢繼續說。

  陰煙臉色發青,身子搖搖欲墜,這趟麗珠沒跟來,因為草萬金沒讓宮女的宮女進到東宮,陰煙的身子沒人扶,還真搖著搖著就倒了。

  可她昏倒在地上只是惹來眾人的嫌棄,沒人多加理會就各自散了,隨她趴在那超過兩個時辰,最後還是蘇易剛巧來東宮向驀魏稟報事情,看了礙眼,離去時順道把人拎出宮去,丟到城門外的草叢裡。

  到了半夜陰煙才被夜露凍醒,看到自己滿身雜草,一身濕答答,氣得欲破口大駡,但一開口就打噴嚏,凍得牙齒打顫。

  她抖著身子回到國賓府,當夜即得了風寒,她悲憤地想立即寫信回鳴陸求救,但想起母后被廢,人還待在冷宮裡,自身難保,哪裡幫得了她什麼?而父皇若是得知她連驀魏的女人都不是,只是個卑賤的宮女,豈不是連她這個女兒也不想認了?

  想著想著,她頓時悲從中來,抱著棉被哭到天亮。

  驀魏滿意陰奢的表現,對陰煙心軟是自找麻煩,娘子能養出殺氣,不再像小兔子一樣任人宰割,能得這樣的成就不容易,他沾沾自喜,自己調教娘子真有一套啊!

  而曾巧心也於幾日後明白陰奢所言,陰煙不是東宮側妃,只是一名宮女,生死操縱在陰奢手中不說,一應吃穿用度都照宮女規矩辦理,就是麗珠也不得進東宮幫她,這下嬌生慣養的陰煙可要吃足苦頭了,她大笑陰煙活該,有這樣的下場全是她自找的。

  大婚後七日,本該還是甜蜜蜜的日子,卻發生了令驀魏晴天霹靂的大事!

  大禧帝后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頒下一紙詔書,內容是帝后為體察民情,決定隱於民間,讓太子監國,全權處理國政,驀魏接到這份詔書時,簡直氣到最高點。

  有這麼不負責任的爹娘嗎?不事先說一聲就將國家丟給他,夫妻倆拍拍屁股走人,他暴跳如雷,命人盡速出宮將這對沒良心的父母尋回來,繼續幹他們該幹的活,休想自己卸責玩樂去。

  可這對夫妻像是計畫許久,佈局周密,詔書一下隨即人間蒸發,任他再怎麼找也找不到,最後他只得憋屈的唉聲嘆氣道:「也不想想我才剛成親,就不能讓我和娘子多過幾日痛快的日子,他們難道不想抱孫子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這一忙,還怎麼生子?若沒法傳宗接代,可是要絕子絕孫的,到時候他夫妻倆怎麼面對驀族列祖列宗,怎麼對得起千萬黎民百姓,怎麼對得起我?!」越說他越不平。

  陰奢原是同情他被爹娘拋下,瞬間肩負重任,但聽了他這番話後,又收起了無謂的同情,已能理解為何帝后要不告而別自己逍遙去,因為不這麼做,他們那無恥的兒子即便累死爹娘也不會感到良心不安。

  「娘子,你怎麼這麼鎮定?你都不怨父皇母后出走,影響咱們快樂的夫妻生活嗎?」他見她沒啥抱怨,忍不住哀怨的問。

  「咱們成婚後膩在一起的時間也夠多了,你幹點正事也是好的。」她淡淡地說。

  事實上成親以來這傢伙天天粘著她,要不是帝后出走,她還不知道要讓他關在房裡蹂躪到什麼時候呢!

  男人大掌往茶几上一拍,橫眉豎目的道:「你這女人什麼意思?居然嫌我礙眼!」

  陰奢面不改色的道:「我沒這麼說,只是告訴你該幹點太子該幹的事了。」

  「太子該幹什麼事用得著你說嗎?與太子妃在床上廝磨生娃娃,不就是太子該幹的事?你這女人,才成親幾天就嫌棄我,顯然我調教得還不夠,今天非讓你知道為夫的厲害,瞧你以後還敢不敢說我不幹正事!」男人無比任性又無比無賴的拉著她要回房裡「調教」。

  「驀魏。」

  女人涼淡的聲音引來他一顫,他緩緩地扭過脖子望著她。「怎、怎麼了?」

  陰奢伸出另一隻沒讓他拉住的手,慢慢握成拳頭,擱在他鼻尖前。「我今晚手很癢,很想打人,明顯是施暴前的徵兆,這你怎麼看?」

  驀魏盯著她的拳頭,渾身發毛,乖乖地鬆開她的手了,他吞吞口水,再吞吞口水,乾笑道:「我看……若有不良的徵兆,還是預防克制得好,暴力這種風氣在東宮不可長……」自己這女人平日溫良恭順,但暴力起來他也是會怕的。

  這時蘇易與草萬金一起進來了,蘇易急忙稟道:「殿下,帝后不在,群臣懇請您即刻上朝處理國政!」

  「沒錯,百官都到東宮外跪地請您上朝了。」草萬金補充道。

  「既然如此,那就上朝,馬上上朝,本宮要用心為父皇母后看好江山,半點不容怠懈。」虧他說得大言不慚,這是怕被揍,快步出去了。

  草萬金看著主子僵硬的背影,很想笑又不敢笑,主子險被揍之事他和蘇易在外頭都瞧得一清二楚,這才抓緊時間進來救他的。

  草萬金偷偷朝女主子比出了大拇指,暗贊一聲後,才匆匆去追主子了。

  「之前帝后就有意放手讓殿下監國,殿下始終推拒著不肯,如今有娘娘在,帝后總算能放心離去。」蘇易沒有立即離去,而是留下來說了這些話。

  陰奢曉得他平常話不多,今日卻刻意說這些的用意,微笑道:「其實驀魏知道自己的責任,他只是不想父皇和母后離開,這才任性不肯放人,而今人都走了,他也追不回來,他不認命都不行,他會治理好國家的,你不用擔心,只是咱們偶爾要忍受他耍耍太子脾氣了。」

  「您可真瞭解殿下,不過他這太子脾氣還真不是普通人可以忍受的,一旦發火六親不認,身邊的人沒一個躲得過,尤其是草公公。」

  「這個嘛……我應該有辦法治治他的脾氣,到時候就交給我吧。」

  蘇易忍著笑,俗語說得好,惡馬惡人騎,一山還有一山高,或者說一物克一物,主子的剋星就是太子妃,想來皇后娘娘就是得知這點才放心和皇上陛下出走的。

  「卑職明白了,之後還請娘娘多替咱們擔待了。」他笑著告辭。

  帝后走人,連自己的爹也帶走了,主子得負起君王的職責,他也得接替爹的工作,他也忙得很,不得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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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2:0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徹徹底底的背叛

  這日,置身朝堂的群臣正低聲討論著什麼,待驀魏上朝後,立即有人上前稟奏道:「啟稟殿下,浙北出現暴民,搶奪官糧,搗毀府衙,損失慘重。」

  「臣也有事要稟,陝西出現死魚無數,川南也有煌蟲過境,災難頻傳。」

  「不只這些,河南的田種出的稻穀有毒,已毒死數百人了!」

  驀魏神情越見凝重。「怎麼突然會發生這些事?」

  「殿下,欽天監監正夏眉山有話要稟!」

  「稟來。」

  夏眉山從一排官員中站了出來,沉聲道,「啟稟殿下,問題似乎出在人身上。」

  「人?」

  「是的,近日欽天監觀得天象,得知大禧出現禍星,才致使國難連連!」

  驀魏逐漸沉下臉來。「你說禍星?」

  「正是,而且這顆禍星就在東宮。」

  驀魏徹底變臉。「大膽!放肆!」他已明白夏眉山指的是誰了。

  「臣不敢!」夏眉山見太子動怒,立刻跪下。

  其餘官員也跟著跪了下來。

  「誰敢胡言亂語,本宮饒不了他!」驀魏怒不可抑。

  死寂了一陣後,有不怕死的還是出聲道:「據說太子妃是蛇年出生之女,蛇女在鳴陸視為不祥……」

  其他人紛紛附和——

  「太子妃出生時差點遭到鳴陸皇帝殺害,後因其母以命換命才留下命來,但自小即被唾棄,鳴陸陛下怕沾染上晦氣,連女兒也不敢親近,將她長期棄養在冷宮……」

  「她出生後,鳴陸大軍即未曾贏過大戰,更是多次敗給咱們大禧,據聞這些都跟蛇女的命格有關,鳴陸皇帝故意將禍國殃民的不祥之女送給咱們,就是要敗壞咱們的國勢,事實證明禍事真的發生,殿下為了大禧百姓著想,必須立刻廢黜太子妃,另娶她女護國!」

  驀魏沉聲一喝,「全給本宮住口!」

  「殿下,帝后將天下交給您,殿下可不能為了一個女人盡毀之啊!」夏眉山硬著頭皮說道。

  「荒謬,簡直荒謬!就你的一派胡言,就讓本宮廢妃,豈有此理……」

  驀魏話還未說完,一名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啟稟殿下,不好了,季鄉發生大火,裡正吳劉海派人來報,死亡一百五十人,情況最嚴重的是燒鐵村,居民全數被燒死,無一倖存!」

  驀魏無比震愕。「燒鐵村的居民無一倖存……」

  「宴山才山崩不久,又發生這等厄事,殿下不能再猶豫了,請儘快送走太子妃!」

  「沒錯,請殿下莫再心軟,儘快送走太子妃!」群臣齊聲了。

  驀魏面色如土,草萬金見狀,立刻扯開嗓子喊,「退朝!」

  陰奢人雖在東宮,卻已聽到消息,她不敢相信燒鐵村被祝融毀滅殆盡,想當初她離開燒鐵村時,小山抱著她哭著不讓她走,沒想到那一別便是永別,還有她救起的老人,他傷好後若是離開燒鐵村也許還能逃過一劫,否則也可能命喪火窟了。

  她心痛又難以置信,眼淚直落。

  「燒鐵村之事固然令人可憐,但此刻您更應該擔心的是自己。」晴惠姑姑憂心忡忡。

  「眾人深信您就是禍水,將所有的災難全歸咎於您,這排山倒海的指責聲浪逼得殿下非要將您廢黜不可,這可怎麼辦才好?」

  「驀魏會護我的。」陰奢沉定的說。

  「殿下是一國儲君,不能無視臣民的議論,否則會失去民心的。」

  陰奢閉上眼,屏息問道:「你說……民心與我,他會……選擇誰?」

  「這……」晴惠姑姑無法回答。

  「他會選我,因為他說過,蛇女為禍是無稽,他不信!」當初娶她時,他便明白她是蛇女,大禧人雖是不在乎,可終有人會以此作文章,外頭的風浪她相信驀魏會擺平,她信任他護得住她。

  「可他……殿下!」晴惠姑姑突然惶恐一呼,人急忙跪下了。

  陰奢倏然睜開眼,果然看見下朝回宮的男人,她連忙起身相迎。「你回來了。」

  「嗯,我有些乏,先休息了。」驀魏並未理會因多嘴而不安地跪在地上的晴惠姑姑,只對陰奢說完這話,隨即轉頭走向寢房。

  見他要走,陰奢舉步跟上去,草萬金卻上前攔住了人。「娘娘,殿下連日來耗費心力于朝政,今日想休息,還請娘娘見諒,先別打擾殿下。」

  「我只是想和他說幾句話,不會耽誤太久……」

  「殿下累了,您還請體諒吧。」草萬金也很堅持。

  陰奢瞬間明白是驀魏不見她,草萬金才敢這麼攔著她,她一時覺得有些心涼。

  晴惠姑姑也看出端倪,站起身跟著勸阻,「娘娘,既然殿下累了,您有話不如改天再說吧。」

  「不,我還是儘快與他談談的好。」陰奢神情嚴肅的說完,還是往寢房走去。他有心避她,兩人就更應該將話說清楚,她不想對他有任何誤解。

  「娘娘何必為難奴才……」草萬金見擋不住她,急著說。

  陰奢皺眉,不懂草萬金怕什麼,非阻著她去找驀魏。「你讓開,等我說完要說的話,自然會讓他休息。」她推開草萬金,往前走去。

  「娘娘——」草萬金和晴惠姑姑只得追上去了。

  在陰奢要推開寢房門時,門被打開了,驀魏就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連嗓音都生冷得有點過分,「你想說什麼?」

  她自遇見他至今,他還不曾真正冷待過自己,此時他陰寒的模樣讓她原本想說的話一時間全卡在喉間。

  「若沒事就別再來打擾了。」他見她不說話,立即轉身要回房。

  「驀魏,等等!」陰奢一急,大聲叫住人。

  驀魏停下腳步,但只是站在原地,並未轉過身看向她。

  她走上前去,在他身後停下,盯著他直挺挺的背道:「我想,不是我該說什麼,應該是你有話對我說吧?」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沒有,我沒有話要對你說。」

  「當真……沒話?」

  驀魏動了一下,似乎想回頭,但終究還是沒轉過身,不過語氣稍微放輕了一些,「你先退下吧,有話咱們以後再說?」

  陰奢的心狠狠揪著,突然覺得他離自己好遠,往日那份熟悉感好似瞬間不見了。「什麼話現在不能說,要以後說?」

  「你真想聽?!」他倏地轉過頭,劍眉危險的揚起,神情沉怒。

  四周宮人為之一驚,陰奢也不免忐忑起來。

  「殿下,東宮被朝臣們包圍了,百姓們也聚集在皇宮宮門外!」蘇易忽然出現稟道。

  「什麼人膽大包天,連東宮也敢包圍?!」

  草萬金才問,外頭已傳來響徹雲霄的喊聲——

  「臣等諫請太子殿下休要沉溺於女色,請即刻廢黜太子妃,還大禧一個國泰民安!」

  「草民們也請太子殿下給咱們一條生路,將太子妃趕回鳴陸吧!」

  草萬金愕然,陰奢白了臉,驀魏則是摔了寢房內的一隻酒杯。

  「殿下若不肯廢黜太子妃,臣等與百姓們就跪地不起,直到殿下點頭為止!」外頭的人又繼續喊道。

  驀魏這回沒摔東西,陰著臉坐在床緣,氣氛令所有人緊張,陰奢的臉色也越顯蒼白。

  「臣等規勸殿下不要為了一名女子痛失民心,民心乃國本,國本不可動搖!」外頭的人持續苦勸。

  「驀魏,我和你起出去吧,向他們解釋清楚,大禧發生的禍事與我無關。」陰奢說。

  「你以為說得清楚嗎?」驀魏目光淩厲的射向她。

  「說不清也得說,難道你想我走?」

  驀魏臉色一沉,卻沒有說話。

  陰奢看清他眼底的掙扎,倏然心驚,他真考慮廢了她?「驀魏?」

  驀魏半垂著眼不去看她。「老實說,我真不確定蛇女為禍是不是謬言……」

  陰奢渾身一僵。

  「自從娶了你之後發生太多事,很難讓人忽視欽天監的話……」

  「你信欽天監的話?!」陰奢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驀魏深深的看向她,良久後,他突然扼住她的手腕。「出去吧,你若真能解釋什麼,我就信你。」他用力拉著她往外走去。

  陰奢立即被外頭的場面嚇到,東宮外黑壓壓跪了一片的人。

  這些人一見她出現,馬上激憤起來,怒吼道——

  「滾!你這禍國殃民之女,滾出咱們大禧!」

  「回你鳴陸去,大禧不需要蛇女太子妃!」

  這些怒吼聲震山震地,陰奢畏懼的倒退一步,背後就是驀魏,她自然而然回身緊緊抱住他尋求保護。

  驀魏低頭看著她,冷聲問:「怎麼,怕了?不敢解釋了嗎?」

  「我……」她抬頭見他表情森冷,倏地鬆開了手,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眾人。「各位聽我說,我不是禍星,我沒有危害大禧、沒有危害過任何人……」

  「妖女厚顏無恥,還敢狡辯,咱們當如鳴陸人一樣對蛇人處以極刑!」

  「對,再不能讓她苟活下去!殺了她!」

  眾人開始吵著要她的命了。

  陰奢的身子猛烈顫抖,再度靠向身後的男人。

  「安靜!」

  驀魏一出聲,鼎沸的吵鬧聲便全部消失,他眸光極冷的掃過眾人,那氣氛肅殺,像是隨時會大開殺戒,眾人膽顫心驚,莫非殿下枉顧臣民請願,真要一意孤行,護太子妃到底了?

  眾人將頭叩伏在地上,又怒又怕又失望。

  就在眾人準備等他說出要包庇太子妃的話後,立即再死諫時,他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從大家的意思了。

  「本宮已決定了,將太子妃送走!」

  原本靠在他懷裡的陰奢不敢置信的猛地仰頭望著他。「你要送我走?」

  「是的,你走吧。」驀魏毫不猶豫的點頭。

  她退離他幾步,難掩震驚。他竟如此輕易的拋棄她,臉上毫無溫情,更別說有任何的不舍,仿佛……他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此女無處可去,鳴陸恐怕也不肯讓她回去,否則至今鳴陸方面怎會沒有任何表示?所以還是請殿下殺了她,為民除害!」夏眉山進言,就要她的命。

  「說的對,沒人敢收留她,殺了她才能根本解決問題,讓她不再禍害大家!」

  「殺了她!」

  「請殿下殺了她!」

  面對丈夫的背棄、眾人的圍剿,陰奢的心一寸寸死去,臉龐也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天地之大,當真沒她容身之處,合該以死謝罪。

  「誰說她無處可去,我大燕願意收留她!」曾子昂突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擲地有聲的說。

  居然有人肯接納禍星,眾人為之驚訝。

  「三皇子曾經求娶過太子妃,莫非餘情未了,想將人帶走羞辱我大禧?!」夏眉山當即質問。

  「閉上你的狗嘴!你們太子妃乃是本公主的至交好友,本公主邀請她到大燕作客有何不可?虧你還是欽天監的人,說出口的話竟如此不堪,思想這般卑鄙齷齪!」曾巧心腿傷已經痊癒,也由人群中走出來,氣怒的大罵。

  夏眉山被罵得面色通紅,不再提陰奢與曾子昂的事。「你們真要帶她去大燕,就不怕她施禍給大燕嗎?」

  「我大燕才不像你們這般迂腐,聽信謬言,她到我大燕是貴客,我兄妹將以禮相待,她不會有一絲委屈!」

  曾巧心說。

  「沒錯,她是我和五妹的朋友,我大燕歡迎她,而此刻你們若敢傷害她,我兄妹倆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曾子昂也道。

  人群議論起來,看來大燕真願意帶走禍星。

  「蛇女要走便走,咱們不留!」有人高喊。

  陰奢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回頭望著自己的男人。「你真要讓我走?」

  驀魏歎了口氣。「你不是問晴惠民心與你我會選什麼嗎?我這就告訴你,我會選擇民心。」

  晶瑩的淚珠瞬間從眼眶滾落,陰奢顫抖著嗓音道:「你說的對……我哪來的自信說你會選我,是我……不自量力了。」

  「抱歉,若失民心何以為帝?我護不了你了。」

  江山之前,她又算得了什麼?她閉上眼,任眼淚滑下。「不用多說,我明白的,我走就是了。」

  曾巧心為她不值,怒視驀魏與眾人,憤慨的道:「驀魏,你會後悔拋棄妻子的,大禧的臣民也會悔不當初,不該趕走仁德善良的太子妃!」

  臣民還想反駁,但在曾子昂陰狠的瞪視下,皆不敢出聲。

  太子一向偏寵太子妃,眾人能順利逼走蛇女已是值得高興,就不去計較大燕兄妹的話了。

  隔日,陰奢便隨曾子昂兄妹啟程去了大燕,臨走前,只與驀魏在城門前相互遠望,兩人沒說一句話,場面淒涼決絕,此一別,夫妻情斷,再無相見的一日。

  東宮裡,陰煙拿了一盒珠寶交給麗珠,得意的道:「告訴欽天監監正夏眉山,他幹得好,這是說好的報酬,你交給他吧。」

  麗珠接過珠寶盒,十分垂涎。「公主這回可是將從鳴陸帶來的寶貝全給用上了,沒了錢,以後您可怎麼過日子啊?」說著,她偷偷盒裡摸走一隻手環藏在袖裡。

  陰煙進到東宮成為宮女,麗珠無法跟著進宮,只能隔幾日偷偷來見主子一面,聽主子吩咐幫忙辦事。

  「沒了向父皇要就好,反正陰奢被趕走了,父皇想要大禧,能倚靠的就只有本公主,之後本公主向他要錢,他自然會給。」

  「可是您現在的身分只是個宮女,皇上可還會信您?」

  麗珠說出陰煙的痛處,這陣子就是因為她做不成驀魏的側妃,父皇得知後,翻臉無情,立刻來信要她留在大禧自生自滅,別再回鳴陸丟人現眼,雖然她本來就有自知之明沒打算回去,但還是教父皇的態度給激出更深的恨意。

  而這股恨意都指向陰奢,若沒有她,自己怎會有這難堪的下場?所以她拿出所有家當買通夏眉山,將她花大錢在各處製造的禍端全賴到陰奢頭上,連燒鐵村的火也是她叫人去放的,死了這麼多人正好更加證明陰奢就是禍水,讓驀魏都不得不懷疑陰奢是災星。

  然而雖然成功弄走了陰奢,但也花光了她的錢,若父皇不幫她,她真要喝西北風了。

  她目前只是宮女,雖然有月俸,但那些錢連讓她買支簪子都不夠,平日的花用還是得拿出私錢貼補。「可恨當初驀魏把父皇給本公主的嫁妝拿走了,要不然我還有錢可以花用!」

  她想起這事就更為惱恨。

  「可那份嫁妝也是您為了討好殿下才交出去的。」麗珠提醒道。

  「住嘴!本公主那時怎麼知道他會聽陰奢的話將錢送給乞丐,若早知道他會幹這種蠢事,我才不會把嫁妝交給他!」陰煙越想越恨,掄起拳頭用力敲擊桌面,隨即又煩躁的踱起步來。「麗珠,拿筆跟紙過來,為了證明本公主在大禧不是一無是處,本公主得把近來陰奢為害大禧被趕走的事詳細向父皇稟明……」

  「公主,陛下除了不知道是您陷害大公主,其餘的事不須您說,陛下也已知曉,而您翅告訴陛下您因妒逼走了大公主,害他將來不能利用大公主探取大禧的消息嗎?畢竟大公主才是太子妃,而您只是宮女,相形之下,大公主比您有利用價值多了……」

  陰煙上前打了麗珠一耳光,大言不慚的道:「要你多嘴!本公主不會永遠只是個宮女,陰奢走了,太子妃頭銜雖還留著,但瞧兩人離去時那決絕的模樣,陰奢是回不來了,本公主就是下個太子妃!」

  麗珠被打得臉頰刺疼,又氣又惱,忍不住譏諷道:「那奴婢就先恭喜公主了,希望您真能取代大公主成為大禧的太子妃。」

  陰煙一火,又甩去一巴掌。「你這賤婢是在嘲笑本公主嗎?!」

  這回打得麗珠眼冒金星,不敢再多嘴。「奴婢不敢……」

  「最好不敢,雖然本公主現在落魄了,但還是你的主子,我若倒了,你也不會好過!」

  「是,奴婢知道了。」

  「知道就好,再要腦袋不清楚的忤逆本公主,本公主先處置你!」

  麗珠惶恐的點頭,表示不敢再犯。

  就在陰奢去了大燕不久,各地的氣候發生異變,不只大禧,大燕與鳴陸都有災情,大燕連日豪雨淹大水,鳴陸也發生地震,大禧則出現乾旱。

  大燕因陰奢預測了天候,幫助大燕百姓預先防災,損失極少;鳴陸因為官家賑災成效不彰,群情激憤,國內一片混亂;至於大禧雖然災情不大,到底不能與能事先知道且做好預防的大燕相比。

  此刻的大禧朝堂上,氣氛沉凝,群臣大氣不敢喘一口,就算憋了滿肚子的話,一抬起頭對上驀魏那張陰沉的臉,也立刻就蔫了。

  尤其是夏眉山,他覷著驀魏的面色,極度忐忑,但仍硬著頭皮道:「也許……是巧合,太子妃並非真有能力預測天象……」

  「事實勝於雄辯,各國都有災難,為何唯獨大燕損失最小?」也有人開始相信陰奢了。

  「這……但她還是禍星,若不然之前咱們怎麼會發生魚死、蝗蟲過境、火燒村等事?她不祥是事實!」夏眉山依然堅持。

  「事實?那請拿出證據,證明那些禍事真正與她有關。」

  「這事是欽天監觀得的天象,如何能拿得出來證據……」夏眉山有些心虛的道。

  「你要是拿不出證據,不如看看我的證據。」蘇易代替父職,他往前一站,大聲的說。

  「你的什麼?」夏眉山一楞,不明白蘇易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易沒有看他,直接向驀魏跪下道:「殿下,卑職要證明太子妃是被誣陷為禍星的,請讓卑職帶人上殿。」

  「等等,太子妃怎麼會是被誣陷的?」夏眉山急問。

  「蘇易,將人帶上來。」驀魏也沒理會夏眉山,揮手准了蘇易所求。

  蘇易立刻讓幾個人進殿,上來的分別是浙北、陝西、川南、河南等地的地方官。

  夏眉山一看見這些人,頓時心驚膽顫。

  「卑職等……見過殿下。」這些人神情惶恐地朝驀魏跪下道。

  驀魏冷冷的掃視他們,沒讓他們起身。

  蘇易朝他們喝道:「還不向殿下稟明實情!」

  四人身子顫抖,四顆腦袋一起用力叩在地上。

  浙北官員首先顫聲說:「卑職該死!暴民搶奪官糧、搗毀府衙之事是……是捏造的!」

  「蝗蟲過境也是假的,川南農作並未有損失,卑……卑職有罪!」

  「河南毒榖毒死數百人是謊報的……卑職也罪該萬死!」

  「陝西死魚是卑職派人毒死的……卑職大錯特錯!」

  幾個人接連說完,大殿上立即鴉雀無聲,夏眉山的冷汗都由頭頂流到後背去了。

  「依你們所言,這些禍事是捏造的、假的、謊報的以及人為造禍的?」驀魏寒著一張臉質問。

  「卑職等……誣陷太子妃,死有餘辜!」四人跪趴在地上,抖如秋風落葉。

  「說!你們為何要造謠誣陷太子妃?!」

  「卑職等……貪財……」幾個人不敢隱瞞,承認收錢辦事。

  「誰給你們的錢?」

  「這……卑職們也不知道,只知一個女子拿著大筆錢來找咱們,交代好一切就消失了……咱們誰也不清楚她什麼來歷。」

  「那就死無對證了,是嗎?」

  「卑職們若再見到這女子一定能認出。」

  驀魏笑得極其冷冽。「夏眉山,姑且不論是誰指使他們的,這幾個被人收買是事實,欽天監卻說是這些禍事與太子妃有關,這是怎麼回事?」

  夏眉山心慌之餘,拚命絞腦汁想著脫身之辭,他看季鄉的官員並未現身,趕緊道:「就……就算這些人是自己搞鬼陷害太子妃,可……燒鐵村被毀死傷慘重,這可不是假!」

  蘇易冷笑。「你說燒鐵村的事,是嗎?吳劉海,上殿吧。」

  吳劉海立即牽著小山出現了,吳劉海先朝驀魏跪拜。「卑職拜見太子殿下。」

  夏眉山一見到吳劉海,再也壓抑不住驚懼,情緒全都表現在臉上了。

  小山見到高坐的驀魏便不管不顧的沖上前,蘇易本來要攔他的,但被驀魏用眼神制止,小山抱住驀魏的腿,哭喊道:「太子殿下,小山的爹死了,還有燒鐵村的所有人也都活活被燒死了,那些人您也認得的,請殿下給咱們公道!」

  驀魏動容,輕撫著小山的頭。「把你知道的都說了吧,本宮會給你一個交代。」

  小山抬起頭看著他,抽抽噎噎的道:「那夜小山因為半夜尿急醒來,發現屋子著火,趕緊搖醒爹,爹抱著我逃出屋子,想呼救請人幫忙救火,到了屋外才知人人的屋子都著火了,爹大喊失火想破門救其他人,可火來得又急又猛,爹靠近不了,大家逃不出屋子,一個個都被燒死了。」

  驀魏沉痛的閉了閉眼,那日的燒鐵村必定有如人間煉獄。小山說的沒錯,他和陰奢住在那裡一段時日,被燒死的人他大多都見過的,而今……他深感遺憾。「你父子不是一塊逃出來的,你爹怎麼也死了?」

  「爹和我絕望的看著大家痛苦被燒死時,忽然見到幾個人抱著稻草鬼鬼祟祟的要離開,爹覺得這些人有問題,馬上追了上去,揪住了其中一人,可那人反將稻草往爹身上扔,他的同夥同時點了火,爹的身子瞬間著火……」小山想到那怵目驚心的情景,驚恐得泣不成聲。

  眾人聽了也忍不住跟著鼻酸。

  「燒鐵村居然就剩你一個而已……」驀魏憐憫的看著小山好一會兒,可是當他再抬起頭時,神色已變得無比嚴厲。「吳劉海,那些縱火人可抓到了?」

  「回殿下,還沒。」吳劉海道。

  「為何還沒?」

  「因為這人不在季鄉,而是在禧京。」

  「禧京哪裡?」

  「國賓府。」吳劉海此話一出,眾人又鼓噪起來。

  「住在國賓府的皆是大禧的貴客,怎會有縱火之人?你休要胡說!」有人道。

  「吳大人沒說錯,那人正是鳴陸二公主的宮女,她去過燒鐵村,小山見過!」小山激動的道。

  眾人更為驚愕,陰煙雖以陪嫁的身分到東宮做宮女,但大多數從鳴陸隨著陰奢與陰煙過來的人還是暫時住在國賓府,過一陣子若陰奢沒意思留下他們,才會將他們遣回鳴陸。

  「蘇易,去將麗珠帶過來!」驀魏寒聲道。

  「是!」蘇易立刻去抓人。

  不一會兒,一臉驚惶的麗珠便跪伏在驀魏面前。

  幾個地方官員一見到她,全吃驚的伸手指著她。「是你,收買咱們的就是你!」

  麗珠倉皇失措,臉色死白。

  「咱們燒鐵村的人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殘忍的燒死大家?!還我爹和大家的命來!」小山沖過去要打她,但半路被蘇易抱住了。

  「你別急,殿下會替你爹和燒鐵村的冤魂作主的!」蘇易安撫道。

  小山這才沒再衝動,安靜的退到一旁,但仍恨恨地瞪著渾身發寒的麗珠。

  麗珠明白東窗事發了,難掩惶恐。當初二公主拿錢給她買通各地的人造禍並嫁禍給大公主,她原本是透過其他人付錢給浙北等地的官員辦事,沒人知道她的身分,唯有燒鐵村是她親自領著由鳴陸帶來的人去做的,因為她不想將主子給的錢再交出去,哪知會被小山父子倆撞見,情急之下她讓人殺了馬永,小山見爹慘死,當場昏了過去,她本要殺人滅口,但吳劉海已帶著官兵前來救火,她沒能來得及動手就先逃了,早知道就算冒險也該讓小山再也不能說話的。

  「你好大的膽子,敢做這些事,是誰指使你的?!又為什麼要這麼做?!」驀魏怒問。

  麗珠趴在地上抖個不停。「沒人指使,是奴婢自己這麼做的,因為在鳴陸蛇女是受人唾棄的,大公主怎麼有資格搶了二公主太子妃的位置,奴婢替主子抱不平,才會想要替主子出氣。」

  「你是說,這些事全是你一人所為,與陰煙無關?」

  「是的……與二公主無關。」主子早就警告過她,若事蹟敗露,她必須一個人頂罪,若咬出主子來,那她在鳴陸的親人一個也別想活。

  驀魏哼笑,也不再逼她,轉而盯上夏眉山。「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夏眉山自知再辯解不了什麼,雙膝一屈跪了下來。「卑職觀錯天象,錯怪太子妃,卑職……卑職汗顏!」

  驀魏眼底一片怒濤。「你只認錯怪,不認收錢陷害?!」

  夏眉山一驚。「卑職無能,怎麼可能收錢構陷太子妃……」

  「夏大人,這是剛剛由您府上捜出來的珠寶盒,盒子上頭有鳴陸皇家的徽章,您身為人禧欽天監監正,怎麼會擁有鳴陸的珠寶?」草萬金帶著珠寶盒回來了。

  方才蘇易去逮麗珠時,他也跟著出宮去抄了夏眉山的家。

  夏眉山臉色大變。「這個、這個……」

  「麗珠,這可是你給的?」草萬金問。

  麗珠除了不能咬出自家主子外,什麼都認了,點頭道:「是奴婢給的沒錯,這是感謝他煽動大禧的朝臣與百姓,順利趕走大公主的報酬。」

  眾人譁然,沒想到連夏眉山也被收買了。

  夏眉山惶恐的癱坐在地。「卑職……罪該萬死……」

  「來人,將夏眉山以及麗珠還有那四個混帳官員全押下去,處以極刑!」驀魏戟指怒目。

  殿前侍衛立即將一干人等拿下。

  夏眉山淚出痛腸,悔不當初,竟為了一點貪念毀了前程又丟了性命;麗珠則是對自己的下場早就心裡有數,失魂落魄的讓人拉著走;至於那四個地方官員,屁滾尿流的有,呼天搶地的有,昏厥的有,呆傻的有,一干人或拉或拖或抬的離開大殿。

  「嗚嗚……壞人死了,爹和燒鐵村的人也可以瞑目了……就是福兒姊姊,不,是太子妃太可憐了,被所有人誤會,還被趕出咱們大禧……嗚嗚……我要不是昏迷太久,沒能早日上京指認那個壞女人,太子妃也不會走了……嗚嗚……」小山又忍不住哭了。

  聞言,朝臣們個個羞愧得漲紅了臉。

  「臣等誤信夏眉山所言,錯將大禧發生的禍端怪罪在太子妃頭上,鑄成大錯,臣等有愧于殿下與太子妃……

  然而,臣等雖錯,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你們還有理由?!」驀魏目光一沉。

  群臣不寒而傈,但又不得不為自己留點顏面。

  「臣等……固然有錯,但太子妃一出生就克死生母,使鳴陸軍多次戰敗,咱們大禧雖不忌諱蛇女,但因這些事已在百姓間傳開,造成百姓對太子妃心存恐懼,恐怕也有損殿下威望!」

  「沒錯,殿下乃一國儲君,並非普通百姓,您的妃子是將來的皇后,皇后命格有汙,如何母儀天下讓眾人景仰?」

  「況且太子妃已離去,憾事已鑄成,這事補救不了,不如將錯就錯,也讓百姓鬆口氣。」

  眾臣你一言我一語的卸責。

  這些傢伙明知陰奢無辜,但一個個老臉掛不住,不願承認自己愚蠢被夏眉山所利用,驀魏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這些頑固之人全都拉出去砍了。

  這時殿外匆匆進來一名太監,稟報道:「啟稟殿下,國師求見。」

  「大禧已經多年沒有國師,哪來什麼國師?!」驀魏心情惡劣,又是哪個沒腦的想來騙人?

  太監被他的怒氣一嚇,雙肩和頭垂得好低好低。「這人……姓言名信,自稱是已經隱退的國師。」

  「言信……是言國師!」有人聽到名字後驚呼,眾人再次騒動起來。

  驀魏對言信這個名字也是如雷貫耳,他年幼時,此人已是名聞天下的當代大儒士,學問淵博、通古博今,桃李滿天下,人人以成為他的門生為榮,殿上有一半的朝臣都曾受過他的指導,見了面皆得尊稱他一聲老師,父皇封他國師一職,然而二十年前他毅然隱退雲遊去,從此朝中再無他任何消息。

  「快請國師上殿!」這樣受人敬重的人物,就是驀魏也不敢怠慢。

  太監領命而去,不久,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拐杖來到殿內,所有人見到他萬分恭敬的行禮,而他目不轉睛的直直走到驀魏面前,雙膝落地道:「草民言信見過太子殿下。」

  驀魏自見到他的人後眼珠子逐漸瞪大,還來不及說什麼,草萬金已經先吃驚的說:「你不是跌落宴山山崖,讓娘娘救下的人嗎?!」

  言信微笑。「正是,這位公公,好久不見了。」

  草萬金張大了嘴闔不上,驀魏則是回過神來馬上親自去扶他站起來。「想不到陰奢救下的人竟會是老國師,當年您離開時本宮年紀還太小,沒能一眼認出您來,還請老國師見諒,不過您老人家怎麼會回來?啊,對了,燒鐵村大火,您沒事吧?」

  言信的笑容一斂,沉痛的說:「草民蒙太子妃相救,在燒鐵村養傷數月,沒料到草民離開才幾日,燒鐵村就發生大厄……」

  「以為整個燒鐵村倖存的只有小山一個,這麼看來,老國師也是福氣之人,能逃過此劫。」驀魏道。

  「草民雖逃過一劫,但無法原諒居然有人為了趕走善良仁德的太子妃,而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還有,太子妃冤屈已昭雪,卻仍有人昧著良心不肯認錯,要繼續相信蛇女不祥的謬論,草民不敢相信自己教出來的學生竟是如此愚昧無知,是專程為了此事回來,要給這群自大的傢伙當頭棒喝!」言信老眼如炬,責備的掃視殿上一干朝臣。

  這些人個個低下頭不敢迎視他的目光。

  「太子妃與我素昧平生卻願意冒險出手相救,危急之時,太子妃自己也有性命之憂,可她卻願意捨命也要救我,此等良善有德之人,你們竟要捨棄,你們好糊塗啊!」言信痛心痛斥。

  眾人灰頭土臉,頭垂得更低了。「學生們……不知她救過先生……」

  「你們這些愚蠢而不明事理的東西!並非太子妃救過我,我因為感激才說出這些話,那是因為太子妃是我見過命格最為特殊之人,她到大燕反助大燕避過天災,這事不用我說你們也都聽說了,如此你們還不明白嗎?!

  太子妃是福星而非禍星,她是龍女轉世,有預測天候之能,能助大禧從此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你們難道都忘了,殿下一出世就是神子,既是神,又怎會有禍星相伴?太子和太子妃都是受天命而來造福我大禧的,你們拆散這對福星是想遭天譴嗎?!」

  他一說完,眾人既慚愧又心驚,無人敢與之辯駁,只能汗顏道:「學生們知錯,老師教訓得是。」

  「知錯要改,不是將錯就錯!」

  「可太子妃已離去,學生們也沒法補救……」

  「離去就不能再迎回來嗎?」

  「可是咱們這樣傷害她……她還願意回來嗎?」

  「混帳!那就要拿出誠意道歉,誠心的去迎,若真的求不回來,你們讓大禧痛失一位德善有福的國母,你們是大禧罪人,一個個都該以死謝罪!」

  眾人臉色鐵青,一片靜默。

  驀魏瞧著這變化,嘴角輕輕上揚,扭過頭沖著草萬金使了個眼色。

  草萬金立即上前道:「有老國師在,奴才斗膽一言,殿下也有錯,不該聽信讒言放棄太子妃,不如殿下親自率臣民去大燕迎回太子妃,太子妃定能因此心軟回國。」

  「如此甚好,若殿下能顧得大局,為民著想,親自去接太子妃回來,保我大禧日後能繼續昌盛,人民能長久富足,草民也敦請殿下即刻前往大禧接人。」言通道。

  朝臣們見言信都贊同了,趕忙跪地同聲附和,「為了大禧,請殿下走一趟大燕,臣等也願意負荊請罪前去,務必迎回太子妃!」

  驀魏瞧著一地跪求的身影,忽然想起言信曾對陰奢說過,將來若得機會,會報她救命之恩,當時他沒放在心上,卻不知真有這麼一天。

  他隱住笑意,朝眾人頷首。「既然是群臣之意,那本宮便親自去迎回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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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2:4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受天命而來

  鳴陸大殿上,朝臣分列兩側,正熱火朝天的向陰弼稟告事情。

  「陛下,不好了,承平地方的人暴亂了,這次咱們的官兵死傷三百。」

  「仙山也有饑民搗毀官倉搶奪官糧,損失一千五百擔的米!」

  「南方的大批乞丐也正往京都而來,說是要在皇城下占地乞討!」

  「軍餉兩個月未發,自上個月起每日均有數百人私逃,人數還在增加……」

  「什麼?!」坐在龍椅上的陰弼聽著前頭幾件事還能鎮定,但得知他最重視的鳴陸軍潰逃,再也忍不住怒氣。「朕還要用兵左打大禧右攻大燕,怎能有人逃走,全給朕抓回來!」

  「陛下,抓回來咱們也沒錢養,不久還是會逃……」

  「住口!朕怎麼會養著你們這些飯桶廢物,沒錢不會再向百姓徵收嗎?絕不能讓朕的軍隊潰散!」

  「可是陛下,各地有動亂,百姓沒飯吃,饑民變暴民,乞丐還揚言佔領皇城,咱們要如何征到稅銀?」

  「那是你們無能,連鎮壓也不會,才會讓暴民坐大,四處作亂,派軍隊圍剿,不管是饑民還是乞丐,全數給朕抓起來!天下就太平了!」

  他不思解決百姓疾苦,一昧暴政,朝臣們懼於他的暴虐,個個敢怒不敢言,只敢點頭稱是。「臣等會謹尊陛下之意出兵鎮壓。」

  「很好,等解決了這些事,國庫就又有錢出兵打仗了,總有一天朕要拿下大禧與大燕,成為天下真正的霸主!」陰弼又得意忘形起來。

  「啟稟陛下,二公主回來了,人在宮門外求見。」一名太監上殿稟告。

  「陰煙回來了?」陰弼訝異。「讓她進來……」

  「陛下,這時候讓二公主進宮恐怕不妥。」有朝臣阻止。

  「如何不妥?」陰弼問。

  「大公主在大禧發生的事咱們都清楚,而此刻正是驀魏大張旗鼓去大燕迎大公主回大禧之際,陛下哪好收留二公主。」

  「這又如何?與陰煙回來何干?」

  「陛下想想,驀魏帶了大批朝臣浩浩蕩蕩的去大燕接人,用此昭告天下,大公主是福星而非禍星,大禧臣民對太子妃誠心認錯,將來國母必定是她,最重要的是,驀魏心中只有這麼一個女人,因此甘願低聲下氣去求她回來,而咱們心知肚明,當初將禍事嫁禍給大公主的真正罪魁禍首絕對不是麗珠,麗珠哪有這麼多錢能夠買通人辦事,這點驀魏必定也知,只是急著先去大燕接人,還沒空處置二公主,然而二公主見麗珠慘死,必定也怕了,這才逃回鳴陸尋求您的庇護,而您若真的留下二公主,待驀魏與大公主回禧京後必定與您翻臉。」

  「翻臉就翻臉,朕還怕了他驀魏不成?!」

  「陛下別忘了,咱們國內正一團亂,都自身難保了,您若是惹怒了驀魏,對咱們沒好處的。」

  「沒錯,陛下若收留二公主,大公主那兒可就不好交代了,畢竟她才是對驀魏真正有影響力的人,是咱們該拉攏的對象,至於二公主就……」

  聽到這兒,陰弼神情已有了轉變。「哼,朕早就告訴陰煙,莫要心狹壞事,她就是個蠢貨。」他衡量情勢,決定舍了往日最疼愛的女兒。「罷了,讓她滾!」

  但其實他想的不是拉攏以及挽救與陰奢的父女關係,而是盤算著驀魏此次去接陰奢,禧京無人,宛若空城,正好趁虛而入,趕走陰煙恰巧能讓驀魏以為自己支持陰奢,不會對大禧不利,更加無防衛的前往大燕……

  宮門外,陰煙愕然。「父皇不讓本公主回宮?」

  麗珠雖沒供出她,但她清楚驀魏還是不會放過她的,留在禧京定是死路一條,因此趁著驀魏去大燕期間,連日逃回鳴陸,但想不到父皇竟拒絕讓她回宮!

  「是的,陛下說您去了大禧,已是驀魏的人,理應待在大禧,所以您還是快走吧,若讓人當成乞丐也不太好。」連來回話的太監都嫌棄她。

  剛才在殿上等陛下回話時,已聽得大臣們的討論,得知陰煙被陛下捨棄,再者,她帶去大禧的錢全都花光了,身上沒錢,只有少許碎銀,逃回來的路上餐風露宿,吃足苦頭,此刻的樣子狼狽,沒了往日風華絕代的高貴模樣,這奴才心裡就更瞧不起她了,說話也就不客氣。

  陰煙氣結。「你好大的膽子,敢說本公主是乞丐?!」

  「還二公主請見諒,奴才只是嘴快形容,沒別的意思。」他涼聲的說。

  她憤憤的打了他一巴掌。「混帳,竟敢對本公主不敬!告訴你,別想當本公主是落水狗打,父皇不顧父女情不肯收留,本公主還有母后,母后不會不管本公主死活的,你再去告訴皇后,本公主回來了,讓她接本公主進宮!」

  太監撫著臉頰咬牙道:「二公主莫不是忘了,鳴陸已經有一陣子沒有皇后了,目前只有廢後呂氏,可她被關在冷宮,這輩子是別想出來了,您讓奴才向誰說去?」

  陰煙猛地一楞,她怎麼會一時忘了母后也幫不了她?

  「哼,奴才奉勸二公主,今非昔比,脾氣還是收斂點好,這一巴掌奴才就不計較了,但之後可別再自以為是的教訓人,宮外可不是人人都像奴才這麼好脾氣。」說完,他毫不客氣的甩袖離去。

  連個奴才都能教訓她了,氣得她身子不由得打顫,想再沖進宮去找那名太監算帳,卻馬上被侍衛轟了出來。

  她站在宮門外,直到入夜了還無處可去。

  忽然兩名乞丐撲了過來,搶奪她身上雖髒但質料上等的衣袍。

  「啊!放肆——你們這群乞丐要做什麼?!救命啊,來人救命啊——」

  然而無論她怎麼放聲叫喊也無人理會,最後她除了衣袍,連鞋子也被搶了,頭上本來還有一支細簪子也不見了,這下子她披頭散髮外加衣不蔽體、腳不及履,日子真不知怎麼過了……

  陰弼一身戎裝騎在馬背上,好不容易湊齊五萬大軍,正準備御駕親征,揮軍大禧,只是一干大臣不斷阻撓,讓他頗生厭煩。

  「得了,都別說了,朕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乘其不備拿下大禧!」

  「可咱們國內民生緊迫,正是需要安養求生的時候……」

  「住口!朕大戰在即,誰敢觸朕黴頭!」陰弼壓根不管國內百姓困苦,執意達成野心。

  「臣等……不敢……」一干大臣們對陰弼這樣的皇帝已感到深惡痛絕,卻無法反他,只能任他繼續暴虐無道下去。「陛下,此時五萬兵雖有了,但弓箭武器還未備妥,必須再等兩日才行。」

  「還要兩日?再兩日驀魏都回禧京了,這哪還有勝算?」

  「可士兵沒武器也打不了仗啊!」大臣讓他面對現實。

  「可惡,探子去大燕探到什麼消息了?」陰弼急火攻心的問。

  「剛有消息回來,驀魏四日前已接到大公主了!」負責打探消息的人道。

  「什麼?!四日前就接到陰奢了?不是已讓人前去通知陰奢,讓她不可輕易答應隨驀魏回大禧,讓她能拖幾天儘量拖嗎?!」陰弼的表情顯得驚愕。

  「消息是送去了,可是大公主並沒有答應。」

  「為什麼?」陰弼氣急敗壞地問。

  「這個……當初她被大禧眾人走時,咱們也沒伸出援手,任憑她受委屈,是咱們無情無義在先,這會兒咱們的話她又怎麼會聽?」

  陰弼臉色奇差。「她確實是蛇年出生的蛇女無誤,難道要朕否認?而她既已嫁出去還怎麼接回來?況且是她自己要去大燕的,腳長在她身上,朕還能阻止嗎?!」他不承認是自己做得絕。

  大臣們暗自冷笑,心知這個皇上向來自私自利,當初他只想看大禧內亂,哪會在乎女兒的死活。

  「哼,是陰奢沒用,被趕出大禧時驀魏也沒護她,讓她如喪家犬般離開,這會兒隨便幾句好話就哄得她前嫌盡釋跟他回去了,我陰弼的女兒怎就這麼沒志氣?!當真一點出息也沒有!」陰弼惱羞成怒繼續罵。

  大臣們實在聽不下去了,知曉情況的人忍不住道:「大公主可不是隨便就原諒驀魏的,驀魏帶著八十名大臣以及兩萬人前去大燕要把大公主迎回大禧,沿途百姓不斷加入隊伍,據說抵達三國交界處時人數已超過十萬,那場面之浩大,嚇壞了大燕皇帝,為了安全起見,下令這群人不許進大燕國境,讓曾子昂帶著大公主到三國交界處去見驀魏。

  「大公主本來不願意,但為了不讓曾子昂和曾巧心這對兄妹為難,這才勉強去了三國交界處,但大公主閉帳不見驀魏,驀魏當眾朗讀了自省文,字字情深意重,直呼她髮妻,允諾天下只與她共用,此生唯她一人。大禧臣民更在德高望重的老國師言信的率領下,同時跪地求她回去,那景象撼天震地,世間哪個女子不動容,又有哪個女子能得此尊榮?

  「過去是咱們虧待大公主了,若蛇女為禍,那大公主到了大禧與大燕又怎會讓那兩個國家都風調雨順……」

  「別說了!你們這是在怪朕未善待她嗎?那也成,朕認錯,只要大禧到手,將來自會補償她!」陰弼毫無悔意,一心還是要拿下大禧,但他完全沒想到大禧若是滅了,驀魏也毀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身為驀魏妻子的她焉有活路?「廢話少說,咱們不能等驀魏回禧京才打,那就遲了,士兵沒有弓箭就用肉搏,總之,先殺往禧京再說!」

  眾人攔不住,正怒上心頭,此時遠方忽然傳來戰鼓雷鳴,眾人一楞,大軍未發,哪來的鼓聲連天?

  正吃驚之際,一名士兵慌慌張張地趕來稟告,「陛下,不好了,大禧與大燕聯軍打來了!」

  陰弼震愕,一把揪住此人的衣襟,確定的又問了一次,「你說什麼?!大禧與大燕聯軍「沒……沒錯,聯軍的旌旗就在前方不遠處了……」士兵指著前方十裡白煙沙塵彌漫之處。

  陰弼放眼望去,果然看到大禧與大燕的旗子飄揚,他心神震撼,目瞪口呆。「怎麼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沒多久,驀魏與曾子昂率領聯軍直搗鳴陸皇城,兩國人馬加起來二十五萬,那氣勢驚人,一路勢如破竹,鳴陸軍內憂外患下,軍備又不足,一見聯軍出現立即爭先恐後的潰逃,不用幾個時辰,鳴陸城毀,皇宮被攻陷,陰弼被聯軍抓至驀魏與曾子昂跟前了。

  陰弼驚見國破,嚇得一塌糊塗。「驀魏、曾子昂,你們什麼時候結盟的?!」他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

  陰奢在士兵的護送下由後方出現了,驀魏轉過身摟著她踅了回來,才冷笑著朝陰弼道:「本宮與子昂的人馬在三國交界處碰面後就沒分開過了。」

  陰弼想了想,忽然如夢初醒,眢目怒吼,「朕上你們的當了!」

  曾子昂勾唇。「你這才發現,遲了!」

  陰弼已然清楚怎麼回事了,大女兒和驀魏根本從未決裂,大女兒會離開大禧根本就是他們夫妻倆套好的招,一方面解決大女兒被陷害為禍水之事,一方面奇襲他鳴陸。

  眾人皆知驀魏要高規格迎回陰奢,其實這支隊伍是軍隊,在三國交界就與大燕兵統整,自己生性多疑,但這回想都沒想過要提防這支隊伍,還天真的想趁機去攻打禧京,原來自己才是驀魏奇襲的物件,措手不及之下就被打得一無所有了。

  陰弼急火攻心的瞪向大女兒,指責道:「朕白養你了,你竟聯手外人滅咱們鳴陸?!」

  陰奢嚴肅的搖首。「不,毀滅鳴陸的是父皇自己,不是我!」

  「你說什麼?!」

  「您雖是我的父親,但殘暴不仁,鳴陸在您的統治下,百姓被壓榨,苦不堪言,為了鳴陸百姓的將來,不能再讓您為所欲為了,必須阻止您無止境的野心!」

  陰弼氣得全身顫抖。「你果真是禍國殃民的蛇女,朕當年不該心軟,該殺了你才對!」

  「大公主做的沒錯,蛇女護國並非禍國,真正禍國殃民的是陛下,您剛愎自用,殘暴無道,咱們都願意成為大禧或大燕的子民,以後不用打戰,不會傷及無辜,百姓們才能安生,日子才過得下去!」同樣被俘的鳴陸朝臣悲痛的說出真話,國破反而是好事,對百姓而言才有生存的機會。

  「沒錯,咱們再不要在暴君的統治下苟延殘喘的活著!」

  「大公主救了咱們,大公主是老天派來解救鳴陸百姓的救星!」有人這麼大喊。

  陰弼怒極,哪能忍受,沖過去要殺陰奢。「你就是我陰弼的剋星,朕殺了你!」

  然而陰弼才剛有動作就讓曾子昂給輕易制伏了。

  「你自身難保,還想殺誰?」曾子昂取笑他。

  陰弼面紅耳赤,全身發顫。「你——」

  「阻兵無眾,安忍無親,眾叛親離,這是你的下場!你對內殘暴統治,對外窮兵黷武,早已失去親信的擁護了!」曾子昂繼續說。

  「你住口!」陰弼吼。

  「聯軍裡一支軍隊是你鳴陸的義軍,這些人就是讓你逼急無處維生的乞丐所組成的,岳父大人還沒明白陰奢所說的嗎?鳴陸是教你自己給毀的。」驀魏沉聲道。

  他本沒想過要拿下鳴陸的,但上回陪陰奢來時,卻親眼見到鳴陸民不聊生的慘況,回到大禧後兩夫妻商量了此事,陰奢決定解救鳴陸百姓于水火,扳倒自己的父皇,而他願意義無反顧的幫她,這才計畫了一連串的事情,包括任陰煙在背後指使,散播陰奢乃禍水之言,以及將計就計讓陰奢去了大燕,而他早也與曾子昂通過氣,共同籌謀今日的一切,也就是洞房花燭夜時他同她說過的合作計畫。

  陰弼的腦袋一陣暈眩,不得不承認大勢已去,他已徹底完了,身子一晃,緩緩滑坐至地上。「朕是霸主,天下唯一的至尊霸主……朕要一統江山……誰也不能阻止……誰也不能……」他呢喃著,仿佛半瘋了。

  半晌後,眾人驚見他嘴角流下一條鮮血,這是咬舌自盡了。

  「父皇!」陰奢心驚悲痛,可瞬間四周卻爆出歡呼聲,高興暴君終於亡了。

  陰奢沉痛落淚,父皇死眾人雖額手稱慶,但這人再不仁也是自己的父皇,如今落得這般下場,揪得她心頭悶痛,欷籲難忍。

  驀魏將她的頭輕輕壓向自己的胸膛,再用雙手捂著她的雙耳,不讓她見陰弼的死狀,也不讓她再聽見眾人的叫好聲,只在她耳邊輕聲道:「你父皇的下場,我會引以為戒,將來會做個仁君,不讓你有絲毫後悔今日所為。」

  她在他懷裡輕輕點頭。「你……定不要辜負百姓……」

  幾年後,陰奢成為大禧至尊至貴的皇后,後宮中,苟且偷生留下來的陰氏人,正伏在陰奢腳邊奴顏陪笑,小心侍奉,原因是,某次三公主與其母私下抱怨陰奢某事,讓驀魏得知,隨即兩人便去洗恭桶了。

  還有,六公主見了陰奢的面未屈腿行禮,讓驀魏在膝上綁了一年的鐵塊,鬆綁後,腿也伸不直了,從此走路都是屈的,就像隨時向人屈腿行禮一般。

  陰氏旁支的某個親戚進宮時與人閒聊說起有多厭惡蛇,從此以後那人的腰間隨時都綁著一條蛇,那蛇雖無毒,但不時咬他一口,讓他苦不堪言,悔不當初。

  四年前,五公主看中一名侍衛要嫁,向陰奢要嫁妝,陰奢給了,被嫌少,驀魏聽聞後,五公主就誰也沒嫁成,如今都二十一了,還待字閨中,繼續邁向老姑婆之路,這輩子恐怕也別想嫁了。

  陰奢明白驀魏的用意,他要讓之前將她踩在腳底下的陰氏人明白「蛇行天下」的道理,想活唯有匍旬她腳下一途,她雖無奈,也沒向他抱怨過此事,就隨他惡整陰氏人,否則自己又要重新複習《復仇大全》、《整人大法》、《培養殺氣》等書了。

  不過驀魏不是對陰氏人都苛刻,他對陰奢唯一的弟弟陰倫倒是不錯的,鳴陸被滅了之後,陰倫不再是太子,只是一般人,但驀魏還是封他為仁王,可他身子不好,一年有十一個月是躺在床上養病的,驀魏不吝嗇,什麼珍貴藥材都往他那裡送,讓陰奢頗為感激,陰倫也不怪驀魏與陰奢滅了鳴陸,國滅時他年紀雖小,也曉得父皇無道,國破家亡是早晚的事。

  而呂氏也因為陰倫才沒被驀魏給殺了,接出鳴陸的冷宮後,跟著陰倫住在仁王府,但她畢竟是陰奢的殺母仇人,雖苟活下來,自認陰奢不會原諒她,因此長年吃齋念佛,不敢出仁王府一步,形同被軟禁一般,日子過得極為枯燥乏味。

  其實陰奢也沒想過為難她,只是真的不想再見到她罷了,反倒是驀魏,三不五時就下道旨讓呂氏到聶妃與朱壽的墳前去省過,一去至少跪三天,每個月一到兩次不等,全看驀魏心情而定。某個月驀魏心情不佳,即讓呂氏前去跪墓九次,跪得她腿殘,昏死在朱壽的墓前,五天后才讓人抬回仁王府。

  驀魏與曾子昂聯手滅掉鳴陸後,過去一分為三的天下成了兩分天下,大禧與大燕各取得鳴陸一半的江山,曾子昂因此役立了大功,回去後大燕皇帝撤換掉太子,改立曾子昂,去年大燕皇帝賓天,曾子昂已登基為帝了,而曾巧心則嫁給大燕的名臣,夫妻兩相敬如賓,十分恩愛,曾巧心三不五時會到大禧作客,與陰奢敘舊,兩人感情至今很好,是名副其實的姊妹交。

  這日,驀魏帶著陰奢微服到民間走走,在茶樓裡不小心撞到了一名失明老嫗,怕對方跌倒,陰奢趕緊去扶,只是這一扶,瞧清對方臉孔後,她吃了一驚。「老人家是真人?!」她本以為眼前的這人是夢中人物,但居然活生生出現了。

  老軀滿臉皺紋,笑容滿滿。「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二人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陰奢明白她說什麼,老嫗曾說過,她命貴,而她真成鳳凰了。

  然而驀魏就聽不懂了,問道:「朕有什麼任務?」

  「你母后生下你,就是讓你照顧黎民蒼生的,而你做得很好,大禧在你的統治下,民生富裕,生靈安逸。」

  老軀滿意的點頭。

  「是你?!當初就是你向母后預言生出的孩子得背負著萬里江山以及千萬黎民大計,因此朕一出生就是神子,受盡矚目……」驀魏馬上明白老嫗是何許人了。

  老嫗微笑。「你父皇與母后以及你夫妻二人都是受天命而來,皆有使命,恭喜你們都做得十分圓滿,老身我這是最後一次出現在你們面前,之後當無緣再見了。」

  「之後您要上哪兒去?」陰奢追問。

  老嫗笑得神秘。「有天命的不只你們,大燕還有一對,老身得往那兒去安排安排。」

  「大燕?莫非是指子昂?」陰奢馬上聯想到。

  曾子昂雖掌管大燕,成為一方帝王,但始終未娶,大燕至今無後,朝中大臣多次進言,都未得他點頭,此事至今讓大燕臣民十分不安。

  但驀魏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曾子昂自從被悔婚後,再沒動過心念娶別的女人,擺明對他的免人念念不忘,這能教他高興嗎?這傢伙要一生不娶,孤獨終身也隨便他!

  老嫗淡笑不語,只輕輕朝陰奢眨了眼就離去了。

  陰奢追了出去想再多問她幾件事情,可出了茶館卻不見老嫗的身影,仿佛她從來不曾出現過一般,陰奢怔怔然的站在茶館門前。

  不一會兒驀魏走了出來,摟過她,歎口氣。「咱們也走吧。」

  「你說,她指的是子昂沒錯吧?」她仰頭問他。

  他雙眉擰起。「你還在關心那傢伙?!」那一副打翻醋罎子的模樣。

  陰奢馬上搖頭。「我關心他做什麼?我關心的是巧心,她擔心自己三哥再無後,恐怕動搖國本,引起大燕臣民不安,為此經常寫信給我訴苦,所以我才想著若老嫗能為子昂也找個皇后,那巧心就不用再成日愁心了……

  當然,除了巧心外,我更為你著想,若子昂有物件了,你就不會除了公事外,私事處處針對他了。」

  「我私下何時處處針對他了?」驀魏不滿的反問。

  「你敢說沒有?他上個月才派人送了我幾匹昂貴的雲織,可你馬上讓人拿去做成桌巾,還有,他知曉我喜歡吃橘,大燕盛產橘,讓人運來了幾蔞子,可我一顆也沒吃到你就吩咐喂豬了……」

  「這有什麼不對嗎?那雲織算什麼好貨,拿來當桌巾剛好而已,橘子更算個什麼東西,你要吃,我連夜要人去摘還更新鮮。」

  陰奢瞧著他那張狂的德性,不想再與他爭辯了,這男人是屬於愛吃醋又不肯承認的類型,不過儘管很小心眼又喜歡報復,但對她的寵愛程度真的沒話說,否則那陰氏族人也不會讓他欺壓得這麼慘,凡曾對不起她的人都休想翻身,而這似乎讓她想起了一件事、一個人。

  「我很好奇,你對誰都是有仇必報,尤其大惡者絕不放過,可是陰煙所做的錯事不少,你對她卻從沒殺意,還放她自由離去,這是為什麼?」

  驀魏沖著她勾了勾唇角。「你怎知我沒殺她就是要放過她的意思?」

  「欸?多年來不都沒陰煙的消息嗎?」

  「你沒聽過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嗎?」

  「嗄?」

  「好吧,既然你關心她,我就帶你去見她。」

  「你知道她在哪裡?」她訝異。

  他笑得堪比剛才那老嫗一樣神秘。

  「你……」

  「跟我來就是了。草萬金,走。」驀魏帶著她上了馬車。

  草萬金立即讓馬車駛往一個地方。

  陰奢下了馬車,看見四周的景象,確定這裡是哪裡之後,神情大變。「這裡是……」

  「皇后娘娘認出來了,這裡是燒鐵村。」草萬金邊扶著她往前行邊道。

  她愕然瞧著這一片燒焦的廢墟,儘管多年過去,這裡仍能聞到一股焦味,還有像是腐屍的味道……

  她走著走著,看見了一個人,這人蓬頭垢面,衣服破破爛爛,渾身惡臭,正在扒著一碗餿掉的飯。

  「那個人……」

  「那人是這裡的居民。」草萬金說。

  「這裡全毀如何能住人?」

  「嘿嘿,不能住也得住,這人是自食惡果。」

  「自食惡果?」什麼意思?

  「啊!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別來找我了,我不敢了……不敢了……」那人突然像發瘋似的抱著頭大喊。

  陰奢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倏然一驚。

  「火是麗珠放的……你們找她不要找我……麗珠死了,那賤婢跟你們一樣同是鬼,你們找她就好,何必來找我……不要找我……滾……滾……」

  陰奢震驚,那人居然是陰煙!

  陰煙可能因為長期沒洗臉,全長瘡了,牙齒更是黃得蛀洞,全身髒亂得像個乞丐,哪裡複見當年一絲絲的美豔?

  「陰煙怎會在這裡,又怎會變成這樣的?」她吃驚的問。

  驀魏走了過來,草萬金退到一旁去,驀魏親自回答她所問,「你不是問我我有仇必報為何獨獨放過陰煙嗎?

  那是因為像她這種人,輕易死了多可惜,得讓她活得痛苦才是最好的報復。」

  驚訝過後,陰奢看著遠處還在驚恐抱頭哭喊的陰煙,她終於明白,陰煙消失的這幾年原來一直待在燒鐵村,這裡已成廢墟,但上百條的人命葬送在此,驀魏讓陰煙到這裡來贖罪,自己面對這些因她而死的冤魂。

  沒錯,錯了就該罰,不該同情,這才能讓人負責任、知對錯,陰煙是該為自己做的錯事付出代價。

  「想過去與她說話嗎?」驀魏問。

  陰奢搖頭。「不用,就讓她靜靜贖罪吧。」

  驀魏點點頭,接過草萬金呈上來的鳳披,親自為她披上,帶著她回宮去了。

  馬車裡無聊,某人看似閑閑的問道:「陰奢,我只是隨便問問,你老實說無妨,你對曾子昂可曾有過一點點心動?」他耿耿於懷這事,偏要裝得輕鬆,似笑非笑地問。

  她抬頭看向他。「老實說,有過。」

  驀魏先是一怔,隨即表情一擰。「你這女人有種再說一次!」男人沒風度的發火了。

  女人睨他一眼。「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我是說,雖然覺得他這人不錯,但情人眼裡出西施,你就是蹙個眉頭也能教我心跳加速,想當初你同曾子昂搶婚,那股子霸道勁多年來我還忘不了呢!」

  他一聽,哪還有什麼怒氣,笑得眉開眼笑。「我那年搶婚說的話真有那麼囂張?」

  「當然,簡直流氓惡霸也比不上。」

  「我那時候是太子,比什麼流氓惡霸,多不入流,直把我降格了。」

  「降格?我以為你不在乎呢。」

  「我怎會不在乎,我也是有品格的。」

  「是嗎?你若有品格,當初我就能成功不理你了。」

  「咦?這話什麼意思?」

  「那年你向父皇要陰煙,我嫉妒到發誓一輩子不理你了,可惜你太無賴了。」陰奢一臉惋惜,好似當初他若不無賴,她就能做到一輩子不理他似的。

  「嗯哼,所以我無賴時你最是喜歡了?」男人賊笑起來,深黑眼眸不懷好意的瞅著娘子,雙臂一緊,低頭吻了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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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3:08 |只看該作者
後記:忙翻了

  其實是討拍文來著!

  大家有沒有發現淺草茉莉的出書速度變慢了,那是因為近來工作忙碌到接近瘋狂的地步,壓縮了我寫書的時間,但是、但是,不管多忙,我還是沒有忽略掉寫書的重要性,還有你們的期待,即便爆肝咬牙還是要創作,所以繼‘妒行天下’之後‘蛇行天下’熬了近5個月終於問世了!而這事,連我自己都激動得想哭了!嗚嗚……

  好吧,哭完,看到後記,代表你們已看完這本書,那大家應該都知寫的就是《妒行天下》那對囂張夫妻的下一代,兩人生的兒子驀魏的故事。

  驀魏的性格與他的老子驀允不相同,這小子個性外放又腹黑,以逗弄為求生存經常得委屈求全的陰奢為樂,故事發展較為輕鬆活潑,對照我近來水生火熱的真實生活,有強烈的對比,如此大家應該可以看得出我多嚮往輕鬆無壓的生活,只能藉小說反映內心了。

  唉,不抱怨了,說正事吧,在此預告一下,這系列的書我預計寫四本,所以《妒行天下》、《蛇行天下》之後就會著手寫另一對男女的故事了,而相信你們看了《蛇行天下》的末文,想必就能猜出我接下來要編織的是誰的人生了!

  敬請期待唷!

  而我剛剛說了,這系列有四本呢,那第四本的主人翁是誰呢?嘿嘿,就容我賣個關子了~總之,阿姊近來作品雖然少了,出書速度慢了,但請大家多給些耐心等待,我會用盡方法抽出時間努力創作,因為這不僅是不辜負你們的期待,也是對我自己的交代,所以請大家一定要繼續支持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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