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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柚心 -【魅影情人誰是誰】《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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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6:2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魅影情人誰是誰》作者:柚心

季拓言與哥哥有相同的容貌,卻有著迥異的人生,
他天生殘缺,不被母親接受,仿佛全世界都遺棄了他。
但上天卻賜給他一次幸福的機會──與兄長交換靈魂,
就連哥哥的未婚妻、那個讓他心儀許久的女孩也一併接收!
她曾經是一瞬即逝的流星,如今卻牢握在他掌心,
原來愛得真實比想像更可貴,他貪戀起她的溫暖與美好,
但他也知道她愛的始終不是他,他不禁開始害怕,
萬一她發現這一切都是假像,會不會離開他……
丁萌萌人如其名,撒起嬌能萌翻人,可她只愛她的言哥哥,
縱使發生意外之後,開朗的他像變了個人,
但她竟不排斥他的改變,因為他的溫柔只對她展現。
美夢成真讓她有如置身天堂,誰知她偶然看到他的日記,
發現他真正愛人的存在,但他卻說,他愛的一直是她?
她該不該相信,這性格不同,卻依舊讓她動心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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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6:49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天氣晴朗,陽光透過濃密樹蔭灑落點點金光,落在滿是苔蘚的大樹氣根上、泥地上,丁萌萌興奮地瞪大著眼睛張望。

  驀地,一隻蝴蝶在眼前翩翩飛過,她興奮地嚷嚷。「啊!妮妮你看,是蝴蝶耶!」

  丁萌萌扯開小短腿,跟在蝴蝶身後,時而往東、時而往西地跑。

  在她累到氣喘吁吁走不動時,蝴蝶終於停歇在眼前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前。

  她綻開笑容,童言童語地對蝴蝶說了好多話,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發現身旁的一切好陌生喔!

  四周都是大樹,樹林間有好幾條路,但是每一條路卻都長得很像。

  「糟糕了,妮妮,我們現在在哪兒啊!」她將懷裡名叫「妮妮」的娃娃抱得好緊,努力看了好久,卻還是得不到答案。

  她好想哭,但是院長曾經告訴過她,遇到事情不是用哭就可以解決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想哭的感覺,選了一條看起來最像剛剛走過的路,勇敢地向前。

  走不到五分鐘,她卻感覺到樹蔭愈來愈濃密,風愈來愈涼,讓她愈來愈害怕。

  驀地,一陣風起,耳邊傳來呼呼呼的聲音,嚇得她心中恐懼奔竄而出!

  是森林裡的惡魔要來抓她嗎?

  她扯開步伐跑得好急,慌亂中,不小心踢到某棵大樹的氣根,重重跌了一跤。

  她來不及喊痛,正想撿起妮妮,卻發現妮妮身邊多了一隻綠色大蜥蜴,朝她吐著舌頭,嚇得她不加思索地起身繼續跑。

  她不斷地跑著,一想到那只大蜥蜴有可能會追上來咬她時,驚恐的眼淚再也不受控制地滾落。

  季拓言遠遠地就看到小女孩驚慌失措朝他跑來的身影,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他迅速地推著輪椅向前,最後停在小女孩面前。

  看到季拓言坐著輪椅的身影映入眼底,丁萌萌抹掉眼淚,癟了癟嘴喊。「阿拓哥哥……」

  季拓言用眼睛將她掃視了一遍,發現她的膝蓋跌傷了,粉紅色小洋裝全是污泥和草屑,不帶半點情緒地道:「大家都在找你。」

  聞言,她低下頭,心虛地咬了咬小嫩唇,過了許久才抬頭看他。「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亂跑了。」

  她是跟著爸爸來看季拓言的,卻因為無聊,偷偷跑到別墅後山去探險,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行為會讓大家擔心。

  季拓言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外表淡漠,心其實早就被她可憐兮兮的模樣給融化了。

  她才七歲,還是個小妹妹呀!

  他緩緩地伸手將她抱起,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沒想到總是沉默、總是在生氣的阿拓哥哥會對她這麼溫柔,丁萌萌好感動地抱住季拓言,甜甜地說:「阿拓哥哥你真好……謝謝。」

  她一靠近,季拓言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以及抱住他那軟軟的小手所帶來的柔軟觸感,整個人不自在地一僵。

  她像一顆甜美的棉花糖……是他十五年悲哀人生裡唯一的一抹美好,他捨不得推開她,只是奮力推著輪椅回別墅。

  丁萌萌靠在季拓言單薄卻溫暖的胸膛,暗暗地想,她雖然也被父母遺棄了,但至少被現在的爸爸收養了,日子過得很幸福。

  但阿拓哥哥卻不一樣……

  因為他天生殘缺被他的媽媽給遺棄了,他才會變得古怪、陰晴不定,其實沒有人知道,他是溫柔的。

  她覺得阿拓哥哥很可憐,不應該一直陷在被全世界遺棄的黑暗當中,她希望可以給他溫暖,讓他知道,他並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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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7:0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強烈颱風過境後,雖然風勢已減,但偌大的暴風圈還是籠罩在臺灣上空,帶來不容小覷的豪大雨。
  臺北近郊的山區,豪華的別墅群林立,每一棟別墅都具有占地遼闊和極富隱密的特性,向來是有錢人用來金屋藏嬌或私人度假用的最佳選擇。
  某棟位在林地最深處、靠近山坡地的別墅,季家兩兄弟正在最邊間的書房裡對談。
  「阿拓,你就跟我回家吧!你肯定比我更適合管理公司。」季柏言皺緊俊眉,俊雅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慮。
  他連夜從臺北趕來這裡,除了勸弟弟回公司外,最主要還是因為擔心弟弟獨居在山區別墅的安全。
  此刻,屋外像要把世界毀滅似的滂沱大雨,完全沒有要停歇的意思,加上書房的大片落地窗一直被厚重窗簾遮住,氣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鬱。
  季柏言的心情因此更為沉重。
  無視兄長沉重的語氣,季拓言像座石化在窗前的雕像般動也不動,挺拔卻瘦削的身形融入在黑暗中。
  見他不發一語,季柏言急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悲傷。「阿拓,媽……媽她恐怕……時日不多了……」
  這句話似乎引起了季拓言的反應,他微乎其微地一顫,但開口說出的話卻沉靜得近乎冰冷。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她的事跟我無關。」
  季柏言因為他的語氣,心微微一凜。「我知道你很恨媽,但她對當初的決定很懊悔,你不要……」
  「夠了!」季拓言低喝出聲,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對一個從一出生就被送走,獨自養在山上別墅,從沒享受過親情母愛的人來說,母親這個詞早就成為一個禁忌。
  季母因為無法面對自己生下了缺陷兒,便把雙胞胎的弟弟給藏了起來,所以外界都以為季家只有一個兒子。
  季柏言從小便知道弟弟的存在,縱使心疼母親將弟弟藏起來的決定,卻無能為力去改變,因此對弟弟充滿了愧疚。
  知道弟弟內心根深柢固的心結,也知道他並不如外表所表現的那樣冷酷無情,季柏言沒有再逼他,將話題重新帶回公事上。
  「那至少答應我回公司幫我吧!我知道你對公司的營運很有興趣,否則不會提供我這麼多對公司有利的決策。」
  「季陽集團」是本土傳統食品製造商,在祖父以及父親積極拓展和轉投資下,發展成資本額達數百億、臺灣數一數二的大集團。
  可惜他們的父親季延耀英年早逝,留下的孤兒寡母無力管理偌大的集團,最後委由季延耀的小舅子和一班忠心老臣合力掌管公司,卻也只能勉強讓集團維持營運,不致沒落。
  大家殷殷期盼季延耀的兒子季柏言長大成人,期望他能早日獨當一面掌管集團,讓集團重現往日榮光。
  而季柏言也沒有令大家失望,在舅舅和公司老臣的支持下,他在二十五歲那年以接班人之姿接掌季陽集團。
  可惜季柏言跟舅舅丁義天一樣,屬於溫和、優柔寡斷的性格,入主季陽集團這幾年來,雖具備企業家應有的決斷力,但卻少了點企圖心。
  有這樣的繼承人接管集團,要守成是沒問題的,但若想恢復父祖輩的往日榮景,著實為難。
  季柏言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塊經商的料,如果可以選擇,他希望可以從事教職。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責任,季陽集團是爸爸跟爺爺的心血,這當中又牽涉到千百名員工的福祉,他無法坐視不理。
  但拓言不同,他完全遺傳爸爸跟爺爺的經商能力以及商業頭腦,透過在家自學進修的學習生涯,現在已經擁有工程、商業經濟與科技方面的專業學位。
  上一次他來找弟弟時,曾詢問弟弟對公司決策的看法,弟弟冷靜的分析與果決的判斷,全都令他望塵莫及。
  當時他就問過弟弟,是不是願意跟他一起回去,共同管理公司,那他就不用時不時被那些請示他做決定的公文給弄得一個頭兩個大。
  雖然拓言斷然拒絕,但他卻未曾打消這個念頭,其實這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他不忍心弟弟繼續過著這種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
  他一直認為,就算拓言身體有些殘缺,也該有享受自由空氣的權利。
  聽著兄長一如往昔的關切,季拓言憤聲道:「不要說了!你回去吧。」
  天生的殘缺與母親的狠心對待,讓他的心嚴重扭曲,看著與他生得一模一樣卻擁有全世界的哥哥,他除了恨,再也沒有其他情緒。
  季柏言心疼地說:「阿拓,你也知道我不適合管理公司,如果你願意,依你的能力絕對能讓季陽集團恢復往日榮景!不要再躲在這裡,請你站出來吧!」
  季拓言以他憤世嫉俗的想法,曲解了兄長的意思,他微勾唇角,側眸凝視兄長,冷諷道:「呵!站?請問你,我沒有腿,該怎麼站?」
  他後悔當初在哥哥向他傾訴公司煩惱時,一時心軟,多嘴給了一些建議,如今哥哥倒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看著那張幾乎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表情帶著明顯的諷意,季柏言的心狠狠地揪了起來。
  他們是雙胞胎,但晚他幾分鐘出生的季拓言卻天生沒有雙腿,因此坐在輪椅上的他習慣在大腿上蓋著厚毛毯,以遮掩下半身因天生缺陷所造成的空蕩虛無。
  這是季拓言從一出生就無法選擇的人生……
  聽弟弟這麼一說,季柏言的心又被擊得一痛!他急切解釋道:「阿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可以,我願意把我所擁有的全部都給你——」
  季柏言的話還沒說完,突地就聽到轟隆隆的巨響傳來,他驚惶地看向聲音來源,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雨水夾帶著泥沙巨石衝破落地窗滾滾而來。
  「阿拓,危險!」
  季柏言見狀,伸手將弟弟一扯,導致季拓言整個人從輪椅上跌落,撲壓在他身上。
  季柏言被弟弟的重量壓得生疼,卻還是努力撐起身子,想抱起弟弟趕快往外跑,卻快不過來勢洶洶的土石流。
  季拓言知道兄長拖著他根本逃不了,腦中瞬間襲來絕望的念頭。
  反正他的存在本來就是多餘的,不如就隨著這場災劫,結束自己可悲的人生。於是他推著兄長,大聲吼道:「你別管我,你快走!」
  就在他說話的當下,倒在一旁的輪椅已經被土石流給掩沒,幸好有一部分的土石被落地窗的框架給擋住,給了他們一絲逃命的機會。
  眼看源源不絕的土石愈積愈多,季柏言依舊不肯放棄地奮力拉著弟弟。「不行!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他的話才說完,便聽見砰轟一聲,落地窗整個框架應聲倒下,土石朝著兩人狂瀉而來。
  「走啊!」季拓言驚怒喝道,用盡全身力氣奮力將兄長推開。
  季柏言沒想到弟弟的力氣會這麼大,被推得整個人往前飛跌,當他驚懼地回過頭,只見季拓言在轉瞬間就被土石掩沒。
  「不——」他發出沉痛的吼聲,不敢相信老天怎麼會這麼殘忍。
  弟弟從一出生,幾乎就失去了一切,現在祂卻連他的生命都要奪走?
  痛心之余,雙胞胎之間的天生感應能力,讓季柏言感受到被土石掩沒的弟弟心中的絕望。
  季柏言發了狂地想做些什麼來救出弟弟,突地一陣劇痛,讓他陷入一片幽黑的陰暗之中,而他腦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如果可以,我願意代替弟弟死去,讓他活下來……
  雙腿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從黑暗中醒來,他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中的是醫院病房的擺設。
  他進醫院了?
  還來不及理清思緒,就聽到一抹溫厚的聲嗓在床邊響起。
  「你醒啦?別亂動,你的腿被壓斷了,幸好不是很嚴重,醫生說復原後只要勤做複健,要恢復往常的走動絕對沒有問題。這次真的要謝謝季家祖先的保佑,讓你逃過這一劫。」
  他抬眸看向說話的人,對方的年紀看起來大約五十幾歲,適中的身材看得出保養得很好,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溫文的氣質。
  「舅舅?」他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
 「還好你沒事。」丁義天點了點頭,沒有察覺對方語氣中的猶豫,眼眶含著感慨的淚水又說:「只是可憐阿拓那孩子……」
  丁義天哽咽得沒有辦法將話說完,不懂上天為何要做這樣的安排。
  當時整棟別墅只有位在南邊、臨近山坡地的書房被土石流沖毀,由於兩兄弟正在書房談話,便首當其衝成了受害者。
  可惜在警消接獲傭人通報火速趕到現場後,只來得及救出雙腿被壓斷的季柏言,而不良于行的季拓言因為逃避不及,已經被土石活埋……
  聞言,他的心重重一凜,不解地望了舅舅一眼,喃聲自語。「我、我死了?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不是好好地活著?為什麼舅舅說他死了?
  丁義天沒聽見外甥低喃的話,只是傷心地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以為他是因為無法保護弟弟而內疚。
  他輕拍他的肩,哽聲安撫。「柏言,這不是你的錯,那都是阿拓的命呀!」
  季拓言一臉錯愕地望著丁義天,不敢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舅舅認錯人了嗎?否則為什麼舅舅會看著他,卻喊著哥哥的名字?
  正當他思緒混亂時,視線不經意掃到打著石膏的雙腿,整個人重重一撼!
  他……有腿了?
  天生的缺憾,讓他不止一次埋怨上天的安排,但無論他多恨、多痛,始終無法改變沒有腿的事實。
  他的目光定定地盯著雙腿,顫著手掀開覆在身上的被子,確認這一雙不該有的腿,的的確確連著軀體……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驀地,他憶起自己被土石堆掩埋後,依稀聽見哥哥對他說的話——
  「阿拓,讓我代替你……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原來在失去意識前,回蕩在耳邊的話是真的!哥哥把生存的權利讓給了他,也把他的身體讓給了他……
  所以並不是他突然長出腿來,而是他的靈魂跑到哥哥的身體裡,他變成了季柏言……
  發現自己跟哥哥玄奇的「交換靈魂」,讓他震撼不已!
  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
  難道是夢嗎?
  季拓言不禁用力地掐住大腿,那牽動斷肢的劇痛讓他在瞬間明白這是事實。
  瞬間,憤怒、懊悔、不甘、沮喪的感覺在心中交織,他發出如困獸般的低咆。
  「可惡!憑什麼……他憑什麼……」
  季拓言用力捶打著包裹著石膏的腿,無法接受哥哥用這麼自私的方式,擅自決定他們的命運。
  丁義天沒想到一向個性溫和的外甥會出現這麼失控的一面,連忙拉住他的手,制止他自殘的行為,安慰道:「阿拓的死不是你的錯,你別傷害你自己呀!」
  季拓言整個人陷在旁人無法理解的情緒裡,掙扎著要下床,憤怒地嚷著。
  「該死的是我、該死的是我!他在哪裡?我要去看他!」
  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他整個人重重地跌下病床。
  「柏言!」丁義天見狀,急得上前去扶他,還順手按了病床前的緊急呼叫鈴。
  沒多久,護士急忙進入病房,正巧醫生來巡房,趕緊幫他打了鎮定劑,才讓他平靜下來。
  眾人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他弄回病床上,丁義天看著外甥蒼白的臉色,不禁老淚縱橫。
  他知道季柏言向來覺得愧對雙胞胎弟弟,這次發生意外,卻只有他一個人獨活,他肯定更無法原諒自己。
  從他剛剛激烈的反應就可以知道,他有多麼無法接受這件事。
  丁義天無力地跌坐在一旁的沙發椅上,心情沉重地歎了口氣。
  老天給他們季家的磨難也太多了點吧?
  姐姐的病已經藥石罔效,公司又逐漸老化凋零,季家兩個兒子如今一死一傷……
  如果季柏言無法走出這次意外所帶來的傷痛,季家該怎麼辦?公司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五月梅雨季,綿綿雨絲像永遠下不完似的,讓整個城市永遠呈現雨霧濛濛的情景。
  丁萌萌捧著一束白色桔梗花來到季拓言的墓前,靜靜看著墓碑上那年輕俊朗的熟悉容顏。
  相片裡的他看起來跟她心愛的言哥哥好像,但她還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他們的不同。
  季拓言嚴謹清冷,季柏言溫潤俊雅,雖然他們的長相一模一樣,但成長的環境不同、個性不同,造就了他們身上迥然不同的氣質。
  她跟季拓言雖然不常見面,但她十分同情、憐憫他。
  她永遠記得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
  那一年她才七歲,剛被爸爸從孤兒院領養半年,她跟著爸爸和言哥哥一起來到藏著另一個「季家哥哥」的山中別墅。
  聽說他們要幫和言哥哥長得一模一樣的季拓言慶生。
  她喜歡幫人慶生的歡樂氣氛,所以滿心期待,卻沒想到季拓言一聽到他們專程來幫兩兄弟慶生,竟陰沉著臉把蛋糕打掉了。
  她記得他摔爛蛋糕時臉上的表情,小時候她雖然不懂他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但那一幕卻深深地刻劃在她的腦海裡。
  直到懂事後,她才明白那是憤怒交雜著懊悔的表情。
  之後她聽爸爸說起兄弟倆的事情後,才漸漸明白,阿拓哥哥的處境有多麼讓人心疼。
  季柏言和季拓言是雙胞胎,但因為姑姑在懷著他們時,姑丈不幸遭逢意外去世,姑姑受不了打擊,差一點就流產了。
  因為姑姑過度悲傷,沒有按時去做產檢,直到雙胞胎兄弟出生後才發現,弟弟季拓言天生畸形沒有雙腿!姑姑感受不到新生兒誕生的喜悅,反而得了嚴重的產後憂鬱症。
  姑姑不願承認自己生下了沒有雙腿的季拓言,甚至妄想自己只生了一個兒子季柏言,完全抹殺另一個兒子的存在。
  因此她的爸爸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配合姑姑的要求,將阿拓哥哥送到山上的別墅,並且聘請傭人單獨照顧他,以免姑姑做出什麼傷害自己或孩子的事。
  由於自身的殘缺,以及親生母親的疏遠排斥,造就了阿拓哥哥憤世嫉俗、喜怒無常的個性。
  當時的她年紀還很小,並沒有因為這樣而害怕阿拓哥哥,反而常常跟著言哥哥一起到山上的別墅找他。
  雖然大多數的時間他都不會理她,但她能感覺出他比言哥哥更關心注意她,隨時會在她有需求時伸出援手。
  一直到在山上迷路的那一次,她才發現,原來阿拓哥哥其實也可以很溫柔,是個好人。
  從那次之後,她真心把他當成自己的哥哥,從不嫌惡他天生的殘缺和個性的陰晴不定,並在心裡偷偷發誓,將來無論如何,她都會照顧他一輩子!
  雖然長大之後,他們漸漸疏遠了,她也很少到別墅來探望他,但她從未忘記這個誓言。
  沒想到,這個願望竟然已經無法實現了……
  到國外進修課程的丁萌萌在完成學業後,原本想留在當地的醫院工作一段時間,沒想到卻在一個月之前突然被爸爸緊急召喚回來,她這才知道,一場土石流意外,讓她的阿拓哥哥結束了可憐的一生。
  於是她結束了醫院的工作,返回臺灣。望著阿拓哥哥的照片,一向開朗樂觀的她也掩不住難過地流下了眼淚。
  細雨濛濛中,在經過一段崎嶇山路後,司機老余將車停在季氏墓園的入口處,轉頭望向坐在後座的陰鬱男人。「少爺,把車停在這裡好嗎?」
  在大少爺住院的這一段時間裡,舅老爺迅速辦妥二少爺的喪禮,讓他早日入土為安。
  大少爺大概是對二少爺的死心有愧疚,因此在出院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請他直接送他到墓園來。
  季拓言回過神,淡淡頷首後,逕自將放在一旁的輪椅推下車,再俐落地將自己移到輪椅之上。
  老餘杵在一旁瞧得膽戰心驚,直到看見他坐上輪椅,才暗暗松了口氣。
  自從大少爺發生意外之後,整個人性情大變,沒了往日的溫和笑容,隨時像顆會爆炸的炸彈,不讓人親近也拒絕關懷,讓身邊的人既是擔心又不敢靠近。
  感覺到老餘忐忑又關切的眼神,他俊臉一沉,語氣冰冷地說:「在這裡等我。」
  季拓言重生在哥哥身上後,明顯感受到周遭所有人都對他特別的小心翼翼,仿佛怕腿受傷的他一個不小心就會跌倒。
 但這樣的關懷讓他感到很陌生,也讓他因為「曾經」身為天生殘缺的季拓言感到不堪。
  打從一出生,身體的殘缺註定了他的悲哀!可如今,哥哥帶走了他所有的悲哀,把原本屬於「季柏言」的美好人生留給了他……
  想到這一點,他整張俊臉更加緊繃,臉色陰鷙得宛如此刻陰霾的天氣。
  不等老余回應,季拓言心思沉重地推著輪椅,來到「自己」的墓前。
  遠遠地,他就看到一抹嬌小纖細的身影撐著把水藍色的傘,站在他的墓前垂首啜泣,那微微聳動的肩頭讓她顯得楚楚可憐。
  是誰?究竟是誰會為他哭得這般傷心?
  個性孤僻又獨來獨往的季拓言,根本沒有什麼朋友,更不用說會有為他的死亡如此傷心的人。
  他不動聲色地繞到她的前方不遠處,隱身在一棵大樹後悄悄觀察著她。
  丁萌萌哭了一陣子,抬起淚痕斑斑的小臉,渾然沒有察覺到樹後藏了一個男人。
  然而就在她抬頭的那一瞬間,季拓言看清了她的樣貌。
  是她!
  她的氣質仍然那麼純淨無瑕,但記憶中那粉嫩嫩的蘋果臉已擺脫稚氣,巴掌大的小臉不像幼時那樣圓潤,五官變得更加精緻,唯獨那雙水汪汪的圓眸還是沒變。
  丁萌萌帶有一股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氣質,不是那麼成熟,卻自有一種嬌嫩純真的美麗,讓季拓言有一瞬間失神,著迷地看著她。
  他還記得,丁萌萌在他晦暗的人生中具有多麼重要的地位。
  她的出現就如同天使一般,掃去了他身邊的陰霾,每每看著她對他展露甜甜的笑容,他便有一種自己其實與常人無異的錯覺,心似乎也會跟著輕鬆許多。
  曾經他是那麼地貪戀她的美好,但自從她跟哥哥訂婚之後,他就知道,她始終會屬於另一個男人,他的缺陷讓他不值得擁有如此美好的女孩!
  於是他再次關上心門,將那最後的一絲陽光完全隔絕在外。
  卻沒想到兩人再次重逢,竟是這樣詭異的狀況……
  丁萌萌因為感覺到被注視的異樣感而止住眼淚,抬眸尋找那目光來源,不期然地撞入一雙黝黑深邃的瞳眸裡。
  她暗暗一驚,一手壓住心臟劇烈跳動的胸口,水靈靈的圓眸緊緊瞅著前方。
  不會吧?那雙眼和坐在輪椅上的身形……難道是季拓言的鬼魂出現了?
  但不可能呀!大白天的,鬼魂怎麼可能出現?
  在她分不清眼前的形影是出自幻覺或真實時,那道形影發現她的凝視,下意識地將輪椅往後推想躲開她。
  看到他的動作,丁萌萌才回過神來,馬上推翻腦中的想法。
  若眼前的形影是鬼魂,根本不可能會用這種方式離開。
  「別走!」她一邊喊著,一邊邁開腳步朝男人的方向追去。
  很快地,她就追上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看清他的樣貌,丁萌萌不禁大吃一驚。「言哥哥,怎麼是你?」
  季拓言看著那久違的純淨嬌顏,情緒有些失控,而此刻她那親昵無比的稱呼卻讓他渾身一震!
  她居然把他當成哥哥了……不!那場意外讓他和哥哥交換了靈魂,他現在的確是季柏言沒錯!她會認為他是季拓言才奇怪。
  他暗嘲自己,眉宇之間蒙上了一層陰鬱。
  「你也來看阿拓哥哥?」丁萌萌今天一下飛機,就先過來墓園,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季柏言。
  他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遙遙注視著季拓言的墓地,面容不再溫雅如暖陽,而是冷峻中帶著明顯的悲傷。
  丁萌萌的個性向來直爽,高興就開懷大笑,傷心就盡情流淚,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不會藏在心裡。
  見到季柏言這副模樣,一直盤旋在心頭的酸澀再次湧上,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滴落。
  「言哥哥,我好難過……為什麼阿拓哥哥會發生這種事?」她情緒激動地抱住他,伏在他肩頭哭得好傷心。
  突然被她抱住,季拓言整個人猛地一僵。
  溫熱的淚水浸濕襯衫,透進皮膚裡,讓他封閉的心仿佛也被她的淚水捂熱,化開了那層寒冰。
  她的難過是這麼的真切,嬌小又柔軟的身軀緊貼在他的身上,讓他的心裡漫過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的天使因為他的逝世,在他懷裡哭得楚楚可憐,他感到一絲欣慰卻也覺得愧疚。
  她是哥哥的未婚妻,他已經取代了哥哥的身體和人生,難道連哥哥的未婚妻他都要佔有?
  內心道德的枷鎖讓他握住她的肩頭,用力將她推開,厲聲說:「那是他的選擇。」
  丁萌萌抬起被眼淚染濕的眸,不解地看著男人顯得粗魯的舉動。
  言哥哥怎麼了?他向來都是溫柔體貼的,從來不曾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啊……
  無視她的錯愕與不解,季拓言看向她放在墓碑前的白花,喃聲問:「你帶白色桔梗花來看他?」
  丁萌萌定了定思緒,幽幽地回答。「嗯,我希望阿拓哥哥下輩子能有更幸福的人生。」
  爸爸跟她說過,言哥哥是與阿拓哥哥一起遇到危險的,或許是上天眷顧,讓言哥哥活了下來,但阿拓哥哥卻死了,結束了他悲劇般的一生。
  但言哥哥還陷在自責的情緒裡,所以才會變得與她認識的季柏言不一樣吧?
  而桔梗花代表著幸福再度降臨,雖然季拓言此生短暫,但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所以她才會帶了一束白色桔梗來看他。
  「下輩子……更幸福的人生?」他不禁嘲諷地喃聲低語。「有的人能捉住幸福,有的人卻註定無緣。」
  桔梗花的花語有雙層涵義,永恆的愛和絕望的愛,莫非重生在哥哥身上,他就能獲得他從未得到過的幸福嗎?
  難道說,這不會是另一場磨難嗎?
  丁萌萌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麼悲觀的想法,只是單純地認為,這場意外帶給言哥哥的打擊太大,才會令他變成這樣。
  她蹲在他身前,小小的雙手緊緊握住他的大手。「會的,阿拓哥哥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她柔軟的手心傳來了不可思議的溫暖,他像被燙到手般猛然掙開她的手。
  他眼神透著冰冷看向她。「你怎麼會這麼天真地認為,這對我而言,不會是一種折磨和絕望?」
  他的低吼讓丁萌萌渾身一震,啞然說不出話來,想再開口安慰,卻只見他回轉輪椅準備離開。
  她緊張地問:「言哥哥,你要去哪裡?」
  「回家。」
  「我有開車來,你行動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她對著他推動輪椅的背影急聲說道。
  她的話讓他轉動輪圈的手一頓,語氣低沉地回道:「不用了,老餘會送我回去。」
  話說完,他不再停留,動作迅速地移動輪椅離開。
  丁萌萌怔然地看著他動作近乎俐落地收起輪椅、坐進車子,命令司機開車,毫不留戀地揚長而去。
  「言哥哥……」他冷漠的態度,讓她掩不住低落地凝望著逐漸遠去的車子發呆。
  在被爸爸收養之後,她懷抱著感恩的心過每一天,加上她本性善良,又對護理有興趣,因此很小便下定決心,要朝著專業護理的方向前進。
  原本是希望可以幫忙照顧阿拓哥哥,誰知一場意外,讓老天爺帶走了阿拓哥哥。
  如今言哥哥受了傷,雙腿不良於行,她理當發揮所長,幫助心愛的言哥哥……就算他因為阿拓哥哥的驟逝,而變得怪裡怪氣,她也會陪在言哥哥的身邊,與他一起度過這段讓大家都不好過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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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7:1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丁萌萌駕車回到季家大宅。因為姑丈早逝的關係,爸爸為了方便照顧姑姑和管理季陽集團,在收養她之後,也帶著她一起住進季家大宅。
  至今十五年過去了,除了在國外念書的那段時間,她一直住在季家大宅,這裡是她除了孤兒院以外住得最久的一個地方,在她的心裡,季家大宅就是她的家,回到久違的家,讓她心裡充滿了感動。
  「表小姐,您回來了。」管家趙叔接過她手上的外套,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激動。
  自從發生了那件意外,整個季家大宅像陷入一片陰霾裡,氣氛沉重。
  他聽舅老爺說,表小姐回來後要先照顧少爺,等少爺腳好了,就會為兩人舉辦婚禮。

季家已經太久沒有喜事了,老管家衷心期盼這一天的到來!
  最好表小姐和少爺還能快快開枝散葉,為季家多添人丁,說不定太太心裡高興,病也就好起來了。
  「趙叔,我好想你喔!」丁萌萌熱情地張開雙手,抱住在季家服務了大半輩子的老管家。
  趙叔被她哄得眉開眼笑。
  「我燉了表小姐最愛的冰糖燕窩,正在爐上溫著,表小姐想先吃還是先上去梳洗?」
  聞言,丁萌萌的雙眼興奮地發亮。「哇!冰糖燕窩!我在國外最想念的就是趙叔燉的冰糖燕窩了。」她感動地親了親老管家的臉頰,甜甜地說:「謝謝趙叔,我最愛您了!」
  自從表小姐去國外念書後,每次回來從不吝於示愛,擁抱、親臉頰樣樣來,害他這個老人家被搞得很不自在。
  幸好他適應力很強,漸漸適應洋人那一套,也就習慣成自然了。
  聽她這麼一說,趙叔忍不住打趣道:「原來表小姐不是想念我,而是想念我燉的冰糖燕窩呀!」
  「唉喲,趙叔,別這樣嘛。」丁萌萌撒著嬌。
  「好啦,好啦!趙叔知道了,表小姐先上去梳洗,換個衣服再下來吃東西吧。」
  看著丁萌萌活潑可愛的樣子,老管家心裡開心不已。
  雖然她是舅老爺從孤兒院收養來的,但人長得水靈不說,個性還很嬌俏可愛、善體人意,季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歡她,連平時沉默憂鬱的太太,有時也會被她逗出笑容來。
  相信有她在,季家大宅很快就能恢復以往的生氣和活力了!
  「好。」她點了點頭,腳步才要邁上樓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又問:「對了,言哥哥回來了嗎?」
  「少爺還沒有回來。」
  咦?明明在墓園遇到他時,言哥哥是說要回家的呀!依照時間推算,他應該會早她一步到家才對,怎麼可能還沒到?
  丁萌萌疑惑地問:「唔……那他有說要去哪裡嗎?!」
  「不清楚,少爺沒有交代。」
  自那場意外後,季柏言從之前的和氣少爺變得孤僻又古怪,搞得傭人們都不敢亂去招惹他,就怕會得罪他。
  丁萌萌心裡有些擔心。「趙叔,麻煩你等會兒聯絡一下言哥哥,確認一下他人在哪裡,順便問他回不回來吃晚飯。」
  「好的,請問表小姐還有其他吩咐嗎?」
  丁萌萌不想讓管家太擔心,便恢復輕快的語氣,朝他眨了眨眼說:「就這樣,沒事了,我先去看看姑姑,之後再下來吃趙叔的冰糖燕窩。」
  老管家見丁萌萌上樓,才指揮著其他傭人將她的行李搬上樓,然後再去聯絡季柏言。
  丁萌萌上樓的腳步不停,直接來到位於頂樓的房間。
  她輕敲房門,不久,居家照顧的看護上前開了門,隨著門扇的敞開,一股濃濃的藥味充塞在她的鼻息之間。
  丁萌萌輕聲問:「姑姑醒著嗎?」
  看護搖了搖頭。「太太剛剛吃完藥,已經睡著了。」
  「這樣呀,那麼我晚點再過來好了。」
  姑姑的精神狀況不佳,淺眠易醒,丁萌萌不想打擾到她,便轉身回自己的房間梳洗。
  剛洗了一個舒服的澡,換上輕鬆的家居服後,管家便來敲門了。
  「表小姐,舅老爺回來了。」
  爸爸回來了?現在應該還不到下班時間呀……
  丁萌萌飛快地來到客廳,一眼就看到父親依舊儒雅英挺的身形。
  「爸爸,你怎麼這個時間就回來了?」丁萌萌像個小女孩般撲進丁義天的懷裡。
  丁義天一臉欣喜地抱住女兒。「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了,我哪還坐得住?只好翹班嘍!」
  「堂堂總經理竟然翹班,爸爸你可是做壞榜樣了。」她數落著父視,語氣裡卻是掩不住的笑意。
  「你就別笑話爸爸了,來,讓我好好看看你。」丁義天說著將女兒拉出懷裡,仔細上下打量著。「你在國外習不習慣?怎麼看著好像又瘦了點?」
  女兒的身形嬌小,不燙不染的黑亮長髮顯得她巴掌大的瓜子臉更加小巧,看上去就像個十幾歲的少女。
  丁萌萌任由父親打量,耐心地等他看仔細了才說:「爸爸,我已經二十二歲了,不再是小女生了,我會照顧自己。」
  在出國求學期間,只要有放長假她都會回家,但父親每一次見到她就像八百年沒和她見面似的,語氣誇張卻總是讓她感到濃濃的溫暖。
  「今天別在家吃飯了,我帶你去你最愛的‘月竹軒’吃飯。」在丁義天的心中,女兒永遠還是那個需要他呵護的小女孩。
  一知道女兒今天回來,他馬上打電話到女兒最愛的日本料理店訂位,就怕女兒在國外吃不飽、穿不暖。
  「不用了,我們還是在家吃飯吧!對了,爸爸剛剛在公司有看到言哥哥嗎?」丁萌萌想說季柏言沒有回家,會不會是去公司了。
  提到季柏言,丁義天原本輕鬆的心情一下子又緊繃了起來,皺著眉頭說:「柏言自從發生那件事後,就沒再進公司了。」
  「沒再進公司?」
  她不禁感到訝異,畢竟多年來跟季柏言共處一個屋簷下,她很清楚他對公司在意的程度,打從他接管公司後,還不曾見他遲到早退過。
  「唉……」丁義天長長歎了口氣,不訝異女兒的驚訝反應。「所以這就是爸爸為什麼要你趕回來的原因。」
  聞言,丁萌萌一顆心高高懸著。
  「柏言在阿拓去世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個性陰沉不定、喜怒無常,不僅公司的事全都不管,連他受傷的腿也不肯去做複健,再這樣拖下去,他那雙腿可真是會廢了呀!」
  丁萌萌聽著父親沉重的話,再回想方才在墓園看到季柏言時的樣子,確實就如同父親所說的那樣。
  甜美的小臉蒙上一層憂慮,她轉身向管家詢問。
  「趙叔,有聯絡上言哥哥了嗎?」
  「沒有,少爺的手機訊號不大好,一直沒有接通。」管家語氣中也透著擔心。
  「收訊不好……會不會又跑去山上的別墅了?」丁義天若有所思地說。
  「是當初出事的那間別墅嗎?」丁萌萌問。
  「嗯,在出事之後,被沖毀的書房已經整修好了,但因為拓言不在了,我就把傭人也辭了,倒是柏言時不時還是會過去。」丁義天頗無奈地說。
  那棟別墅在出事後,他就想要賣掉,只是季柏言不同意,還不時往那裡跑。明明那裡一個傭人也沒有,傢俱也淨空得差不多了,他實在不明白,季柏言到底在想什麼?
  「爸爸,我想過去找言哥哥。」丁萌萌的心微微揪著,腦海中一直浮現在墓園裡季柏言那孤獨淡漠的背影。
  「好,我叫司機送你過去。」
  丁萌萌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好,我會儘快跟言哥哥在晚餐前回來,如果真的趕不及,爸爸您就先吃晚餐,別等我們了。」
  「找到人還是儘早回來,外面天色不大好,只怕山裡又要下大雨了。」丁義天不放心地說。
  「好的。」丁萌萌點了點頭,讓傭人去幫她上樓拿包包才出門。
  司機熟練地開上山路,很快就到達位於郊區的別墅。
  車子才停妥,丁萌萌便看到司機老余正由別墅走出,準備離開。
  老餘一看到她,立即小跑步來到車窗邊。「表小姐,你怎麼也來了?」
  看到老餘,知道言哥哥真的來別墅了,丁萌萌這才安了心。
  聽說出事後,季柏言因為腳受傷變得陰沉孤僻,最常來出意外的別墅緬懷死去的弟弟。
  這次回來臺灣,她與季柏言之間變得很生疏,如果不是看到老餘,她還真不知能上哪兒去找人。
  她急忙下了車,看著天際壓著一層厚厚的烏雲,有種隨時就要下大雨的感覺,於是她對老餘說:「余叔,你先跟林叔回去,車子留給我,再跟我爸說,我跟言哥哥在別墅這邊。」
  「表小姐,這天氣看起來就像要下大雨了,我們兩個還是在這裡等著吧。」老余回道,林叔也點頭贊同他的說法。
  見兩人如此掛心,她柔笑安撫。「你們不用擔心啦,我在國外也都是自己開車,技術很好的,你們先走,我陪言哥哥在這裡待一會兒,隨後就下山。」

 兩人見她心意已定,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多叮囑幾句,才一起離開。
  司機走後沒多久,豆大的雨點也開始落下,丁萌萌趕緊拿出準備好的鑰匙打開別壁大門。
  因為天色的關係,沒有開燈的屋裡陷入一片昏暗,四周一片靜悄悄,如果不是知道季柏言在屋子裡,她大概會以為房子裡根本沒有人。
  自從上國中後,因為課業繁重的關係,她就很少到別墅來,但屋裡的格局並沒有多大的改變,一下子勾起了很多過去在這裡與阿拓哥哥相處的回憶。
  想起阿拓哥哥,她的鼻頭有點發酸,雙眼不忘打量四周,卻沒發現季柏言的蹤影。
  他會上哪兒去呢?
  丁萌萌拋開難過的心情,輕蹙起眉,將一樓內外繞了一圈,卻依舊找不到季柏言。
  她定了定思緒,看著通往二樓的電梯,心想他會不會上二樓的房間了?
  雖然她跟季柏言不住在這裡,但這裡都備有他們的房間,讓他們過來住時能有地方休息、睡覺。
  她的房間在三樓,二樓則是季柏言兄弟的房間,而別墅因為季拓言的狀況特殊,所以安裝了電梯;現在季柏言還坐著輪椅,很有可能是搭電梯上了二樓。
  心思一定,她直接上二樓,直覺地走向季柏言的房間,不料卻發現季柏言的房間上鎖了。
  為什麼?
  她想不明白,改走向季拓言的房間,伸手轉動門把,發現房間門是能打開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心想季柏言說不定會因為想念弟弟,所以待在他的房裡。
  以前她從未進過季拓言的房間,整個房間的色系非黑即灰,這樣沉悶的色調讓人心裡也沉重得像要喘不過氣一樣。
  丁萌萌用力深吸了口氣,舒緩像是要窒息的錯覺,視線緩緩掃過室內一圈,突然被床上一抹了目光。
  那是整個房間裡唯一亮眼的色彩。
  她不禁走近一看,這才發覺那竟是她小時候在山上迷路時弄丟的洋娃娃,她不敢置信地驚呼。
  「妮妮?!」
  「妮妮」是她幫娃娃取的名字,這是她被爸爸收養後所收到的第一個禮物——鄉村風的布娃娃紮著兩條長辮子,身穿黃色的蕾絲洋裝,頭上還戴著黃色的帽子,看起來樸實又可愛。
  她抱起娃娃一看,洋娃娃雖然已經陳舊,但保持得很乾淨,可以感覺得出有被好好珍惜著。
  她不禁感到疑惑,阿拓哥哥是什麼時候找到「妮妮」的呢?
  她還記得,當時她跟著阿拓哥哥一起回到別墅後,才想起「妮妮」不見了,因此哭得很傷心。
  阿拓哥哥還說一定會幫她找到,後來爸爸因為看她哭得那麼傷心,又買了一隻熊娃娃送她,才止住她的眼淚,但她從來沒有忘記過「妮妮」。
  到底阿拓哥哥是什麼時候找到「妮妮」的?他為何沒有將「妮妮」還給她呢?
  想起季拓言,她的心裡又不禁湧起一股難受……丁萌萌將「妮妮」緊緊地抱進懷裡,竟聞到一股像青草般清新的味道。
  有些人、有些氣味,一旦深刻記住了,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很容易就回想起來。
  這股味道勾起了丁明萌的記憶,因為那是阿拓哥哥身上慣有的氣息,讓人感到熟悉又懷念。
  「妮妮,你身上有阿拓哥哥的味道呢!你是不是一直幫我陪著阿拓哥哥呀?」她有點傻氣地喃喃自語著。
  其實在內心深處,她是愧對季拓言的,因為長大之後,她漸漸喜歡上言哥哥,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他身上,直到季拓言的驟逝,才讓她驚覺自己漠視了他多久。
  再回首,她已經錯過太多了。
  丁萌萌的思緒沉浸在緬懷過往的悲傷中,卻突然聽到東西掉落地面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
  那聲音像是從樓上她的房間裡傳來的!
  丁萌萌抱著娃娃,毫不遲疑地朝三樓走去。
  她來到自己的房門口,發現房間的門虛掩著,只有床頭櫃上的古董檯燈亮著,暈黃的燈光從門口微弱地透出。
  丁萌萌充滿不解,因為她已經很久沒回來這裡,留在房間內的東西也不多,季柏言來她的房間做什麼?
  她緩緩推開門,一眼就看到背對著她、坐在輪椅上的挺拔身影,地上還散落著幾本相簿,剛剛的聲音應該就是相簿掉在地上發出的。
  看到地上的相簿,丁萌萌這才想起,她把每一次到別墅找阿拓哥哥拍的相片,全都收在這個房間的相簿裡。
  因為久沒回來,她都忘了有相簿的存在。
  丁萌萌很開心,但那開心卻抵不過終於找到季柏言的喜悅,也沖淡了剛剛心裡因為阿拓哥哥而產生的憂傷。
  她揚起一抹甜笑。「言哥哥,原來你在這裡啊。」
  男人因為那道嬌嗓而明顯一愣,回轉過輪椅,被她抱在手上的洋娃娃一下子就撞進他眼底。
  他還沒開口,丁萌萌已經吱吱喳喳地說起話來。
  「言哥哥,你不是說要回家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害我跟爸爸在家一直等不到你。不過幸好我過來了,你看我找到了什麼?」她邊說邊獻寶似地晃著手上的洋娃娃。
  「是妮妮耶,我終於找到她了!阿拓哥哥也真是的,找到了也不還人家。」
  季拓言看著她甜甜的笑顏,那個老愛跟在他輪椅旁打轉的小女孩,仿佛又再度出現在他面前,他不自覺地喃喃低語。「因為捨不得。」
  獨居在別墅的時光是沉悶孤獨的,只有在她來的時候,她的活潑、聒噪才會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生機勃勃,而他沉寂的心也會跟著那股活力跳動起來。
  因此當他找到她丟失的洋娃娃時,私心地想要保留住她的東西,讓他覺得就像是她陪在他身邊一樣。
  他還記得,在她跟著兄長及舅舅離開後,他像個傻子似的,偷偷瞞著傭人,不顧危險地推著輪椅出門找洋娃娃。
  有好幾次,輪椅的輪子卡在佈滿大樹氣根、苔蘚的泥地間,讓他陷入動彈不得、進退兩難的狀況裡。
  他總是得花好久的時間才能讓自己隨著輪椅一起脫困,卻從未因此打消幫丁萌萌找娃娃的念頭。
  最後他花了兩天的時間,終於找到了丁萌萌的娃娃,卻產生了把娃娃留在身邊的衝動。
  他知道,依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永遠不可能擁有丁萌萌,但至少,他可以留一樣曾經屬於她的東西吧?
  於是那屬於小女孩的娃娃,就因為他的私心而保留下來,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被她發現了……
  丁萌萌沒有聽清楚他說的話,側著頭,可愛地問:「你說什麼?」
  一時的失語讓他懊惱,他避而不答,語氣淡然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是爸爸說的,他說你最近常自己跑來別墅。」丁萌萌沒有發覺他的異樣,乖乖回答,然後看了看落地窗外的天氣又說:「言哥哥,你要回家了嗎?爸爸還在家等我們吃晚餐呢!」
  「我想待在這裡,你要回去就先走。」他有點不耐煩地拒絕,煩躁地推著輪椅打算離開房間。
  丁萌萌看著他轉身欲離去的背影,上前把相簿撿了起來。
  她隨意翻了一下,看到裡面都是言哥哥、阿拓哥哥及自己小時候的相片,那段美好的童年時光,勾起了她的回憶。
  季拓言回頭看見她一臉懷念地拿著相簿,大聲道:「放回去!」
  丁萌萌沒理會他的怒意,反而充滿感慨地喃聲道:「雖然阿拓哥哥總是在生氣、擺臭臉,但那段時光好令人懷念……我好想阿拓哥哥喔!」
  聽她這麼一說,季拓言的心緊緊一揪!
  有人想著他……而那個人,一直以來都是他人生裡唯一的一抹陽光……
  刹那間,沉鬱的心情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燈光朦朧,丁萌萌可以感覺到他墨黑雙眸深邃的凝視,卻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為了不讓他更生氣,她連忙放好相簿,再問一次。
  「好啦,不看就不看。你真的不想回家喔?」
  她的語調太可愛、太柔軟,加上情緒已舒緩,他的語氣好了許多。「我想再多待一會兒,你別管我。」
  其實那個家根本就不是他的家,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的那些家人,不論是母親、舅舅,或者是那些傭人、管家,都讓他覺得莫名的心煩。

一直以來,他都是自己一個人獨居,沒領受過家人的關心,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回應、面對,所以他只能選擇逃避。
  只有在這個他住了三十年的房子裡,他才覺得他是自己、是季拓言,所以他根本就不想回季家大宅。
  「可是外面天色不大好,我們趁下大雨前下山回家吧。」丁萌萌感覺得出他的情緒好了一點,便主動走上前拉著他的手,如往常般用柔柔的聲嗓撒嬌道。
  那柔軟的掌心透出的溫暖讓他眷戀,更讓他想起,她是哥哥的未婚妻,不是他的……
  他像觸電般地甩開她的手,狼狽地藏起對她的情感。「你別管我!」
  言哥哥從未用過這麼凶的語氣跟她說話,丁萌萌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圓圓的美眸不爭氣地泛起一層水霧。
  他的眼神一冷,深吸口氣,試圖管住自己失控的情緒。
  但是一想到她撒嬌的可愛模樣,是對「季柏言」而不是對他,這個想法讓心頭那一股火氣瞬間飆了出來。
  但他知道,丁萌萌沒有錯。
  他因為天生殘缺,獨自一人被藏在山中別墅,根本沒辦法過正常人的生活,也沒辦法照顧任何人。
  他知道,只有哥哥才有能力照顧丁萌萌,兩人會日久生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他就是忍不住嫉妒。
  可笑的是,他嫉妒的物件竟是被他佔據身軀的親哥哥?
  還有什麼狀況比交換靈魂重生還要詭異而不可思議?
  他只能悶悶地壓抑住這股悶氣,轉過身,不再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
  丁萌萌覺得好奇怪,此刻季柏言透著孤寂的背影,真的好像阿拓哥哥喔!
  看著季柏言處在沮喪、內疚的情緒裡,心疼他、想要為他做點什麼的心情充斥胸口。
  她到底能為言哥哥做什麼?
  丁萌萌將洋娃娃放在一旁,眨掉眼中的水霧,強扯出笑容。
  「好吧,你一個人靜一靜,我不吵你。」
  話落,她落寞地離開房間。
  季拓言眼角餘光瞄見她垂頭喪氣的背影,心頭感到一絲愧疚,握住輪椅把手的手不禁因為用力壓抑情緒而發白。
  她不是他的……
  他這個佔據哥哥軀體的怪物,又有什麼資格接收屬於哥哥的幸福?
  離開房間的丁萌萌並沒有離開別墅,而是直接走到廚房,打算為兩人煮點東西來吃。
  既然季柏言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那她就留下來陪他、照顧他。
  不過自從一個月前發生那場意外,爸爸打算賣掉這棟別墅,所以裡面有很多東西都已經清空,連廚房也收拾得很乾淨,根本沒有新鮮的食材可用。
  偏偏外面的雨有愈下愈大的趨勢,離這邊最近的超市,來回至少要花上一個小時。
  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丁萌萌無奈地歎氣,她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才找到兩碗泡面。
  看了看泡面外包裝上的日期,幸好還沒有過期,而且屋裡還是有瓦斯、水電,丁萌萌樂觀地想,至少今晚他們不用餓肚子了。
  她邊拆著泡面包裝,邊思索著季柏言喜歡的麵條口感,她記得他喜歡吃軟爛一點,因此等到開水滾開,她特意將他的泡面悶久一點後,才將自己的泡面加水。
  很快的,丁萌萌處理好不需要任何烹飪技巧的泡面,用託盤將兩碗泡面端到房間。
  「言哥哥,我煮了泡面,你要吃嗎?」她笑咪咪地問,完全將剛才不愉快的氣氛拋到腦後。
  這就是丁萌萌的脾性,永遠不會記恨,別人對她不好、對她凶,她一轉過身就忘了,事後還能甜甜地對著人笑。
  也就是因為她這可愛善良的個性,才會得到周遭所有人的疼惜和喜愛。
  季拓言經過一段時間的獨處,沉澱了心情,將對她亂發脾氣的內疚壓了下去,逼自己坦然面對她。
  他聞到空氣中濃厚的泡面香味,心想這種聞起來永遠比吃起來好吃的垃圾食物,確實很能挑起人的食欲。
  見他不為所動,丁萌萌很故意地挑起麵條,讓香味飄散在空氣裡。
  「言哥哥,我好餓,要先吃了,不等你嘍!你喜歡面爛一點,可以悶一下再吃。」
  「我不喜歡太爛的面。」他冷著臉看著她說。
  「咦?」她不可能記錯他的喜好啊!丁萌萌朝他露出一個疑惑的可愛表情。
  季拓言皺著眉看著那碗因為吸滿湯汁而漲得肥肥爛爛的麵條,露出嫌惡的表情,轉而看向丁萌萌手中的泡面。
  「我要吃你這一碗。」
  丁萌萌吃面的喜好與他一樣,都喜歡吃沒泡熟的面,既然要吃,當然得吃她那一碗才合胃口。
  「什麼嘛!你不是老笑我和阿拓哥哥像在吃沒熟的面?」她寶貝似地捧住自己的泡面不放。
  想到丁萌萌記住哥哥的飲食喜好,他的心突然一陣酸澀。「那你吃吧,我不吃了。」
  沒想到他直接就說不要吃,丁萌萌原本玩笑的心情一下子就不見了,緊張兮兮地說:「好啦!你想吃我這碗,就讓給你吃吧。」
  可他哪裡捨得讓丁萌萌餓肚子?直接搖頭拒絕。「不用了,你吃吧。」
  丁萌萌也怕他餓著肚子,不由分說地將筷子塞到他手中,端著面來到他面前,可愛地說:「那我們一起吃,這樣誰都不會餓到了。」
  他想再拒絕,但看她一臉堅持的可愛表情,仿佛他要是不肯吃,她也跟著不吃了,只好勉為其難接受她的好意。
  其實在這推來讓去的過程中,麵條也軟爛了,但在你一口我一口的共食下,兩人居然把兩碗泡面都吃光光了!而且他還覺得這兩碗泡面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食物。
  丁萌萌也吃得心滿意足,能陪在心愛的男人身邊,既使是吃泡面,也會讓她覺得像在吃大餐一樣幸福。
  眼看氣氛和諧,丁萌萌試著將她特地回國的打算說出口。「言哥哥,我陪你一起做複健好不好?」
  聞言,男人臉部表情一僵,放下握住筷子的手不說話,氣氛在一瞬間又降到穀底。
  他原本天生殘缺,失去雙腿,這輩子根本不指望能站起來。
  然而他現在的這副身體完整無缺、身強體健,但他卻莫名地不想複健,一直逃避著這件事。
  因為他被迫接收哥哥的好意,佔據了哥哥的身體,他根本沒資格得到幸福。
  「好不好嘛?」丁萌萌軟聲央求著。
  季拓言抿緊嘴角,根本無法抗拒她的請求,只能冷著聲說:「我想靜一靜。」
  丁萌萌不知道他內心的起伏糾葛,但有了先前幾次的經驗後,她也不敢將他逼得太緊,只好輕輕地說:「嗯,我不吵你,我先將碗筷收拾下去。」
  她心事重重地端著碗筷,心裡一直想著言哥哥的轉變,走到轉角時,一個不留神,被角落擺設用的小茶几絆倒。
  「啊——」她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撐住自已,沒想到反而將手上原本拿著的碗壓碎,手掌重重地壓在破碗上。
  她痛得眼眶都是淚,被劃破的手掌一下子就冒出血來,滴落在白色大理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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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季拓言一聽到聲響馬上推著輪椅出去,一轉過轉角,立刻被眼前觸目驚心的畫面嚇到。
  光可監人的白色大理石上有著點點紅色血跡,丁萌萌趴在地上,嬌小的身軀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害怕而微微顫抖著。
  季拓言趕緊來到她身邊,但坐在輪椅上的不便讓他不能馬上察看她的狀況,他再一次痛恨起自己的行動不便和無能為力。
  「萌萌……你還好嗎?爬得起來嗎?!」他的語氣慌亂,拼命伸長了手想將她拉起身。
  丁萌萌全身都痛得不得了,聽到他的聲音,努力撐起身子,哽著嗓說:「好痛……」
  她直起身,終於讓他可以碰觸到她,他立刻抓起她受傷的手查看。
  幸好破碗的碎片沒有刺得很深,只是劃破她掌心的嫩肉,血流得比較嚇人。
  他小心翼翼地將碎片挑掉,緊張地問:「你走得了嗎?要不要去醫院?」他擔憂焦急的神情讓丁萌萌有些不好意思,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故作堅強地說:「沒事……我沒事。」
  她看起來似乎很痛,疼得臉色煞白,但卻顧及他行動不便,所以強忍著痛,不願造成他的負擔。

雖然她沒說出口,但季拓言就是知道,善良如她,心裡一定是這麼想的。
  這一瞬間,她的堅強跟勇敢,更顯得行動不便的他有如廢物般無用。
  這是他頭一次興起自己應該做複健,不該辜負哥哥代替他死去、把身體讓給他的美意。
  他是不是該好好珍惜這一副健全的身軀,盡情享受人生?
  季拓言推著輪椅跟在丁萌萌身後,紊亂的思緒在腦中糾扭拉扯,讓他頭痛不已。
  寬敞明亮的複健治療室裡,季拓言正配合著物理治療師做著複健的運動,才不到幾分鐘的時間,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
  做完複健運動後,緊接著是冰敷的時間,丁萌萌趕緊拿著毛巾幫他擦去額頭上的汗。
  治療師看著她體貼的動作,很識趣地走出了治療室。
  病人的未婚妻本身就是護理專業,因此他除了輔助病人做複健運動,其他後續的冰敷、電療、按摩,她都主動一手包辦,所以他也不當電燈泡,直接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治療師離開後,季拓言神色淡淡地任由丁萌萌幫他冰敷完接著做電療,目光卻落在稍有萎縮的小腿上。
  丁萌萌察覺到他的目光,以為他在擔心,便安慰他說:「言哥哥你放心,這是正常現象,只要常做複健和運動,恢復大腿的運動量,肌肉就會長回來了。」
  其實當時季拓言的傷勢不是很嚴重,腿骨雖折斷,卻沒有產生小碎骨,因此不用開刀,只需要上石膏。
  但是因為石膏上到大腿,因此在拆掉石膏後,斷骨雖然接上了,但膝蓋不大能彎曲,大腿肌肉也有萎縮現象,再加上他沒有遵照醫囑做複健,才會拉長了復原的時間。
  對於這種狀況,他並不後悔,畢竟他直到看見丁萌萌在別墅受傷的那一瞬間,發覺自己無法即時保護她,才開始後悔自己不做複健的決定。
  如果不是因為丁萌萌,對兄長仍懷有愧疚的他來說,能不能站起來,根本沒有差別。
  此刻看著丁萌萌玉白的額心冒出細小的汗珠,他握住她的手說:「別按了,這些事讓治療師來做就好。」
  對她,季拓言一直抱持著一種很矛盾的心情。
  明明很喜歡她,卻又礙於她是「哥哥的未婚妻」,而不敢放縱內心情感,光明正大地對她坦露愛意。
  即便他因為一場意外與哥哥交換了靈魂,成了她名副其實的未婚夫,他還是跨不過心裡的那道關卡。
  「沒關係,我不累。」她揚起一抹甜笑,能為他做這些事,讓他早日康復,再苦再累,她都覺得很值得。
  季拓言早料到她會這麼說,想無視她,卻反而越發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軟嫩的手持續在他的腿上揉捏著,舒緩了原本緊繃的肌肉;她身上淡雅的香氣隨著她的動作沁入他的呼吸,一再考驗著他的意志力。
  她每碰他一次,他便緊繃一次,非得用盡所有的耐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對她產生任何反感。
  這樣的煎熬,讓他痛苦不已。
  丁萌萌不曉得自己對他造成這麼大的影響,總是笑容甜美、溫柔有耐性地幫他按摩,在他的下半身「吃盡豆腐」後才肯收手。
  終於完成今天的複健療程,丁萌萌甩了甩發酸的手,才拿出手帕擦汗。
  季拓言看著她起身背對自己,暗暗松了口氣,略定了定思緒後,他拉過輪椅,就要將自己的身體移動到輪椅上。
  沒想到今天的輪椅放得比較遠,他的手一勾沒有拉到,反而因為重心不穩而從診療椅上跌了下來。
  丁萌萌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就趕忙伸出雙手想要扶住他,但她的身形嬌小,力氣又不夠,根本撐不住一個大男人的重量,反而被他壓倒在地板上。
  季拓言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手護住她的頭,讓她的頭免於跟地板碰撞,他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言哥哥你呢?也沒事吧?」丁萌萌反問。
  「沒事。」他搖了搖頭。
  確認彼此都沒有受傷,他們這才放下心來,卻忽然發覺此時的動作親密又曖昧——
  他們的下半身緊密貼合,兩個人四條腿互相糾纏著,他的一隻手墊在她的腦後,一隻手撐著地板,撐起自己的上半身。
  丁萌萌看著幾綹髮絲散在他的寬額上,忍不住伸手為他撥開,那動作讓他的眉心一皺。
  見到他眉心的皺摺,她下意識移動小手落在他濃俊的眉上。「我不喜歡看到言哥哥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的言哥哥不該這麼陰沉憂鬱、心事重重。
  「為什麼不喜歡?」
  「我希望言哥哥像以前一樣快樂。」她喃聲說,指腹輕柔地撫觸他的眉心,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像要將那些紋路撫平才甘願。
  快樂?季拓言暗暗諷笑,在他的人生裡根本沒有快樂兩個字,就算變成他那有如天之驕子、幸福得像是擁有全世界的哥哥季柏言也一樣。
  可這些話他沒辦法說出口,不過緊皺的眉宇卻因為她的碰觸,漸漸地舒緩了。
  丁萌萌看著他漸漸變得柔軟的英俊臉龐,心頭評動不已,全心全意的愛戀讓她再也無法多作思考,抬起頭在他頰邊印上一吻。
  季拓言凜然一震,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吻他。
  她的雙唇觸感柔軟,輕輕印在他的臉頰上,就像蝶棲般帶著微微的麻癢,直透入心房。
  他聲嗓略啞地開口。「萌萌……你——」
  丁萌萌雙頰染上紅暈,不等他將話說完便直接表白。「言哥哥,我真的好愛、好愛你。」
  雖然他們已經訂了婚,名義上是未婚夫妻,但他待她總是親切溫柔,無論是肢體上還是言語上,都讓她覺得他只是把她當妹妹看待。
  她從小就喜歡他,一直夢想著能夠嫁給他、當他的新娘,因此其他男人的追求根本無法打動她的心。
  知道他答應父親的提議,願意娶她,她開心地好幾天都睡不著,直到訂婚儀式都完成了,她還是覺得自己像在夢裡一樣。
  可惜他待她的態度始終如一,起先她還能安慰自己,可能因為自己年紀小,所以他把她當妹妹一樣疼愛照顧,但現在她都已經二十二歲了,她希望他能將自己當女人般看待。
  不等他回應,丁萌萌一鼓作氣將話說完。「言哥哥,我已經二十二歲了,我二十二歲的生日願望就是希望能對你獻出我的初吻。」
  話一說完,她的心跳如擂鼓,嫩白粉臉也因為羞意而變得豔紅如花。
  季拓言雖然喜歡她,但因為自己的缺陷,從來不敢對她產生任何妄想。但他萬萬沒想到,她從十六歲與哥哥訂婚至今,他們竟然連親吻都沒有過?
  此刻她那像玫瑰般嬌豔欲滴的唇瓣在他眼前張合著,光是想到她純淨甜美的氣息從沒被其他男人染指過,他的內心猶如被狂浪襲擊,幾乎就要把持不住。
  丁萌萌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內心那股不甘心的感覺,讓她勇氣倍增,她噘高紅唇,直接親吻他的嘴角。
  一下、兩下……她不停琢吻著男人溫暖又柔軟的唇瓣,隨著自己主動的動作,丁萌萌突然有種缺氧的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只能憑著本能動作。
  季拓言從未跟女性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雖然明白接吻是怎麼一回事,但實際經歷時,他的腦中陷入一片空白,讓他只能呈現像當機般的木然。
  一直得不到他的回應,讓丁萌萌心裡充滿了挫敗感和氣惱。
  她就那麼讓他沒有感覺嗎?
  她都主動「投懷送抱」了,他竟一點都不為所動?
  她努力回想電影和愛情羅曼史裡,男、女主角激情熱吻的動作和文字敘述,仿傚著那些情節,認真親吻著他。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粉紅的小舌,輕輕舔著他的唇瓣,生澀的雪白貝齒咬著他十分柔軟的唇,把心愛的男人當一道美味的食物般,細心品嚐著。
  「嗯……」麻癢的感覺從被她舔咬的地方蔓延開來,他忍不住逸出低啞呻吟。
  她甜美的氣息不斷沁入他的鼻腔,勾起他體內瘋狂火熱的渴求。
  丁萌萌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咬痛了他,她反射性地想退開,沒想到彼此的姿勢根本讓她完全沒有退路。
  「言……」在她正想說話時,她感覺到他的舌伸入她的嘴裡,屬於他獨特的清爽氣息猛然灌進。



心跳在瞬間劇烈評動,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完全無法清晰地思考,只憑著一股衝動,想要擷取那份屬於她的甜美。
  他的雙手捧住她的頭,舌頭笨拙地勾攪著她的芳腔,盲目地尋找那令他無法自拔的感受。
  她感覺到他的舌頭在她口中舔舐,並不覺得噁心,卻也不知該如何回應,自己的舌頭無處可放,只能羞澀地縮起,被動地感受他的撩撥。
  兩個毫無經驗的人,共同體驗這相濡以沫的親密,那感受令人迷醉,讓他們仿佛上癮般,不斷繼續探索彼此。
  當他們的唇終於分開時,她的四肢虛軟、心跳如擂鼓,排山倒海的愉悅讓她感到頭暈目眩。
  他當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呼吸沉重,胸膛急促起伏地抵在她柔軟的胸脯上。
  等到激情慢慢平復,脫離欲望的迷霧,他立即感到濃濃的懊悔襲來!
  該死的!他竟然吻了她?
  他不敢看她的表情,奮力從她身上俐落翻起,平躺在另一側的地板上。
  丁萌萌跟著支起身體俯視著他,望進男人那雙幽深難測的黑色眼瞳,似乎看到一閃即逝的懊悔。
  「言哥哥……你……」
  季拓言看著被他蹂躪得紅腫的唇瓣,充滿愧疚地開口。「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做……」
  剛剛那是她的初吻,又是獻給自己最愛的男人,丁萌萌的心裡就像浸了蜜般,讓她一輩子也無法忘懷。沒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打碎她美好的感受!
  她難受得紅了眼眶。「為什麼要說對不起?言哥哥……就那麼討厭我嗎?」
  若不是這個原因,為何他會露出那樣的表情,還說出那樣的話?
  她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他的心一陣發軟,他無奈歎息。「我沒有討厭你。」
  「那是為什麼?我很愛你,我們也訂婚了,剛剛……剛剛的事,我……很歡喜。」
  知道他沒有討厭她,丁萌萌的心又燃起一絲喜悅,一顆心隨著他的喜怒哀樂而起伏。
  季拓言不敢說出自己內心真正的芥蒂,只能避重就輕地說:「但……我把你當妹妹……」他不敢對她有非分之想,他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把她當作妹妹,若不是發生了這個意外,他一輩子都會以哥哥的身分來疼愛她。
  聽到這個答案,丁萌萌難以接受地打斷他的話。
  「我不要當你的妹妹,也不是你的妹妹……」
  話一說完,她難得任性地張開雙手抱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死命抱著他不肯放手。
  她愛他,從小就愛著他,她希望他也能愛她,如果他不愛她,她也會想盡辦法讓他愛上她。
  季拓言無奈地被小女人耍賴似地緊抱著,不知該怎麼說服她,讓他們只當兄妹就好。
  見他沉默,那好不容易被她撫平的濃眉又蹙了起來,她心慌意亂。
  她的言哥哥真的不喜歡她嗎?
  如果不喜歡,為什麼會答應與她訂婚?
  她愈想愈著急,傻氣地認定只要改了稱呼,就能改變她在他心目中的既定形象。
  「言哥哥……不,我以後不再叫你言哥哥了,我決定要叫你阿言,我現在是你的未婚妻,以後就是你的妻子,我會好好愛你的!」
  雖然她只是單純認為是稱呼的問題,才改變了叫法,殊不知這麼做,已掀起了男人內心的滔天大浪。
  在身邊的人眼中,季拓言是個孤僻、生活圈子封閉的人,但他雖然足不出戶,可是他在家自學時仰賴發達的科技,也有一群值得信賴且優秀的朋友,而那群朋友都稱呼他「阿言」。
  他不知道丁萌萌為何會想這樣叫他,但這個稱謂確實讓他從那禁錮著他的陰影中,開始感覺到屬於自己的存在。
  看著她信誓旦旦的堅定表情,美麗的大眼漾著水光,他內心掙扎萬分。
  他愛的女人正求著他愛她,他根本不願拒絕,也不忍心拒絕,只能伸出雙臂緊緊地抱著她,無奈地輕歎。「我知道了。」
  聽到他的回答,丁萌萌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來,一下子就浸濕男人身上的衣服,嘴角卻是克制不住地直往上揚,強調道:「我不是妹妹!」
  「好,你不是妹妹。」對她,季拓言永遠硬不下心腸。
  也唯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違背內心不願坦然接受與哥哥交換靈魂的事實,順從她,也放過自己……暫時從愧對兄長的情緒中抽離,放任自己去愛她。
  自從跟季柏言表明心意後,丁萌萌覺得他變了。
  雖然他不再陰晴不定、不會無故亂發脾氣,但個性裡原本的溫文卻消失得無影無蹤,變得十分固執、堅毅且霸氣。
  他這樣的轉變,雖讓人感到陌生,但看在丁萌萌眼中卻是好事,她樂觀地以為,這樣的季柏言更有助於複健的進展。
  他比一般人更努力,無論再辛苦、再難完成的複健動作,他都咬牙完成了。今天剛做完複健療程,季拓言便發現丁萌萌偷偷將他的輪椅推到離他最遠的角落。
  「萌萌,你要把我的輪椅推去哪裡?!」
  他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丁萌萌嚇了一跳,只好俏皮地對他吐了吐舌頭。「阿言,今天我們來練習走路吧。」
  「我才複健多久的時間,還不行吧?」他皺著眉拒絕。
  雖然在她的督促下,他勤做複健,但對於用腳走路這件事,他是打從心裡恐懼著。
  畢竟他從一出生就沒有雙腿,就算現在變成了季柏言,有著一雙修長強健的雙腿,他卻有種無所適從的慌張感。
  丁萌萌無視他的冷臉,甜甜地說:「怎麼不行?複健師也說你肌力訓練得很好,可以慢慢拿著拐杖練習走路了。」
  最近這陣子,丁萌萌已經習慣了他的新性格,也很能適應他的冷臉或拒絕。
  「我不會走,你別胡鬧了!」他的臉更沉了些,企圖用「臭臉」制止她的行動。
  「你怕啦?別怕,我會扶著你的。」
  偏偏丁萌萌對他的「臭臉」已經免疫了,他這一招對任何人都管用,就是對她起不了任何作用。
  「激將法對我來說沒用。」他撇開臉不理她。
  丁萌萌見狀,快步走到他身邊,美麗的水眸閃亮亮地看著他。
  「那撒嬌有用吧?」不等他有任何反應,她立即握住他溫柔厚實的手,與他十指交扣,歪著頭笑咪咪地嬌聲求著。
  「阿言,我們試試嘛!就一次嘛,好不好?」
  男人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卻也沒有甩開她的手,她就是他的軟肋,他根本無法拒絕她。
  而丁萌萌也知道男人很吃她這一套,她很樂於跟他撒嬌扮可愛,再加上她天生長相的優勢,這些行為做起來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矯情,只會覺得她萌到爆,一不小心就被她迷了心神,答應她任何要求。
  最終他還是不敵她的攻勢,只能咬牙切齒地強調。
  「就一次!」
  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從來沒有用腳站立過,真的可以順利操控這雙腿嗎?
  其實他有些多慮了,因為人類的身體構造十分不可思議,各種功能不同的肌肉組織複雜地結合,讓人可以穩定站立、步行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只要經過練習,他健康的雙腿一定可以行走自如。
  就在他的思緒複雜起伏之際,丁萌萌歡呼一聲,踮起腳尖親了他一口,隨即像一陣風似地跑去將她準備好的拐杖拿過來。
  季拓言瞪視著拐杖,遲遲沒有行動,仿佛那是什麼三頭六臂的怪物似的。
  丁萌萌不知道他內心的掙扎,興高采烈地催促著他行動,並直接把拐杖塞在他手中。
  「阿言加油!」
  在她的鼓勵下,他勉為其難接過拐杖,然後拄著拐杖緩緩站了起來,當身體的重量全部移往雙腳時,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眸。
  他……站起來了!
  對一般人來說理所當然的事,對他而言卻是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奢想。
  他從不知道站起來的感覺會這麼的不可思議,原本平視的世界,在瞬間變得遼闊了起來。
  而令他感動的不只這些,當他感覺到光裸的腳板與亮潔的大理石地磚相貼,冰涼的感覺從腳底竄上,那前所未有的體驗,都讓他震撼不已。

 丁萌萌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肯站起來的喜悅裡,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再一次挺立在面前,她開心到覺得全世界都在發亮似的。
  丁萌萌開心嚷著。「太棒了!阿言,就是這樣,快,走兩步來我這邊。」季拓言聽見她歡欣的聲音,不由得從震撼的情緒中抽離,深深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真的很可愛,有必要因為他站起來,比他這個當事人還開心嗎?
  她興奮得雙頰泛紅的模樣,簡直像是在世足賽現場加油的球迷,瘋了、癡了,只為心愛的球員加油打氣,希望球員可以神准地射門進球得分。
  仿佛她只要多喊幾聲,他就可以健步如飛似的,這讓他壓力倍增。
  才站起來沒多久,那許久沒有承受重量的雙腿開始打顫,他的額頭也冒出汗來,撐著拐杖的雙手肌肉賁起,顯示出他的吃力。
  「加油!你可以的,慢慢跨步,加油!」
  丁萌萌不停地為他加油打氣,幸好她手上沒有拿彩球,否則她手舞足蹈的賣力模樣,都可以媲美啦啦隊隊員了。
  頭一次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心裡充斥著無法言喻的感動,丁萌萌的加油呐喊,更是讓他感到腎上腺素急速增加。
  為了看見她的笑容,再多的苦他都願意承受。
  秉持著這樣的信念,他將意志力全集中在雙腳上,即便全身已因為吃力而顫顫巍巍,他還是使盡全身的力氣,艱難又緩慢地往前移動了一步。
  邁出第一步後,之後的步伐顯得順利許多,一步、兩步、三步……終於在距離丁萌萌只剩幾步之遙的地方,他再也撐不住地失去平衡。
  丁萌萌見狀,快速沖上前抱住他,結果當然是——她再次因為撐不住他的重量被他壓倒。
  不同的是,這次他有了防備,雙腿也不像之前那樣完全無法使力,他在最後一刻轉了個身,將嬌小的女人抱在懷裡,讓自己成了她的墊背。
  雖然才走了幾步,但這樣的進展讓兩人都非常振奮,丁萌萌想從他懷裡起身,卻被他牢牢地扣住。
  「阿言……」丁萌萌疑惑的聲音從他懷中透出。
  「別動,讓我抱一下。」將頭埋在她充滿馨香的頸側,他的聲嗓悶悶啞啞的。
  他想站起來狂奔呐喊他能走了!也想仰天痛哭他們兄弟之間讓人難以置信的經歷。
  他不知道老天為何如此安排,但卻明白了一個道理,若是將來有一天,老天要收回這一切,那他也必須還給哥哥一個健康的身體。
  仿佛感受到他激動的情緒,丁萌萌也緊緊回抱著他,感性地哽咽道:「阿言,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
  「萌萌……萌萌……」季拓言的心裡充滿了各種情緒,悲喜交加、五味雜陳,他無法放縱宣洩,只能緊緊抱著她,不斷喊著她的名字來平撫自己的情緒。
  自那日後,季柏言的雙腿愈來愈使得上力,物理治療師估計,不用一個月,他就可以不用拄拐杖了。
  對於這樣的進展,最開心的莫過於丁萌萌了,她每天飯後,都會拉著季柏言出門散步兼練習走路。
  相較于興致勃勃的丁萌萌,習慣「宅」在家的男人對於每天要出門抛頭露面這件事是非常抗拒的。
  在幾番拉鋸下,他們各自做出妥協,每天散步兼練習走路不變,不過時間得避開人潮較多的時候。
  幸好季家大宅位於高級住宅區,每家每戶都隔著一小段距離,依山傍水,鬧中取靜,平時也不會有什麼閒雜人出入。
  而季家大宅前面的一條河堤,便成了他們散步的最佳地點。
  今晚是農曆十五,月亮又大又圓,柔和的月光照在圳川上,閃熠著溫柔的光點。
  「今天的月亮好亮又好圓喔!」丁萌萌抬頭看著高掛在天際的明月,興奮地說。
  季拓言聞言,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圓潤玉盤,點了點頭,認同地輕應。「是啊!」
  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和丁萌萌在一起,原本平常的事物透過她的眼來看都變得不平常了。
  就如今天這抹圓月,經她這麼一說,仿佛成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
  就連原本散步兼練習走路的每日功課,也因為她而變得有趣,不再是枯燥乏味的事。
  片刻,丁萌萌又看向被月光照得閃閃熠熠的河面,伸手指著道:「阿言你看!」
  季拓言順著她細白的纖指看過去,一片漆黑的河面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景,不知她到底想叫他看什麼。
  「月光照在河面上好美喔!」她將自己發現的美好事物分享給他。
  「噢。」他了然地點了點頭。
  難道他真的被過往黑暗的性格給蒙蔽了雙眼嗎?
  曾經許多的美好,在他看來全是扭曲的灰黑色,可如今,換了一副完健的軀體,他心裡的傷仿佛也跟著慢慢癒合,沁入了該有的活力。
  而這一切除了該歸功於代替他死去的偉大兄長,還有身邊的小女人。
  沒有她,就算換了個完健的軀體,他的心還是黑白的吧?
  他內心正充滿感慨,但丁萌萌卻在此時轉頭仰視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表情悶悶的。
  自從出了意外後,他幾乎是不笑的,英俊的臉上總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兩道俊挺的濃眉總是微微蹙著,難得會有舒展的時候。
  相較之下,以前的他比較開朗健談,不像現在這麼惜字如金,開口說話很少會超過五個字以上。
  她猜想,季柏言看似恢復了,但其實還陷在意外的衝擊當中。
  畢竟那次意外死去的是他的至親、是他最憐憫的弟弟,因為理解到這點,她慢慢習慣自受傷後變得沉默少言的他,在兩人獨處的時候,肩負起開啟話題的重責大任。
  但……這種事做久了,她有時也會感到深深的無力。
  「唉……」她有點誇張地歎了口氣。
  季拓言一聽向來開朗的她突然歎氣,便側眸問:「怎麼了?」
  雖然他的回應都淡淡的,但卻是隨時關注著她的情緒,這個發現讓丁萌萌說出口的話雖是抱怨,卻帶著微微上揚的嬌俏語調。
  「阿言,你真的好難聊喔!」
  「……」聽到她的抱怨,他更加不知要怎麼回應。
  他從小到大的社交圈都是狹隘的,獨自一人的時間占了他大部分的人生,因此他根本不知該如何與人對話。
  而丁萌萌的個性開朗活潑,對任何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心,任何事都想與他分享,相對於他,她則顯得有些聒噪。
  但他並不覺得吵,反而覺得與她在一起時,她吱吱喳喳有如小麻雀般,驅走了他的沉寂,為他的世界注入了活力和生氣。
  只是她突然來這一句,讓他一時間想不出更好的話可以回答。
  丁萌萌見他沉默不語,有些難過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吵?」
  「不會。」
  「真的嗎?」她一雙圓眸直直地瞅著他,生怕真的會在他臉上看到一絲不耐煩或不悅的情緒。
  他點了點頭,不忍小女人圓黑眸底蕩漾的迷人光澤因為難過而隕落,他絞盡腦汁,好不容易補充了一句。
  「我喜歡有你陪在身邊的感覺。」
  隨著他一字一句逸出口的話,丁萌萌瞬間心花怒放,嘴角的小梨渦隨著她的笑容蕩漾而出。
  季拓言微笑凝視著她的美好模樣,精緻的五官像融在笑容裡,心頭悸動地湧出對她的滿滿喜愛。
  她挽住他的手,還來不及多說什麼,就被前方草叢裡的唰唰聲響給吸引了。兩人疑惑地互看一眼,季拓言還來不及開口阻止,她已經鬆開他的手沖上前去查看。
  她的腳步才剛站定,季拓言便聽到她喊。「阿言快來!」
  由於她喊得急,季拓言便加快速度來到她身邊,也幸好這些日子的複健以及日復一日的練習,讓他的行走速度已和常人無異。
  他向草叢看去,草叢裡躺了一隻奄奄一息的大狗。
  那是一隻出了意外的拉不拉多犬,它身上很髒,後肢像是被什麼輾過,傷口沒有經過處理,血淋淋的,讓人瞧得觸目驚心。
  丁萌萌摸了摸大狗的頭,難過地問:「它快死了嗎?是誰這麼可惡把它丟在這裡?」

當她走近時,狗狗聽聞動靜,用一雙骨碌碌的的大眼無辜地看著她,還發出虛弱的嗚嗚低鳴,她的心瞬間揪成了一團,憐憫之心也油然而生。
  季拓言垂眸看著大狗的狀況,心臓像挨了一拳。
  大狗讓他想起「從前」的季拓言。
  季拓言因為天生殘缺,所以被遺棄了;而眼前的大狗,也因車禍失去雙腿而被遺棄。
  同理心讓他脫下身上的外套,直接包住大狗的下半身,溫柔而輕緩地將它給抱了起來。大狗因為疼痛,發出虛弱的痛鳴,瞧來好不可憐。
  丁萌萌看著他的動作,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問:「阿言……你要做什麼?」
  她記得季柏言有輕微的潔癖,不喜歡任何「有毛」的動物,自然也不會允許貓、狗、兔……等動物出現在他的生活裡。
  但她超級喜歡動物,一直夢想要養一隻大狗或灰毛貓,只是將來與季柏言結婚後,她勢必得捨棄這個夢想。
  可此時……他卻無視大狗身上的傷而將它抱起,這讓她感到錯愕不已。
  季拓言瞥向丁萌萌,問道:「我要去動物醫院,你要一起來嗎?!」
  她點頭如搗蒜,隨即又提議。「還是我回去開車過來,路途不遠,只是不知道它撐不撐得住。」
  住宅區外有一間動物醫院,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五百公尺左右。
  若是依正常人的腳程大約五到十分鐘就可以走到,不算遠,但季柏言才剛練習走路,她怕他太吃力,所以才想到要開車。
  況且大狗的狀況緊急,當然是愈快愈好!
  季拓言沒想那麼多,聽她這一說,便頷首道:「好。」
  話落,他不忘提醒。「急歸急,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丁萌萌朝他扯出一抹甜笑後,便小跑步離開了。
  季拓言等丁萌萌離開後才憐憫地摸摸大狗的頭,低聲安撫。「大傢伙,撐下去!」
  大狗抬起黑溜溜的慧黠圓眸看他,伸舌舔了舔他的手心後,對他發出一聲仿佛回應他的低鳴。
  那瞬間,季拓言的心被聰慧的大狗隱隱撼動,心裡暗暗做了個決定。
  晚上十點,月亮躲入厚重雲層之後,天空下起綿綿細雨,城市閃爍的霓虹在薄薄雨幕下,似暈染的水彩,透著一股朦朧的美感。
  丁萌萌剛走出動物醫院,看著眼前霧濛濛的夜景,思緒恍惚地回想剛剛在診療室外所聽見的話。
  獸醫師說大狗的後肢遭車輾過,除了確定得切除受傷嚴重的後肢外,它很幸運地沒有其他更嚴重的內外傷;而大狗的求生意志很強,相信手術後不用多久,便可以恢復健康。
  只是大狗註定要成為殘障狗,如果經濟狀況允許,也可以為大狗訂制輪椅,免得將來前腳拖著後腳移動,屁股長期在地上摩擦,造成臀部皮膚的傷害。
  聽完獸醫師的話,讓兩人松了口氣,而季柏言也立即向獸醫師表明願意收養大狗,但這決定卻讓丁萌萌無法不疑惑。
  他一向討厭「有毛」的動物,這根本不像是他會做的事呀……
  她一方面為季柏言的改變感到開心,一方面又想不明白他的用意,所以思緒陷入了一片混亂。
  「就叫十五如何?」
  突然聽到季柏言的聲音,丁萌萌猛地回過神來,看見他正一臉莞爾地看著她,於是她傻愣愣地問:「啊?什麼?」
  見她一臉傻乎乎地仰頭看著他,季拓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嫩白粉頰,笑問:「在想什麼?居然走神走得這麼嚴重?」
  他剛剛在櫃檯為大狗的所有開銷結帳,要她先到外頭等他,沒想到一出醫院,便發現她秀眉微皴、小臉恍惚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丁萌萌靦覜地扯了扯唇。「沒事,只是在想狗狗的事。對了,你剛剛問我什麼?」
  季拓言也沒多想,徐聲回道:「大狗是我們一起救的,今天又剛好是農曆十五,就讓大狗叫十五這個名字如何?」
  剛剛他的行為已經讓丁萌萌夠驚訝了,現在又聽到他要幫大狗取名字,想來是已經下定決心要收養大狗,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阿言,你不是最討厭‘有毛’的動物嗎?何況獸醫師說了,它會成為殘障狗,會比養一般的狗狗麻煩,你……確定要養它嗎?」
  季拓言倒是不知道哥哥不喜歡「有毛」的動物,他略略思索後,頷首道:「它的狀況……特殊,我可以容忍。」
  不知道為什麼,丁萌萌想到的是阿拓哥哥。
  季柏言是因為大狗讓他想起因為意外而死去的弟弟,才會想要收養它吧但這只是她的猜想,她沒點破,點了點頭說:「好呀!十五這個名字很可愛,我可以幫忙照顧它喔!」
  季拓言迎向她笑得燦爛的臉,沒好氣地問:「有這麼開心喔?!」
  「因為我一直想養狗,結果十五就剛好出現在我面前,這簡直是老天爺送我的禮物呀!」
  她一直都知道,季柏言是一個很好的男人,卻不知道,他在面對弱小時,即便討厭,也不吝於伸出援手幫忙,這樣寬廣的胸襟讓她無法不更加喜歡他!
  季拓言看著她嘴角那抹得償所願的笑,看得出她是真心誠意想要養那只狗,這比他想養大狗的理由還要偉大。
  她的善良,總是適時地溫暖他的心。
  他摸摸她的臉,彎起嘴角,徐聲說:「那等十五出院後,我們再一起幫它買一些所需的用品。」
  一起買東西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丁萌萌卻開心得像是要飛起來似的。
  確定大狗的狀況穩定後,她的心情放鬆許多,她挽住他的手,突然聞到空氣裡有一股咖啡香,她立即想到這附近有一間小有名氣、名叫「愛莉絲仙境」的咖啡廳。
  這間咖啡廳是二十四小時營業,聽說老闆娘為了能讓開夜車的兒子隨時喝到咖啡,所以將營業時間拉長。
  於是她仰頭對他甜甜地道:「阿言,我們買杯咖啡慰勞自己一下好嗎?」
  原本她想直接在店裡享用,但想到他剛剛抱了受傷的流浪狗,上衣沾了血,為了不要嚇到別人,還是帶回家慢慢品嚐比較好。
  他淡淡勾唇笑道:「好啊。」
  自從開始新的人生後,他對丁萌萌根本沒辦法抗拒,更何況是這種小事。得到他的首肯,丁萌萌興奮地拉著他走進就在附近的「愛莉絲仙境」。
  點完咖啡,在等待的過程中,季拓言發現丁萌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擺著杯子蛋糕的玻璃櫥窗上,於是他開口問:「要選一個嗎?」
  「可以嗎?」
  見她眼裡興奮的眸光映入他的眼底,他猜想小女人應該對甜點很有興趣,而這一問,果然印證了他的想法。
  「為什麼不可以?」
  季拓言話一落,丁萌萌立刻跑到玻璃櫥窗前,眼神在各款夢幻到不行的杯子蛋糕上流連,片刻後,她為難地叫了一聲,嘟起紅唇。「可是真的好難選耶!」
  她最喜歡吃草莓,那粉紅色奶油花上綴著一顆新鮮草莓的杯子蛋糕好吸引她;而巧克力主體濟上好幾圈可哥奶油花,上頭灑綴著星星糖的口味看起來也好可愛,吃進嘴裡一定是甜滋滋的……
  她咬唇猶豫了好久,最後抬起頭看他。「阿言,你幫我選好了。」
  季拓言忍不住莞爾。「真的有這麼難選喔?」
  她癟了癟紅潤的唇,圓眸水光流轉。「因為每一種看起來都很好吃,我選不出來。」
  「那就每一種口味都買,就不用煩惱了。」
  她不敢相信地瞪大雙眼。「這裡有二、三十種口味耶!」
  「蛋糕這麼小,加起來也沒多少。」
  丁萌萌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笑了出來,瞋了他一眼。「人家又不是螞犠豬豬,太多了啦!」
  「螞蟮豬豬?」季拓言對這樣的形容詞很陌生。
  「人家都說愛吃甜點的屬媽犠,那我如果一口氣吃了二、三十個杯子蛋糕,不是豬是什麼?」
  季拓言恍然大悟,跟著因為她的解釋朗笑出聲。
  他的小女人就跟杯子蛋糕一樣,單純又可愛得不得了,讓他無法不愛呀!
  丁萌萌看著他英俊的臉龐被微笑襯得更加柔和,小小地走了神。
  自從季柏言發生意外後,她很少看他這樣笑過,也不曾看過他如此放開心情,這模樣令她心口發燙,心跳評動不已。

 季拓言見時間晚了,又瞧她傻乎乎、紅著臉看著自己,於是果斷問道:「你宣口歡吃什麼水果?喜歡巧克力嗎?」
  「我喜歡草莓,巧克力也愛。」
  得到答案,季拓言幫她選了兩種口味請櫃檯包裝,一個上頭有著粉紅色奶油花綴著一顆草莓,以及撒著巧克力玫瑰花瓣的黑巧克力口味。
  結完帳後,他拿著店員剛遞給他的咖啡和包裝精美的小蛋糕盒走向她。「只要確定什麼是自己最喜歡的,順心而為就對了。」
  困擾她的難題解決了,還是令她滿意的決定,丁萌萌一臉崇拜地看著他,甜笑著說:「謝謝!」說完,還踮起腳在他頰邊啵了一下。
  季拓言怔在原地,感覺被她親到的地方蔓延著熱燙刺痛的矛盾。
  他看似對她說得灑脫,但其實他暗暗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對很多事都可以如此果斷,唯獨對她,他卻做不到自己所說的。
  雖然他接受了與哥哥交換靈魂的詭譎事實,但至今卻還是沒辦法理所當然地順心愛著她。
  這對她不公平。
  若她知道,她一直伴在身邊的未婚夫其實是季拓言而不是季柏言,她的打擊會有多大?
  她又會怎麼看他?
  每每思緒觸及這一個敏感地帶,他總是懦弱地避開,不敢去面對,深思接下來的日子他該如何拿捏與丁萌萌相處的分寸?
  回到家後,丁萌萌直接拎著咖啡、蛋糕到客廳,準備等他洗完澡後一起享用。在丁萌萌將兩個白瓷點心盤以及兩隻白瓷杯擺上客廳的茶几時,突然聽到身後的動靜,直覺轉頭望去。
  這一看,她整個人就怔愣在原地。
  季柏言剛洗完澡,身上套了件灰色T恤,露出他線條強壯的手臂,而黑色的短褲下,是兩條結實的長腿,讓他看起來更加高大、挺拔。
  他的頭髮還沒幹,濕漉漉地貼著英俊的臉龐,更襯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有多深邃,整個人性感誘人得讓她移不開目光。
  季拓言發現丁萌萌目不轉睛的視線,開口問道:「怎麼了?」
  「壞習慣,不把頭髮擦乾就這樣下樓會感冒的。」
  怕被季柏言看出她被他剛洗完澡的模樣給電到心兒亂跳,她急忙起身,上樓替他拿了條毛巾讓他擦乾頭髮。
  季拓言看著她匆匆離開又匆匆出現,道了聲謝後接過她遞來的毛巾,乖乖擦乾頭髮。
  丁萌萌怕自己的眼神會不由自主地定在他身上,便迅速坐回沙發,打開蛋糕盒,張羅起他們的甜點宵夜。
  季拓言瞧她心急的模樣,不忍讓她等太久,便笑著坐在她對面的沙發椅上,看著她把外帶回來的甜點宵夜弄得跟在店裡吃一樣完美。
  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臉上,丁萌萌很不自在,臉蛋隱隱發燙,心卻蕩漾著說不出的甜蜜滋味。
  她帶著幾分靦腆,笑著問:「阿言,你要吃嗎?」
  季拓言看著被推到他面前的白瓷點心盤上,可愛得完全不符合他風格的杯子蛋糕,說道:「你吃就好,我喝咖啡。」
  「噢。」她應了聲,思緒很快地落在眼前的甜點上頭,秀氣地拿起其中一個杯子蛋糕咬了一口。
  杯子蛋糕的蛋糕體細緻綿密,有濃郁微苦的巧克力奶蛋香味,上頭的奶油以及帶著水果香氣的粉紅色巧克力花瓣甜甜的,口感豐富,讓她幸福地眯起眼。
  季拓言寵溺地看著丁萌萌,看著她心滿意足地切了一小塊撒著粉紅色巧克力花瓣的蛋糕送入嘴中,他的視線被她率真的動作給攫住了。
  「天呀!真的好好吃喔!」她幸福地彎起眼眸,正打算挖一口送入他口中時,卻發現男人修長的指突然湊到她嘴邊,在她的嘴角抹了抹。
  他的指腹才剛貼上,她就全身一僵,心跳差一點停止。
  季拓言因為她的反應意識到自己竟無意識做出這樣的動作,神色有些窘迫地解釋。
  「奶油……沾、沾到嘴角了。」
  丁萌萌一愣,目光定在他指尖上那坨撒著一小片粉紅色巧克力花瓣的誘人奶油,失神地喊。「啊!我的粉紅色巧克力花瓣!」
  話落,她起身湊近季拓言,張口含住他的手指。
  季拓言邇來不及抽面紙將奶油抹掉,就被丁萌萌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得價愣住了。
  手指被她濕暖的小嘴含住,他難以自抑地感覺心口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酥癢。
  這感覺太陌生,他還來不及反應,便看到丁萌萌一張俏臉迅速被染紅。
  丁萌萌被自己給嚇到了,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為了一坨奶油,而做出這麼奇怪的動作!
  此時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她正打算開口解釋,卻聽到管家有些不自在地出聲——
  「少爺,夫人想見你。」
  聞聲,丁萌萌的臉更加窘紅,而季拓言則迅速由曖昧氛圍的魔咒中抽離,陷入另一個情緒當中。
  他早就聽說母親的身體不好,一直住在大宅一樓後花園的孝親房裡。
  回到季家大宅這一段時間,他以腿傷為藉口,從沒去探視過一直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刻意不去想她的存在。
  一直到今天……在他幾乎忘了這件事、不想去面對時,它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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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7:53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季拓言定了定思緒,才對管家淡淡地說:「我累了,明天再說。」
  管家聽到他的回答,為難地沉吟了幾秒才開口。「但夫人的身體狀況愈來愈差,如果可以,還是希望少爺趁夫人意識還清醒時去和她說說話比較好。」
  以往季柏言每天不管忙到多晚,都會去和母親說說話……無論她醒著或是昏睡著。
  但大家都知道,夫人的身體狀況愈來愈差,根本沒人敢告訴她兩兄弟出意外的事。也因為這樣,每次清醒時,夫人見不著兒子便會問起兒子,要人去喊他過來說說話。
  而管家趙叔因為看大少爺有別以往的反應,卻又怕夫人失望,才拿捏著說話的分寸,小勸了一下。
  聞言,季拓言的好心情被攪得大亂,臉色沉鬱地繃著臉不說話。
  他不是季柏言,他是那個被母親遺棄的可憐蟲季拓言!
  他從小過著孤單的日子,沒有體驗過正常的家庭生活,沒有感受過母親的愛,母親更沒有盡過半點身為人母的責任,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在乎她是死是活?
  聽到他冷淡得幾近無情的回答,丁萌萌不解地來到他身邊。「阿言……說起來你真的好久沒去看姑姑了耶!」
  季拓言半垂下眼睫,掩飾內心的恨,態度強硬地冷聲重複。「我說了,我累了,明天再說。」
  丁萌萌看著他臉上浮起和他的個性完全不搭的冷漠、陰鬱,墨黑眸底還藏著一抹難解的情緒,便揣測地問:「你是怕姑姑看到你的腿受傷會為你擔心嗎?」
  她所認識的季柏言是個十分孝順的男人,因此她直覺地為他冷硬的態度做解釋。
  但季拓言卻在瞥了她一眼後,逕自轉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
  在彼此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丁萌萌被他眸底濃重的憂鬱、憤恨給深深震撼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那眼神讓她想到死去的阿拓哥哥。
  「趙叔,我再勸勸他,你先下去吧!」
  「那再麻煩表小姐了。」趙叔一臉憂心地望著季柏言那仿佛被黑暗籠罩的背影,向丁萌萌點了點頭才走了出去。
  丁萌萌走向那佇立在窗邊的高大身影,突然覺得他的背影看起來落寞而孤單,讓她莫名地感到鼻酸……因為那背影……好像阿拓哥哥啊!
  她覺得好奇怪,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一直想起季拓言。
  她暗暗歎了口氣,甩開那讓她難受的心情以及早已遠離他們的人,緩緩走到他的身側,看著有著挺直鼻樑及俐落線條的完美側臉,試探性地開口。
  「阿言,你還好嗎?」
  季拓言抽回陷入黑暗中的思緒,這悄悄挨到他身邊的小女人像小貓,怯生生的,那可愛的模樣一下子就將他的負面情緒給吸走,讓他不得不甩開孤僻,側眸看她。
  「沒事。」
  「那……為什麼不想見姑姑呢?」
  明知她開口一定會問這件事,可他還是無法不理她。
  季拓言微微皴了皺眉,才道:「萌萌……我現在真的不想聊。」

 他有太多不能輕易抒發的情緒,又因為重生成了哥哥,過往屬於季拓言的委屈,是無法對任何人說的。
  見他仿佛真的不想談,丁萌萌不敢再問下去,她咬了咬唇,又問:「那……你在生氣嗎?」
  「沒有。」
  「才怪!」
  他錯愕地抬起眼看向她,下一秒便看到她由他身邊跑開。
  季拓言的視線追著她,只見她拿了剛剛吃一半的杯子蛋糕,跑回來直接湊到他嘴邊,甜滋滋地說:「那咬一口吧!」
  他皺眉,不懂她怎麼會突然要他吃杯子蛋糕?
  他向來對甜食沒有太大的興趣,但她用好天真、好期待的眼神看著他,他怎麼都硬不下心腸拒絕。
  丁萌萌見他微抿薄唇就是不張嘴,一雙深邃幽亮的眼沉靜而憂鬱地望著她,她擔心地抬起手,摸摸他的臉,溫聲問:「怎麼了?為什麼要露出讓人這麼難過的表情?」
  他微微扯唇,想將內心沒辦法說的話一口氣說給她聽,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若把他重生在哥哥身上的事告訴她,說他其實是季拓言,不是季柏言,她會以為他瘋了吧?
  丁萌萌看著他欲言又止,柔聲問:「你不想吃嗎?吃一口心情會變好喔!」
  這種說法只有像她這樣單純的小女人才會輕易相信,他沒好氣地扯唇。「我不相信,況且……我沒有很愛吃甜的……」
  他說著,極力不顯露半點情緒,整個人顯得沉靜而平和,仿佛剛才的情緒已經離他很遠。
  丁萌萌沖著他燦爛一笑。「我也不信呀!但總得用個理由讓壞心情飛走吧!信者恒信,也許這一口甜就真的有魔力喔!」
  她看得出來,他的情緒已經平靜了許多,但壞心情應該沒那麼快飛走吧?她希望他快樂,希望看他笑,所以仗著他在發生意外後更加寵她,逼他相信只要是大人都不會相信的魔咒。
  季拓言定定看著她足以融化冰雪的燦爛甜笑,無法不認同她的話,因為她就是他的一口甜、他的魔法!
  只要有她在,再多沉痛、陰霾、委屈的心情也會隨之蒸發。
  而她,是不是因為很常有壞心情,所以才需要這麼催眠自己?
  他還來不及開口問,丁萌萌就搶先一步說道:「阿言,我喜歡看見你笑,希望你一直有著好心情,希望你快樂、幸福……」
  她的表情真誠慎重,他開不開心對她而言似乎是世上最最重要的事,他再也難以自製地張臂抱住她。
  突然被他抱住,丁萌萌微怔。
  相處了這一段時間,他雖然對她很好,幾乎對她言聽計從,卻鮮少對她做出逾越的舉動。
  就連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牽手……都是她主動要來的,而此時他會抱她,著實讓她受寵若驚,心裡既害羞又甜蜜,乖乖地偎在他懷裡不敢動。
  季拓言抱著她,感覺她嬌嫩香軟的溫暖身軀,只覺得她的觸感比她的洋娃娃還要好。
  此刻能這樣抱著她,像作夢一樣……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讓他把她囚在他一向黑暗的世界裡,持續發光發亮,溫暖他……
  清晨,本該是寧靜的時候,卻被汪汪狗吠以及興奮的叫聲破壞。
  原本熟睡的季拓言睜眼醒來,看了看時間才發現,距離他躺下的時間才過不到三個小時,難怪眼睛有點酸澀。
  坐在床上怔了一會兒,他才起身拉開窗簾,晨起的金黃色光芒一下子灑了進來,強烈的日光讓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閉眼適應了會兒才又張開,聚焦的視線清楚看見丁萌萌和十五在前院草地的身影,喧鬧聲就是由這一人一狗發出來的。
  他沒好氣地咕噥了句。「這丫頭是不是太心急了?」
  在他腿傷漸癒、複健略有進展後,舅舅便開始將他休養期間累積的公事帶回家讓他處理,也定好了回公司上班的時間。
  起初他對進公司十分排斥,但意識到自己重生在哥哥身上,公司的事就變得責無旁貸了。
  之前雖聽哥哥提過公事,但畢竟是頭一次接觸,他花了不少心力在熟悉公司業務上頭,天天都忙到兩、三點才睡。
  而被他取名為「十五」的大狗,手術後在動物醫院住了好一段時間,加上等待為它量身訂制的輪椅,一直到昨天,他才與丁萌萌把它接回家裡。
  只是他沒想到丁萌萌已經迫不及待要讓大狗適應用輪椅取代雙腿學走,一大早就把他給吵醒了。
  既然醒了,他也沒道理再睡回籠覺,雖然想加入丁萌萌的歡樂陣營裡,但一想到昨晚舅舅拿給他的公司產品線原物料供應廠商的資料,他還是迅速梳洗完畢,下樓進書房與舅舅討論公事。
  一個小時後,他原本想與舅舅回公司一趟,但趙叔又提起母親想見他的事,他不得不暫緩公事,面對這幾天他一直逃避的問題。
  丁萌萌正巧回到客廳,聽到他們的對話,索性壯起膽子加入遊說的行列。
  「阿言,你再過幾天就要回公司上班了,真忙起來又不知幾時才有空和姑姑說話,難得姑姑精神不錯,我們吃完早餐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
  當她的話再次問出口,季拓言溫和的神色又再度一僵。
  「我……」
  他的話還沒說出口,丁萌萌便斂住笑,小小的手心覆上他的手背,認真道:「阿言,你想後悔嗎?」
  季拓言定定看著她,不知她問這句話的用意。
  不等他開口,她緩聲說:「人生無常,某些人、事,一旦錯過了,或許這輩子就再也不能見。」她抬起眼深深地看著他。
  「就像我很後悔,上一次見到阿拓哥哥時,沒和他好好說說話,沒多花些時間陪他……你難道沒想過,我們很可能連和姑姑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她就走了嗎?」
  據她瞭解,姑姑在生下雙胞胎後患有嚴重的憂鬱症,不只吃得少,睡得也少,這兩年又因為癌症纏身,拒絕做化療,身體每況愈下。
  季拓言想告訴她,他不在乎,但卻無法否認,除去心頭的恨意,他的心其實是渴望著母親能抱抱他,告訴他,她錯了……
  但他知道,這根本是異想天開的想法。
  他知道母親患有嚴重的憂鬱症,陷在自己的世界裡,從出生就否認他的存在,對他哪還會存有愧對之心?
  所以就算來不及見她最後一面,他也不會傷心!
  丁萌萌見他沉著臉不說話,表情嚴峻,還透著一股不讓人靠近的冰冷,她為難地咬著唇。
  她心疼姑姑時時念著想見兒子,也跟趙叔說好了,一定會拉著季柏言去見姑姑。
  但這次好奇怪,他到底在抗拒什麼?為什麼一提到要見姑姑,他就是這副模樣?
  雖然她有些怕他這表情,但又擔心他心裡有事不開心,於是放下了堅持,說道:「好啦!你不想去就別去,不為難你。」
  唉!她真是個容易心軟又失敗的說客。
  她敢保證,這會兒她順了他,再見著其他人時,她又會開始懊惱自己怎麼不強硬些、不多撒一點嬌,哄他答應。
  見她垂下眉眼,小臉蒙上明顯的失落、自責,他的心緊緊一揪。
  丁萌萌一向都是他的軟肋,即便他真的不想去見母親,卻不忍心讓她為難;再則,他想到與哥哥天人永隔,曾經想說的話卻來不及說,於是緩和了神情,妥協了。
  「算了,要去就去唄。」
  丁萌萌聽到他說的話,暗暗松了口氣,開心地勾住他的手。
  「答應了可不准賴皮!」
  季拓言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笑應。「知道了!」
  他遲早要面對母親,再拖下去,或許真的會成為彼此的遺憾啊!
  吃完早餐,季拓言沒等丁萌萌開口再確認,便讓她帶著他到母親的房間。
  而確定他的想法、完成眾人期盼任務的丁萌萌也松了口氣,開開心心拉著他往姑姑位在大宅後端的房間走去。
  行進間,季拓言的心情很複雜。
  從出生後他就沒有見過母親,關於母親的事以及她長什麼模樣,都是舅舅及哥哥強加讓他知道的。
  如今要真實面對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人,他忐忑思忖,不知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她。
  因為心情太過混亂,丁萌萌在耳邊吱吱喳喳說的話他只聽了幾分。

當他回過神來,兩人已經進入母親那有著與醫院相同味道的房間裡,正幫季夫人換點滴瓶的護士恰巧半擋住她孱弱的身形。
  丁萌萌剛剛好像說過,母親的身體狀況已經差到只能靠注入營養劑維持,在護士忙完離開後,他的視線落在半躺在床上的婦人,心不由得緊緊一揪。
  很多年前他看過哥哥帶來的相片,相片裡豐潤秀美、氣質出眾的美麗女人是他的母親。
  很美……對他卻很殘忍,他當時看了一眼後就把相片丟到一旁,卻阻止不了母親的形影深深地烙進腦海中。
  可如今,因為病痛的折磨,他幾乎認不出她的模樣了。
  她看起來有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就在他心思紊亂起伏之際,季夫人看到兒子以及活潑的侄女,費力扯了扯蒼白的唇角。
  「姑姑!」她還沒開口,丁萌萌已經蹦蹦跳跳挨到她身邊,纏著她說話。
  季拓言茫然地杵在原地,看著兩人的互動,覺得他好像又回到原本屬於自己的殘缺身軀,與她們之間像隔著一層玻璃,無法跨進她們的世界……
  「阿言,你在發什麼呆?快來和姑姑說說話啊!」
  丁萌萌朗甜的聲音將他飄遠的思緒拉回,他回過神,依舊茫然地看著她對他招手的熱情笑顏。
  見他沒移動腳步,丁萌萌上前去把他拉到床邊。「姑姑說想看十五,我去前院把它帶到窗邊讓姑姑看。」
  說著,她向母子倆道了再見後走了出去。
  季拓言被拉到母親的床邊,全然失了方寸,連視線都不想落在母親臉上。
  季夫人看著兒子反常的反應,不知怎地,腦中驀地閃過這些日子昏睡時的片段。
  她見到死去的丈夫,丈夫用沉痛哀傷、卻又不忍苛責她的語氣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對待兒子?
  雖然丈夫沒說是哪個兒子,但她知道,丈夫說的是那個天生畸形、沒有雙腿的小兒子……拓言。
  她依舊記得當年看到那個畸形寶寶時內心的震撼……她覺得對不起丈夫,加上那時產後憂鬱症嚴重,所以只能逃避地認定,自己只生了一個健健康康的寶寶。
  這些年她的憂鬱症因為貼心的大兒子以及藥物的控制而日漸舒緩,兒子更是時時提起小兒子的事。
  但每提一次,就像是拿刀戳進她心口,讓她承認自己當年做錯了,她是一個多麼壞的母親。
  最後老天給她的懲罰是……讓她罹了癌,讓她肉體受折磨,懲罰她背棄自己的親生兒子……
  如今走到了這一天,在生命隨時走到盡頭前,她必須做一件事。
  她拉住兒子的手,用氣若遊絲的聲音問:「柏言,你最近在忙什麼?怎、怎麼都沒來……和、和媽媽說話?」
  看著母親虛弱憔悴的模樣,季拓言竟感到不忍,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嘴,扯了個謊。「抱歉,最近公司很忙。」
  聞言,季夫人理解地頷了頷首,沒再追究這件事。「辛苦你了。」
  他還來不及開口,季夫人跟著又問:「那最近有空去看……弟、弟弟了嗎?他……好嗎?」
  沒想到母親會提起自己,他先是重重一撼,接著望向母親枯槁瘦削的臉,擠出聲音問:「你不要他,又何必問他好不好?」
  季夫人雖然訝異大兒子會這麼對自己說話,卻無法指責。
  她虛弱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呀……都硬著心不去想了……又……又何必問呢?」
  當下,季拓言有種想甩頭就走的衝動,結果卻因為母親的下一句話,止住了那想法。
  季夫人幽幽地開口。「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清楚……清楚自己已經不行了……再撐……撐也沒多久……所以……媽媽……莫名地想見他呀!」
  季拓言嘲諷地扯了扯嘴角,悲傷地想,是因為母親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所以才會想見他一面?
  到頭來母親還是這麼自私……
  他正想開口,卻聽到母親噎著嗓,緩緩吐出幾不能辨的字句。「媽媽想當面告訴他,媽媽錯了……是媽媽錯了呀……」
  說這話的同時,她飽含著苦澀淚液的喉音讓她說的話更難辨識,但季拓言卻聽得清楚無比。
  母親說……她錯了……
  這簡單的三個字將他內心的情緒攪得波濤洶湧,心痛難耐。
  因為母親當年懦弱的決定,帶給他三十年生不如死的痛苦感受,如今卻只換來這樣的一句話?
  不知他內心激動的情緒沸騰,季夫人狼狽地抹去眼淚,強忍著痛苦,續道:「阿拓他……或許不會想見媽媽……但……但沒關係……」她用與體力不符的手勁,緊緊握住他的手。
  「阿言……媽媽是沒機會補償他了……將、將來……拜託你……繼、繼續好好照顧你弟弟……代替……代替媽媽把、把沒能給他的愛給他,好不好?」
  季拓言迎向母親懇求的淚眼,他多想告訴她,「季拓言」已經死了!就算她再愧疚、再想彌補,都來不及了!
  但……他說不出口,即便多年來被漠視、被遺棄的委屈與憤怒一股腦地湧上,將他整個人淹沒,他也說不出這樣殘忍的話。
  更奇怪的是,他滿是瘡痍的心,竟只因為母親的一句道歉、幾句將責任托予他人的話,而被平撫了?
  他覺得自己根本是瘋了!
  被遺棄了這麼多年,他何必心軟?
  季夫人見兒子沉鬱皺眉不說話,晃了晃他的手,憂心地望著他。「阿言?」
  季拓言對上母親憂心的眼神,靜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我……我會照顧他。」
  親耳聽到兒子的承諾,季夫人像是放下心頭大石,神情跟著柔軟地輕喃。
  「有你……媽媽就安心了……等媽媽走後……你和萌萌就快、快些把婚事辦了……可惜……媽媽等不到……看不到萌……萌萌穿婚紗的模樣……還有,如果阿拓願意……接、接他回家……這個……媽媽可、可能也看不到了……」
  說到後來,她虛弱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變得比呼吸還淺,季拓言忍不住說:「好了,別說了,休息吧。」
  季夫人扯了扯蒼白的唇,止住話,疲憊地閉上眼。「媽媽……怕這時不說……以後沒、沒機會再說……」
  季拓言看著母親,眼淚無法控制地流了下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他要的不多。
  天生的缺陷無所謂,他可以花比一般人多的時間讓自己跟正常人一樣,甚至更優秀,他要的只是母親承認他的存在……
  好不容易母親終於肯面對他,她卻不久于人世,一想到這點,他的心就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孤單。
  母親是他僅存的至親……若她走了之後,他就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三天后,季夫人去世。
  辦完季夫人的喪事後,季家依照她的心願以及習俗,在百日內將婚事給辦了。
  在與丁萌萌舉辦婚禮後,兩人還來不及規劃蜜月旅行,季拓言就因為公司近日受到食安問題的波及,正式回公司上班。
  清晨五點半,鬧鐘一響,半躺在沙發椅上的季拓言被驚醒,看了看時間,沒多猶豫便走出書房,進入主臥室梳洗。
  他刻意放輕腳步,經過那張只躺著妻子的大床,忍不住頓下腳步走向床邊。
  在他眼裡,丁萌萌就像他當年留在身邊的洋娃娃,具有撫慰他心靈的療癒功用。
  可如今,他因為重生進入哥哥的身體,變成了哥哥,並「理所當然」地娶了她,也漸漸地無法把她當成小女孩看待。
  這會兒她穿著細肩帶緞面蕾絲襯裙睡衣蜷在床上,露出她一雙線條優美的白嫩大腿以及一截小褲……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定在她身上。
  她的皮膚看起來跟她的臉蛋一樣美好,光滑白嫩且細緻,看不到一點毛孔;那腳趾頭像白玉雕成的藝術品,修剪得短短的腳指甲像花園裡開得正盛的淺粉色玫瑰……好美也好誘人。
  他想伸手去感受她的皮膚是不是像雙眼看到的這麼美好。
  當這個念頭浮現在腦中,季拓言感覺一股熱氣直往腿間沖。
  因為之前殘缺肉身的關係,他從沒有與其他女人有過接觸,更別說在這麼近的距離,看著穿得這麼少的女人。

男人的本能讓他產生了愁望,一感覺到怒望,罪惡感便跟著湧上。
  他有些煩躁地想,前幾次進臥房時她都睡得好好的,棉被乖乖地蓋在她身上,怎麼今天就睡成這樣?
  為防自己失控做出令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季拓言迅速拉起放在床邊的另一條被子,替她將那露出的、引人犯罪的誘人美景給遮起來。
  不料,可能是因為他的動作太粗魯,丁萌萌睜起朦朧睡眼,一看到他,立即揚起甜軟的笑說:「阿言……你回來了喔!」
  話落,她下意識挪了挪身子,把自己不小心占到他床位的腿兒縮了回來。
  這幾天季拓言都在書房看公司的檔資料看到好晚,她總是撐不到他回房就睡了,且他出門得早,她醒來後也早就不見他的人影,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幾點回房間的。
  見她醒來,季拓言嚇了一跳,不該興起的欲望硬生生被壓下。
  房中的窗簾遮去天色尚早的微微天光,小女人鐵定還沒睡醒,才會以為他剛要回房睡。
  他暗暗整了整紊亂的呼吸,才道:「天亮了,我準備要出門進公司了。」
  聞言,她皺了皺眉,定睛看向牆上的時鐘,才整個人醒了過來,慌忙地準備下床。
  「啊……已經這麼晚了!」
  見她慌著要起身,季拓言好奇地問:「還早,你起來做什麼?」
  「我要幫你選衣服,和你一起吃早餐,再送你出門上班。」
  說起來她這個妻子很失職,總是睡得比丈夫還晚,讓她對自己很懊惱。
  瞧她緊張兮兮的模樣,他萬分寵溺地開口。「你不用做這些,睡飽一點,照顧好自己就好了。」
  可丁萌萌卻不是這麼想。
  回臺灣後她一直還沒去找工作,剛開始是為了照顧受傷的他,之後是忙著姑姑的喪事以及兩人的婚事。
  現在好不容易大事底定,季拓言開始進季氏上班,她也投了履歷想找份複健師的工作;待在家裡等待醫院回覆的這段期間,她覺得自己閑得像根小廢柴啊!
  而公司的事她幫不上忙,最起碼也該做到為人妻應該做的事才行,可她卻硬生生賴了好多天床,廢到連自己都要唾棄自己了。
  「不行!不行!」
  她執意下床,又想到丈夫應該也趕時間,索性拉著他進浴室一起刷牙洗臉。
  季拓言任她拉著來到洗臉台前,看著她快手快腳地幫他的水杯裝滿水、牙刷擠上牙膏後遞給他,忍不住笑了。「連這種事都要幫我做?」
  「就順便嘛!」雖然真的有點誇張,但對她來說是舉手之勞,真的沒差啊!
  「不怕寵壞我,以後天天叫你早起幫我擠牙膏?」
  她刷牙的動作一愣,隨即對著鏡中的他無所謂地笑道:「不怕!你如果想要,我可以天天早起幫你擠牙膏。」
  不過她想,他沒有大男人到需要老婆事事伺候的想法,否則不會放任著她天天睡到自然醒。
  季拓言沒想到她連這種他自己就能動手做的小事也可以答應得那麼爽快,他胸口發燙,嘴角情不自禁地維持上揚的笑弧。
  愈和她相處,他就愈喜歡她,就算這會兒她滿嘴泡沬,他也覺得她可愛得不得了。
  見他癡癡瞅著自己笑,丁萌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有些不自在地加快了動作漱口洗臉。
  「我先去幫你選衣服喔!」
  季拓言還來不及開口,便看到她匆匆跑了出去,他探出身子望向主臥室,只見她迅速倒了化妝水拍臉後便走到衣櫃前幫他選衣服,心頭漲滿一股說不出的幸福感。
  或許他沒辦法擁有完整的她,但只要能天天看到她對著他笑,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季拓言梳洗完,丁萌萌把替他選好的襯衫、西裝拿給他後,才迅速選了自己的衣服,鑽到她的更衣室換衣服。
  在她換好衣服出來後,他正在鏡前準備打領帶,丁萌萌見狀趕緊沖了過來。
  「我來!我來!」
  季拓言頓下動作,不解地看著她興致勃勃的神態,直到她來到面前,接手拉住他的領帶才恍然大悟。
  「你要幫我打領帶?」
  「當然,這些以後都由我負責。」她理所當然地宣佈,但他太高,她得踮高腳尖才能替他打領帶。
  季拓言啼笑皆非,不知小女人準備接手他多少事?
  他原想拒絕,但看她如此慎重且樂在其中的模樣,他實在不忍心掃她的興,又見她頗為辛苦地踮著腳尖,於是雙手便分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將她抱坐到梳粧檯上。
  感覺他熱燙燙的大手貼上,丁萌萌敏感地一顫,發現他這舉動讓兩人的視線平視,於是羞澀地微笑道謝。
  「謝謝,這樣好多了。」
  「所以以後為我打領帶也是你的工作?」
  她垂著臉,圓澈眸光專心地落在領帶上頭,十根細嫩的指像翩翩白蝶,靈巧地在光滑布料間穿梭,讓他看得有些癡了。
  俐落地替他打好領帶,她稍稍往鏡子旁挪了挪,確定她打的領帶完美無瑕後才忐忑地抬起眼看他。
  「可以嗎?」
  季拓言一向順從她,這時見她多怕他會拒絕的忐忑神情,他連思考都沒思考地回。
  「當然可以,只是要你每天配合我起床,怕你太累。」
  開始進公司上班後,他養成早起早到的習慣,但這樣的時間對丁萌萌來說,似乎太早了。
  見他沒拒絕,她掩不住開心地回道:「反正過一陣子我也得去上班,能早一點養成早起的習慣也好啊!」
  「還是決定要出去工作嗎?」
  對於她要工作這件事,把貼心善良的女兒捧在掌心疼愛的岳父根本不同意,且依季家的財力以及自己的能力,他要養她絕對不是件難事。
  他只希望她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地待在家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但她堅持要學以致用説明有需要的人。
  雖然她不是生來嬌貴的千金大小姐,但被舅舅領養後,她備受寵愛,其實跟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沒兩樣。
  但即便身處在優渥環境,她良善的本質卻未曾改變過,這也更突顯她有多與眾不同,多麼值得他疼愛。
  經他這一問,丁萌萌緊張兮兮地問:「你後悔了嗎?不讓我出去工作了嗎?」
  他幽黑澄亮的眼眸飽含笑意地望著她,開口。「沒有,只是再確定一下你的想法,沒別的意思。」
  基本上他跟舅舅是一樣的,丁萌萌要的,他們都捨不得拒絕。
  她松了口氣,雙手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頸窩撒嬌。「我就知道阿言對我最好了。」
  突然被她抱住,鼻尖傳來她身上的香味,莫名地,剛進房前被挑起的欲望在這一刻又蠢蠢欲動了起來。
  他覺得奇怪,兩人用的明明是同一罐沐浴乳,怎麼在她身上聞起來就特別的香?特別能挑動他的情欲?
  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抑下想抱她、吻她的想法,推開她說:「時間不早了,下去吃早餐吧!」
  突然被他推離,丁萌萌有些受傷。
  她覺得季柏言很奇怪!
  新婚之夜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所以兩人並沒有在那夜做「應該做的事」。
  之後他又因為公司忙,常常早出晚歸,兩人相處的時間只剩共躺在床上那短短幾個小時,有時候他甚至累到倒床就睡,所以才沒履行夫妻間應盡的義務。
  她雖然對男女間的親密之事感到恐懼,但結婚將近一個星期,他一點動靜都沒有,越發讓她感到不安。
  她覺得……他離自己好遙遠,就連現在也一樣。
  難道他不喜歡她?
  娶她只是為了讓長輩安心?
  腦袋中浮現的這些想法讓她心慌不安,這時又被他推開,她強自鎮定,不屈不撓地重新摟住他的脖子,甜甜地羞問:「你不親我嗎?」
  季拓言被她直接坦率的要求嚇得一愣。「我……」
  沒讓他有機會把拒絕說出口,她理所當然地宣佈。
  「以後每天都要一個早安吻!」
  話落,不讓彼此有思考的時間,她捧住他的臉,重重地吻住他微張的嘴。
  她的臉一靠近,帶著香味的柔軟呼吸吹拂在臉上,瞬間擾亂了他的心湖。他愛她,但卻無法跨越心頭那一道道德倫理的禁錮……就算自己重生在哥哥身上,她已名正言順成為他的女人,他還是沒辦法。

 他極力自製不跨越那條線,但她渾然不知他死守的界線,不斷挑戰他的極限。原本他就無法抗拒她,當她粉嫩的唇瓣一貼上,他驚得倒抽一口氣,屬於她的甜美氣息一瞬間充滿了他的胸口。
  佔優勢的她沒半點遲疑,她一鼓作氣,毫無章法地用她的軟嫩碾壓、吸吮著他的唇。
  他被小女人毫無經驗的青澀動作弄得有點痛,心頭那把一直壓抑的赤裸裸欲火莫名地被挑起,再次燃起熊熊烈焰。
  理智被焚毀、堅持被轟碎,他憑著本能反客為主,將渴望急切想嚐到她味道的舌喂入她的口腔。
  彼此口腔中清爽的牙膏味伴隨著情欲的氣息,竄進彼此的呼吸,他失了控,在她沁著芳甜津液的口中予取予求。
  這個吻遠比之前的吻還要具攻擊性,在他緊密相貼的唇瓣強勢廝摩下,她感覺雙唇發麻,整個人像著了火似的。
  她昏昏沉沉地想,原來吻真的有分等級,此刻他的這個吻有著往限制級發展的趨勢。
  耳邊除了自己的心跳、他粗重的呼吸,還有雙唇激烈吮吻發出的曖昧聲響……
  熱吻綿密持久,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時,她突然感覺他的舌頭離開她的口腔,緊貼著她的唇瓣緩緩退開,往她細嫩的下巴移動。
  丁萌萌在他的唇移開後,順勢抵在他的肩窩處喘氣,他的唇則繼續向下探索,落在線條柔美的頸肩,感受她的美好。
  落在這裡的吻不同於嘴唇,雖然他刮了鬍子,但抵在頸肩吸吮時依舊帶來酥酥麻麻的感覺。
  她軟綿綿的身子被他吻得情不自禁地顫慄,像快融化似的。
  突然,哐啷一聲,丁萌萌在他不斷往前進逼下,整個人抵在鏡前,將擺在上頭的化妝品掃到地上。
  那清脆的聲響讓季拓言猛地由她誘人的甜美中抽離。
  他居然會如此沉醉,差一點……差一點就縱容欲望,做了不該做的事!
  想到這一點,他繃緊臉,隱下愧疚,勉強朝她扯出一抹笑。「我該出門了,遲到了……不好。」
  話一說完,他不等她反應,將她抱下梳粧檯後急忙走出臥房。
  丁萌萌看著丈夫的背影,疑惑地蹙起眉。
  為什麼他會給她一種落荒而逃的感覺?臉上的神情甚至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愧疚情緒。
  她不懂,他們是夫妻,有這樣親密的行為不是很正常嗎?
  為什麼他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再這樣下去,她答應姑姑要趕快為季家生個寶寶的事要怎麼實現?
  早上八點整,總裁秘書打了七點五十分的卡,一進辦公室,她就透過百葉窗看到總裁的身影。
  她心一促,丟下包包,趕緊沖進茶水間泡咖啡,冷不防地撞上正準備走出的特助。
  在秘書被他撞得往後大退了幾步時,特助出手解救。
  江芷欣站穩身子,忍不住打了男人一下,嬌嚷。「方卓毅你要死了,急什麼?」
  同為季柏言身邊的兩大愛將,方卓毅露出苦笑。
  「老大今天又提早到了!我不先泡杯咖啡提提神,怎麼有精神一一提醒各部門準備好開會的資料啊?」
  江芷欣聽他這一說,沒心情責備他的魯莽,哀怨地歎道:「老大這是怎麼了,最近這麼勤奮?看來我明天得提早一個小時進公司了。」
  她覺得老大傷癒後進公司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以往他雖為公司負責人,但提起公事卻是意興闌珊,遇上麻煩事能推給總經理就推給總經理處理,哪像現在這般親力親為哪!
  她和方卓毅依照著多年來跟在他身邊的習慣辦事,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給搞得一團亂。
  方卓毅調侃。「虧你還是老大身邊眼尖靈巧的萬能美秘,居然連三天讓大老闆比你早進辦公室,你死定了!」
  「你還敢笑我?」江芷欣瞋了他一眼,才壓低著嗓說:「你說老大這次是認真的嗎?」
  方卓毅正了正神色。「我想最近季家發生的意外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責任,不過這樣也好,咱們‘大材小用’,閑懶了太久,是該跟著振振精神,幫總經理分憂。」
  說起來總經理丁義天是他們的恩人,他和江芷欣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是丁義天資助的院童之一。
  能被他選進季氏,甚至是跟在大老闆身邊工作,是他們上輩子燒好香才有的福報呀!
  江芷欣認同地頷首,隨即道:「交換資訊完畢!給老大泡咖啡去!」
  方卓毅拍拍她的肩,便走出茶水間。
  江芷欣俐落地煮完一杯香醇濃郁的咖啡,正準備加糖,卻想到上一回大老闆的吩咐,猛地頓住動作,將糖罐放了回去。
  大老闆經歷過一場差點送命的意外,真的變得很徹底呀!現在送上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純粹原味。
  她進入辦公室送上咖啡,便聽到大老闆吩咐。「芷欣,上一回卓毅給你的資料整理得如何?」
  近來食安風波愈演愈烈,舅舅早就意識到,這股風波遲早會延燒,所以在他還沒上班前就把事情告訴他,想與他討論因應對策。
  他不禁慶倖之前兄長時不時會拿公司的事問他,否則他也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銜接上公司業務運作,瞭解舅舅說的話。
  徹底弄懂了事情緣由,他心裡立即有了決定。
  季氏是本土傳統食品製造商,之後雖積極拓展和轉投資其他行業,但仍保留起家的食品產業一線。
  多年來季氏雖自詡嚴格把關,但若不肖廠商有心隱匿,他們防不勝防,在這波食安風波愈演愈烈的情況下,他決定提前清查所有產品線原物料的來源,做出相對的應變措施,也是讓支援他們產品的消費者安心。
  但之前轉舅給他的產品線原物料供應廠商資料不全,他也需要公司所有產品明細,因而在進公司後,立即請方卓毅處理,最後交由江芷欣統整成可一目了然的報表。
  「已經整理好了,我現在就去把資料拿進來。」
  聞言,季拓言開口贊道:「很好,辛苦你了。半個小時後通知各部門主管開會。」
  又一次,季拓言不得不對哥哥身邊這兩名愛將給予高度肯定。
  他才進公司便面臨食安問題的考驗,深知這一件事若沒有處理好,讓消費者失去對公司的信心,會讓季氏多年來最穩當、最賺錢的食品產業業績下滑,影響的不只是季氏,還有底下一大票員工的生計,半點都馬虎不得。
  雖說衛生局還沒有動作,但他不敢大意,決定先自查理清。
  說是自查,可當中所花費的時間及動用的人力都不容小覷。
  而方卓毅找資料、江芷欣彙整,卻只用了幾天的時間,如此優秀的工作能力是他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召開會議的功臣。
  江芷欣硬著頭皮回道:「半個小時……恐怕有困難。」
  季拓言微微蹙眉,不解地望著她。
  所有開會前的準備動作都已經完成,他不懂會有什麼困難?
  「現在才快要八點,除了總經理……有些部門的主管可能還沒進公司。」
  季氏畢竟是大家族,有不少高層職缺是直接分配給季家子孫去管理,若哥哥之前對公事不是很上心,便不難理解,有人會抱著享受現有餘蔭的心態拿高薪不做事。
  在短暫的沉默思索後,他低沉開口。「那就延到九點半開會,未到,後果自負。」
  江芷欣很少聽到季柏言用這麼篤定、強硬的口吻說話,微微一愣。
  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季柏言嗎?
  難不成……季柏言是被哪個果斷強勢的精英幽魂給附身了?
  這念頭一浮現,她搖頭再搖頭,把這個誇張、詭異的想法給甩開。
  那是電影、電視劇或小說才會出現的情節,她這個精明能幹的新現代女性怎麼能被這些娛樂性的產物給腐化到這種程度呢?
  季拓言看她猛晃著頭,不解地問:「怎麼?執行上有困難嗎?」
  江芷欣回過神,整了整思緒。「沒、沒事。我馬上去聯絡。」
  她可沒那個膽讓老大知道她內心的想法啊!
  「等等!」在她即將踏出門的那一瞬間,季拓言喊住她。
  江芷欣重新走回他面前問:「季總還有吩咐嗎?」
  「跟這家店聯絡,麻煩店家明天過後每天送兩款杯子蛋糕過來公司。」

  江芷欣接過名片,那是一家名叫「愛莉絲仙境」的咖啡廳,她也去過幾次,不過倒是沒吃過杯子蛋糕。
  大老闆是什麼時候愛上這家甜點了?還愛到需要店家每天外送?
  不對,她記得這家店離季家大宅不遠,那為什麼還要麻煩店家每天外送來公司,還只送兩個?
  一堆疑問攪得她精明的腦袋瓜一片混亂,她卻沒膽問出口。「那季總還有別的事要吩咐嗎?」
  「沒事了,你出去忙吧!」
  季拓言交代完,便迅速投入公事當中。
  江芷欣臨出門前,再看了眼上司眉目俊朗的冷峻神情,苦著張小臉。
  以前的季柏言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眼前這個,真的很不像她認識的那個季柏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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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8:1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午夜十二點,季拓言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季家大宅。
  他才走進客廳,便發現趴在門口的十五一掃慵懶姿態,興奮地搖著尾巴朝他奔來。
  季拓言感受到它的熱情,半彎下腰摸摸它的頭問:「嘿,你在等我下班嗎?」
  十五用頭蹭了蹭他的掌心,再伸出舌頭舔他,那憨厚可愛的模樣讓他一時忘了疲憊,將公事包丟在一旁,大手將它由頭到腳按摩了一遍。
  「抱歉呀!最近忙,沒辦法好好陪你。」
  十五被主人摸得舒服得幾乎就想翻身露肚,讓主人也可以摸摸它的肚皮,但礙於後肢拖著輪椅,只好左扭右晃,那想將輪椅掙開的模樣讓季拓言有些心疼。
  「好了,沒事的……」季拓言柔聲安慰,突地,一抹飽含著濃濃睡意的嬌憨嫩嗓傳來。
  「阿言,你回來了?」
  季拓言循聲望去,這才看到丁萌萌竟然窩在沙發上睡覺,他皺起眉,問道:「怎麼不回房睡?」
  趙叔也真是的,居然沒制止她這麼任性妄為的行為,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她吐了吐舌。「我想要等你回來嘛!」說完,她趿拉著拖鞋來到大狗身邊,加入替它按摩的行列。
  「最近公司忙,我回來的時間會很晚,你以後不要等我。」
  知道他是心疼她,她沒答應,反而甜笑著說:「我煮了香料熱紅酒,你要不要喝一杯?」
  今天讓妻子等門,季拓言深深覺得勢必得再挪出時間好好跟她溝通溝通。他不希望他的作息影響到她,也不希望她為了配合他累壞了自己。
  「你煮香料熱紅酒?」
  她有些靦覜地說:「對呀,在國外時德國室友教我的,甜甜暖暖的,很好喝,喝完也會比較好睡喔!」
  自從丈夫回公司上班後就忙得不可開交,早出晚歸,晚上還加班留在書房看文件不知看到幾點,她真懷疑他有時間睡覺嗎?就算睡了,被公事占滿的腦袋有辦法休息嗎?
  所以她想,喝點酒可以幫助他放鬆心情,然後……讓他處在半茫且理智鬆懈的狀態下,把「大事」給辦了。
  今天他出門上班後她兀自想了好久,卻怎麼也想不明白丈夫吻她後露出的愧疚神情究竟是為什麼。
  可是想不明白,她也不可能明著問,心裡單純地想,只要儘快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妻子,讓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也會比較踏實。
  最好趕快生個孩子,讓姑姑在天之靈可以安心。
  最後閨蜜給了她意見,於是這杯熱紅酒便身負著重責大任!
  季拓言知道她的蔚藝不好,雖然只是煮杯熱紅酒,但還是得用到瓦斯或是拿刀切東西,他怕她一個不小心會弄傷自己。
  「以後不要這麼麻煩了。」
  「噢……」因為做了壞事,丁萌萌心情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問:「那你要……」
  「我先把十五帶回去休息再過來喝。」
  她松了口氣,跟著轉身到廚房去端那兩杯有著「任務」在身的熱紅酒。
  季拓言回到客廳,聞到空氣裡有一股馥鬱馨香的氣味,他微挑眉,臉上浮現一絲笑意。「挺香的。」
  「真的嗎?」她笑了,清秀的臉龐因為笑意而顯得格外甜美,她連忙將杯子遞給他。
  「喝喝看,再告訴我好不好喝?!」
  他如她所願喝了一口,紅酒加熱後已經沒了酒的澀味,柑橘果香、肉桂、紅酒以及焦糖的苦味調和成十分豐富的口感。
  「好喝,你應該會很喜歡。」這是屬於甜美女人的柔軟滋味,如同她給人的感覺。
  「我是很喜歡。」她啜了一口,覺得酒味有點重,卻又不敢顯露半點情緒地連喝了幾口。
  這不是她平常加了很多糖的濃甜暖香版本,而是特地為他調煮的,她只稍稍將紅酒加熱,免得酒精揮發太多,更不敢加太多糖。
  不知她心中盤算,季拓言將那宛如熱飲的香料紅酒喝完後說:「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見他起身,她也跟著一口氣把杯中的液體喝光,迅速起身跟在他身後,要幫他拿脫下的西裝外套和公事包。
  季拓言本想拒絕,但看到她雙頰微醺,又想到早上她對他說的話,只好由著她拿著那些東西又硬要勾住他的手地耍著甜蜜。
  回到房間,他拿了浴巾準備洗澡,順便把丁萌萌趕上床睡覺。
  丁萌萌柔順答應,迅速刷了牙後回到房間,換了套比平常還要性感的睡衣。
  在換睡衣的過程中,她覺得自己似乎醉了,頭暈暈的,臉愈來愈熱燙……想到這一點,丁萌萌懊惱不已地垂下了肩,她是要讓丈夫醉,不是要讓自己醉呀!
  但回想他剛剛的模樣,好像沒有一丁點醉的跡象,那……她要怎麼把他拐上床啊?
  她坐在床上苦思著該怎麼補救,驀地聽到丈夫洗完澡出來的聲音,神經一整個緊繃地僵住。
  當他修長挺拔的身形映入眼底時,她原本就發燙的臉越發滾燙。
  真要命!
  他沒穿衣服,沒半點贅肉的結實腰間只系了條浴巾,露出白皙卻強壯的胸口,看來十分可口……
  這想法讓她知道,原來她也是色女一枚,以清純外表做掩飾,卻時時算計著要如何撲倒丈夫,安了自己的心。
  季拓言望向她,發現她一張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走近問道:「醉了嗎?臉這麼紅?」
  他一靠近,身體散發的熱度讓她情不自禁地坐起,半跪在他面前,伸手圈住他的腰,攬住他帶來的溫暖。
  季拓言沒多想,寵溺地摸了摸她的發頂問:「怎麼了?不睡嗎?」
  她搖搖頭,聞到他身上剛洗完澡的沐浴乳香味,忍不住將臉貼在他的腰腹,喃聲說:「你好香,今天我要抱著你一起睡!」
  季拓言只當她是醉了,低笑出聲。「你先睡,我還有事情要忙。」
  其實他心裡知道,這是藉口。
  她對他的吸引力太大,就怕自己失控讓她成為他的女人……那讓他對哥哥充滿罪惡感,像是佔據哥哥身體後,再佔有哥哥的女人……
  丁萌萌好不容易醞釀了機會,怎麼可能因為他一句話就輕易放手?
  再加上他最近真的忙了一陣子,放鬆一晚,讓她陪陪他不為過吧?
  丁萌萌暗暗做了決定,將他抱得更緊。「不要!」
  她不是第一次對他撒嬌,卻是第一次這麼耍無賴,季拓言有些招架不住。「萌萌……」
  「你今晚早點休息,我怕你像新聞裡那個董事長一樣,年紀輕輕就過勞死。你如果死掉,我會很傷心!」
  居然還提到過勞死,會不會太誇張了?
  季拓言啼笑皆非,想輕輕拉開她,她卻像八爪章魚把他攀得更緊,他微微一退,她依舊不肯放手,導致兩人形成她半個身子橫在床外,緊抱住他腰的奇怪姿勢。
  「萌萌……別鬧了!」
  他無奈地輕喝出聲,誰知丁萌萌卻因為姿勢不良,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前朝他撲去。
  季拓言在未有防備的情況下被她給撲倒,雖有他當墊背,但還是擔心不已地問:「有沒有摔傷?」
  聽著他著急的語氣,她的心漲滿暖甜,想要與他更進一步接觸的感覺更加強烈。
  「沒事。」她微笑答,話落,一個吻就落在他粉色的薄唇之上。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丁萌萌青澀地胡亂吻著,他自知可以抵擋得住,不去回應、不去感覺她那只穿著薄軟睡衣的嬌軟身軀壓貼在他身上,不斷磨蹭他的身體的美好感受。
誰知,她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將唇移抵在他的脖子上細細啃咬。
  強烈的刺激讓他驚抽了口氣。「萌萌!你怎麼咬我?」
  「這是吻好不好!」她有些氣惱地糾正,卻不經意發現,男人結實的肌膚觸感平滑如絲,十分可口。
  當她發現她每用力吸吮一次時,他的肌膚就會留下一處紅印,這讓她恨不得吻遍他身上每一處,宣示他是屬於她的!
  她愈吻愈起勁,卻被季拓言突地捧住臉,制止了她的行為。
  「萌萌……別鬧了!」
  他被她咬得全身緊繃,感官變得更加敏銳,她每咬一下,都有一種伴隨著痛意的酥麻感傳遍全身。
  他對男女交歡的事毫無經驗,在「前肉身」殘缺的狀況下,他更不可能與任何女人做這件事,所有相關知識都是由他網上結交的那群兄弟交流而來。
  此刻在她刻意且生澀的挑逗下,他無法自製地被挑起欲望,雙腿間緊繃飽脹,像有團火在裡頭燃燒著。
  而丁萌萌的狀況也沒比他好,除了具備男女基本知識外,只知道用重重的吻表達內心的渴望。
  季拓言再怎麼抗拒,最終也抵不過內心的欲望以及感官的刺激,他任理智暫時遠離,隨著她捲入情潮當中。
  ……
  *本書內容略有刪減,請諒解*
  隔天早晨,在天光穿過窗簾縫隙灑入時,近來淺眠的季拓言敏銳地醒了。一睜眼,他立即明白,這一整夜鼻息間充盈的花香源自何處。
  他垂眸,女人柔軟沁著馨香的黑髮映入眼底,感官也跟著蘇醒,他大受震撼地渾身一僵。
  昨晚……丁萌萌喝了香料熱紅酒後大發纏功,在他身上留下「戰績輝煌」的吻痕。
  結果他就失控地要了她。
  瞬間,說不出的懊悔與愧對兄長的痛苦湧上心頭,他輕輕推開一整晚黏在他身上的女人,下床梳洗。
  進入浴室後,他扭開冷水,任蓮蓬頭灑下的水兜頭淋下。
  想起昨夜,他低咒一聲,重槌浴室的牆,用肉體的痛楚來懲罰自己的失控。
  經過昨晚,他不知道要把丁萌萌當成什麼?
  妹妹?
  老婆?
  懷著紛亂的思緒走出浴室,他迅速地換了衣服準備出門,卻聽到丁萌萌用著剛睡醒的嬌嗓喚道:「阿言!」
  一聽到她的聲音,季拓言的心一凜,微微側陣,對她說道:「你繼續睡,我出門了。」
  他冷淡疏離的態度令丁萌萌的心微微一緊,這是第一次親密接觸後應該有的反應嗎?
  她不明白地蹙眉,見他離開,急急下床想追上他,欲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但也許是因為昨晚的激情,她雙腿酥軟無力,腿心泛著難以啟齒的疼痛,導致她腳一著地便跌倒了。
  「唉呀!」
  聽到她的叫聲,季拓言心一促,踅了回來,見她跌倒在地,一張臉繃得鐵青。
  「不是叫你繼續睡嗎?」
  這女人是存心跟他過不去嗎?
  他知道她是他的軟肋,根本硬不下心腸對她,她還頻頻挑戰他的極限,逼他一再打破自己的堅持。
  兩人相處這麼多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凶她,丁萌萌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
  「阿言,你在生我的氣嗎?」
  他撇開臉不去看她。「沒有!」
  他是生自己的氣,氣自己毫無定力,卑鄙無恥地要了哥哥的女人,她沒有錯,但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丁萌萌看著他俊逸、孤傲的側臉輪廓,突然有種他離自己愈來愈遠的錯覺。
  為什麼?
  在經過昨夜後,他們不是應該因為毫無保留的肉體結合,而進入更親密的階段嗎?
  他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但是……你看起來在生氣,為什麼?」
  他緊抿著唇不說話,俊眉微乎其微輕蹙了下才抱起她,將她帶回床上。「沒事,你不准再下床,我出門了。」
  很明顯地,他在回避她的問題和她的目光,她想開口問,可想說的話卻被他疏離冷峻的態度給梗在喉頭。
  沉默了幾秒,她勉強擠出聲音,揚起笑。「好。你記得吃完早餐再出門上班喔!」
  「知道了。」
  話落,他離開臥房,丁萌萌坐在床上望著他西裝筆挺的修長身影愈走愈遠,想起昨晚的激情纏綿,想起他說他也愛她的愛語,神思恍惚。
  難道昨夜只是她太渴望他的愛而作的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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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8:28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萌萌,下班後要一起去聚餐嗎?」
  丁萌萌才剛替一個病人做完治療,正回到休息室準備下班,便聽到同事林心宜興致勃勃地問。
  丁萌萌毫不猶豫地回道:「不了,我等我老公回家吃飯。」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她心裡充滿苦澀。
  自從上一次主動誘惑丈夫滾上床後,丈夫愈來愈忙,忙到總在晚上傳line通知她別等他,早點休息。
  她知道,季氏最近因為食安風波忙得人仰馬翻,他身為公司負責人,很忙是正常的。
  但……看到他在兩人第一次上床後的隔天清晨露出的神情,她心裡的不安擴大了。
  她不懂平時寵她的丈夫為什麼會對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而那之後,她與丈夫很少碰到面,但隔天吃早餐時,傭人總跟她說,冰箱裡冰著少爺帶回來要給她吃的杯子蛋糕。
  每每看著「愛莉絲仙境」的杯子蛋糕,她心裡充斥著說不出的複雜心情。
  她弄不懂,丈夫到底是愛她還是不愛她?
  她該怎麼做才能打破兩人之間的僵局?
  林心宜聽到她的回答,沒好氣地說:「唉,你怎麼那麼想不開,才幾歲就成了人妻?錯過多少好玩、好吃的啊?」
  雖然丁萌萌才到職不到一個星期,但她溫柔善良,臉上總是掛著無害的甜笑,人緣好得不得了。
  因為這樣,同事間約聚明知道她不會去,卻還是忍不住會詢問她的意願。
  丁萌萌哪裡不知道同事的好意,她一臉為難地扯出笑。「抱歉啦!別讓我掃你們的興,你們好好玩吧!」
  林心宜說歸說,也不好意思為難她。「沒事、沒事,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若是婚前,丁萌萌絕不會推掉這種吃喝玩樂的活動,但畢竟已經結了婚,該有為人妻的自覺啊!
  與同事道別後,她駕車返家,一到家才剛將車子停妥,便看到趙叔讓人搬著一箱箱的東西往儲藏室去。
  她好奇地走近。「趙叔,在忙什麼?!」
  趙叔聞聲一愕。「少夫人,你回來了!餓了吧?我馬上讓廚房準備開飯。」結婚後她由「表小姐」變「少夫人」,她聽得超彆扭,多想讓傭人們喊她萌萌就好,但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在講求規矩的大宅子裡,她只能讓自己快點適應這個新稱謂。
  「我還不餓,晚點再說。」最近父親與丈夫常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晚餐飯桌上只有她一個人吃飯,面對再多的好菜也提不起胃口。
  趙叔聞言,十分不認同地開口。「少夫人今天可不能再喝碗湯就將晚餐打發掉。」
  心事輕易被拆穿,她有些懊惱,自己怎麼就那麼容易被看透呢!
  她心虛地轉了話題,挽住老人的手,甜甜地問:「趙叔還沒告訴我在忙什麼呢?」
  趙叔拿她沒辦法,歎了口氣才說:「舅老爺說別墅決定清掉了,這兩天傭人去把屋子裡的東西全帶回來,少爺說有空他再看看哪些需要丟、哪些需要留。」
  「所以阿言同意了?」
  她記得在意外發生後,父親就說過想要清掉別墅,但丈夫不同意,沒想到經過了這些時日,他已經準備放掉那段過往了嗎?
  想到這一點,她突然想起已經離他們很遠的阿拓哥哥,心裡不免有些感傷。
  突然,她不經意看到一個經過她身邊的傭人手裡拿了個紙箱,紙箱裡的東西太多,蓋子合不上,露出的一角有點眼熟,像是之前留在別墅的相簿。
  於是她開口問:「趙叔,我可以先看看那些箱子嗎?」
  在意外發生沒多久後,她因為去別墅找丈夫,發現她的房間有幾本她一直忘了帶走的相簿.,事後雖然想過要拿回來好好收藏,卻一直忘記。
  恰巧最近晚上她閑得慌,正好可以拿來打發時間,不讓腦子有胡思亂想的機會。

 趙叔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卻十分堅持。「沒問題,箱子裡說不定也有少夫人的東西。等少夫人吃完飯再去看看吧!」
  丁萌萌怎麼會不懂老人家的堅持,她即便有些無奈,還是乖乖吃了一碗飯、喝了一碗湯,才到儲藏室去看那些由別墅整理出的箱子。
  一進儲藏室,丁萌萌連看了好幾個箱子才找到剛剛看到的那個,印證了她的想法。
  她懷念地看了好久才合起相簿,接著又在同一個箱子裡看到她擺在別墅房中的小擺設品。
  那些久違的小擺設充滿當時在別墅裡與阿拓哥哥的回憶,讓她突然間有些感傷,卻沒阻止她繼續打開下一個箱子的興致。
  在連開了幾個箱子後,她發現了一本類似日記本的小雜記本。
  丁萌萌快速翻了一下,小雜記本上掃過的字跡有些潦草,不過看得出是丈夫的字跡。
  字跡……現在回想起來,出意外後丈夫的字跡似乎和以前的不一樣,為什麼?再有,丈夫是不小心把小雜記本落在別墅的房間裡嗎?
  她的思緒有些混亂,讓她很想看看小雜記本裡到底寫了什麼?
  只是她若看了,不就侵犯了人家的隱私,這樣好嗎?
  好奇心與道德觀掙扎著,結果因為剛剛翻動過小雜記本,有張折得四四方方、寫著「吾愛」兩字的信紙掉了出來。
  「吾愛」兩字的字跡十分娟秀,不像男人的字跡,讓她的心跳無端漏了一拍。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夠瞭解丈夫,如果偷看了小雜記本裡寫的東西,能不能藉此多瞭解丈夫的內心世界?
  在天人交戰間,她無意識地翻開了小雜記本,卻也像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把不幸與悲傷給釋放了……
  夜已深,綿綿雨絲讓空氣多了股凜然寒意。
  季拓言為了犒賞下屬跟著他忙了將近大半個月,所以特地在今晚訂了間KTV包廂,讓大家可以盡情釋放累積許久的壓力。
  在跟著下屬們進入KTV包廂不到半個小時,他便難以忍受地藉故到外頭吹吹風。
  公司的事他有能力處理,但這些職場上的交際娛樂讓他十分不能適應。
  音樂聲加上麥克風的聲音讓他有種耳膜快要被震破的錯覺,他沒有半點享受,反而感到煩躁。
  來到外頭,他用力吸了一口不算新鮮的空氣,胸口的煩悶稍稍舒緩,他才放眼打量起周遭的環境。
  聽說這間連鎖KTV是舅舅私下與友人一起投資的項目之一,因為裝潢設計好、價格平價,加上餐點有別於一般的KTV,所以生意很好。
  或許他該建議舅舅,得做些什麼改善空氣品質,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能夠忍受。
  他腦中正轉著這些想法時,驀地,一道微顫柔嗓打斷了他的思緒。
  「言……」季拓言聞聲回過頭,眼底映入一張陌生的容顏。
  他雛起眉,還來不及開口,眼前的女人便扯了扯他的西裝衣角,開口道:「我們可以到外頭的咖啡廳聊一下嗎?」
  他很快地意會過來,她認識的應該是哥哥季柏言,而她的小動作讓他猜想,她應該與哥哥很熟。
  雖然不知道她和哥哥是什麼關係,但他既然重生成為哥哥,就有義務處理哥哥周遭的一切。
  「好。」剛從停車場走過來時,他看到KTV外不到幾十公尺處有一間連鎖咖啡廳,距離不遠,不會耽誤太多時間,於是他點頭答應。
  十分鐘後,兩人一起來到咖啡廳,看著對方脫了外套在他對面的位子坐下,他才發現,她懷了孕,只是肚子不大,輕鬆便被外套遮掩。
  這女人的模樣清秀柔雅,卻有些蒼白瘦削,沒有孕婦該有的珠圓玉潤,氣色很差。
  他還來不及開口,便聽到她搶先一步說:「恭喜……你做好決定了。」
  她雖然笑著,但不難聽出裡頭的強顏歡笑,感覺得出這句話說得十分不坦率。
  這讓他越發覺得古怪,他酌量了片刻,暫時以最安全的說法回道:「之前我出了點意外,有些事記不得了。」
  女人緊張地看著他問:「我看到新聞,以為你只是腳受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請問你是——」
  聽到他問出口的話,女人一愕,有種不知該如何反應的震驚與悲傷。
  他連她是誰的事也忘了嗎?
  她的反應太震驚,季拓言定定看著她,大膽地做了假設。「我們之前的關係是什麼?」
  看來他真不記得他們之間的事了,難道上天安排他失憶,就是註定要抹去這段根本不該發生的愛情?
  唐熙雪哀痛地想著,半晌才狼狽地扯了扯唇說:「既然忘了……就算了,反正……早晚也是要結束的。」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在口中囁嚅。
  可季拓言卻聽到了,他敏銳地抓到了方向,直接問道:「早晚也是要結束是什麼意思?」
  他的敏銳直接讓唐熙雪不自覺脫口而出。「你……不是柏言?」
  但有可能嗎?
  眼前的他看起來明明就是她深愛的男人的模樣,怎麼可能不是他?
  突然,她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疑惑而混亂。
  季拓言的心微微一凜。
  在他重生在哥哥身上這一段時間以來,沒有人曾經對他如此明確地說出這樣的話。
  就算與他最親密的舅舅也沒發現,但為什麼眼前的女人能這麼篤定說出這樣的話,她與哥哥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沒正面回答她脫口而出的疑問,而是反問:「你到底是誰?」
  唐熙雪的思緒很混亂,她定定凝視了他幾秒後,才說:「我叫唐熙雪……我們在一起很久了,在你出意外前我們還見過面,你說在確定婚期前,會與我見最後一面……
  「但我等了很久,等到的卻是你出意外的消息。我很擔心,也偷偷去看過你,但看到你的未婚妻一直陪在你身邊時,我那時就明白了你的選擇……」
  季拓言的神情一震,冷靜的表像瞬間瓦解。
  他從不知道哥哥與萌萌訂婚後竟然愛上別的女人,而她竟還懷孕了?她今天的目的……昭然若揭。
  思及女人可能會拿懷孕的事要脅他,萌萌也許會因此受到傷害,他不由得凝住呼吸,問道:「那你肚子裡的孩子是——」
  唐熙雪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沒有正面回答,反而避重就輕地道:「你已經結婚了不是嗎?我尊重你的決定,會與你好聚好散。」
  她懂季柏言,也知道他身為季家長子,不得不背負起自己應盡的責任。
  她在愛上他後就已經知道,這段戀情不會有結果,但他們還是難以控制地投入,愈愛愈深……
  季拓言見她說得坦率,可眸底卻藏著一抹深刻的痛,突然,他覺得她不是他所以為的那種想藉由懷孕達到目的的女人。
  他思索了片刻,問出心中疑惑。「既然這樣,為什麼出現在我面前?又為什麼讓我知道你懷孕的事?」
  原本聽到季柏言忘了自己,她的心像被誰拿刀狠戳猛刺後碎成了一片片,但隨著兩人的交談展開,她看著那曾經讓她深愛的男人熟悉的英俊面容,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起初她以為那只是因為兩人久未見面產生的錯覺,但漸漸地,他不是她所愛的那個男人的感覺愈來愈強烈。
  可不管怎樣,她是註定要成為退出的一方。
  眼淚在眼底打轉,她卻對他扯出無比溫柔的微笑。「我只是想確定你是不是過得幸福。只要你幸福,我們有沒有在一起都沒關係。」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能曾經擁有他,得到他的愛,她已經覺得自己幸運無比。
  她的強顏歡笑深深揪住季拓言的心,她是抱著這樣的心情來和哥哥說再見的嗎?
  「但你懷孕了。」
  唐熙雪臉上閃過一絲惶恐。「你要我拿掉嗎?」
  她的直覺反應更加深季拓言心中的想法。
  該死!孩子果真是哥哥的!
  哥哥把他的身體讓給了他,但卻給他留下這麼大的難題。如果萌萌知道唐熙雪的存在會怎麼想,到時他該怎麼解釋?
  暫且拋開如何向丁萌萌交代,季拓言凜眉沉默了片刻,凝視著她緩緩開口。
  「不,我不會讓你把孩子拿掉。」
  唐熙雪明顯松了口氣。
  「只要孩子的父親真的是季柏言,我就有義務替他照顧你和孩子。」

  唐熙雪好不容易平穩的情緒,因為他的這句話被攪得一團混亂。
  「你……你說……」
  她的直覺沒錯,眼前的男人真的不是季柏言?但他與柏言長得一模一樣……這個想法讓她打了個激靈,只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上腦門。
  「我是柏言的雙胞胎弟弟拓言。」
  因為靈魂的本質相異,所以才使得同一個肉身產生不同的氣韻,讓熟悉深愛著哥哥的女人一眼就看出兩人的不同。
  就像雙胞胎若各自嫁娶,怎麼也不會錯認另一半的道理一樣。
  單憑著唐熙雪一眼認出重生在哥哥肉身上的他不是原來的季柏言這點,就足以認定,他可以把發生在自己身上脫離常軌的不可思議現象告訴她。
  他的話讓唐熙雪的思緒瞬間亂得更徹底。
  「我知道柏言有個雙胞胎弟弟,但……他不是行動不便……」
  他壓低著嗓子陳述那天發生的經過,包括失去意識前,哥哥說要代替他死去的事。
  唐熙雪的腦子轟然一響,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在瞬間褪得更如紙白,她顫著毫無血色的薄唇擠出聲音。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交換了……靈、靈魂?」
  他們的對話若教旁人聽去,旁人或許會以為他們只是在討論電影或小說的劇情。
  但由季柏……不,是季拓言的認真神情以及嚴肅口吻來看,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沒辦法印證些什麼讓你相信,但它是真的發生了……對不起。」
  唐熙雪怔怔地看著他,視線瞬間模糊。
  如果她相信,這代表她愛的那個男人死了……這刨心刺骨的認知,讓一直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終於明白這段時間他為什麼對她不聞不問,跟著在完全沒知會她的狀況下就結了婚……
  驚見她的眼淚,季拓言有些手足無措地抽了張面紙遞給她擦眼淚。
  唐熙雪接過他遞來的面紙,沒敢讓自己情緒失控太久,她忍住淚,哽咽著嗓,苦聲問:「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為了我,他拋下了你,做了自私的決定。」
  她搖了搖頭。「這種事……誰都沒辦法控制,況且這是他的決定,我尊重他,不怪他也不怪你。」
  話落,她苦澀地笑了笑,聲音有幾分淒然。「其實死對他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什麼意思?」
  「這些年來,柏言因為伯母對你的不公平待遇一直覺得愧對你,可又拋不開背負在身上的責任,逼自己去承擔。
  「他總告訴我,如果可以選擇,他想當老師,以他的學歷經驗到私立大學教課……所以我想我不難理解,他當下會做出代替你死去的決定。」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當初柏言說會與她見最後一面卻沒見著,如今竟已是天人永隔。
  唐熙雪強忍著不讓情緒崩潰,談起心愛的男人,心頭五味雜陳,不知該氣他、恨他還是該罵他,居然把命都讓給了別人。
  在季拓言的印象裡,哥哥一直是溫文親切的「暖男」,在他每每向他傾吐公司頊事時,他可以感覺得到,他根本無心公司事業。
  原來……哥哥一直背負著如此巨大的壓力……
  他心情沉重地望著唐熙雪拼命忍住不哭的堅強模樣,心裡有箸無限遺慽。
  哥哥遇上這麼好的女人,卻沒機會與她廝守終身,實在太可惜了。
  他歎了口氣,真誠道:「你放心,我會代替哥哥照顧你和孩子,將來如果你願意,我會安排孩子認祖歸宗,保障孩子的未來。」
  她擦了擦眼淚,下意識摸著微微隆起的肚皮。
  「我現在還沒辦法想那麼多。」季拓言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隨即拿了名片遞給她。
  「有困難隨時來找我,不要對我客氣。」
  「謝謝你。」
  季拓言心思沉重地搖了搖頭。「很晚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家。」
  他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只能代替哥哥照顧這個失去愛人的可憐女人。
  唐熙雪本想拒絕,卻在迎向他態度堅定的神情後,默默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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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8:39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細雨綿綿,如牛毛般的雨絲在庭園昏黃大燈的映照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寥氣息。
  丁萌萌窩在主臥室陽臺的蛋型躺椅裡,思緒恍惚。
  在看過丈夫的小雜記本後,她就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在瞬間被抽空似的,整個人輕飄飄的。
  其實小雜記本記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瑣事,但令她大受打擊的是夾在當中的那一封信。
  看過那封信的內容,她終於知道,丈夫為何每每與她有親昵行為後,便會露出一臉愧疚的神情。
  也終於明白,在經過初夜後的清晨,丈夫以公事為藉口避開她,原來這些全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而那個女人才是他摯愛的女人。
  他們似乎明知道相戀不會有結果,卻還是情難自禁地墜入情網,難以自拔……那封信是丈夫對那個女人的自白與愧對,字裡行間含著濃濃情意,以及說到不得不娶自小一起長大的表妹讓他痛苦不已。
  她也是直到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介入他們感情的第三者,更沒想過在得知丈夫明明與她結婚了卻不肯碰她的真相後,竟會如此難堪。
  這些年來她對丈夫的感情,反而成了他沉重的負擔。
  想著信中的內容,她的眼眶無端泛濕,胸口脹滿苦楚,以及濃濃的妒意。
  她的婚姻才剛開始就遇上這麼大的阻礙,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如果不是因為別的女人,她會竭盡所能、不怕挑戰地努力讓丈夫愛上她。
  但現在他們的婚姻裡多了個女人,可笑的是,那個多的女人反而是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她是不是該摸摸鼻子、自認倒楣退讓?
  還是該以大老婆的態勢逼退丈夫的真愛,奪回主權?
  事情其實很簡單,只是二選一的選擇,偏偏她生性善良,無論做什麼決定,都不希望會有人受傷。
  她愈想愈混亂,頭脹痛得像要爆炸似的,突然,房門被打開的聲音讓她的心一促,她側身一瞥,看到丈夫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底。
  她迅速收回目光,擦掉淚水,假裝睡著。
  在這種時候,她沒有辦法面對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問他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更沒有勇氣問他,是不是後悔娶了她。
  季拓言回到房中見不到妻子,卻看到通往陽臺的門開著,蛋型籐椅隨風微微擺晃。
  他皺起眉走到陽臺,發現丁萌萌蜷縮在椅中睡著了,身上卻僅穿著薄薄的上衣。
  平時天氣好時她會到陽臺來坐坐,看看月亮、看看天空,但今天外頭下著雨,冷風不斷灌入,她坐在陽臺要看什麼?不怕感冒嗎?
  「傻丫頭,在想什麼呢?」他納悶地咕噥了聲,想叫醒她,卻發現她兩道秀眉攢得極緊,原本豐盈的頰似乎消瘦了許多。
  驀地,說不出的心疼在胸口蔓延。
  今天見過唐熙雪後,他由佔有哥哥的女人的愧責中解脫,但相對的,卻背上哥哥的女人與孩子的責任,這當中曲折的緣由,讓他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告訴她。
  他沉重地歎了口氣,俯身在她耳邊輕語。
  「萌萌,我們回屋裡睡。」說著,他抱起她,感受到她身上的涼意,兩道眉蹙成結。
  她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如果不是睡得挺熟,他一定會念她幾句。
  丁萌萌聽到丈夫溫柔的耳語,感覺他身上的暖意貼近,便下意識地蹭去,卻無來由地感到哀傷。
  她是如此眷戀他的懷抱,但沒想到,這個懷抱早就給了另一個女人。
  想到這一點,她又陷入無止境的輪回當中,只是……如果她睜開眼便會發現,丈夫看著她的眼神十分專注且溫柔……
  今天是小週末,又適逢百貨公司周年慶,各商家紛紛推出優惠,準備乘機搶便宜的民眾將周遭的交通擠得水泄不通。
  丁萌萌平時幾乎是一下班就回家,但最近她實在鬱悶、苦惱到不知如何是好,於是一下班就直接打了電話給閨蜜。
  江芷欣一接到她的電話,壓低著聲音哀叫。
  「萌萌姐,你Call我做什麼?你應該把你家轉了性的大魔頭Call回家吧?」

 自從季柏言在意外後回公司上班,一改往日間散,再加上恰巧遇上食安風波,公司陷入風聲鶴唳、前所未有的緊張氣氛當中。
  內部開會不斷、外部奔波查源捜證,終於讓政府看見季氏的努力,由總統先生直接表揚季氏出色的溯源管理,作為同業典範。
  公司上下振奮不已,唯獨咱們的季大人稟持著好還要更好的精神,在讓同仁短暫放鬆後,便立即進行公司新品項提案。
  於是公司內部再度陷入戰戰兢兢的氛圍當中。
  她已經好久沒放假,有種要過勞死的預感。
  提起丈夫,丁萌萌比她更哀怨。
  「我的魅力不夠,見他的時間比你們見他的時間還少。」
  沒錯,她的閨蜜不是別人,正是丈夫身邊的兩大愛將、超級重要的左右手——江芷欣與方卓毅。
  三個人來自同一家孤兒院,受同一個恩人丁義天的恩惠,自然而然發展出友誼,感情好得不得了。
  聞言,江芷欣驚喊。「還沒做嗎?」
  被她一喊,丁萌萌瞬間臉紅。「小、小聲點啦!」
  江芷欣懺悔了兩秒後,接著啪啦啪啦問出一長串。
  「我教的你沒照做嗎?不要告訴我你連煮香料紅酒這麼簡單的東西也會把廚房給燒了,趙叔沒讓人替你善後嗎?」
  丁萌萌太習慣閨蜜損她的誇張語氣,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醉的是我……做了……但——」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聽到江芷欣喊了一聲「糟糕」!
  丁萌萌的心一提。「怎麼了?不能說了嗎?」
  「方卓毅傳LINE跟我說,老大又去找那個女人了!」
  聽到「那個女人」,丁萌萌的心一促,忐忑地問:「哪……哪個女人?」
  咬唇酌量了片刻,江芷欣才開口。「上次老大帶大家去抒壓唱KTV,方卓毅聽司機說,老大在走出包廂後,跟著個懷孕的女人到咖啡廳聊了很久……我一直想跟你說,但又怕你瞎操心……」
  大家都知道丁萌萌有多麼想要嫁給她的言哥哥,但王子與公主結婚後的發展卻不如童話美好。
  她接收了她不少不安的心情,也感覺得出她的低落,能做的除了聽她訴訴苦、出出主意,便是就近幫她觀察她的完美老公。
  沒想到,這一觀察還真的觀察出危機來了。
  丁萌萌聞言,身子大受打擊地晃了晃。「懷、懷孕……」
  「唉喲,你先別急著給老大扣帽子,讓我跟方卓毅那傢伙再好好地幫你查一查,說不定不是我們想的——」
  丁萌萌開口打斷江芷欣的話。「阿欣,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住在什麼地方?」
  江芷欣敏銳地揚高語氣問:「你問這個要做什麼?」
  若對方真的是小三,憑丁萌萌天真善良、牲畜無害的模樣送上門,只有被欺負的分。
  「我……想見見她。」
  還真教她給猜對了?江芷欣揚聲阻止。「你一個人不准去!」
  她噎著嗓,難過地說:「但……我真的必須見她一面。」她想知道,丈夫愛上的是什麼樣的女人。
  她比她美嗎?身材比她好?還是比她聰明?
  最近這陣子她快被腦中浮現的這些念頭給掩埋了。
  如果她真的懷孕了,那……那是不是代表她與丈夫的婚姻就這麼結束了?
  江芷欣突然後悔自己衝動告訴她這件事,怕她急著會見「小三」,讓自己受傷。
  「好,要去可以,我現在馬上寫病假單請假,我跟你去,你等我!」江芷欣邊說邊找假單,心裡懊惱得很。
  「阿欣,讓我自己去,我只是看她一眼,不會惹事,你把住址給我好不好?」
  江芷欣堅決地嚷嚷。「都說了我跟你一起去!」
  丁萌萌被她嚷得打住了話,四十分鐘後,她看到方卓毅的車子出現在她面前。
  「萌萌!」江芷欣降下車窗,示意她快點上車。
  丁萌萌迅速上了車,緊接著問:「你們怎麼一起來了?」
  「要不是方卓毅這個豬頭突然傳LINE跟我說,老大又去找那個女人了,我也不會不小心就跟你說了這件事,錯在他,他當然要負責。」說著她狠K了男人健碩的手臂一下。
  被罵豬頭的男人很無辜,卻認分承受,乖乖地開車前往他由司機口中套出的住址。
  閨蜜們的力挺行動讓丁萌萌感到很溫暖,還沒開口說些什麼,方卓毅就收斂嬉皮笑臉的神色,回過頭瞥了她一眼,問道:「怎麼了?你跟老大處得有這麼糟嗎?」
  還記得結婚時她一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人的模樣,怎麼才多久沒見,就瘦了這麼多?
  難道季總都沒發現?
  丁萌萌搖了搖頭,沉默了許久,才把無意間發現丈夫的雜記本的事告訴兩人。說著,她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在他們的印象裡,丁萌萌樂觀開朗,最常在她臉上見到的只有笑容,哪見她哭過?
  沒想到這一次就這麼在他們面前掉了眼淚,哭紅的雙眼讓兩人瞧著心疼極了。方卓毅不解地推敲狀況。
  「我總覺得怪怪的,若是這個小三在外面養了這麼久,怎麼會甘心讓老大娶你?還隱身這麼久才出現,實在有違常理啊!」
  電視劇裡的小三不是都為了抓住男人,蠻著一股潑辣勁、鬧個天翻地覆也要逼退正宮嗎?
  怎麼這個小三偏偏就違反了小三原則?實在太詭異了!
  「是呀!老大前陣子還吩咐我訂你最愛的那家杯子蛋糕,堅持要人家送來再每天帶回去給你,不像是變心的樣子啊!」
  丁萌萌咬了咬唇,苦澀地說:「或許……他一直以來都只是把我當妹妹……」如此推斷,就能合理解釋,為什麼丈夫疼她如昔,卻為何在與她有過親密接觸後,會露出愧疚的神情,最後索性藉由公事避開她。
  「現在不宜太早下定論,看過狀況後再說吧!」江芷欣的話一落,車內陷入片沉重氣氛。
  丁萌萌止住淚,暗暗地攥起拳,心裡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幽沉的夜色裡,僻靜小巷中的街道被街燈照亮,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孤寒。季拓言耐著性子等待,終於看到遠遠一道纖柔的身影撐傘走近。
  唐熙雪看見他,詫異地一頓。「你……怎麼來了?」
  季拓言大步走向她,語氣有些著急。「你上哪去了?怎麼不接電話?」
  上一次見面後沒多久,他為了可以確切聯絡到她,於是加了她的line,還陪了她回了一次門診,留下緊急聯絡人的電話,以便發生緊急狀況時能聯絡他。
  幾個小時前,他接到唐熙雪固定產檢的診所通知他,她因為過度操勞,產生出血的現象。
  雖然無大礙,但責任心使然,他撥了她的手機想關心一下,手機卻一直無人接聽,最後還轉至語音信箱。
  他有些擔心,怕她會發生意外,讓他對哥哥的愧疚再增添一分,於是來到她家。
  唐熙雪撐著傘,仰頭看著心愛男人的臉,可身體裡裝的卻不是心愛男人的靈魂,她強抑著想投入他懷裡的衝動,問:「怎麼了嗎?」
  「我剛有打手機給你,但你沒接,診所通知我,你有出血的現象,還好嗎?」
  面對他的關心,她抱歉地扯了扯唇。「對不起,我關了靜音,忘了打開……」
  唐熙雪知道,他對她的關心全是因為她是季柏言的女人,他不在了,所以她變成他的責任。
  她不喜歡自己成為季拓言的負擔,畢竟他已經結婚了,這麼常來找她,若讓人誤會了不好啊!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與她見過面後,他找徵信社調查過她,知道她的經濟狀況不好,她也沒開口跟他索取過一分一毫。
  這樣的她讓他擔心,怕她失去哥哥後沒辦法好好過日子,安全生下孩子。
  尤其在經過今天的事後,季拓言想要為她安排一處新住所,在公司幫她安插個職位,讓他確保她一個女人家將來可以帶著孩子好好過,直到遇見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為止。
  一番深思後,他話鋒一轉。「你有沒有搬家的打算?」
  唐熙雪大概可以猜到他這麼問的理由,再一次堅定地說..「阿拓,我很好,真的不用你擔心。」

「這樣的你讓我很不放心。今天你或許很幸運,只是因為操勞過度導致小出血,那下一次呢?下一次會出什麼事?」
  唐熙雪低頭,眉頭深鎖,許久後才抬起頭看著他說:「阿拓,不要把我當成你的責任。」
  「我哥做了那樣自私的決定,把他的身體讓給了我,你就是我的責任。」
  「如果阿言泉下有知,他不會希望我變成你的責任。」她哀傷地扯了扯唇,苦澀道:「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背負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季拓言沒想到她會這麼堅定,但卻無法撼動他的立場與決定。
  「不要這麼快拒絕我。我已經讓人幫你找一處適合你的住宅區,也想幫你在季氏安插個職位……你回去好好想想再回覆我。」
  他說得十分民主,但意思卻十分清楚,唐熙雪忍不住晃頭笑道:「你跟阿言比起來真的強勢許多,你老婆沒抗議過嗎?」
  突然聽到丁萌萌的名字,季拓言的神情一軟,語氣有些無奈。「我和她需要再找時間好好溝通。」
  「你還沒告訴她……你是誰?」
  他搖頭歎了口氣。
  表面上他是接受了自己重生在哥哥身上的事實,也十分珍惜哥哥犧牲自己賜予給他的生命。
  但唯獨對妻子他無法坦承。
  他怕,怕萌萌知道他不是她長久以來喜歡的那個言哥哥後,會無法接受他……頭一次看到季拓言將無助與對妻子難以宣之於口的愛戀明顯地坦露在臉上,唐熙雪無限感慨地歎息。
  「想來老天爺的安排其實自有祂的道理,一直以來我們都覺得愧對萌萌,但知道你深愛著她,我終於可以釋懷。」她情不自禁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我相信上天會繼續眷顧你。」
  「謝謝。」
  季拓言與她交換了個交心的微笑,心裡暗暗祈求。
  他與萌萌最近相處的時間銳減,他是應該騰出時間好好與她談談了!
  街頭轉角暗處,丁萌萌站在街燈照不到的角落,看著兩人狀似親密的互動,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心碎成了一片片。
  她與他們大概距離不到五十公尺,雖然聽不見兩人到底說了什麼,卻可以清楚看到那個女人的長相。
  她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典型,微鬈的長髮披肩,瓜子臉,五官十分柔美,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惹人憐惜的柔弱感。
  原來這才是丈夫喜歡的類型……
  如果她早些年知道,是不是只要把自己變成那模樣,就有機會能得到他的心呢?
  她思緒混亂而迷惘地愣在原地無法動彈,連撐在手裡的傘都因為太過驚訝掉落在地而不自知。
  聽到不遠處的動靜,季拓言側眸望去,卻因為光線太暗,只隱隱勾勒出一抹嬌柔身形,於是他出聲問:「誰在那裡?」
  聽到丈夫的聲音,丁萌萌猛地拉回思緒,連傘也不撿,轉頭就跑。
  對方的行為太論異,而那把傘的花色似乎有些熟悉,季拓言的心一促,不自覺便提起腳步直接追了上去。
  丁萌萌看到丈夫追了上來,心慌地加快腳步往前跑。
  她一直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丈夫,理直氣壯地質問這些日子盤踞在她腦中的無數個為什麼。
  前方的女人跑得很快,但卻快不過他的速度,當季拓言離她愈來愈近時,他看清楚她的背影,覺得自己的心跳就要停止了。
  萌萌?
  她為什麼會跑來這個地方?
  季拓言腦中閃過無數個疑問,在兩人僅有一步之距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進懷裡。
  丁萌萌被一雙強健的臂膀環抱住,熟悉的男性氣息跟著襲來,她驚慌地掙扎尖叫。
  「啊!放開我!放開我!」
  她知道抱住自己的是他,那個她喜歡得不得了的男人,若是以往,她會滿心歡喜,眷戀地投入他的懷抱。
  但在看到另一個女人之後,知道他的心不在她身上,那眷戀卻像是毒蛇猛獸,讓她唯恐避之不及。
  即便他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不!他不再屬於她……或許他從來都不曾屬於她,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她好難過,心好痛,只想找個地方盡情地宣洩自己的情緒。
  可季拓言怎麼可能放開她,反而將她抱得更緊。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還沒等到她的回答,突然,他聽見有道男聲響起——
  「放開她!」
  他抬起眼,隱隱看到前方有一男一女朝他的方向奔來,他還來不及反應,砰的一聲,頰邊傳來劇痛,小腿脛骨處還被尖頭高跟鞋踢了一腳。
  他痛得鬆開手,還來不及反應便發現妻子被人給劫走了。
  他還沒弄清楚那一男一女是誰,顧不得痛,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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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7 03:48:53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季拓言一直追在那一男一女身後,來到兩人的停車處,遠離暗巷的明亮讓他看清楚「歹徒」的模樣。
  「你……你們?!」
  他萬萬沒想到,攻擊他、劫走妻子的人竟是他的得力助手方卓毅與江芷欣。震驚的不只他,江芷欣一看到剛剛被自己踢一腳的男人是自家上司的那一瞬間,錯愕地怔愣住。
  「季、季總?!」
  兩人與丁萌萌依照司機提供的住址來到「小三」的住處,車子才剛到便看到季總的車停在附近,兩人在遠處的小巷路肩說話。
  丁萌萌堅持要就近察看,他們抵不過她的懇求,只好留在有一段距離的停車處等她。
  兩人忐忑不安,等了不到十分鐘便聽到丁萌萌的尖叫,他們嚇得心一跳,沒多想便循著聲音奔去。
  沒多久就看到丁萌萌在暗巷無燈的位置,有個男人抱住她,她掙扎得很厲害……
  因為種種跡象的誤導,兩人誤以為丁萌萌在暗巷遇到變態歹徒,才急得上前救人。
  沒想到……沒想到……那個抱住丁萌萌的變態歹徒是季總呀!
  方卓毅聽到江芷欣喊出的稱謂,全身一僵地回過頭,迎面就對上他神色鐵青的冷峻臉龐。
  「季總!」
  季拓言冷著臉問:「為什麼你們會和萌萌在一起?你們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方卓毅硬著頭皮尷尬傻笑。「季總……」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被他抱住的丁萌萌卻抓著他的衣領顫聲道:「阿毅,我要去阿欣家。」
  方卓毅聽她這一說都快哭出來了。「萌萌,我覺得你還是跟季總回去好好談一談比較好。」
  她含淚哽咽,堅持地囁嚅道:「我要去阿欣家。」
  方卓毅垂眉,見她連看都沒看季總一眼,只覺自己的後背快被季總的冷陣淩遲得傷痕累累了。
  「萌萌……」他為難地喊,目光跳過季總,直接落在江芷欣身上,要她想想辦法。
  「對不起,你們可不可以幫幫我,我現在真的沒辦法面對他……對不起……」聽不到丁萌萌到底和方卓毅在說些什麼,季拓言正想上前,江芷欣卻硬著頭皮道:「季總,關於今天的事,明天我和方卓毅會向你報告,我們……先帶萌萌回去了。」
  季拓言聞言,眉頭擰得更緊。
  他知道妻子絕對是誤會了他與唐熙雪的關係,不解釋清楚,今晚傷心的不只是妻子。
  「我帶她回家!」心意一定,他強勢地上前要由方卓毅懷裡抱過妻子,她卻死攀著方卓毅,臉埋在他的頸邊,連看都不看他。
  她對他如此抗拒,還由另一個男人守護她的畫面讓他心如刀割。
  他很痛、很嫉妒,所以完全可以理解,讓一向善良甜美、恨不得時時刻刻黏著自己的她如此抗拒,心情會有多難受。
  眼見著詭譎的拉鋸戰在面前上演,方卓毅與江芷欣為難地杵在兩人之間,不知該幫哪一方。
  季拓言堅持了幾分鐘,又不敢用力將她由方卓毅懷裡抱回,顧不得下屬就在面前,低聲哀求。
  「萌萌,求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別就這麼定我死罪,我很冤枉!」
  丁萌萌陷在傷心的情緒當中,難過得什麼都不想聽、不去想,哪還管他冤不冤,伸手便把耳朵給搗住。
  方卓毅瞧她這舉動,覺得頭皮發麻;在季總性格大變後,公司上下沒有人敢不聽他說話,也唯有她丁萌萌這麼有種啊!
  他扯了扯丁萌萌的手,勸道:「萌萌,逃避不能解決問題,你還是——」方卓毅話還沒說完,便被她賞了一記白眼,而季總在一旁的臉色陰鬱鐵青,有山雨欲來的跡象,他左右為難、腹背皆受敵,只好乖乖地閉上嘴什麼都不管。
  妻子抗拒的模樣讓季拓言很是受傷,偏他又該死的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做不來將她強行帶走的舉動。
  見狀況僵持不下,江芷欣硬著頭皮建議。「季總,給萌萌一點時間和空間沉澱一下心情吧,我們會幫你看好她的。」
  季拓言遲疑了許久,終於讓步。「好吧,明天一早我會去你家接人,可以嗎?」
  他的詢問並不是徵求江芷欣的同意,而是告訴江芷欣,要她好好看住丁萌萌,不能讓她出一點差錯,要讓他明天一早就可以接到人!
  這些日子來跟在季總身邊,機靈的江芷欣豈會不懂他的用意,點了點頭說:「當然可以。」
  季拓言一交代完,不放心地凝視著妻子好一會兒才離開。
  他不想失去她,如果註定要失去,他也要讓丁萌萌知道,背叛她的是「季柏言」,而此刻存在于「季柏言」身體裡的靈魂,其實是那個一直深愛著她的阿拓哥哥。
  不管她能不能接受,他決定一併將這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告訴她,讓她決定,是不是願意當他季拓言的妻子!
  淩晨五點,天才剛亮,江芷欣便聽到自家門鈴嗽啾啾響個不停。
  她驚醒,想起季總昨天交代的話,倏地起身披了件外套便匆匆去應門,跟著驁動昨晚在客廳的沙發上守門的方卓毅。
  聽著電鈴聲,方卓毅從沙發上驚跳起身,與江芷欣一同上前應門。
  季拓言一臉憔悴地出現在江芷欣面前,看到方卓毅,朗俊的眉微微挑了挑。與兩人共事這一段期間他竟沒發現,原來這兩個人是一對?
  江芷欣看著季總的眼神,有些心虛地回避,直接指出明路轉移他的注意力。「萌萌在客房。」
  季拓言隨意打量了四周,看到茶几上的東西時,臉色一凜,俊眉微微一蹙。方卓毅順著他的視線看到桌上那一份離婚協議書,急辯。
  「那個……昨晚萌萌哭得很傷心,逼我去網上下載制式的格式。我現在就馬上撕掉!」
  要命!
  從昨晚的劫人、攻擊到眼前這一份離婚協議書,不對……還有上一次建議萌萌煮香料紅酒誘夫事件,他覺得他和江芷欣被炒魷魚的可能性大增……
  為了確保能在季氏繼續報恩,他非常識時務地馬上撕掉那份離婚協議書。
  見狀,季拓言臉色稍霽地問:「你們跟萌萌很熟?」
  江芷欣與方卓毅不解地互望了彼此一眼才回道:「季總忘了,我們跟萌萌是在同一家孤兒院長大的.在季氏相遇後感情一宣很好。」
  讀出兩人臉上的不解,他沒多做解釋,只是頷首吩咐。「你們先進公司吧。」
  重生在哥哥身上後,他只能依照以往所得知的,以及進公司後觀察得到的去彙整,獨獨沒發現,萌萌與他們有私交。
  不過也慶倖有他們,要不然依昨天的狀況,萌萌若一個人跑掉了,他會更憂心煎熬。
  江芷欣雖然覺得奇怪,卻沒多想,心思全放在他剛剛對離婚協議書的反應之上,稍稍安了心。
  他對離婚協議書有反應,表示沒打算和萌萌離婚,若是如此,她與方卓毅就不需瞎攪和,只求快快脫身。
  「明白!梳洗完畢我們會馬上消失!」方卓毅與她有相同的想法,狗腿回完話後,如釋重負地拉著江芷欣直往二樓沖。
  季拓言直接走進沒上鎖的客房,坐在床沿看著那蜷縮在床上一角的人兒,心揪得發疼。
  他早料到昨夜彼此都不好過,這時候看到她眼角的淚痕未幹,秀氣的眉皺得緊緊的,他除了自責與心疼,再也沒有其他感受。
  他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淚,輕喃。「對不起,是我太懦弱,太害怕失去你才會讓你傷心、受委屈,對不起……」
  丁萌萌原本就沒有熟睡,一開始以為是閨蜜們進來看看她的狀況,結果沒想到竟聽見丈夫的聲音,她猛地驚醒。
  一睜開眼看到季拓言憂鬱自責的臉龐,心痛難過的心情一瞬間湧上,將眼淚再度逼出。
  「你……你還來做什麼?走開、走開!」她激動地推他,捶著他的肩膀,無奈不知她的體力已隨著淚水耗盡,他不動如山,不受半點影響。
  「除非你是真心希望我走,否則我不會走!」季拓言只是用一雙承載著濃濃情意的眼,憂鬱地看著她,任她宣洩。
  丁萌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不敢相信他竟然只用一句話,就將她壓制得死死的。
  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丁萌萌是愛慘了他,所以他才能這麼篤定地、惡劣地吃定了她,是嗎?
  她委屈地紅了眼眶,語氣更加激動。「季柏言,為什麼我從來都不知道你這麼壞!你都讓另一個女人懷孕了,還吃定了我,要我乖乖吃這悶虧繼續留在你身邊,繼續三人行嗎?你真的好噁心!」
  她邊哭邊嚷,手還不停地捶打他,最後因為再也使不出半點力氣,無力地躺在一旁掉眼淚。
  季拓言定定凝視著她,感覺自己的心全都隨著她的哭聲擰在了一起。
  他深吸了口氣,用堅定無比的語氣對她說:「孩子不是我的。」
  她抬起盈滿淚水的眼看著他。「什、什麼?」
  「孩子是季柏言的,不是我的。」
  丁萌萌被他的話給弄混了,她嘶啞著嗓音問:「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萌萌……你覺得我是誰?」
  房中的窗未關,窗簾隨著寒風擺蕩,將灑入室內的晨光攪成一絲絲細碎的光影。
  丁萌萌定定看著光影落在他英俊的臉龐之上,只覺他那糾結的俊眉、沉鬱的神情好像……阿拓哥哥?
  她的心猛然一凜,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覺得眼前的季柏言看起來像已經死去的季拓言。
  在那瞬間,腦中浮現——意外後,她在山中別墅看到季柏言時、姑姑還沒過世前,以及趙叔來請他去看姑姑後,他孤寂的背影都曾經讓她誤以為眼前的人不是季柏言,而是死去的季拓言。
  再想,為什麼一向和姑姑親密的他在回到大宅後,遲遲不去見姑姑?還有收養十五也是……
  諸多種種的想法彙集,讓她的腦子迅速得出一個結果。
  難道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季拓言,不是季柏言?
  這樣的想法讓她的心重重一凜,她拼了命地推翻這個不可思議的可能性。阿拓哥哥已經死了,在她面前的是「季柏言」!
  她有些慌亂地怒聲道:「你不要用這種怪力亂神的言語來混淆你犯錯的事實,你是季柏言!」
  他苦澀地扯了扯唇,哀傷地問:「如果我真的是季拓言,那你還會愛我嗎?」
  季拓言沒等她反應,將自己的日記本以及哥哥的雜記本,還有近來他處理公事、留有他字跡的檔遞給她。
  「你是看了哥哥的雜記本才知道熙雪的存在吧?」
  昨晚回到家,他不經意在房裡發現,萌萌睡前會看的那堆書裡摻著哥哥的雜記本,於是他恍然大悟,萌萌應該是在從別墅整理出的東西裡找到這本雜記本的。後來他由趙叔那裡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他也瞬間才明白,為何前一陣子她會看起來鬱鬱寡歡,連睡著也皺著眉。原來她是發現了自己心愛的男人其實愛著另一個女人,才會如此感傷落寞。
  他歎了口氣後,緩緩又說:「那天是熙雪自己來找我的,她看到我第一眼就認出我不是季柏言,不是她深愛的那個男人。」
  丁萌萌強迫自己壓抑激動的情緒,邊聽他說邊比對他的字跡,赫然發現,現在的「季柏言」的字跡,居然和死去的阿拓哥哥一模一樣!
  這離奇的狀況讓她的大腦一時無法運作,她充滿疑惑地問:「為、為什麼會這樣?這……這怎麼可能?」
  終於要與心愛的女人坦承自己的身分,季拓言發現自己出乎意料的平靜。他鎮靜而溫和地開口。
  「在發生意外時,我被土石流掩埋了,在失去意識前,我聽到哥哥說,他願意代替我死去,讓我活下來……之後當我在醫院醒來,我就發現自己變成了哥哥……我們交換了靈魂。」

 瞬間,丁萌萌方才的猜測全都因為他的話得到了解答。
  她還來不及開口再問,便聽到季拓言繼續說著。「萌萌,從小我就喜歡你,總覺得你是我生命裡唯一的一抹陽光,但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是我的。
  「在佔有哥哥的身體後,我是既愧疚又欣喜。我多麼感激上天聽到我的祈求,把我從殘缺的身體裡解救出來,換了一具完好無缺的身體給我,可卻又覺得愧對哥哥,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不會死……
  「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陷在這樣的矛盾心情裡,所以即便我愛你,卻又不敢理所當然地愛你……而熙雪……她是哥哥最珍愛的女人,哥哥不在了,她就變成我的責任,我有理由代替哥哥照顧她和孩子……」
  說著說著,他沉然的嗓音因為傷感而變得嘶啞,丁萌萌的眼淚也因為他的話流個不停。
  她從沒想過,事情竟會發展成這樣的局面。
  「萌萌,這就是我一直想對你說,卻沒辦法說出口的原因。我知道你愛的是哥哥,我不奢求你在知道真相後會體諒我、原諒我。
  「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快樂……即便你在知道我是誰後,永遠無法愛我也沒關係。」
  他深深凝視她,深情眸光裡盈滿淚水,卻始終沒敢再拉近彼此距離地把話說完。
  他終於明白唐熙雪為何會說,只要心愛的人能得到幸福,她可以退讓成全,因為他此刻也衷心希望,他捧在掌心怕化掉的棉花糖,可以一直保有她的甜美單純與快樂。
  見她只是一直掉眼淚,季拓言起身愛憐地摸摸她的發頂說:「你好好想想,如果分開會讓你比較快樂,我會依照你的意思。至於熙雪……就算和你分開我也不會跟她在一起。」
  說完,他起身走了出去。
  丁萌萌一直到最後都沒敢抬眼看他,耳邊反覆回蕩著他溫柔深情的嗓音,這一切都讓她混亂不已。
  丈夫說的事是多麼不可思議,而她一直以來愛的人到底是誰?
  是哥哥季柏言?
  還是弟弟季拓言?
  想起季拓言離去帶上門前的孤寂背影,她的心被揪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都已經明確地告訴她,他對唐熙雪只是責任,就算與她分開,他也不會與唐熙雪在一起。
  他說他愛她……一直都愛著她,她真的要跟他分開嗎?
  季拓言離開後,丁萌萌簡單做了梳洗便打電話到醫院請了假,接著再打電話給江芷欣,要她想辦法幫她拿到唐熙雪的電話。
  江芷欣接到她的電話,聽到她的要求後真的哭了出來。
  她直嚷著自己誤交損友,在她害她對上司幹了一堆忤逆蠢事後,又要多加一條竊取私人資料的罪名。
  可嚷歸嚷,她還是幫丁萌萌拿到了電話,並百般叮囑她千萬不可以做出失去理智、遺憾終身的事。
  丁萌萌一再保證,並約了唐熙雪中午在她上班地點的咖啡廳見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過季拓言對她說過的話,見到唐熙雪,她的心情沒有昨日那般激動,反而十分平靜地看著這個讓季柏言深愛的女人。
  面對她的打量,唐熙雪有些不自在,卻依舊掩不住憂心地問:「對不起,你還好嗎?」
  昨晚看到她與季拓言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她擔心了一整夜,就怕兩人為了她鬧得不愉快。
  唐熙雪的聲音柔柔的,一如她給人的外表般溫柔,丁萌萌實在無法不對她笑。
  她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很想看看,讓言哥哥如此深愛的你是什麼模樣、什麼性情……」
  瞧她說得坦然,唐熙雪小心翼翼地問:「阿拓已經跟你說過‘那件事’了嗎?」
  她問得謹慎,可丁萌萌知道她所謂「那件事」指的是什麼。
  她點了點頭。「說了。」
  唐熙雪著急地說:「那你可以諒解阿拓嗎?雖然我和阿拓認識不深,但可以感覺得出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而他一直深愛著你。」
  這些日子以來,季拓言十分照顧她,她真心希望,他可以得到幸福。
  由短暫的對話裡,丁萌萌知道唐熙雪是個好人,也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更在意的竟是季拓言,所以才很難對她產生敵意,與她迅速建立起友誼。
  「其實我現在的心情很亂。我和阿拓哥哥、言哥哥一起長大,被命運這樣一攪和,我都不知道我愛的到底是誰了。」
  唐熙雪拉住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只要靜下心去感受,你會分得出對誰是愛,對誰只是兄妹情誼。」
  唐熙雪簡單的一句話,卻輕易敲破籠罩在丁萌萌面前,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愛誰的魅影迷惘。
  她愛的是誰,難道連自己都不知道嗎?
  還記得在剛回國時得知季拓言的死訊,她想也沒多想就直接奔到墓園去看他,這是為什麼?
  她不止一次把季柏言錯認是他,這是為什麼?
  她明明感覺得出,出意外後的季柏言對她的寵愛、包容遠比以往,卻從沒想過要探究原因,這是為什麼?
  在一次次捫心自問後,答案呼之欲出。
  她定了定心緒才對唐熙雪說:「其實今天來見你,除了看看言哥哥喜歡的你之外,還要把這個拿給你。」
  說著,她將季柏言的雜記本遞給她。「裡面有一封言哥哥寫給你的信。」
  唐熙雪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給……給我的信?」
  「嗯,我是無意間看到言哥哥的雜記本,發現裡面夾了一封要給你的信,我覺得應該要交給你收著比較好。」
  在季拓言將他與哥哥交換靈魂的原由告訴她後,唐熙雪不止一次在心裡責怨季柏言的自私。
  她懂他的痛苦,也懂他心疼弟弟才做這樣的決定,但卻無法諒解,他走得如此倉促,卻一句話也沒留給她,連入夢都沒有。
  可如今他至少留了一封信給她,一封足以證實他的的確確深愛著她的證明,讓她激動地拆了信,在感受他字裡行間傳達的無奈與對她的愛戀、歉疚之後,她已哭到淚流滿面,不能自已。
  丁萌萌看著她哭,眼底也跟著泛起酸澀,遞了張面紙讓她擦眼淚。
  許久,唐熙雪才勉為其難地止住淚,噎了嗓道:「謝謝……萌萌謝謝你……」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總算為言哥哥做了一件事,心裡很是踏實。
  「熙雪姐姐,我希望你將來也可以得到幸福。」
  唐熙雪珍而重之地將信收好,才對她扯起一抹悽楚的微笑。「目前我只希望孩子能平平順順生下,其餘的我不敢多想。」
  丁萌萌認同地頷了頷首。「總之,未來有任何需要幫忙的,你一定要跟我及阿拓哥哥說,不要客氣!」
  「好。」
  與唐熙雪喝完咖啡後,丁萌萌回到季家大宅,趙叔一看到她,溫和地問:「少夫人吃過午餐了嗎?!」
  想來季拓言應該有跟傭人們交代過,似乎沒對她徹夜未歸有太多的想法。
  「吃過了。」說著,她加快腳步往廚房走去,一打開冰箱,果然看到冷藏櫃裡排了好幾個杯子蛋糕。
  算一算,從她與他賭氣的那一天開始,半個都沒有少。
  即便那一陣子她的時間與丈夫完全錯開,兩人見不到面,他依舊天天拎著杯子蛋糕回來。
  只因為她曾經說過,她喜歡吃杯子蛋糕……
  意識到這一點,她心頭漲滿說不出的甘甜滋味。
  在江芷欣家時他告訴她,他從小就一直喜歡著她,如今回想,也的確不難感受到他對她的心。
  如果不喜歡她,他不會把她在小時候迷路弄丟時的妮妮找回來,偷偷地放在自己的房裡。
  想起他說完與哥哥交換靈魂、對她表白的那一番話,以及離去時孤單落寞的背影,丁萌萌的心揪得好痛。
  記得她在得知他的死訊後,她後悔自己沒機會和他說再見,如今,老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也形同給了自己一次再與他相處、說話的機會。
  而這一次她要向他說的不是再見,而是緊緊抱住他,大聲回應他的情意!
  趙叔發現她怔在冰箱前發呆,擔心地問:「少夫人,怎麼了嗎?」
  「沒事。」她回過頭對趙叔粲然一笑,跟著問:「趙叔,可不可以請蔚子幫我燉湯,我想幫爸爸和老公補一下。」
  「當然沒問題,少夫人請上樓休息,好了我再請您下來。」
  「不,我想看廚子怎麼做,看將來能不能自己親手燉湯給大家喝。」
  她都開口了,趙叔豈有不答應的道理,他趕忙喚來蔚子,開始季少夫人的廚房實習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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