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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夏天 -【天使請上床】《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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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0 08:17:3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天使請上床 作者:夏天

一向無憂無慮的洛蘅蕪,終於遇上命中的剋星,
這男人不但眼神冷得像冰,說起話來也是一等一的毒!
不是嫌她不夠體貼,就是說她不像個女人——
沒搞錯吧?她只是他母親請來的看護,可不必負責滿足他的「需要」!
但是當他難得露出脆弱的一面,柔聲要求她留在身邊,
她知道自己的心早已淪陷,再也無法拒絕……
昔日女友的背叛,令君仕賢徹底對閉情感,
所以多年來,他全心專注於工作,視女人如無物』
而這才剛從學校畢業的小看護,一見面就對他動手動腳不說』
那熱情過頭的性於,更是打破他多年來不碰女人的禁忌。
然而,這令他心動的一切,竟全是一場騙局?!
既然敢惹上他,她擾必須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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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0 08:18:39 |只看該作者
楔子

    這是一個夏日午後,金黃的陽光遍灑石板路,偶有微風將行道樹落下的綠葉吹起、旋轉、再度飄落。

    君仕賢是這所大學的研究生,主修生物基因方面的課程。

    他騎著自行車,一頭未經人工雕琢的黑色短髮、掛著淺笑的青稚臉龐,和簡單樸素的襯衫牛仔褲,二十四歲的君仕賢,是個清爽的大男孩。

    自行車順暢的滑過大學校園中的道路轉角,隨著他的轉彎,掛在自行車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聽到這聲音,君仕賢純淨的笑容更甚。

    這是他女友雷毓欣去年送他的禮物,儘管小,卻是雷毓欣親手交到他手上的,在這之前,她從未送過君仕賢什麼,所以他格外珍惜。

    聽到鈴鐺聲,他就想起雷毓欣。現在的君仕賢,只想儘快趕到雷毓欣的身旁,告訴她自己畢業論文已過,確定可以拿到學位的好消息。

    如果聽到這件事,雷毓欣那從來不愛笑臉上,也會出現美麗的微笑吧?

    而且,君仕賢早已下定決心,只要一拿到學位,便馬上和她求婚。

    一想到這,他更加歸心似箭,迫不及待的騎著自行車,要返回他和雷毓欣一塊住的小公寓裏。

    公寓離學校很近,雷毓欣從另一所學校的音樂系畢業後,就因為沒考上音樂老師,又找不到其他相關的工作,陷入了不能回南部老家,但在臺北卻又人生地不熟的窘境。就在那時,君仕賢向她提出同居的建議,因為他想照顧她。

    雷毓欣默默的點頭答應,從此開啟兩人的同居生活。

    不知道自己向毓欣說出這個好消息時,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想到這裏的君仕賢,興起惡作劇的念頭。為了不讓雷毓欣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他將自行車停在巷口,以免鈴鐺聲洩漏秘密。

    君仕賢打開公寓樓下大門時,看到另外一輛熟悉的自行車停在門邊。那自行車屬於他最要好的朋友——李光宙。

    原來光宙也來了?那正好,他可以同時把好消息和這兩人分享。

    君仕賢躡手躡腳的走上樓梯,不發出任何聲響,把鑰匙插進鎖孔。

    他推開門,客廳裏一個人影都沒有。君仕賢皺眉,毓欣跟光宙的鞋子都還在門口,他們會跑到哪里去?

    接著,一聲聲細微、但清晰的喘息,沖入君仕賢的耳朵。

    君仕賢臉上的笑意凝結了。

    走廊的深處,半掩的臥房門裏,不停傳出男女歡愛的呻吟。

    君仕賢走到門邊,把門整個推開。

    瞬間,床上兩個衣不蔽體的男女跳了起來,慌張的看著他。

    「你們在做什麼?」君仕賢從口中發出的聲音,已冰冷的不像自己。

    「我……」李光宙張口結舌,但君仕賢想問的不是他。

    他的眼神掠過李光宙,凝視坐在床上,長發散在光裸身子上的雷毓欣。

    他從沒有碰過她……因為,她說想等到結婚以後。

    他照顧她,儘管她不曾說過「愛」這個字眼,可是他一直深信她愛著自己,所以兩人才會住在一起。

    今天的情況,卻把這一切謊言都打碎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君仕賢外表平靜,顫抖的手指洩漏了他的情緒。

    雷毓欣望著床單好一會,才低聲說:「去年。」

    去年?那不就是他第一次把光宙介紹給毓欣的時候?他們第一次認識,就天雷勾動地火?

    「為什麼要這樣做?」

    「仕賢……」

    見君仕賢逼問雷毓欣,李光宙想替雷毓欣分辨,他才開口,君仕賢就爆喝:

    「你閉嘴!我問的是她!」他瞪著雷毓欣。「說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雷毓欣從不曾見過君仕賢如此。他一直是溫柔的、像陽光一樣的男人,但現在的他,卻有如暴風雨。

    「是我對你不夠好?!」

    「不是,不是這樣……」雷毓欣被他的狂暴嚇得不知所措。

    「我不如他?」君仕賢痛心的問。

    他最好的朋友、他最愛的女人……

    「不是,仕賢,問題不在這……」雷毓欣一直搖頭。

    「那問題在哪里?」

    雷毓欣停頓良久,死命咬著自己下唇。

    「……我不愛你。問題就在這裏,我根本沒有愛過你。」

    君仕賢臉色慘白,努力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那麼……你就愛他?」

    雷毓欣又再度停頓,接著,才輕輕點頭。

    她的唇邊泛出飽含溫柔的微笑,那是君仕賢從不曾看過的。

    「我愛的是光宙。我一直想跟你攤牌,卻又下不了決心……你不要怪光宙,他一直勸我說出口,但我沒有勇氣……」

    君仕賢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可是,我不能沒有你。」

    「但我不能沒有他。」

    「我愛你愛到什麼都可以不要……」

    雷毓欣只是微笑搖頭。「可是我愛的是他,仕賢。我深深的愛他。」

    深深的……深深的愛著他……這就是她對好友感情?君仕賢不能置信的看著雷毓欣。所以……她對他笑,她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他……

    那自己呢?自己是什麼?

    「對不起,仕賢。」雷毓欣的話帶著同情,這種同情卻只是另一種殘忍。

    這一句,讓一切曾有的思念、愛情,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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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0 08:19:0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下午時分,陽光灑落木頭地板,映照溫室裏的盆栽生意盎然。

    這裏是一處高級住宅,高級地段上的獨門獨院。而它高雅的裝潢、占地百坪的面積,都在在顯示出此間住宅主人的身價。

    來此面試的歐巴桑們,無不戰戰兢兢,緊張的搓著雙手,回答坐在一張原木大桌對面中年女子的問話。

    「請問您有多少年的護理經驗?」

    中年女子帶著副黑框眼鏡,穿著黑色套裝,面色嚴肅。

    「二、二十年……喔,不,二十二年了。」歐巴桑局促的回答。

    二十二年?老資格的護理人員了……秦秘書皺眉,眼睛瞟向站在落地窗前的女子,只見女子面無表情,只是輕撫懷中的波斯貓。

    老闆毫無反應,便表示這位護理人員出局。

    秦秘書推推眼鏡,呼喚下一位面試者進入。

    等到最後一位也面試完,送出門後,抱著波斯貓的女子總算回過頭來,她的年紀雖已過了半百,從保養得直的面容,仍可看出當年的嬌美容貌。

    她的名字叫做君衛雲,在未嫁人君家這個豪門前,她是一位知名女演員,就叫做衛雲。

    君衛雲姿態優雅、嫋嫋娜娜的走到原木桌前,語氣不悅。

    「怎麼全都是一些老資格的護理人員?你在發佈征人啟示前,沒有先限制資格嗎?我不要這種有經驗的。」

    秦秘書一貫冷靜的聳聳肩。「老闆,如果刻意限制要無資歷、年紀輕的女性,您難道不覺得這會讓人起疑嗎?我懷疑真的這樣註銷去,會有幾個年輕女子敢來應徵。」

    「這倒也是……」君衛雲擰起姣好的眉,摸著懷裏的波斯貓,而貓也像是體會到主人的煩惱,咪嗚的叫了聲。

    如果真的那樣註銷去,年輕女性全都會懷疑以這樣的條件,配上優厚的薪水,絕對是個求職陷阱。

    可是,如果沒有一個見識淺、資歷少的年輕護理人員,她這個計畫可就不成立了。

    她打算以健康為由,讓向來孝順的兒子乖乖聽話,認真考慮結婚大事,完成她抱孫的偉大願望,現在只差請個護理人員,使她的計畫看來完美無缺。

    君衛雲幽幽的歎口氣,唉,她這一生什麼都心滿意足,儘管丈夫已在五年前去世,卻有著優秀的兒子陪伴自己,兒子是她最大的倚靠,也是她最深擔憂……

    她不能就這樣看君仕賢如此下去,他必須要重新學著去接納他人。

    所以,只要能改變君仕賢,要君衛雲實行任何計畫,她都願意。

    「不然再登一次征人廣告吧?」

    秦秘書見自己一向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老闆,露出只有在想起兒子時才會有的憂傷表情,忍不住也替她難過。

    「也只有這個法子了……」君衛雲走回落地窗邊,無言的望著窗外。

    秦秘書打開筆記型電腦,打算重新更改登錄在人力網站上的訊息時,陳媽突然走進溫室。

    「夫人,還有一個人要來面試。」

    「面試?」君衛雲眉毛一挑。

    所有的面試者都應當在兩點時到達,現在可都兩點五十了。

    好大膽的傢伙,居然有人面試過了五十分鐘才到?難道她認為自己大牌到全天下的老闆都會等她?

    陳媽見君衛雲面色不善,便說:「我去請那位小姐回去,她遲到的太久了。」

    君衛雲聽到這句話,便轉過身,柳眉挑的更高了。

    「是『小姐』?幾歲?」

    「大約二十出頭吧!」

    陳媽回答後,君衛雲和秦秘書彼此交換了個眼神。

    秦秘書清清喉嚨。「請她進來。」

    一會後,門被打開,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在她走進來的瞬間,君衛雲又走回落地窗旁,背對著門口。

    這是她自我保護的習慣,由於是明星出身,常有許多人一看到她就會尖叫,讓君衛雲厭煩透了。

    所以她索性不讓人看到她的臉,反正,面試的事情,秦秘書會處理。

    「打擾了……」女孩走到桌前坐下,聲音和表情都充滿歉疚。

    「你是……」秦秘書推推眼鏡,看著走到桌前的女孩。

    嗯……很年輕……相當年輕……穿著再普通不過,灰色毛衣,黑色及膝裙,看起來才剛出社會,一頭削薄短髮,臉上小鹿斑比似的大眼,滴溜溜的打轉,菱形的嘴略帶倔強的微翹。

    「我叫洛蘅蕪。」她遞上自己的履歷。

    「你知不知道你遲到了很久?」

    「抱歉。」錯在自己,洛蘅蕪馬上出口道歉。「其實我一個小時前就已經到附近了,是因為對臺北不熟,所以在附近繞了很久。」

    洛蘅蕪越說越對自己感到懊惱,這種話聽在別人耳裏,只像推託之詞吧?

    秦秘書眼睛看向君衛雲,而後者輕輕點頭,要她繼續。

    「你剛從護理學校畢業嗎?有無經驗?」

    洛蘅蕪一窒,想避重就輕。「我有經驗的。」

    「多久?」

    「四個月……」洛蘅蕪越說越小聲。四個月的經驗,就跟沒有一樣。「先前是在T大附屬醫院任職。」

    聽完她的話,秦秘書依舊是一張撲克臉,讓洛蘅蕪完全看不出,自己是否有希望。

    洛蘅蕪坐在椅子上,絕望的看著自己的鞋子。

    她目前二十二歲,單身且失業。

    今天這個面試,還是當初在T大附屬醫院工作時,很照顧自己的學姐——程靈萱告訴她的,甚至還她把面試的地址時間都付印出來。

    只是洛蘅蕪一向就沒有什麼方向感,再加上她是從外地來到臺北,在臺北待了一年,活動範圍僅限自己的住家,和先前工作的T大附屬醫院,要她搞清楚臺北的地理位置,簡直癡人說夢。

    看來,學姐好意一定被自己辜負了。誰會雇用一個沒經驗、連面試都遲到的人呢?早知道會這樣,她昨天就該先來探探路才對。

    從以前到現在,沒有一次不是這樣。洛蘅蕪知道自己不笨,可是她做事就是常常會失敗。

    缺乏要領、缺乏細心、脾氣差,一生氣就問候別人宗十八代……雖然她一直說自己這種個性叫做「直爽」,不過,在別人眼裏,這叫做「粗魯」。

    和溫柔漂亮的程靈萱相比,洛蘅蕪覺得自己簡直像是一株雜草,虧她的名字叫做「蘅蕪」!老爸老媽現在一定覺得他們大錯特錯了吧!

    老為了醫院的方針和上級吵架,一遇到無理取鬧的病人,就忍不住放下工作和對方力爭到底,再加上她又學不來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手段,總是弄到大家雞飛狗跳……於是,當要裁員時,她首當其衝。

    這不能怪醫院,要是洛蘅無當了老闆,也不會想要一個事事挑釁的員工。

    在失業了兩個月後,程靈萱突然送來了好消息,有個罹患糖尿病的中年女性要找特別護士看護,開出的條件相當不錯,所以,洛蘅蕪現在才會坐在這裏。

    因為洛蘅蕪始終低著頭,所以完全沒注意到,君衛雲和秦秘書交換了多少個眼神。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一聲輕柔的女音。

    「把頭抬起來。」

    洛蘅蕪抬頭,看見一個中年美婦站在自己面前,不禁有些詫異。

    她剛剛一進來,只注意到坐在桌前的女人,根本沒看到這位貴婦,如今一看,才發覺,真正的老闆,應該是眼前這位高貴美婦才對。

    「你老家不在臺北?」君衛雲的眼掠過那張履歷表後看著她問。

    「對。」

    「今年幾歲?」

    「二十二。」

    很好,君衛雲微笑。年紀夠輕,才好擺佈。

    「你剛剛說,你的護理經驗只有四個月?」

    「對……」

    嗯,經驗少,才容易瞞。君衛雲又離她近了些。

    「今天怎麼會遲到呢?」君衛雲柔柔的語氣中加了些責備。

    「面試遲到,可是大忌呢。」

    「抱歉,我實在找不到路。」

    看洛蘅蕪老實又再度道歉,君衛雲嘴邊的笑意更甚。

    很好,講話直截了當,這樣的人腦子通常不會太複雜,也不會耍什麼小心機,她喜歡。

    看來這位洛蘅蕪,是達成自己計畫的最好人選。

    君衛雲想到這,眼神一斂,輕輕走到洛蘅蕪身旁。

    隨著她輕移蓮步,洛蘅蕪聞到一股優雅的香味,環繞在自己身旁。

    抬眼望向君衛雲,見她臉色慘白,一隻手掏出手帕掩住紅唇,一隻手搭在洛蘅蕪肩上哀怨說:「其實……需要找看護的人

    就是我。」

    感覺到自己肩上的手如此虛弱無力,洛蘅蕪的同情心瞬間陂挑動,連忙伸手去扶她,而君衛雲感覺到她的好意,便柔柔回

    以感激一笑。

    「我長期有高血壓,所以有點痛風和糖尿病。而糖尿病尤其嚴重,一病起來,根本無法照顧自己……」

    「奇怪,我覺得你該做的第一件事,是找間醫院檢查才對,找看護治標不治本嘛!」洛蘅蕪心直口快,馬上皺眉說道。

    聽到她的話,君衛雲忍不住又笑了。這孩子挺可愛的嘛!

    她不說這些話,不是對自己更有利嗎?未經世事的年輕人就是這點有趣。

    「謝謝你的建議,不過,我不住院,實在是有苦衷的。」

    這句是實話。雖然她已淡出演藝界,但每次只要一進醫院,那些記者就愛報導她又得了什麼病,若真被記者大肆報導,她的病哪里還裝的下去?

    「這樣啊……」洛蘅蕪似懂非懂的點頭。或許身為一個豪門世家的夫人,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苦處吧!

    「所以,我需要找一個看護。我身體最近越來越差了,想趁自己還能動的時候,找一個中意的。」君衛雲修長的身形微微一晃,不停喘氣。

    「剛剛面試過許多人,都不合我的意,沒想到我跟你一見緣,若你能當我的看護,照顧我,有時陪我聊聊天,那就真的太好了。」

    洛蘅蕪的心隨著君衛雲的話越吊越高。

    她要雇用她?她要雇用自己這個一無是處的女人?自己不會是在做夢吧?

    一想到這,洛蘅蕪抬起手,輕輕在自己臉頰上捏了一記,馬上一陣痛楚傳來。

    好,會痛!這是真的!

    見洛蘅蕪捏自己還傻笑,君衛雲和秦秘書都下意識退後幾步,想離這個怪女孩遠一點。

    君衛雲咳了一下,喚回洛蘅蕪的注意力。

    「嗯,咳!不過,這個工作,是必須二十四小時守在這裏,所以,你勢必得搬到這裏來住,或許平常還會有一些雜事麻煩你,這點你可以勝任嗎?」

    「可以!沒問題!全部都交給我吧!」洛蘅蕪豪爽的拍胸脯保證。

    她不敢信面試居然如此順利,在失業兩個月的情況下,再度找到一份工作,她高興都來不及了,就算要分擔一些雜務,又算得了什麼?

    得到洛蘅蕪的回答,君衛雲微笑點頭,在轉身面對秦秘書時,忍不住翻了下白眼,心想:這女孩怎麼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秦小姐,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她使個眼色,秦秘書便心領神會,接下來有關工作內容、薪資明細,全都由她處理。

    雇用期限嘛……只要雇到她們的「計畫」成功,便可以了。

    君衛雲微笑的走出溫室,往自己的臥房走去。

    接下來她該做的事,就是該想個辦法,把她那個好兒子叫回來。


    君衛雲雇用洛蘅蕪的當晚,一通電話打到「終點」基因科技公司——君仕賢的產業。

    君仕賢從大學時代開始,對生化科技富含興趣,在念完研究所後,便自己開了間公司,而身為最大投資者、以及這間公司領導者的他,自然順理成章的擔任總經理。

    「終點」的員工不過十來人,這全是因為君仕賢本身個性的緣故。

    他厭惡人群、厭惡交際,人越少,對他來說,這個公司也越好管理。

    以十幾人的員工人數,創造出上億的資產價值,這也是終點能在這領域佔有一席之地的主因。

    終點的員工很少準時下班,是忙個沒完,今晚也是如此。

    身為研發組長的馬逸群,十分鐘前開始,就一直聽到經理辦公室裏的電話不停響著。

    發覺電話聲嚴重影響到自己趕專案的速度,馬逸群只能無奈的站起,去敲君仕賢的房門。看來,這傢伙的老毛病又犯了。

    敲了五聲沒人應,馬逸群直接推門進入,便看到君仕賢埋首在如山一般高的紙堆裏,眉頭深鎖寫著化學式。

    他桌上的電話,像催人命似的不停吵鬧,但君仕賢卻恍然未聞,整副心思全放在工作上。

    他總是如此。馬逸群沒看過君仕賢把心力放在工作以外的事,反正,他的生命中除了工作,也沒有別的事了。

    而且,從君仕賢下巴的胡渣、活像鳥窩的亂髮,滿是皺折的襯衫和牛仔褲,看來是在公司住了好幾天。

    「仕賢。」馬逸群喊了一聲,見君仕賢專心的端坐桌前筆疾書,對他的呼喚毫無反應,便又走近幾步。「仕賢!你的電話!」

    知道用說的他根本是左耳進右耳出,馬逸群索性走到君仕賢身旁,用力搖晃他的肩膀。

    果然,只要一妨礙到他書寫化學式,這位總經理就會回神。

    君仕賢算把注意力從紙上放到馬逸群身上,剛毅的臉上出現些許困惑。

    「逸群?」君仕眼睛移到時鐘上,上面顯示著十點,夜晚十點。

    「十點了?我原來還預定寫完這些式子,要去吃中飯的。」他搔搔頭,奇怪,他明明沒寫多久啊?

    聽到君仕賢的話,馬逸群翻了下白眼。「你現在可以去吃宵夜。」

    君仕賢最大的缺點就是,一專心起來便人事不知。如果他正在工作,那麼就算座位旁邊天崩地裂,馬逸群相信,他這位總經理也會毫無所覺。

    與其說君仕賢遲鈍,不如說他在人群中,根本是完全的疏離。

    他們這群科技人,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通病,他們習於電腦對話,卻不知如何和人群溝通。

    在「終點」中,君仕賢絕對是疏離的最嚴重的一個。

    馬逸群輕口氣,指著電話。「響很久了,你要不要接?」

    「哦。」君仕賢這才發現,他桌上的電話響個不停。他不知道電話究竟響了多久,反正,顯然吵到了他不少員工。

    「好吧!我接。」

    君仕賢皺眉,將話筒拿起,馬逸群便悄悄的退出辦公室。

    他不知道是哪個傢伙打電話來,反正在他工作時來打擾,都很該死。所以他劈頭不客氣的說:

    「我不管你是誰,限你五分鐘內,把你要說的話說完。」他拉開袖口看著電子錶。「現在你還剩四分四十八秒、四分四十七秒、四分四十六秒……」

    「我是誰?我是你媽!」

    電話那頭傳來的怒吼,讓君仕賢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知道「我是你媽」這句話,是對方在說髒話,還是,她真是他媽?

    「我媽?你是說,你是我的媽媽?」嗯,這聲音的確有點熟悉。

    「廢話,你還有別的媽?」君衛雲發覺自己可能在說完電話前,就會先腦溢血而死。「不孝子,三個月沒來看我,連老媽的聲音都忘了,虧我還養你養了這麼久……」

    「好啦,你有什麼事?」

    君仕賢歎口氣,放下手腕,反正計時也沒用,君衛雲才不會管他現在到底忙不忙。他的娘親,是可以花上五小時,從他當年還會尿床,一路把他養到這麼大發生的所有事都說一遍,而且說完後,還要再Repeat幾十遍的人。

    「什麼我有什麼事?你要等我翹辮子了,才會回來看我是吧?」

    君衛雲一邊說一邊啜泣,梨花帶雨的模樣楚楚可憐,嘿,她當年可是有得到金X獎影后呢!

    「我最近身體越來越差,你也不來看我,糖尿病最近越來越嚴重了,根本連東西都吃不下,每天只能在床上躺著,我、我……」

    聽著自己母親在電話那端哀哀哭泣,還能硬下心腸,那就真的不是人了。

    君仕賢再度歎了一口氣,他唯一的親人就是她,就算她沒有聲淚俱下,只說她病了,他都會馬上趕回去。

    「好了,媽,你不要哭了。都是我不好,可以了吧?」

    君衛雲抽咽幾聲。「那你會回來看我?」

    「馬上回去。」

    等君衛雲掛上電話,他便放下寫到一半的化學式,搭電梯到,下停車場。

    對於君衛雲的話,他根本半信半疑。

    上次他回去時,君衛雲從早到晚都在吵著要他結婚生孫子給她玩,終於,兩人為了這個話題鬧得不歡而散。

    君仕賢臨走前,君衛雲還抬起椅子朝他砸過去,幸好他閃得快,否則被砸中非在醫院躺上一星期不可。

    那個中氣十足,還能舉起一把原木椅的媽,現在已經因為糖尿病倒在床上?

    唉,真是不可思議,君仕賢搖搖頭。

    不過就算君衛雲是騙他的,他也得回去看她不可。

    畢竟母親年老了啊……想到這,君仕賢更是一刻也不敢耽擱的趕回家中。殊不知,一個天大的陰謀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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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經過了四十分鐘,君仕賢將車子開進位於高級地段的獨棟庭院後,便準備開門進去。

    他才走到大門前,拿出鑰匙插進鎖孔,裏面的陳媽便聽到聲音,把鐵門打開。

    「仕賢少爺!」陳媽從小時候開始就瞧著他長大,忍不住激動開心的喊出聲。

    「真是的,你怎麼這麼久沒回來?唉,瞧瞧你的衣服!怎麼亂成這個樣子?還有,你的鬍子真該剃剃……」

    面對陳媽連珠炮似的言語,君仕賢連忙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好堵住她的嘴。

    「我這不是回來了?媽呢?」

    「夫人在房裏休息。」崠媽把君仕賢脫下的外套掛好,又連忙走到他身旁,仔細看著三個月不見的他。

    「她病情嚴不嚴重?」君仕賢全副的心思都放在這,連忙開口問。

    「你自己瞧瞧吧!若不是你都不回來,你媽會病成這樣?」

    聽到陳媽責備的言語,君仕賢識相閉口。

    「你待會去把自己打理乾淨!要是看到你這副德行,夫人一定要念你一個人生活在外,沒有一個女孩子著就是不行……」

    為什麼話題總是會轉到這裏?或許在這些婆婆媽媽眼裏,只要有一個女人在他身旁,從此,他的穿著就再也不會邋遢、他的生活會步人正軌常規,說不定連他公司都會鴻圖大展、股票漲停板。

    呵,一個女子的功用,甚至可以媲美被加持過的靈符!君仕賢自嘲的笑,截住陳媽的滔滔不絕。

    「好,我知道了,讓我進去看看媽吧!」

    一聽到他要去探病,陳媽連忙點頭。「好,快去、快去。」


    君衛雲的房間,就位在她最喜歡的溫室旁。因為她喜歡在早晨起床後,端著一杯紅茶,坐到溫室的躺椅上慢慢享受。

    君仕賢繞過客廳、溫室,終於到達這房子的南邊房間,他輕推開門,迎面一股藥味撲鼻而來。

    連月光都沒有的室內,一片黑暗寂靜。

    君仕賢站在原地一陣,等到眼睛適應房內的漆黑,才緩緩走到床邊坐下。

    君衛雲正躺在床上睡著,淺淺的呼吸在幽靜的室內清楚可聞。

    床旁的小兒上,放著杯水以及藥片,看來是要讓君衛雲清醒後吃的。

    他的手輕撫過母親的額頭,觸手之處皆是冰涼。

    看到這種景況,君仕賢臉色一沉。他怎麼會三個月都沒有回來看自己的母親?他甚至還懷疑自己的母親騙人。

    就算兩個人是因為他的婚事不歡而散,但是,他怎能如此?

    若母親真的出了什麼事,君仕賢知道自己一定會一輩子後悔。

    「仕賢……」

    感覺到有人摸自己的額頭,君衛雲緩緩睜開眼,淺淺的笑了。她小睡了一會,剛剛在電話中的咄咄逼人消失無蹤。

    看到她氣勢盡失,君仕賢更加憂心。他寧願君衛雲每天大吼大叫,甚至拿冰箱朝他丟過來,也沒有關係。

    「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君衛雲從棉被裏伸出纖細的手,和君仕賢的手相握。

    「我好久沒看到你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看到一向有活力的母親病倒在床上,君仕賢的心又再度泛疼。「你再睡一會吧?」

    君衛雲輕輕搖頭,奮力從床上坐起,而君仕賢連忙把枕頭立起,讓她可以有柔軟之處可靠。

    她嘴角泛出微笑,看著眼前的兒子。他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有睡好了,眼下有著黑圈,身上又不修邊幅,可是,他依然是自己最疼愛的好兒子。

    「你的身體怎麼樣?」

    君仕賢出口探問,君衛雲臉色蒼白的閉上眼睛。

    「還不就是那樣,我老了,仕賢。」

    君仕賢摸著她的額頭,他不想聽這種喪氣話。

    「不要說這種話。」

    「事實就是如此。」君衛雲聳肩。「我想念你爸。他還在時,儘管我一樣有糖尿病,可是卻不曾像現在如此痛苦。」

    「媽……」

    「我現在只希望看到你快快樂樂,成家立業,我就心滿意足。」

    若君仕賢先前聽到這種話,一定二話不說的拒絕。可是,如今自己的母親都躺在病床上了,他怎能狠心開口拒絕?

    他只能沉默以對。他一直很孝順,或許,他該為了讓母親開心而去好好的談一場戀愛?

    「君太太,你醒了?」

    突然,身後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女聲響起。

    君仕賢皺眉,這個家何時多出了年輕女孩?他轉過頭,正好對上女孩錯愕的面龐,她看了看君衛雲,接著恍然大悟。

    「你是君太太兒子?太好了,你總算回來了,你母親一直念著你呢!」

    在她將行李搬進君家後,曾聽君衛雲提起,她那離家多時的兒子可能會回家,現在看兩人間的氣氛,讓她直接聯想到這一點。

    不習慣被一個陌生人探問自己家的事,君仕賢沒有回答她的打算,他只是抱著戒心觀察著這女人,在陰暗的房間中,他只能隱約看出這女孩削著短髮,穿著普通簡單。

    「仕賢,她是我請采的看護,叫洛蘅蕪。」君衛雲嘴上微笑,心裏歎氣。

    兒子排拒女人的習慣,該不會跟著他一輩子吧?

    她又抬頭看著君仕賢,見他態度絲毫不以為意,只好向洛蘅蕪介紹:「蘅蕪,這是我兒子,叫做仕賢。」

    洛蘅蕪只是微微點了個頭,便走到君衛雲身旁,細細的瞧她,接著松一口氣。

    「你看起來氣色好多了,來,把藥吃下去。」

    洛蘅蕪把放著水杯和藥的盤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放,發出砰的聲音。

    不管是洛蘅蕪命令式的話語,還是粗魯的動作,都讓君仕賢很不愉快。

    媽怎麼會請一個不細心,講話也不溫柔的看護?

    君衛雲倒是沒什麼感覺,反正這女孩只是請來替她完成這場騙局的棋子,要求這麼多做什麼?

    洛蘅蕪轉頭對著君仕賢,頭往外歪了歪,作勢叫他跟著她。

    「喂,出來一下,有話跟你說。」

    君仕賢看了自己母親一眼,見她無大礙,這才隨著洛蘅蕪步出房門,並且將房門輕輕掩上。

    走廊上明亮的光,讓兩人瞬間都不太適應的眨了眨眼睛。

    剛剛在黑暗中瞧不真切的形貌,現在全部攤在日光燈下。

    他這才發現,這女人不但說話沒氣質,連動作都沒氣質。她現在站在走廊上,雙手插腰,兩腳呈八字型,小巧下巴抬得高高的……

    君仕賢注意到她的臉,幸好,她的臉不難看,甚至算上清秀可人……但是,他的眼神一移到她臉部以下的部分,忍不住露出嫌惡的神情。

    天,這也叫女人?她真該去學學禮儀。

    「喂喂,君先生,你看哪啊!」洛蘅蕪粗聲粗氣的吼他。

    這男人怎麼這麼沒禮貌?亂往女孩子的身體看!他媽媽是,這樣教他的啊?虧她本來還想,一開始不要太原形畢露,裝的有氣質一點哩!

    洛蘅蕪也毫不客氣的回敬他,一雙眼滴溜溜的在他身上打轉。接著,露出不屑一笑。

    他對自己嫌惡,自己又何嘗對他有好印象了?

    她原以為君衛雲的兒子,應該是跟她一樣容貌出眾、氣質高雅。結果,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卻是一個滿臉胡渣、不修邊幅的男人。

    不過,他很高,至少有一百八十五公分。洛蘅蕪迅速瞄了他一眼,他不僅高,還有一副和身高匹配的壯碩身材,肩膀寬闊,胸膛厚實,還有雙長腿。唉唷,那張臉仔細看的話,其實還挺帥的兩人互瞪了好一會,彼此都確定對對方的惡意跟不屑確實傳達後,君仕賢終於開口打破這段靜默。

    「你有什麼事?」

    「君太太一直有糖尿病病史,你知道嗎?」

    洛蘅蕪決定把個人情感放到一邊,工作歸工作。

    「雖然糖尿病一般都是由肥胖所引起的,但是君太太家族一向都有糖尿病,所以她應該是基因遺傳。你要注意,她必須少吃高熱量食物,也要戒掉煙酒,否則她的症狀會越來越嚴重。」

    不過,就是有幾點很奇怪……洛蘅蕪一邊說,心裏一邊泛著疑惑。

    君衛雲有拿病歷資料給她看,只是當自己勸她再上一次醫院檢查時,她卻怎樣也不肯。洛蘅蕪總覺得她應該再去做一次

    血糖檢測才對,可是雇主不肯,她這受雇於人的又能怎麼樣?

    而且,從君衛雲的外表症狀來看,她的確病的不輕,所以,自己也只能盡力照顧她了。

    君仕賢聽到她的話,焦躁回答:「煙還沒問題,可是要我媽不喝酒,簡直要她的命。」

    「繼續喝,她的命會沒有更快。」

    君仕賢斜眼看她。「我懷疑有哪間醫院,會雇用你這種不懂得體貼的護士。」

    護土不該每個都跟南丁格爾一樣嗎?

    「嘿,偏偏就有。」洛蘅蕪才不要告訴他,自己就是因為這樣被踢走了。長他志氣滅自己威風做什麼?

    「好吧,我會看著她。」

    說這句話的同時,君仕賢便決定要搬回家來住。他可不能讓自己的母親再做出危害健康的事。

    「那就好,不過,我還是覺得,應該勸你母親去醫院才對,讓她做個全身檢查會更安心。」

    不知為什麼,洛蘅蕪心裏對君衛雲的忽然病倒總覺得不太對,有點太巧。她才剛來上班,本來看起來還病得沒那麼重的君衛雲就昏倒了?

    「不可能的,她討厭醫院。」

    「你要勸她啊!你是她兒子耶!」

    「勸了很多次了。」

    才說完,君仕賢突然感到有點突兀。他居然在跟一個年輕女孩,談論著自己的家務事。

    天曉得,這種行為有多少年沒出現在他身上過了。通常,他一看到年輕女孩就退避三舍,因為對君仕賢來說,年輕女孩比全天下最複雜的化學式還難以理解……就像以前的那個女孩……一個君仕賢極度想忘掉的纖細身影,不受控制的浮現在他

    心頭。

    沒注意到君仕賢突如其來的僵硬,洛蘅蕪談完公事,很職業病注意到他不太健康的臉色。

    「你幾歲了,君先生?」

    洛蘅蕪打量著那張胡渣遍佈,難以分辨年紀的臉龐。

    「問這做什麼?」君仕賢警戒的退後幾步,洛蘅蕪卻跟著前進幾步,一雙大眼只在他臉上觀察,好像他臉上開夜市似的。

    「你有多久沒好好休息了?飲食也沒有正常,對吧?」洛蘅蕪語重心長的開口。「三十歲的人,新陳代謝不比二十歲,不好好保養的話,很快的身體就糟蹋了,你不會連這點都不懂電?」

    君仕賢臉色鐵青,他不需要一個陌生人多管自己的閒事,這女人只要注意君衛雲的健康就成了,管到他頭上做什麼?

    洛蘅蕪沒瞧出他臉色不對,又繞到君仕賢身後,用力往他的背脊骨按下去,讓他痛哼一聲。

    「你做什麼?!」君仕賢吼。

    對他的怒吼毫不介意,洛蘅蕪滿臉得意。

    想不到這個看來兇狠的男人,只不過輕輕被她一戳,就痛得叫出聲啊?

    「你是長期坐電腦桌前吧?最近因為這樣而罹患職業病的人很多,記得工作時間每隔一陣子,就要站起來動一動,否則你的骨頭太硬了。」

    噦哩八嗦!她是老媽子啊?

    虧她年紀這麼輕,怎麼職業病這麼嚴重?她是不是看到誰都想關心一番?

    見洛蘅蕪還打算繼續說,君仕賢連忙揮手制止她。

    「停,閉嘴。」

    「什麼閉嘴?你有點禮貌好不好?」洛蘅蕪火大。

    「我不知道老闆還需要對員工保持禮貌。」君仕賢聳肩。

    「為什麼不要?你以為付錢的就是老大?」

    「難道不是?」

    面對君仕賢有趣的反問,洛蘅蕪轉轉眼珠子。呃……話說得再好聽也沒用,在這個世界上,付錢的確實就是老大。

    她以前不聽話,不就落得被解職?

    她只好勉強點頭承認。「……算你說得對。」

    見她受教,君仕賢總算滿意。「你的職責是照顧我媽媽,而我,並不在你的工作範圍內,所以少來管我,聽懂沒?」

    洛蘅蕪點頭,他說得夠明白,自己又不是白癡,怎麼會聽不懂?

    她突如其來的乖巧,令君仕賢驚訝。

    莫非她一聽到錢就變乖了?下次他要多試試看。

    「還有,我明天開始會搬來這邊住,不過,我希望我們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只需要跟我報告我媽媽的情況就可以了,明白嗎?」

    真是一個孤僻的人!洛蘅蕪在心裏暗想,果然,一個人的個性,看他的長相就可以明白,這男人全身上下就是散發著疏離氣味!

    「不行!你這麼獨斷,只是充分表現出了你欠缺與人溝通的能力、融人社會的想法,你只是在孤立你自己……」話還沒說完,看到君仕賢眼裏危險的光芒,洛蘅蕪選擇閉上嘴。

    他孤僻到死也不幹她的事,呸。

    太好了!他們達成共識!君仕賢吐出一口氣。

    至少他不用強迫自己跟一個女人相處,以後,他就把她當作家裏擺設,只不過,她是會走路路那一種。

    不過,這女人與其說是女人,不如說她更偏向男人一點。君仕賢瞇起眼睛再度把她從頭到腳看一遍,短得不能再短頭髮、平板身材,沒有女人味的談吐……

    想到這,君仕賢對她敵意稍微減輕,她沒有任何女人味,所以,她不會令他想到,以前狠狠背叛自己的那個人……

    君仕賢轉過身,打算走回自己房裏,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轉身看著洛蘅蕪。

    「還有,我才二十八歲,別給我亂加歲數。」

    「哦!抱歉。」洛蘅蕪故意訝異的睜大眼。「我還以為你至少三十五歲。」

    君仕賢眼中的殺意瞬間燃燒,只見洛蘅蕪依舊笑瞇瞇的,沒有一絲害怕。

    「真的很對不起,不過,這不能怪我,你的鬍子多久沒剃了?你看起來根本是是落魄的中年流浪漢。」

    其實並沒有這麼糟,他的鬍子和體格,非但不像流浪漢,反而讓這男人看來很性格。

    但是為了打擊他,洛蘅蕪寧願睜眼說瞎話。

    「哦,是這樣嗎?」君仕賢笑得很假。「我跟你說一件事。」

    「怎樣?」洛蘅蕪戒備的退後。

    「我一直很討厭女人……」

    他還沒說完,洛蘅蕪就忙著點頭。「看得出來。我覺得你還不止討厭女人,你根本討厭全世畀。好可憐喔!你是不是受到很多創傷啊?」

    可憐個頭!君仕賢壓下想掐死她的念頭,繼續努力微笑。

    「可是,我覺得我一點都不會討厭你。」

    「哦?」洛蘅蕪受寵若驚。

    「因為你根本是男人。」

    「去你的!我有胸部!」洛蘅蕪對著君仕賢的背影暴跳如雷。

    君仕賢一邊走回自己房間一邊大笑。「你可能掉在來時路上了吧!回去找一找。」

    死男人!他居然敢侮辱她身為女人的尊嚴!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的菜單很明顯的改變。

    君衛雲瞪著桌上,那一盤盤明顯低熱量低油的東西,忍不住痛恨自己。

    「我沒事設這種騙局來折磨自己做什麼……」

    「你在說什麼?」

    君仕賢的低沉聲音從身後傳來,嚇了她一大跳。她轉過頭,看到兒子正用手指把自己頭髮梳理整齊,並從餐廳左邊的門走進來。

    君家的餐廳設在房子正中央,左右各開一扇門,方便進出。

    君衛雲擠出笑容。「喔,不,沒什麼。我平常慣吃的火腿呢?」

    「你不能吃火腿,那對你的身體有害。」君仕賢走過來,拉出她右側的椅子坐下,輕鬆開口。

    「那我的早餐酒呢?」

    君衛雲低聲尖叫,她不能沒有酒!她不是酒鬼,但她習慣品嘗美酒,那是她的人生樂趣之一。

    「你絕對不能喝酒。」

    從另外一頭走進餐廳的,正是洛蘅蕪,她一襲灰色襯衫,洗白的牛仔褲,短髮襯著她本來稚氣的臉更為年輕。

    君仕賢聽到她聲音,儘管告訴自己不要理會,還是忍不住挑釁的看她一眼。

    洛蘅蕪說完話,眼神瞟向坐在一旁的君仕賢,突然楞了楞。

    君衛雲循著她的眼神看過去,不知她訝異何在。

    不過就是刮掉鬍子罷了嘛!畢竟在她眼中,自己的兒子一直都是長這副模樣,她早看慣了。

    不過,君衛雲沒有想到一點,在她眼裏看慣的兒子,可是有一張遺傳自她、輪廓極深的英俊臉孔。

    刮掉鬍子、穿上西裝的他,完全是個白領階級菁英的模樣。

    洛蘅蕪驚訝的看著他,直到踉蹌了下,觸到君仕賢嘲笑的眼神,這才狼狽的坐下。

    可惡,她的表現簡直就像個死花癡!

    他絕對是故意的,因為她昨天笑他像流浪漢,所以今天他就扮成白領階級。洛蘅蕪眼神順勢往下,很悲哀的想起,她所有的魔術胸罩都沒有帶來,不能給他下馬威。

    洛蘅蕪才坐好,開始吃盤內的吐司時,就聽到君仕賢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吃飽了。」君仕賢從來不在無謂的事上多浪費時間,所以他很快的解決掉自己的食物,站起身,摟了一下君衛雲的肩膀。

    「今天我會回公寓搬東西,晚一點就過來。」

    「路上小心。」君衛雲還在記恨自己的餐前酒,有氣無力的朝他揮揮手。

    目送著君仕賢走出餐廳的背影,洛蘅蕪總算覺得自在一點,呼出一口氣。

    「你怎麼了?」君衛雲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沒什麼。」洛蘅蕪微笑。死男人走了,她這頓早餐可以吃的更愉快些。

    「我真的不能喝酒?」君衛雲哀怨憂愁的嗔道。

    「不行。」洛蘅蕪完全不給轉圜餘地。「糖尿病患者要戒除酒癮,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一杯也不行?」

    「不行。」

    聽到君衛雲低聲咒?,洛蘅蕪搖搖頭。

    唉,是這樣,護理人員為了病人的身體狀況予以勸告,但這些病人老以為他們在找碴。連當人類醫生護士都這麼辛苦了,那麼獸醫一定更辛苦吧?

    「總之,你都已經糖尿病了,多注意一下自己身體狀況,只好無壞。」

    君衛雲瞪了洛蘅蕪一眼,看到後者聳聳肩不予理會。

    她原以為洛蘅蕪是個好擺怖的女孩,這幾天相處下來,卻發覺她意外固執且難纏,而且脾氣還有點小小古怪。

    洛蘅蕪見君衛雲認命開始吃自己的早餐,便微笑的將注意力從她身上轉開。

    她的心思,已飛到剛剛走出門去的君仕賢身上。

    昨夜的他看起來睡眠不足,渾身邋遢,讓洛蘅蕪忍不住想把他架到病床上,強迫他休養。沒想到,在經過一晚的休息後,他的精狀況似乎好了些。

    接著,她的思緒飛到君仕賢昨晚拒自己於千里之外的話,雙眉忍不住擰起。

    儘管他要自己不要理會他,甚至裝作沒有看到……可是,既然彼此要住在同一個屋簷下,若君仕賢還把自己搞的面有菜色,豈不是太不給她這看護面子了?

    真是個孤僻的男人!她再度在心中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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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0 08:19:3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在君家的工作,出乎洛蘅蕪意料,實在簡單極了。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吃早餐之前,她必定先到君衛雲房裏替她測量血壓脈搏,並且叮囑她一定要把治療藥吞下去。

    六點之後,君家所有的人——君衛雲、君仕賢、陳媽,以及洛蘅蕪——就這麼四個,皆在飯廳集合坐下,吃著陳媽準備早餐。

    「請把鹽巴遞給我。」

    聽見君仕賢開口,洛蘅蕪發現鹽巴就在自己面前,不過他說話的物件,卻是君衛雲。

    「拿去。」君衛雲皺眉,伸長手把鹽巴遞過去。「拜託你接受一下事實。我們家現在有四個人,你知不知道?」

    君仕賢聳聳肩,拿起鹽巴往自己盤裏灑。他不想跟洛蘅蕪說話,反正他們一開口,絕對都沒有好話。

    默默看著君仕賢的動作,洛蘅蕪想開口指正他鹽巴灑得太多,對身體不好,但才張開嘴,便識相的半途而廢。

    他們有過協議,當作彼此不存在。

    「仕賢,你有沒有女朋友?有的話帶回家來讓我看看嘛!」君衛雲將鹽巴罐從君仕賢手裏搶走,直截了當的問。

    「……沒有。」

    君仕賢悶聲回答,從他搬回家後,這個問題,每隔幾天君衛雲就要問一次。

    「唉……」君衛雲柳眉深鎖,一張瓜子臉馬上蒼白,拿出條手帕遮住自己的紅唇,纖細的身體微微顫抖。

    洛蘅蕪大驚,連忙站起身。「君太太!你不舒服嗎?」

    「不礙事……只是,頭有點昏……」君衛雲喘息著,搖搖晃晃的站起。

    「媽,你沒事吧?」

    君仕賢臉色也變了,每次提到這個話題,君衛雲的身體狀況就不好,這總讓他覺得自己很不孝!

    「沒事……只是一想到我這把年紀了,還要一直替你操心,我就……」

    「君太太,我扶你進去休息!」洛蘅蕪早飯也不吃了,趕過去扶著君衛雲。

    君衛雲索性靠在洛蘅蕪身上,一副虛軟無力的模樣。

    「媽,你不舒服的話,我今天就不去公司,留下來陪你。」

    「哦……不、不……」君衛雲雙眼圓睜,急促的說:「公司的事比較重要,你怎麼能丟下公司陪我?快去上班,我過一會就好了。」

    她轉頭看向洛蘅蕪。「蘅蕪,來,扶我回房間。」

    君仕賢擔憂的看著身子單薄的洛蘅蕪,扶著甚至比她還高上一個頭的君衛雲,忍不住再補一句。「真的不需要?我可以請……」

    「不需要!你去上班!」

    君衛雲瞪了他一眼。心想:真這麼擔心她的話,就馬上去找個媳婦回來,你老媽的病馬上好一大半!

    洛蘅蕪站在一旁看著這對母子的互動,心裏的疑惑更深一層。為什麼君衛雲臉色慘白,還有力氣瞪君仕賢呢?

    「那麼,我出門了。」君仕賢歎口氣,拿了西裝外套往大門走過去。

    洛蘅蕪則是將君衛雲扶回房間,讓她躺在床上後,便走到廚房去拿君衛雲慣常吃的藥。

    拿了藥,倒好水,洛蘅蕪凝視手掌中的藥粒半晌,開始想她或許真的該強制把君衛雲送人醫院,好好觀察才對。

    她的病太過詭異,不是她這初出茅廬的小護士能夠處理的。

    不過,這樣一來,她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可又泡湯啦……洛蘅蕪歎口氣,推開君衛雲的房門,看見剛剛還有氣無力斜躺在床畔的她,此時手裏卻拿著電話滔滔不絕。

    她病好的這麼快?洛蘅蕪瞪大眼,正想叫君仕賢來看看,卻發現他已經出門了。

    「好,好……沒問題!陳太太,你都叫我了,我怎麼會不過去?你一定要給我留一桌啊……嗯……我馬上過去。」

    君衛雲喜孜孜的掛上電話,看到洛蘅蕪,馬上靠回床上。

    「君太太,你要出門?」洛蘅蕪將藥和水放在茶几上,困惑開口。

    君衛雲的笑容帶著幾分尷尬。

    「呃……對……陳太太約我打麻將,所以呢……」想一想,君衛雲覺得她根本不用對雇來的人解釋這麼多,話鋒一轉。「你先出去,讓我換件衣服。」

    「可是,你的身體……」洛蘅蕪眉眼間隱隱出現怒氣。

    為什麼不管在哪里,這些病人是任性的叫人難以忍耐?

    「我身體很好,剛剛頭是有點昏,不過現在沒事了。」

    君衛雲雖然笑著,可是話語裏有著不容反抗的威嚴,她一向只有命令別人的分,哪里會去聽別人的勸?

    洛蘅蕪和君衛雲對瞪好一會,終於落了下風,勉強後退一步。

    「好,你可以出去,但你要先把藥吃下去。」

    「我待會換完衣服就吃,你先出去吧!」

    「這……」洛蘅蕪待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總覺得,自己有義務看著君衛雲把藥吃下去才對。

    「蘅蕪,我待會會吃。」君衛雲微笑強調,終於讓洛蘅蕪相信。

    「好吧……你可千萬別忘記了。」

    「當然。」

    洛蘅蕪垂頭喪氣的走出房間,帶上門。

    而君衛雲看她離開之後,嘴角泛出微笑,將藥丸順手往角落的垃圾筒一丟,水往盆栽裏一倒,乾乾淨淨。


    一回到房間,洛蘅蕪就聽見自己的手機發出鈴聲。

    她走到窗戶邊,接起丟在書桌上的手機。

    「喂?」

    「蘅蕪?」溫柔且沉穩的聲音,瞬間撫平剛剛洛蘅蕪在君衛雲處遭受到的挫折感。

    「學姐?」洛蘅蕪喜悅的呼喊。「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

    電話那頭的是程靈萱,是當初洛蘅蕪還在T大附屬醫院時,帶領她的學姐。而君家的這份工作,也是她介紹的。

    「心裏念著你,怕你不適應新工作,所以才打來問問。最近還好嗎?」

    程靈萱趁工作空檔,撥電話給這個當初就讓她頗為操心的小學妹。洛蘅蕪是好孩子,但她的工作總是不顧利,讓程靈萱特別想關照她。

    「很好,但是……」

    除了那位君仕賢把她當隱形人以外,其他都很好。尤其是君家的空房多,連她這受雇于人的勞工,都能有一間不錯的房間可以住。

    待遇挺高,又包三餐,君衛雲甚至交代,書房裏的書和影碟隨便她看——

    不過她去了幾次,每每都碰到君仕賢窩在裏頭,一臉嚴肅的看著專業書籍,所以她總是走到書房門口,便又踱回自己房裏去。

    「但是什麼?」程靈萱敏感的聽出洛蘅蕪語氣有異。「蘅蕪,你的壞脾氣不會又犯了吧?」

    「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洛蘅蕪想想,又補一句。「就算有,也是君太太的兒子惹我的。」

    「蘅蕪!」程靈萱哀嚎一聲。「我說過多少次,我們身為護士,絕對要——」

    「體貼病人及其家屬。」洛蘅蕪反射性的回答。

    「講話要——」

    「擇詞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學姐教過她的,她全都會背了。

    「還有——」

    「語莫掀唇,坐莫動膝,立莫搖裙,喜莫大笑,怒莫高聲。」洛蘅蕪越說越氣悶。當看護有必要這個樣子嗎?她還出得大門、人得廳堂咧——

    學姐平日雖然對她們好得不得了,大家也都很喜歡她,可是沒有一個人受得了她的老古板思想。

    洛蘅蕪有時真的很懷疑,程靈萱知道現在是民國九十二年嗎?

    「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老是犯錯呢?」程靈萱哀傷的說。

    不行,她得寄一本「女誡」給這孩子看。

    洛蘅蕪堅決的說:「學姐,錯不在我,是那個男人先嘲笑我的胸部太平——」

    「胸部?胸部!」程靈萱慘叫。「你是未婚女子,居然跟一個男人討論你的胸部?」

    洛蘅蕪把話筒拿遠,確定學姐尖叫完後,才又貼在自己耳邊。「學姐,我們不要談這個了。」話不投機三句多。

    「好吧!」程靈萱沮喪的發現,現在的新新人類她完全不瞭解。「那君太太的狀況還好嗎?」

    「她……很好。但是,我有時覺得她病得很重,有時卻又覺得……她好得太快了……」洛蘅蕪皺眉,把心裏的疑惑一股腦拋出來。

    「哦?」程靈萱在電話的那端沉思。洛蘅蕪的疑惑有她的道理,這種病況,實在奇怪,她還沒聽說過哪個糖尿病病人是這樣的。

    「她需要檢查。」

    洛蘅蕪明知程靈萱看不見,仍沮喪的搖頭。「她不願意,我又不能強迫她。」

    「哦?」程靈萱溫柔的語調提高幾分。

    這真的有點問題……但是,她不想讓學妹莫名恐懼,至少也要先等她查清楚怎麼一回事,才能告訴洛蘅蕪。

    「不要緊,你先好好工作,覷察他們的情況。既然這份工作待遇好,你可要好好把握喔!如果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隨時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謝謝學姐!」

    程靈萱的話,猶如給心裏滿是不安的洛蘅蕪一劑強心針。

    她掛掉電話,滿足的籲了一口氣。或許君衛雲的狀況是有些奇怪,君仕賢的個性又孤僻的讓人難以招架,但這依然是一個好工作。

    想到這一點,讓洛蘅蕪的心情再度好轉。她決定趁君仕賢不在時,溜進書房好好的休閒一會。

    陳媽在午飯前都不會叫她,而在她說電話的這一段時間,君衛雲應該早已穿好衣服出門了。

    洛蘅蕪走出自己的房間,整個君家靜悄悄,一點聲響都沒有。

    看采,君衛雲是出門了,而陳媽則應該是待在廚房,忙著燉煮東西。

    洛蘅蕪越過長廊,走進了書房。

    書房坐北朝南,明亮的光線從開敞的大窗射入。

    洛蘅蕪打從第一眼看到這間書房時,就愛上了那木質裝潢帶來的溫暖氣氛。她像是朝拜聖地一般走人,她的腳步聲,全被厚重的地毯吸走。

    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滿是各式各樣的書。君衛雲說過,這書房裏的書籍,全是她去世的丈夫和君仕賢所有,看這些書籍的豐富程度,可以發現這兩位真的是愛書人。

    洛蘅蕪隨意挑了一本雜誌,坐到房裏大窗前的躺椅上,悠閒的看了起來。

    在前幾個夜晚,她走到書房時,看到君仕賢就是以這個姿勢看書,似乎舒服得很。

    洛蘅蕪試圖讓自己能在椅子上躺的更舒服一點,伸手調整椅背的高度,腳趾不自覺的前傾,直到踢著書桌下的某樣東西。

    洛蘅蕪一楞,蹲下身子,發現書桌下的木盒正巧被自己踢翻,裏面的東西也全都掉了出來。

    見錄影帶散落一地,洛蘅蕪在心裏咒?自己的粗心大意,連忙將木盒擺正,把錄影帶一一放回去。

    在放回去的同時,她注意到,這些錄影帶側面都只有注明拍攝日期,並沒有內容。或許是君家的家庭生活吧……不過,若是如此,為什麼要放在書桌下面?

    洛蘅蕪放到最後幾片時,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而且越來越接近。

    她心裏一慌,若是君家的人瞧見她現在的作為,就算她明知自己是不小心,還是有可能誤會!

    在她手忙腳亂的、把片子全部丟進盒子推回桌下,人跳到椅子上後,門剛好被推開,進來的正是君仕賢。

    看見洛蘅蕪,他先是一臉驚愕,接著轉化為不悅。「怎麼是你?我媽呢?」

    「你……你不是去上班了?」洛蘅蕪的心因為剛剛的緊張依舊狂跳不止。她勉力擠出笑容,裝出悠閒模樣。

    「我快到公司時,想起有檔忘記拿,所以又折返回來。怎麼我才出去三十分鐘,我媽就不在家了?」君仕賢狐疑的問道。

    這太奇怪了,他出門時,明明君衛雲還臉色蒼白、要人攙扶……

    「她去陳太太家打麻將。」

    「打麻將?」君仕賢神色漸趨嚴厲。「你沒有阻止她?!」

    「我有辦法阻止嗎?」

    看到君仕賢臉上的怒氣,洛蘅蕪不甘示弱。

    「你們母子倆還真是像,都不喜歡別人干涉,認為自己有權利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出了問題,又要怪到別人頭上。」

    君仕賢一窒。她說的對,就算她出言阻止又怎麼樣?君衛雲絕對不會聽從的。

    不過,這女人的言下之意,可是指責他先前逼她承諾的,不要打擾他的生活?

    「而且,我還以為你打定主意,要把我當作不存在呢!」

    洛蘅蕪聳肩,眼睛掠過地板——天哪,居然有一卷錄影帶掉在角落,而她剛剛沒有發現!

    還站在門口的君仕賢瞪了她半晌。

    「我是想這樣做。可是我才出去三十分鐘,我媽就這麼消失了,我繞到廚房,發現陳媽也不在,能問的只剩下你。難道叫我去問那只貓,我媽在哪嗎?」

    洛蘅蕪強迫讓自己的眼睛移開那卷錄影帶,她不能讓他注到自己心不在焉,否則他會發現的。

    「這就叫做時勢所逼。」她露齒而笑,並伸長了腳去踢動那錄影帶。「你打破你自己立下的規範了,怎麼辦?」

    「不怎麼辦。反正規則是我定的,我喜歡打破就打破。」他講得理直氣壯。

    「那我打破行不行?」

    面對洛蘅蕪好奇的疑問,君仕賢答得乾脆。「不行,你打破就叫以下犯上,扣薪水一個月。」

    「你雙重標準、欺侮良民,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

    面對洛蘅蕪一長串毫無重複的罵人話語,君仕賢反倒愉快的笑了。不管什麼女人,都讓他滿腔厭惡,不過,她似乎是例外。

    趁君仕賢分心,洛蘅蕪用腳把錄影帶踢的更接近自己一點。

    不過,當她若無其事的抬頭看向君仕賢時,卻發現他臉上綻出,至今她還未看過的笑容,她發現自己居然覺得那個笑容好看的很,嚇得又是劈頭就罵。

    「笑什麼笑?有病啊!被罵這麼開心,你被虐狂?」

    君仕賢一張臉倏地冷淡下來。「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嘴巴需要洗一洗。」

    「很多人想告訴我這一點,你想告訴我的話,請先去領號碼牌。」

    兩個人鬥的難分難解,君仕賢看看手錶,決定停止這種低格調的爭鬥。

    「算了,我不跟你辯,我要拿文件,請你讓開。」

    「文件?」洛蘅蕪眨眨眼睛。

    「對。」君仕賢輕咳了聲。「我放在書桌的抽屜裏。」

    書桌的抽屜……那就是剛好在她的小腹前方?喔,難怪他要先問自己了。

    對君仕賢這樣一個女人于千里之外人來說,能夠跟洛蘅蕪這樣聊天,已經是了不起的進步,實在不能再強求他更靠近女人。

    「你馬上離開那裏,要不然我怎麼拿?」

    見他無還這麼理所當然,要是換成平常,洛蘅蕪早就反擊回去了,可是現在的她,要顧著錄影帶,只好大人不記小人過。

    「哼,唯男人與小人難養也。」洛蘅蕪裝腔作勢呸了一聲,眼睛轉了轉,想到法子,在歉笑起身時,假裝手一滑,剛才她正在看的雜誌便落到地上。

    「抱歉,我撿一下。」

    洛蘅蕪露出掩飾性的笑容,讓君仕賢皺起眉,心裏一緊。

    她對他笑?這個男人婆怎麼突然懂得笑了?

    洛蘅蕪蹲下身,用雜誌掩蓋住錄影帶拿了起來。

    「你找文件要找很久嗎?要不,我先出去,你慢慢找?」

    巧妙的將錄影帶隱藏在身前的雜誌之下,洛蘅蕪繼續微笑著問。她可不能在這露出馬腳。

    君仕賢懷疑的眼神跟隨著她,她還在笑耶!

    「嗯,你先出去。」

    「沒問題、沒問題,君先生您慢慢找啊!」

    洛蘅蕪一路笑到走出房門,直到離這間房間幾公尺之遙,臉上的假笑才卸下。

    她靠在牆上鬆口氣,好險沒給那男人看見,否則他不知會怎樣罵她呢!

    而還待在房裏的君仕賢,彎身尋找抽屜裏的文件。

    洛蘅蕪展現在他眼前的笑容,出乎意料難以忘懷。

    看她那張臉甜甜的微笑,似乎……也不是那麼討厭。

    甚至……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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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0 08:19:4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溜回自己房裏的洛蘅蕪,抵擋不住好奇心的誘惑,將錄影帶放進了本來就設好的錄影機中。

    君家實在太多秘密,君衛雲是,君仕賢也是,她或許可從錄影帶得知些什麼。

    洛蘅蕪坐在床上,用遙控器按下播放鈕。

    電視螢幕閃了幾閃,接著出現一片風景,裏面一片綠草如茵,草坪上點綴著些許嫵紫嫣紅,洛蘅蕪總覺得這景色有些眼

    熟,直到拍攝景像帶到建築物,她才發現拍的正是君家的廣大庭院。

    鏡頭一直晃動,可以看得出拍攝的人,並非職業攝影師。

    突然,鏡頭一轉,畫面上出現了一個漂亮女孩。

    女孩穿著白色洋裝,纖白的手舉起擋著陽光,臉龐清秀,但面無表情。

    「你不是說要買攝影機拍景色?怎麼拍起我了。」

    拿著攝影機的人似乎在笑,讓攝影機晃動起來,接著一個低沉且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君仕賢——

    「你不喜歡我拍你?」聲音裏的甜蜜,是洛蘅蕪從未聽過的。

    她驚訝的瞪大眼睛,那個人也會用這樣的口吻說話?她一直以為,他從生出來開始,就沒有溫柔過呢!

    「我沒什麼好拍的。」女孩冷冷的聲音,讓身為旁觀者的洛蘅蕪感到奇怪。

    「我覺得值得怕就好。」

    不止甜蜜,還很柔和!喔,天哪,這真的是那個君仕賢?刀個死板、不修邊幅的君仕賢?

    「那還是拍你比較好。」

    女孩靠近鏡頭,作勢去搶,而當時正拿著攝影機的君仕賢看來也只是跟她鬧著玩的,很輕易的就把攝影機交了出去。

    鏡頭先是照過地下的一片草坪,接著才又慢慢抬起。

    洛蘅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接下來她要看到的,是過去君仕賢,在錄影帶中平易近人的君仕賢……

    「我寧願拍你。」女孩說。

    畫面轉變,鏡頭前出現了一個男孩。

    洛蘅蕪瞬間停止了呼吸。那的確是君仕賢。

    俊美的眉眼、高挺的鼻樑……不同的是,當時的君仁賢,看來年輕而且充滿朝氣,乾淨清爽的嗅不出一絲陰鬱氣息。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隨意卷起,臉上掛著明亮微笑。

    「我不上相的。」

    才怪!洛蘅蕪在心中喊出這句話。

    她無法置信的看著錄影帶中的人,君仕賢在笑,而且他的笑如此溫柔,漆黑的眼睛裏充滿情意。

    這世上居然有人能讓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好了,別拍了。」

    君仕賢的笑裏摻著包容和寵溺,他對著鏡頭伸出手,想將攝影機拿回。

    「再讓我玩玩看嘛!」女孩俏皮作答。

    聽到女孩輕快的聲音,洛蘅蕪發覺自己的心裏居然泛起微酸。在自己面前的君仕賢,從來不曾將這充滿魅力的一面展現,她看到的,都是冷硬的那一面。

    洛蘅蕪將錄影機關掉,退出錄影帶。

    借由這卷錄影帶,她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君仕賢。

    望著窗外,洛蘅蕪不自禁的發怔。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君衛雲依舊抱怨著她沒有餐前酒。

    儘管她在陳太太家都喝到醉醺醺了,可是,她一定得抱怨一下,這樣才能讓兒子充分注意到自己的身體不適。

    今天是週末,不需要上班,所以君仕賢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飯,聽著母親在耳邊喋喋不休。

    「我都快六十了,你們卻連讓我這個老人家喝酒都不肯!」君衛雲不悅開口。

    聽到這句話,洛蘅蕪和君仕賢同時無言的看了她一眼。她像老人家?哪一點?身形纖細、風韻猶存,連講話都中氣十足。

    「連我想抱孫子都沒得抱!」

    聽到母親的憤怒牽扯到自己身上,君仕賢繼續埋頭吃盤裏的熏肉。

    他越來越懷疑,她會叫他回來,真正的目的,只是在逼他找個老婆而已。

    洛蘅蕪坐在君仕賢對面,瞧他對自己母親的話默不作聲,心想他平常羞辱人的功力,大概連百分之零點五都沒有發揮,忍不住讚歎他還真是個孝子。

    唉!天下父母心,兒女還小時,就怕兒女談了戀愛有誤前途,等兒女一大,又怕孩子找不到對象,全天下的父母都是一個樣。

    洛蘅蕪放下叉子,算了,看這男人可憐,她就救他一次,她沒有發現的是,自己的心已經因為看了那卷錄影帶,而悄悄的軟化。

    「君太太,你怎麼這樣說?我第一次看到你,以為你才四十幾歲!喔,天啊!跟我家那老媽完全不一樣!」

    對不起啊,母親大人!洛蘅蕪在心裏偷偷道歉。

    「你又年輕、又漂亮,還是個大明星,身材保養的比我這年輕人還要棒,天底下有幾個人能像你活的這麼好?」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果然洛蘅蕪這幾句下去,君衛雲的心情大好,馬上不再提抱孫子的事。

    「這倒是……唉,想當年我年輕時,甚至有人出幾十萬要我拍攝寫真,我當時說什麼也不答應……」

    「請給我蕃茄醬。」

    趁君衛雲沉浸在自己的過往回憶時,君仕賢開口了。洛蘅蕪一愣,發覺他的的確確是朝著自己說話,不禁受寵若驚,伸手拿了蕃茄醬遞給他。

    遞東西給他的時候,洛蘅蕪瞧見君仕賢不出聲音,朝她挑挑眉毛。雖然傲然的神情依舊,但態度上卻好了些。

    「謝了。」他低聲說。

    洛蘅蕪因為他轉變的態度而心臟狂跳。

    「我看你可憐。」她逞強的小聲說,還是忍不住眨眨眼回敬他。

    「哦,還真謝謝你啊!」君仕賢啐了一口。

    君衛雲的思緒,被自己過往綺麗記憶填充斥,絲毫沒發現兩人在做什麼。

    「唉!當初不知多少富商想包養我,全被我拒絕了。哼,他們以為我是什麼?我當年可是什麼人都看不上呢,直到……直

    到……直到仕賢的父親出現……」

    講到這,君衛雲的聲音小了下去,眼裏泛起薄霧。

    她好想他。為什麼他走的這麼早?結婚的時候,不是發誓兩人要互相扶持一輩子嗎?他走了,她的一輩子卻還這麼長。

    良久,君仕賢遞過一張面紙。「別這樣。」

    洛蘅蕪也憂心的看著她。她一定很想自己的丈夫吧?

    君衛雲擤了擤鼻子,哀怨的瞪著君仕賢。

    「我好寂寞……好想要孫子……」

    結果,話題還是轉到這來。君仕賢翻了翻白眼。「你可以養一隻狗。」

    「君仕賢!」君衛雲怒吼。

    本來就是嘛,她根本只是想要一個會動、會給人溫暖的小東西,君仕賢聳肩,放下餐具,站起身來,決定逃離這塊一級戰區。

    「我吃飽了。」

    「等一下!君仕賢!」

    不理會君衛雲的怒火,君仕賢逕自走了出去,而早就吃完盤中食物的洛蘅蕪,如坐針氈的瞄了君衛雲一眼。在怒火上的人,她實在不知如何應付。

    洛蘅蕪悄悄站起身,才一站起來,君衛雲便丟過來一句。

    「你去哪兒?」

    她努力擠出笑容。「我、我吃飽了……先走了喔?」

    「去吧!」君衛雲皺眉揮手要她出去,洛蘅蕪如獲大赦,連忙出了飯廳。

    走到走廊上,她往窗外瞧,瞧見君仕賢換上一身運動服,蹲在庭院中央,似乎打算蒔花植草。

    動作真快!洛蘅蕪眉毛輕佻,決定跟上去看看這怪異的傢伙又在做什麼。

    只能說,這男人的一舉一動,對她的吸引力還真是大。


    不用上班的時候,君仕賢習慣性的在自家庭院,頭上戴著一頂草帽遮陽,戴著棉布手套,拔著雜草。

    君仕賀不喜歡割草機,因為過分整齊的東西,和他一向的審美觀不合。

    拔了一些,他站遠看看,確定還算美觀後,便換下一個區域拔,他的週末永遠都是這樣過。

    不出門、抗拒熱鬧,遠離人群。

    「你連興趣都充分展現陰暗的氣息,你是怕全天下人都不知道,你是言情小說裏的陰鬱男主角?」

    不知何時,洛蘅蕪走到他身後,出言譏諷。

    「你不管何時,都要展現你的罵人功力,是怕全天下人都不知道,你是小說裏的欠揍女主角?」

    君仕賢沒有回頭,他不知道小說裏所謂的男主角、女主角是怎樣,反正,照著洛蘅蕪的話,依樣造句就可以氣死她了。

    果然,洛蘅蕪氣的好一會默不作聲。

    但她氣來的快,消的更快。沒多久,她便忙著轉頭環顧四周。

    這個庭院,應該就是她昨天在錄影帶裏看到的庭院沒有錯。

    只不過雖然佈局相同,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例如,昨天錄影帶裏那些精緻的花壇全部消失,現在的君家庭院,變得十分粗獷野性。

    「你怎麼不種些花啊?只有草不好看吧!」洛蘅蕪試探的問。

    她想知道為什麼君家的庭院,會從先前的人工化,變成如今的富有野趣。

    君仕賢冷笑。「花就跟女人一樣討厭。」

    兩者都一樣嬌豔,卻多變。

    「哦?怎麼說?」洛蘅蕪很有興趣聽他發表高見。

    「她們都只有一瞬間的豔麗,一個春季之後,就化為爛泥;她們的人生目的相同,終生在尋找一個完美的授粉物件。」君仕賢微微停頓。「對我來說,太美麗的東西,都需要戒備。所以,我種草就好。」

    「也有不美麗的花啊?」

    「你說你?」

    君仕賢本是取笑她,但洛蘅蕪倒是直爽的承認。「對,我就是不美麗的花。我不嬌豔、沒有香氣,真是辜負了蘅蕪這個名字。」

    「你倒是很瞭解自己。」

    「你也沒好到哪里去,你這種草刺太多,不能襯托花。」

    「所以,我們都在體制外?」

    「對。」洛蘅蕪蹲在君仕賢身旁,認真開口。「我在這裏看你做事行不行?」

    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瞧見她鵝蛋臉的柔美輪廓,讓君仕賢有些局促。

    他馬上站起身,離洛蘅蕪遠了些。

    剛剛的那番話,讓兩人瞬間有了同伴意識,這太危險了,君仕賢心中的警鈴正響徹雲霄。

    「不行。」

    面對他的拒絕,洛蘅蕪有些沮喪。他依然如此,畢竟,自己不是那個錄影帶中的女孩,何況,她有資格享受君仕賢的溫柔嗎?

    「你還真冷淡,連對你媽也是。」對我也是,這是洛蘅蕪沒有說出口的。

    至少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對她再好點難道不行嗎?洛蘅蕪發覺,自己看過那卷錄影帶,知道過去的君仕賢後,她對他的要求變多了。

    「是有點。不過,我說的全是實話。」君仕賢淡淡的說。

    「她生病了。」

    病人總是任性的。洛蘅蕪想起自己在醫院看到的種種,有感而發。平常認為可以忍耐的小事,在生病的時候,卻會變成了不得的大事。

    「嗯。而你的職責是照顧她,不是勸我。」君仕賢面無表情繼續自己的工作。

    其實,面對洛蘅蕪的接近,他不是毫無感覺,但他無法再度將感情放出去,回應洛蘅蕪。

    他只能反射性的遠離,用生疏的態度武裝自己。

    洛蘅蕪無奈的坐到一旁的長椅上,安靜下采,看著君仕賢做事。

    君衛雲大部分時候都不需要她,但只要君衛雲待在這棟房子裏,落蘅蕪就認為自己有義務隨時待命,所以她哪兒都不能

    去,只能看看書、看看影碟,或是像現在這樣,看著君仕賢。

    君仕賢知道她在看自己,卻裝作沒有看到。

    洛蘅蕪的視線,像把火般燃燒君仕賢努力裝作平淡的心,勾起了他也曾熱情過的回憶。

    君仕賢努力讓自己不要在意她,將全副的精神放在眼前的雜務上,一陣子後,他漸漸習慣她的注視,甚至覺得享受於有人陪伴自己的感覺,其實也不錯。


    站在二樓陽臺的君衛雲,煩悶的看著庭院裏君仕賢的身影。

    「你瞧,這像是一個正常的三十歲男人該有的行為嗎?種花?拔草?我從十八歲開始就從沒做過這些事。」

    被君衛雲一通電話叫來的秦秘書淺笑。「我想這是個人興趣吧!和年紀及性別毫無關係。」

    「我才不管這些!」君衛雲怒道。「我寧願看他整天流連pub、酒家,女人換過一個又一個,這樣說不定他有哪天會忘記戴保險套,或是某個不擇手段的女人,拿針戳破套子,那麼,我就會有孫子了!」

    「若真的那樣,你要想更多辦法,處理找上門來的女人,絕對不會比現在你只要找一個女人給少爺當老婆來的輕鬆。」

    秦秘書的風涼話,氣的君衛雲咬牙切齒,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每個人都可以搶白她!

    「我這樣裝病有什麼用?只讓仕賢更有藉口限制我的飲食、我的生活,而我又不能太著痕跡的催他娶老婆,這個計策毫無用處!」

    君衛雲一氣起來,發覺自己的頭居然開始暈眩。

    是前幾天喝酒的後勁還沒消嗎?她皺眉的揉揉自己太陽穴。

    秦秘書沒有注意到她的異狀,眼睛只盯著樓下的君仕賢。

    唉!好好一個男人,就因為念研究所時的那場戀愛,讓他性格大變。想當初,君仕賢可是個單純可愛的大男孩,臉上永遠掛著笑容。

    從他被自己最愛的女孩,和最好的朋友聯手背叛後,他就把笑容收斂,臉上再也看不到表情起伏,變得內斂沉穩。

    但是,一個人可能把原有的感情全部消除嗎?或許,根本沒有消除,而是壓抑在內心的最深處,若是爆發的話……

    秦秘書搖搖頭,不願再想。

    「你只催他交女朋友沒有用。以少爺的生活習性,整天除了公司就是家裏,有什麼機會遇到女孩?」

    聽到她的意見,君衛雲沉吟後,睜大眼睛。原來,她犯的並非根本錯誤,而是方法錯誤!還好,那還有機會補救!

    「秦小姐,去把我的通訊錄拿來!」

    幸好她這為娘的,什麼沒有,就是人面廣!無論她兒子喜歡美豔女明星、高貴名模、商場女強人還是千金大小姐,她沒有找不到的!

    「沒問題!」秦秘書連忙點頭,拿了通訊錄過來,交到君衛雲手上。

    君衛雲斜睨渾然不知自己又要再度被推人火坑的兒子一眼,唇邊泛起冷笑。接著,她拉開陽臺的落地窗,走進屋子打算

    為了兒子的終身大事,好好奮鬥。


    君仕賢突如其來的打了個噴嚏。

    他疑惑的看看天色,奇怪,今天明明不冷啊?還是冬天難得的小陽春氣候。

    他用圍在頸子上的毛巾,擦拭掉額頭上的汗水,站起身,巡視一遍庭院所展現的成果後,便滿意的準備收工。

    等到他把器具都收拾好,轉身要走回屋子裏時,才看到洛蘅蕪斜靠在長椅上,早已睡著。

    從她嬌小的鼻子,發出淺淺均勻的鼻息,顯示出她睡的安穩且深沉。

    「……喂。」

    他忙著做事,她倒睡的香。君仕賢皺眉,看了看天色。她繼續睡在這的話,會被曬傷。

    「醒醒,女人。」君仕賢叫了一聲,發覺她毫無反應,心想或許是他的叫法不對,決定換個方式。「洛……蘅蕪?」

    「嗯……」

    洛蘅蕪總算有了反應,雙眼微微睜開一絲隙縫後,又再度閉上。

    還沒睡醒?君仕賢歎了口氣,伸出手想將她直接搖醒,卻在靠近她時,看到她的鼻頭沁出薄汗。

    君仕賢的心裏,泛起許久不曾有的柔情,拿起毛巾,替她把汗水拭去。

    洛蘅蕪因為他的溫柔動作,臉上有了淺笑,那不帶心機的笑容,讓他心中柔情像汨汨清泉般溢出,滋潤乾涸已久的心靈。

    那種笑容,讓他對於把她喚醒這件事,居然感到些許的不忍心。或許有更好的辦法?

    沉思一會後,君仕賢想到唯一的法子。

    「僅此一次。」他低聲說,對她,也對自己。

    反正她睡著了……所以,他不用害怕自己的情意會洩漏出去。

    儘管這麼想,君仕賢依舊小心謹滇的抬頭看看四周,確定附近都沒有人後,他才小心翼翼的將洛蘅抱起。

    好輕、好軟。

    君仕賢像是捧著易碎寶物,將洛蘅輕摟在懷裏,抱進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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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洛蘅蕪在自己的房間中醒來時,完全想不起她是怎麼走進屋子的。

    難不成自己會夢遊?沒這種事吧!

    洛蘅蕪滿腹疑惑的走出房門,繞過長廊,看見君衛雲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電話,而秦秘書則忙著在一大迭名單上,把一個個的名字劃掉。

    洛蘅蕪瞧她們忙得沒時間理會自己,只好走到廚房,看到陳媽正守在一鍋燉湯前,看著廚房裏的電視打發時間。

    「陳媽。」

    「哎,洛小姐。」陳媽看見是洛蘅蕪,喜悅的拉著她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正好,你快過來陪我,我自己一個人看電真是無聊極了。」

    「君太太她們在做什麼?」

    「太太呀?應該又打算開宴會了吧!太太很喜歡開宴會的,不過因為最近身體不好,就很少做這種事。」陳媽微笑回答。「她剛剛還吩咐我想好宴會菜單,但又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要找外燴呢!」

    洛蘅蕪好奇的往客廳看了一眼,見君衛雲滿臉喜色,顯得很有精神。

    看來她的人生樂趣只有幾樣,一是喝酒,二是打牌,三是開宴會,最後一個就是著兒子結婚生孫子給她玩。

    洛蘅蕪四處張望,始終沒有看到她最想看到的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那、那……君先生呢?」

    她之前不是在庭院陪著他嗎?為什麼醒來的時候,會在自己的房間?

    「少爺剛剛突然接到電話,看來公司急著找他回去呢!他現在回房間換衣服去了,你有事找他?」

    面對陳媽笑瞇瞇的問話,洛蘅蕪不知該答什麼,她是要找他,想問是不是他把自己帶回房間的……

    「也不是什麼大事……」洛蘅蕪抓抓頭,就算見到君仕賢本人,她也不一定問的出口呀!

    才想到這,一身西裝的君仕賢便匆忙走了進來,敲了敲廚房的門。

    「陳媽,我出去了,晚飯在外頭解決。」

    陳媽慌忙的想挽留他。「湯就快燉好了,先喝一碗……」

    君仕賢抬腕看手錶。「不了,我沒空。不然等我回來再喝。」

    洛蘅蕪站在一旁愣愣的看著他,而君仕賢抬頭正好對上她的雙眼,也是一愣。

    本以為他會如以往一般,隨便找個看不顧眼的地方出言譏諷,但出乎意料的,君仕賢居然瞬間逃避似的轉過頭去。

    「……那我先走了。」

    「唉,少爺!」

    陳媽沒挽留住他,而洛蘅蕪感受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情感變化。

    說不定……真是他抱她回房的?


    打電話要君仕賢緊急趕回去的,是研發組長馬逸群。因為最近君仕賢都不加班的關係,讓他們公司本來堆積如山的業務堆的更多。

    君仕賢一趕回公司,便是埋首工作,只是不論怎麼趕,馬逸群都有辦法再從外面搬來更多的案子。

    好不容易,他在星期天的早上把工作全部結束,躺在辦公室小睡一會後,卻被刺耳的手機鈴聲吵醒。

    「仕賢?你工作做完沒有?」

    打電話來的是君衛雲,君仕賢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下牆上的鐘,正是上午十一點。

    「做完了。」他打了個呵欠,從躺椅上翻下來,整了整淩亂的襯衫,走到辦公室掛的長鏡前一看,一晚上的折騰,讓他的胡渣又冒了出來,臉色也蒼白的難看。

    如果他不是坐在這間辦公室,而是坐在街邊的話,相信每個人都會認為他是失業的中年男子。

    「那好,要不要回來吃飯?我看你昨天連吃也沒吃好吧?我叫陳媽弄點補身體的,你快點回來。」君衛雲慈愛的叮囑。

    「嗯。」君仕賢抓抓頭髮,打了個呵欠,拿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步出自己的辦公室,瞧見其他人有的在自己的座椅上睡的東倒西歪,有的則還在埋頭工作。

    「要回去了?」馬逸群眼下漆黑,看到君仕賢,向他打了聲招呼。

    「嗯,我媽叫我回去吃個飯。」

    「有好吃的記得包點回來給大家吃啊。」馬逸群開起玩笑。

    「嗯。」

    在精神不濟的狀況下,每個人講話都短的不能再短,就怕多說一個字,會讓自己更加有氣無力。

    君仕賢走到地下停車場,發動自己的車子。

    想到要回家,他的心裏升起異樣悸動的感覺。因為,一旦回到家,洛蘅蕪就在那兒。

    他想看到她,卻又怕看到她。

    坐在駕駛座良久,最後想看到洛蘅蕪的心還是略勝一籌,他將車子緩緩駛出。


    一打開家裏大門,君仕賢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應該是君衛雲和陳媽才對,沒想到,迎面一片嬌聲軟語。

    「君太太,這位就是您的兒子呀?」客廳裏坐了三、四個容貌豔麗、身材姣好的女子,每個都衣著時髦,瞅著君仕賢笑。

    「對,雖然人不修邊幅,但他可是忠厚老實,當老公的最佳選擇。」

    君衛雲也坐在沙發上,一邊勸大家吃點心,一邊開口捧君仕賢。

    看到那些頂多二十出頭的女孩,每個都睜大眼睛打量自己,君仕賢渾身都不自在,他連忙越過她們,走到君衛雲旁邊,低聲說:「怎麼回事?」

    君衛雲無辜的微笑。「我們家最近實在太沉悶了,所以我就邀請了些女孩來我們家玩。你瞧,她們是不是都很可愛?最左邊的那一個,是電視劇剛出道的新人;中間的,是上次登上時尚雜誌封面、最搶手的模特兒……」

    沒聽君衛雲介紹完,君仕賢便氣惱的開口。「你這是做什麼?」

    「我無聊開開宴會也不成?」君衛雲見自己的兒子這麼生氣,索性裝起病哀嚎著。「沒辦法呀……我生病,不能出門,難道連叫人來陪我吃吃飯都不行?」

    君仕賢冷冷瞪著自己母親,君衛雲也瞪回去,毫不認輸。

    他要忍耐。

    生病的人,是很任性的。

    生病的人,一點小事都會認為是了不得的大事。

    所以,要對生病的人好一點,溫柔一點,體貼一點。

    良久,君仕賢緩頰歎了口氣,這些話,全是洛蘅蕪跟他說的。

    「好,都依你的。你開心就好。」他努力擠出溫柔的笑,讓自己的臉看起來和善些,免得嚇到母親那些年輕又漂亮的客人們。

    君仕賢轉過身,把領帶扯菘公,打算回自己房間時,君衛雲又叫住他。

    「仕賢!」

    又有什麼事?他無奈的轉過頭。

    「換好衣服後,下來吃飯。」

    這擺明相親嘛!君仕賢馬上想開口櫃絕,但是一看到君衛雲的眼神黯淡,便又閉上嘴巴。

    生病的人,是很任性的……生病的人,需要別人體諒……

    「好,沒問題,我馬上下來。」君仕賢咬牙切齒的笑。

    他走到長廊,一拐彎,就看到洛蘅蕪的房門緊閉,燈光從她門下的隙縫透出。

    君仕賢微微遲疑,但還是走到了她的門前,敲了幾下。

    過了一會,沒有反應,他又再敲了下,這下門打開了,出來的洛蘅蕪原是一臉沮喪,看到他時,表情轉成驚訝。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直到洛蘅蕪打破沉默。

    「你先說吧。」

    「悶在房間裏做什麼?」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君仕賢,硬著頭皮發問,話裏終究撇不開他一貫的冷漠。

    洛蘅蕪一翻眼想罵人,卻又沒力氣。

    「我在那群女孩裏,簡直像誤闖鶴群的雞。」

    君衛雲請那些人來後,洛蘅蕪才發覺自己跟這地方有多格格不入,那是她在擔任君衛雲的看護之前,絕對無法想像的生

    活。

    那些女孩子,至少都在電視上出現過呢!而且本人都比電視中的還要漂亮。

    更重要的是,洛蘅蕪知道君衛雲請那些女孩來,意欲為何。

    君仕賢聽到她的話,深表贊同的點頭。「這倒是,你跟她們天差地遠。」

    洛蘅蕪反唇相譏。「對,這我知道,不用你來提醒。你馬上就可以跟那些鶴,快快樂樂的相處,說不定還可以選一隻帶回家,高興吧?」

    君仕賢瞄了她一眼。「不高興,我沒興趣。」

    他扯掉領帶,習慣性的將自己頭髮搔亂,而洛蘅蕪被他率性的姿勢所吸引,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反正我媽高興就好,我就順她的意當展示品。」

    聽到他的話,洛蘅蕪心裏浮現喜悅。

    他對那些女的都沒看在眼裏?她們可全是大美女哪!

    洛蘅蕪在君仕賢還未回到家,而這些女人已經全都殺進君家時,一顆心就吊的半天高,因為她自忖怎麼樣也比不過那些明星模特兒,而君仕賢又怎麼會不喜歡她們這樣動人的女孩?

    可是,看來她想錯了,君仕賢真的毫無興趣。

    高興不到幾秒鐘,瞬間另一個想法,又躍進洛蘅蕪的心裏。

    她怎麼沒想到呢?他之所以不接近女人,一定是因為他還對「那個女人」余情未了吧?

    一想到這,本來放下的一顆心又再度懸起。

    見洛蘅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君仕賢忍不住感到莫名其妙,在她頭上輕敲了一記。「你胡思亂想什麼?」

    洛蘅蕪這下更驚訝了,雙眼圓睜。

    君仕賢本來不是連靠近她都不願意嗎?怎麼突然轉了性了?

    他看到她的表情,這才發現自己的過度親昵。

    自從昨天,他抱著洛蘅蕪回房後,對於她,他早已沒有先前的抗拒感。

    他喜她的味道,渴望她的觸感,這是以前的自己所缺少的。

    他心裏對於這種轉變,感到非常驚訝。

    君仕賢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換上一副冷漠表情。

    「待會別忘了到餐廳吃飯。」說完,便走回自己房間。

    洛蘅蕪的驚訝依然沒有消除,她愣愣看著君仕賢消失在房內的身影,抬起手,摸著剛剛他輕敲之處。

    他對她,和外面那些女人相比,是不同的?

    想到這,洛蘅蕪忍不住喜悅的輕笑。


    等君仕賢換上一套較為休閒的衣衫,便走到餐廳,看到洛蘅蕪早已安分的選擇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和旁邊美豔的模特兒相比,她還真是不起眼的像株雜草。

    「仕賢,過來!」君衛雲招呼他到大桌邊,替他舀了碗湯暖身子。

    「君先生,您在哪高就?」旁邊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少女擠了過來,甜笑問道。

    「終點。」君仕賢聞到她們身上的香水味,瞬間怒氣湧上。但一想到必須順君衛雲的意,他就努力忍耐。

    「沒聽過耶!那是什麼公司?」

    身材窈窕的女演員,格格笑了起來,沒注意到君衛雲的臉瞬間垮下。

    「基因科技。」

    「那是賣什麼的?」

    「好像沒什麼意思。」

    女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調笑起來,殊不知她們開的玩笑,聽在君家人耳裏一點也不好玩。

    洛蘅蕪涼涼的在一旁觀察偷笑,看君仕賢越來越嚴酷的表情,他顯然已經到了爆發邊緣。

    嘿嘿,這些女人慘啦!

    「君先生,你的鬍子留多久啦?」

    「剃掉好不好?又不好看!」

    君衛雲越聽越憤怒,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不懂禮貌嗎?她請她們來,可不是來悔辱自己的兒子的!她兒子是有些缺點,可

    是這些女人又多棒了?把別人的兒子這樣糟蹋?!

    君衛雲怒氣衝天,正想把這些女人全趕出去時,突然,君仕賢已經先抓狂了。

    他掛著溫文的笑容,慢條所理開口。

    「你的臉也不太好看,要不要先去把你那粉牆卸掉?」

    被說的女孩一驚,摀住自己的臉。

    君仕賢往另外一個女孩身上聞了一聞,滿臉厭惡地用手扇著風。

    「還有你,你早上出門,是不是沾到死貓死狗的氣味?」

    「這、這是名牌香水……」女孩張口結舌。

    「那用在你身上,還真是浪費。」君仕賢又笑。「你身上的狐臭,可以掩蓋一切香水的味道。我勸告你,以後不要買香水,把那筆錢存起來去動手術,還比較好一點。」

    洛蘅蕪在一旁笑得東倒西歪,反正不是罵在她身上,她都可以開心的看好戲。看看君仕賢的毒舌功力,可以到達什麼出神人化的境界也不錯啊!

    君仕賢一直掛著笑容,把這些女孩從化妝到衣著,全都罵的一文不值。有個女孩在被指成是厚厚香腸嘴後,甚至氣憤痛哭的沖出門去。

    「呃,仕賢……你冷靜一點……」

    本來也想破口大?的君衛雲,反倒汕訕的一直想要君仕賢閉嘴。

    君仕賢轉頭朝著她笑。「我很冷靜。」

    君衛雲被他笑的全身發毛,連忙揮手要陳媽把這些女孩送出去,不希望她們再受兒子的摧殘。

    她們好歹也是演藝圈的人,讓君仕賢挑剔的以後半點自信心都沒有,她怎麼跟這些女孩的經紀人交代?

    女孩們套上外套,穿上高跟鞋,倉皇的從大門出去,君仕賢還了;死心,站在大門前揮了下手。

    「下次再來玩啊!君家隨時歡迎你們!」

    「不了……不……」

    女孩們拚命搖著頭,打死她們也不想再跟這惡劣男人見面了。

    「總算走了。」君仕賢臉上的笑容收斂,陰沉的走回桌邊,喝著未喝完的湯。

    君衛雲決定離開這個暴風圈,迅速逃回自己房間去了。

    剩下從剛剛就在看好戲的洛蘅蕪,滿面笑容的在他身旁坐下。

    「精彩、精彩!」她拍拍手,招來君仕賢難看的臉。

    「閉嘴。」

    「你該換個新詞。」

    「把你嘴巴的拉鏈拉上!」

    「嗯嗯,很好,你越來越有創意了。」洛蘅蕪也端著一碗熱呼呼的湯,快樂的喝了起來。「喂,說實在的,剛剛那些女孩都很漂亮耶,你為什麼不要?」

    她問是這麼問,事實上,君仕賢不要那些女人,她最開心。

    「我又不是色情狂,看到漂亮的就撲上。」君仕賢冷冷的說。

    洛蘅蕪忍不住開玩笑的反駁。「我看不是,你是忘不了你的舊情人吧?唷,還真浪漫,抱著過往逝去的那段愛情不放……」

    她只是隨口說,沒有其他意思。

    她是看到了錄影帶沒錯,可是她不覺得君仕賢這種人,會記掛著一段過去。

    聞言,君仕賢突然停下動作,沒有像平常一樣出言反諷,只是淡淡說:「對,我就是。」

    「什麼?」洛蘅蕪的笑容凝結在臉上。

    「我就是那種對過往的愛情念念不忘的人,很可笑,是不是?」君仕賢的眼睛冷的像冰,掃過洛蘅蕪的臉。「你終於戳到我的弱點了,很開心吧?」

    開心?洛蘅蕪想出口反駁,她打從心底就沒那個意思,她只是開個玩笑……

    君仕賢原本就是個孤僻又易猜忌的人,一旦觸碰到他最恨的這件事情,不管是誰,他都不會原諒,所以,他選擇站起身離開,不再理會洛蘅蕪。

    而洛蘅蕪怔忡的坐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發現,她誤觸了地雷。

    而且,她發現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君仕賢果然還記著那錄影帶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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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0 08:20:1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儘管第一次的相親聚會失敗,君衛雲依舊不死心,每隔幾天君仕賢回家時,都可以發現一堆女孩被邀請而來。

    君衛雲簡直像在做科學實驗,第一天的名模作戰失敗,並且惹來不愉快的回憶後,過幾天出現的,便是跟上一批完全不同典型的女孩。

    第二次來的,全是名門千金,外表皆溫柔優雅。她們不像先前那一群女孩露骨的探問想問的事情,她們習於掩藏,笑裏藏刀,話語裏夾棍帶棒。

    「君先生,您的公司,上次家父才稱讚過,是新一代中最富潛力呢!」

    坐在君仕賢身旁,擁有一張豔麗絕倫臉蛋,聲音嬌媚入骨的,正是以飯店業立足商界的杜家千金——杜常欣。

    「多謝誇獎。」君仕賢冷漠以對。

    這種日子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難道君衛雲非要把全天下的女人,都推到他面前一遍才甘心?

    「別這麼客氣。家父一直局限在餐飲業,最近頗有往外發展的意思,您的公司近來有增資的打算嗎?」

    杜常欣有意無意將纖手纏上君仕賢的手臂,將自己姣好的身體依偎上去。君仕賢臉色微變,不著痕跡的閃開。

    杜常欣相當知趣,見君仕賢厭惡這種行為,便不再逾矩。

    「君先生,杜家固然是個強大的財力後盾,可是他們對科技業一竅不通。」

    坐在一旁,人如其名,巧笑倩兮的木允倩,優雅的端起紅茶啜了一口,溫柔開口。

    這兩人始終是死對頭,無論任何場合,她們都可以你來我往,殺的不亦樂乎。

    木允倩繼續說:「我父親投資科技業好多年了,在這方面,絕對穩當。」

    杜常欣柳眉一挑,銳利的視線朝木允倩瞪過去,木允惰嘴角帶笑,一雙鳳眼也毫不客氣的回瞪。

    感覺到她們眼神交會的那一點,發出劈哩啪啦的放電聲,君仕賢在一旁倒像沒事人似的喝著自己的茶。

    這樣也好,她們把注意力放在彼此身上,就不會來煩他。君仕賢猜測,這兩個小姐相親是假,過來替父親探聽人股的可能性為真。

    他知道自家公司經營的不錯,但是因為他不喜躁進的性格,所以無論多少財團過來接觸,想要人股增資,全被他拒絕了。

    他希望終點科技能站穩腳步,不要因為迅速擴展,反而拖垮整間公司。

    現在這些人,是試圖用美人計讓他就範嗎?

    「就是因為投資太多科技業,木家可不會把貴公司放在第一順位,您說是不是啊,君先生?」杜常欣豔麗微笑,不過眼神森冷。

    「交給沒經驗的杜氏企業的話,虧損的可能性太高了吧?對不對,君先生?」

    木允倩輕哼一聲,將瓷杯重重放下。

    「抱歉,終點科技目前沒有任何擴展計畫。」

    君仕賢見情況快要不可收拾,連忙丟下一句話,站起身來離開戰火圈。

    可是就算離開了這裏,又要應付其他的千金小姐,儘管她們沒有這兩個這麼可怕,但對有女人恐懼症的君仕賢來說,也夠受的了。

    他一轉頭,剛好看到洛蘅蕪走進客廳,端著水杯和藥,哄君衛雲吃下。君衛雲滿臉嫌惡地搖頭,只見洛蘅蕪耐心的蹲在她身邊苦苦勸說,長久,君衛雲終於順從的吞下。

    看到這個情形,君仕賢的表情不自覺的稍微柔和了些。

    洛蘅蕪和他所認知的「女人」完全不同,她自嘲是朵不美的花,可是她的心,卻遠比那些豔麗女人更為動人。

    想到那天洛蘅蕪不過開了一個玩笑,便被自己那樣對待,君仕賢難得的起了歉意。

    洛蘅蕪做完事後,似乎也覺得回房待著也無事可做,索性抱起閒適趴在地下的貓咪,找個位置坐了下來。

    君仕賢一直盯著她的視線,總算引起洛蘅蕪注意。她抬起頭,看到君仕賢有意和解的眼光,卻冰冷的轉過頭去。

    這是怎麼回事?君仕賢本來的歉意早就飛到九重天外,她憑什麼對他耍脾氣?看來她忘記誰是老闆了!

    排開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們,君仕賢走到她身旁。

    洛蘅蕪望著窗外發呆,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懷裏的貓,波斯貓舒服的發出咕嚕聲。

    「洛小姐。」君仕賢故意拉長聲音,開口呼喚,讓她沒辦法再故做沒看到。

    洛蘅蕪緩緩轉頭,挑釁的看他。「幹嘛?岩——先——生。」

    「你態度太差。」君仕賢皺眉。

    「我態度差?」洛蘅蕪差點沒從鼻子裏哼出氣來,她深呼吸幾次,確保自己不要太過激動。「我發誓,我態度一點都不差,我甚至一句難聽的話都沒說。」

    君仕賢睨她一眼,就是太禮貌,才讓他覺得不自在透了。

    她這種過度禮貌,像是在築起保護牆把他剔除於外——這點讓君仕賢很討厭。

    「你剛剛試圖對我視而不見。」

    「你怎麼不想,我可能是真的沒看到?」洛蘅蕪諷刺的繼續說:「好啦,跟我這種女人談這些做什麼?君先生,與其浪費時間在我這種不入流的女人身上,還不如趕快去找那些花枝招展又有錢的小姐們,千萬不要辜負了君太太的好意啊!」

    君仕賢被她的話氣到怒火攻心。「你明知道……」

    洛蘅蕪面無表情的站起,把貓放到地上。

    「對,我知道。那些女人沒有一個吸引的了你。事實上,這個世界沒有一個女人可以打動你的心。」

    除了某個不知名的女孩,想到這,她輕頓一下。「但是,我很誠心的勸告你,就算如此,你也不要對人太冷淡了。傷害別人的心,對自己也沒有任何益處。」

    「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個?」

    她冷淡的語氣,讓他心裏活像長了根刺,她需要這樣對待他嗎?君仕賢濃眉擰起。前幾天他們還好好的,難道是因為那天的談話……

    「算我多事,反正這也不關我的事,我的職責只是照顧君太太,你可不在我的負責範圍內。」

    「洛蘅蕪——」君仕賢這下真的被她的態度惹的不愉快極了。雖然這些都是他自己說過的話,可是就是莫名的感到不快。

    他話還沒說完,客廳的中心突然發出一陣驚呼。

    「君太太!」

    「君太太,你沒事吧?!」

    洛蘅蕪和君仕賢同時跳起來沖過去,看到君衛雲臉色蒼白的半跪在地上,旁邊的年輕女孩們都不知所措的扶著她。

    「媽!」君仕賢將女孩們排開,自己抱住她。

    「仕賢……」君衛雲虛弱的睜開雙眼,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笑。洛蘅蕪也在她身旁蹲下,發現君衛雲異常冒汗、手指顫抖。

    「把她抱進房裏去。」洛蘅蕪開口。

    君衛雲勉強掙扎。「不用,我只是突然四肢無力,頭昏昏的……大概是昨天沒睡好的關係……」

    君衛雲這下子心裏真的害怕起來了,她明明一直在裝病,為什麼會突然腿軟倒下?她身體應該很好的啁!

    應該是昨晚為了今天的相親,過度興奮沒有睡好,對,一定是這樣的……君衛雲在心裏反復這樣對自己說。

    若是平常,一點點的小症狀都可以讓她呼天搶地,要兒子注意自己;現在真的出了毛病,她反而勉強支持,裝作什麼病痛都沒有的模樣,這樣的自己,真的很矛盾。

    想到這,君衛雲笑得更慘白了。

    「別逞強了。」君仕賢斥責了一聲,並且決定聽從洛蘅蕪的話,將君衛雲攔腰抱起,邁步回房。

    洛蘅蕪交代陳媽,處理這些還站在原地擔心不已的女孩後,便也往摟上君衛雲的房裏走過去。

    一推開門,便見到君仕賢一籌莫展的跪在床邊,拿著毛巾替君衛雲拭去冷汗。

    「我沒事了,仕賢,不要擔心。」

    君衛雲躺上床後,暈眩的感覺漸漸消失,但力氣依舊沒有回復,只能有氣無力的說話。

    「真不像你,你平常不是最愛大聲叫這裏痛那裏痛的,怎麼突然這麼會替別人著想?被外星人附身?」

    君仕賢努力擠出玩笑話,希望君衛雲維持以往那樣就好,否則,他會不安,以為自己會失去她……

    君衛雲因為他的玩笑話格格笑起來,她抬眼看到洛蘅蕪,便招招手要她過來。

    「我沒事,對不對,蘅蕪?你告訴仕賢,叫他別操心。」

    洛蘅蕪聽話的走了過去,勉強擠出微笑,她知道君衛雲的病是怎麼回事,可是為了病人心情著想,現在她不能說。

    君仕賢敏感發現她神色中的不對勁,心裏一緊。

    「嗯,之所以會產生暈眩的感覺,是因為藥物的關係。這是藥物的副作用,忍一忍就過去了。」

    聽到洛蘅蕪的話,君衛雲本來硬以笑容強壓下緊張,才真正消除。

    就說嘛,她怎麼可能真得了什麼大病?她還要看著兒子娶妻生孫子給她抱呢!

    君衛雲一放心,整個人精神都來了,又記起要逼兒子結婚的初衷。

    「仕賢。」

    「嗯?」君仕賢心裏正記掛著待會出房門,一定要拉住洛蘅蕪把病況問清楚,所以只應付的回話。

    「你趕快生個孫子給我抱,這樣我這些大病小病就全都沒啦,你說是吧?」

    「是,我會儘量努力,生十個八個給你抱。」君仕賢很難得的毫無反抗,只是親了下她的額頭,低聲囑咐。「媽,你好好體息。」

    「嗯。」君衛雲開心的點頭。她的努力總算有進展了,君仕賢第一次表現出這麼從內心發出的溫順態度耶!

    君仕賢和洛蘅蕪兩人並肩離開了房間,直到有了一段距離,君仕賢突兀的停下開口。「跟我說實話。」

    洛蘅蕪也隨之停下,認真的看著君仕賢,他果然聽出她話中有話。

    君仕賢瞧她肅穆的神情,心底湧起不好的預感。

    「你剛剛的話,都是說來讓我媽安心的,是吧?」

    「對……因為我不知道是否該直接跟她說,每個病人能夠承受壓力的多寡都不同,而君太太剛剛似乎非常緊張,所以我

    ……」

    君仕賢截斷她的話。「直截了當的說吧,這是你向來的優點,不是嗎?」

    洛蘅蕪清了清喉嚨,開口說:「暈眩、冒汗都是糖尿病的中期症狀。君太太的病情顯然是加重了。你必須勸她馬上去醫院,否則再這樣下去,她會抵抗力降低、皮膚發癢、手腳麻痹,甚至會失明。」

    「她不是一直有定期服藥?」

    「對,可是內服藥不一定控制的住病情。而且我不是醫生,不能隨便開處方,我想她需要的是注射胰島素。」

    君仕賢疲累的閉起眼睛。他或許可以直接告訴君衛雲病情,逼她去醫院,可是他又沒有把握,她能夠忍受自己的身體滿

    是病痛的事實。

    「你難道不能……」

    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想要君衛雲替她注射藥物,但身為一個護士,基於良知,是絕對不能這麼做的。

    所以,洛蘅蕪一口否決。

    「絕對不行。我不能診斷出她需要什麼藥物,況且胰島素不是可以隨意注射的藥品,一旦注射了就絕對不能中斷,內服藥也不能再服。如果可以的話,君太太最好不要用這個方法來控制病情。」

    君仕賢一向冷淡的臉,隨著洛蘅蕪的話語越顯痛苦,這讓她很不忍心,她討厭看到他這樣子啊!她寧願他整天充滿活力的用毒舌折磨自己。

    洛蘅蕪輕輕歎一口氣,她終於明白,以前還在醫院任職時,為什麼同事間老是互相推矮去向病人家屬解釋病情的苦差。

    因為,要承受別人的悲哀,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若對那人有特殊情感的話……

    見君仕賢臉色蒼白,緊抿嘴唇,顯然極力在克制心中的痛楚,洛蘅蕪不忍的伸出手想安慰他,卻又在碰觸到他之前縮了回來。

    君仕賢需要的人不是她,她只能選擇用言語安慰。

    「你聽我說,任何病最需要的就是及早治療,以及飲食上的配合,所以君太太她……」

    「滾開!」情緒低落的君仕賢惡狠狠怒吼。

    現在所有的話語,聽在他的耳中,只剩煩躁。

    洛蘅蕪聽到他的話,難堪的閉上嘴。

    她真的是學不乖,不都反復提醒過,君仕賢需要的人絕對不是自己,所以不要再付出毫無用處的情感了嗎?

    「好,我走。」洛蘅蕪蒼白著臉,咬著下唇離開。


    是夜,洛蘅蕪穿著輕薄睡衣,坐在床上,抱住自己雙腿,盯著電視螢幕。

    她早已將上次的錄影帶放回書房,之後又拿了幾卷回自己房裏。

    因為君家的夜晚太寂寞,現實中的看仕賢太冷淡,她想要看著過去的君仕賢,享受那不屬於自己的溫柔。

    今晚,錄影帶中的君仕賢,渾身散發濃濃的書卷氣息,綻著純淨溫暖的笑容。

    他的眼神溫柔、清澈,深邃的眼中滿是情意。

    「別再拍了。」君仕賢笑著拿原文書起來擋。「自從買了這台攝影機後,你就一直拍,真是的。」

    「為什麼不能?」那在現實中,洛蘅蕪從未見過的女人反駁的說。

    君仕賢放下原文書,輕歎了口氣,眼睛凝視鏡頭,笑容收斂,伸出一隻手招著她。「過來。」

    洛蘅蕪明知他不是在叫自己,卻依然走了過去,將額頭抵在電視機上,閉上眼睛。

    「與其攝影,我還比較想跟你做別的事情。」電視中的君仕賢性感的低語。

    「像是什麼?」女孩裝作不知道。

    洛蘅蕪始終閉著雙眼,她知道這樣很愚蠢,可是,她想要裝作君仕賢是在跟她說話、是抱著她、是……

    電視裏許久沒有聲音,讓洛蘅蕪困惑的睜開眼睛。

    瞬間,君仕賢和那個女人纏綿相吻的畫面躍人眼簾。

    只見兩人唇舌交纏,他的衣襟淩亂,露出結實的胸膛,他健壯的手臂緊緊擁住那個女人。

    洛蘅蕪後退了幾步,一手在床上摸索,想找到遙控器把錄影機關掉。她不要看這種畫面!不要!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又酸又痛,眼眶甚至快要泛出淚水,直到她找到了遙控器,對準電視想要關掉時,畫面裏的君仕賢輕聲呢喃:「毓欣……」

    沒等他喊第二聲,洛蘅蕪便按下按鈕,啪的一聲,畫面結束。

    她趴在床上啜泣喘息,毓欣,一定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為什麼她要看錄影帶?因為看了錄影帶而受到吸引,卻又因為他和別人的纏綿而痛心的自己,實在太過愚蠢。

    洛蘅蕪低聲哭泣,直到沒有力氣、口乾舌燥,才跌跌撞撞的走出房門到廚房去給自己倒水。

    夜已深,陳媽早就睡了,君衛雲從倒下後便一直在自己的房裏休息,所以從客廳到走廊、廚房,全都昏暗一片。

    洛蘅蕪抹去自己臉上淚,把廚房的燈啪的打開。

    廚房瞬間大亮,暴露在亮光中的不僅是洛蘅蕪,還有坐在餐桌旁的君仕賢。

    君仕賢滿眼血絲,他今晚根本睡不著,只是一直在煩心君衛雲的事,哪里知道洛蘅蕪會突然闖進來。

    而洛蘅蕪也呆滯的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君仕賢的眼從洛蘅蕪的身上瞄過後,危險的瞇起。

    她居然穿著一襲輕薄透明的薄紗睡衣,睡衣下的肌膚若隱若現,令他不得不注意到,她不豐滿卻窈窕的曲線。

    君仕賢瞇起的眼中,漸漸燃燒起炙熱的火。

    「啊!」察覺他的視線在哪徘徊,洛蘅蕪這才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連忙伸手遮住。「不准看!」

    「哦?我還以為你是故意要招待我看的。」君仕賢懶洋洋的說。

    「誰要招待你看啊!神經病!我要喝水才過來的!」

    「怎麼說都隨你。」

    君仕賢沒什麼想跟她吵的意思,只是支著下巴發呆。

    洛蘅蕪一邊遮掩自己,一邊越過他去倒了杯水,迅速喝完。

    她本想趕快溜回去,但是,看到君仕賢憔悴的側臉,同情心再度氾濫。

    唉,自己真的很沒用。

    她走近幾步,但又想到他先前叫自己滾的話語,忍不住又後退了幾步。

    洛蘅蕪就這樣停在門前,直到君仕賢再度開口。

    「怎麼?你捨不得走?」

    君仕賢轉頭看向她,那雙眼中有她不懂的複雜。

    他站起身朝她走去,表情淡漠。他不知道洛蘅蕪對他來說是什麼,可是這個夜晚,他想要有人安慰。

    他走到洛蘅蕪面前,將驚訝的她擁入懷裏,人體的溫暖,有安定寂寞和不安的作用。

    面對君仕賢突如其來的擁抱,洛蘅蕪先是驚訝,隨之而來的是掙扎。

    「你做什麼!」

    君仕賢灼熱的氣息吹拂在她耳邊,讓她將近暈眩,堅實的肌肉觸感、飄浮在鼻間的雄性麝香味道、和自己全身相貼的身體:這是君仕賢嗎?那個一直以冷漠態度對她的人,現在卻像一團火……

    「別動,乖一點。」他低語,就如同她在錄影帶中聽到的性感聲音。

    洛蘅蕪全身一軟,倒在君仕賢休中,接著覆蓋上來的是激烈到要剝奪她呼吸、剝奪她所有神智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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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發表回覆 於 2017-3-30 08:21 編輯

第七章

    君仕賢的吻,令洛蘅蕪神智俱醉。

    她試圖想推開他,避開他的親吻,反而讓君仕賢的舌更加深入她的唇瓣間,挑動快感的神經。

    好不容易,在親吻的空隙,洛蘅蕪喘氣著開口。「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為什麼不可以?」君仕賢沙啞問。

    他的情欲早已完全被挑起,索性將洛蘅蕪往肩上一扛,推開廚房的門,走到走廊上。

    洛蘅蕪驚慌無比,她根本不想承認,自己陶醉在剛剛的那個吻。

    她死命的敲打他堅硬的背脊。「放開我!混蛋!你不是說你不是色情狂嗎?!說謊!你現在的行為,根本就是個道地道地的變態!色狼!種豬……」

    她的罵人辭彙才剛開頭,君仕賢就提醒她。「夜深了,把你的音量放小點。」

    洛蘅蕪臉上一紅。他說的沒錯,如果把所有人都引來了怎麼辦?她還穿著睡衣耶!

    洛蘅蕪馬上把音量降低。「你這個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是你先穿性感睡衣誘惑我的。」

    「我沒有!」她氣惱的低吼。「而且你的理論荒謬之極!如果穿性感睡衣就叫誘惑你,那天下的強暴犯都可以說,他們犯罪是因為女人穿的太暴露!」

    君仕賢完全不理會她的拳頭攻擊,逕自走人自己的房間,把洛蘅蕪像貨物一樣的摔在床上。

    「喔!」洛蘅蕪悶哼一聲。痛死了,這傢伙懂不懂憐香惜王?

    隨即壓上來的,便是君仕賢的身體。近距離看到他那張深具男人味的臉孔,讓她無法克制的滿臉通紅。

    「……走開。」洛蘅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對他毫無興趣。

    「這是我的房間。」君仕賢說。

    「那我走。」洛蘅蕪用力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他想下床,卻又被他拉回,牢牢的固定在床上。

    君仕賢低頭親吻她的頸項,喃喃低語。「留下來陪我,只有今天……」

    洛蘅蕪緊咬下唇,努力克制那不該有的情潮。可惡,他平常這麼驕傲自大,遇到事情,突然就懂得利用女人天生的母性跟同情心了!

    「不要。」洛蘅蕪帶著哭音,把臉轉向側邊,不想讓自己的脆弱暴露。「我陪你一晚,你不脆弱了當然很好,可是我呢?你的溫柔根本不會給我。」

    君仕賢的溫柔只會給那個女人!

    「我的溫柔?」君仕賢詫異開口,將她的臉蛋硬是轉過來面對自己,這才發現她兩眼通紅,卻又倔強的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原來,你想要我的溫柔?」

    聽到他的語氣裏有著嘲笑,洛蘅蕪瞬間掙扎起來。

    「去你的,走開!我要回房間!誰希罕那種東西!」

    她推開他,一隻腳才踏到地板上,便被從後抱住。

    君仕賢吻她的耳垂,貪婪吸著她的香氣,低聲說:「我可以給你。」

    「咦?」洛蘅蕪呼吸一窒。

    她沒聽錯吧?他剛說了什麼?!

    君仕賢低喃。「我會對你很溫柔、很好……所以,你留下來。」

    感覺到他的大手滑過睡衣下的肌膚,洛蘅蕪全身酥麻一震。

    「留下來吧。」

    感覺到她的抗拒越來越薄弱,君仕賢將她抱上了床。

    他不知道自己對洛蘅蕪的感情,究竟是什麼。

    是愛嗎?曾經遭受過那樣背叛的人,還能擠出愛情?君仕賢諷刺微笑。

    但是,不論這是不是愛,他都想要洛蘅蕪的溫暖,解開她的衣物,觸手所及皆是細膩的溫軟肌膚、是動人的女性味道……

    他決定,放縱自己的情感和情欲。


    「嗯……」洛蘅蕪懶洋洋的翻了個身,用手揉揉眼睛後,才清醒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不屬於她房間的藍色天花板,她眨眨眼,手往旁邊探,發現空無一人。

    穿回落在地上的睡衣,洛蘅蕪輕巧走出君仕賢的臥房,溜回自己房間。

    梳洗的時候,她注意到自己從胸部下方到大腿處,滿是嫣紅吻痕。

    昨晚的君仕賢,熱情到她難以想像。

    說實在的,她也不知道平常冷漠的男人,在床上會是什麼樣子,他還真是讓她見識到了。

    外表像冰,內心卻是火,多麼矛盾的人。

    洛蘅蕪洗完套上套頭毛衣和牛仔褲,有些忐忑不安的走出房間前往客廳。

    昨晚的她真是昏頭了,居然真的和君仕賢上床!就算再怎麼渴望他,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去當籌碼啊!笨蛋一個!

    洛蘅蕪垂頭喪氣的走到客廳,發現君衛雲正安穩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沒有走進去,反倒朝走廊上的窗外一探,果然看到君仕賢站在庭院裏。

    庭院的樹木枝椏繁茂,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空隙落下,在君仕賢的身上、泥地上形成斑駁的陰影。

    君仕賢轉過頭,看到洛蘅蕪,便走了過來。

    隨著他的靠近,洛蘅蕪的心狂跳。

    共度一夜後,他會說什麼?會像以往一樣口出惡言嗎?

    「早安。」君仕賢平靜的打招呼後,微微一笑。「要出來嗎?外面的陽光照的人很舒服。」

    洛蘅蕪微愣,接著連忙點頭。「好,你等一下,我從大門繞出去。」

    「何必這麼麻煩。」

    君仕賢將手伸到她兩腋之下,輕鬆將她抱起。

    洛蘅蕪慌張尖叫。「啊!你做什麼!我很重耶!」

    「你這也叫重?」君仕賢嗤笑。「我沒那麼虛弱,放心。」

    在尖叫聲中,她的身體騰空,一下就越過了窗框,到達君仕賢的懷裏。

    洛蘅蕪怕掉下去,緊摟住君仕賢的後頸不放,而一接觸到他近在咫尺的臉後,一張小臉瞬間通紅。

    「放我下來。」洛蘅蕪嘴硬的說。「你幹嘛突然一副溫柔男人的樣子?你明明就不是這樣的人。」

    「你不是要我對你溫柔嗎?」

    君仕賢抱著她坐在庭院的長椅上,順勢將她放在自己的腿上,這種露骨的姿勢讓洛蘅蕪難堪的很,想下來卻又被箝制住。

    「我還不知道你這麼聽話。」洛蘅蕪見反抗無效,只好悶聲賭氣道。

    「是啊!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君仕賢將頭埋人她的頸間,和昨晚纏繞在身邊一樣的香氣,讓他的心又更加安寧。

    「什麼感覺?」

    他的親密動作擾的她心癢癢的,想推工卻又捨不得。

    君仕賢停頓了一下,才說:「你記不記得,先前你開了我一個玩笑,讓我非常憤怒的那件事?」

    「哼!誰會忘記?」提到這個事,洛蘅蕪心裏還是有氣。

    「因為你戳中了我的痛處,所以我才會如此憤怒。」君仕賢說這個事的表情轉趨陰沉,讓洛蘅蕪心裏微跳。

    那個女人究竟做了什麼,讓他記這麼久?」

    「我心裏的確記著一個女人,但是那不是愛,而是恨。」君仕賢又再度想起了那張臉,那張美麗卻冷漠的臉。

    雷毓欣……

    「為什麼?」

    「她和我最要好的朋友一起背叛了我。他們把我當傻子耍,當我還沉浸在愛情的喜悅,妄想著自己將會給她一輩子的幸福時,他們卻早已暗通款曲!」

    見君仕賢的語氣越來越暴戾,洛蘅蕪也聽的心驚。

    沒想到在他平常冷淡的外表下,竟潛藏著這麼激烈的感情!

    「我寧願他們明白告訴我,也不要如此難堪的發現事實!他們的同情,徹底摧毀了我的自尊和信任。我失去了愛情,失去了友情,原來相信的一切,居然只是一個可笑的騙局。」

    多麼可笑啊!當時還是學生的他,居然會忽視好友臉上偶爾露出的愧疚、不肯相信女友的冷漠,是因為她天性如此……真是太過愚蠢又天真。

    君仕賢一想到此,想到自己所受的屈辱,眼睛便憤恨的瞪著前方。

    「仕賢!」洛蘅蕪連忙將自己的小手覆在他的手上,和他緊緊相握,給予他溫暖。「你聽我說,那都過去了,你不需要為了別人犯的錯孤立你自己,不要壓抑你的感情。」

    「壓抑?」君仕賢冷漠的掃向她。

    以往,洛蘅蕪會認為這是挑釁的表示,可是現在的她,只為他感到心疼。

    憑什麼君仕賢要受到如此的傷害?那段傷害,甚至將他的笑容剝奪了。洛蘅蕪思及此,眼眶嫣紅。

    「你這就是壓抑啊!你何必武裝自己,像全身長滿了刺呢?

    對別人好一點,就是對你自己痛苦的解放啊!」

    君仕賢深深的凝視著她。她說了什麼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用盡心力在關心他。

    昨夜在他疲累痛苦時,最後留下來陪他的也是她。

    君仕賢忍不住緊緊將洛蘅蕪再度抱進懷裏,嘴唇在她頸間廝磨。

    「你……很溫暖。」

    洛蘅蕪對他親昵的動作依舊不習慣,困窘的回答:「當然溫暖,你昨天還抱的不夠啊?」

    君仕賢難得的失笑了。「不,不是這個意思。」

    洛蘅蕪感到莫名其妙,但總算安分的不再掙扎,乖巧的像個絨布娃娃,依偎在他懷裏。

    「蘅蕪。」

    君仕賢低聲呼喚,他第一次呼喚她的名字,讓她渾身戰慄。

    「陪在我身邊。」

    「你昨天說過了。」洛蘅蕪低聲提醒他。他又想撒嬌啊?

    君仕賢搖頭。「這次不是一晚。」

    「那是多久?」

    「沒有期限。」君仕賢輕頓。「還有,不要背叛我。」

    不要像那個女人一樣,千萬不要。

    「嗯。」洛蘅蕪輕輕點頭。

    她發現,君仕賢其實是很寂寞的。


    過了幾天,洛蘅蕪接到學姐打來的電話,向來不懂隱瞞的她,沒講幾句話就泄了底。

    程靈萱默然半晌,接著歎口氣。

    「蘅蕪……聽你這樣說,那男人這麼做,並不是因為愛。」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需要我。」洛蘅蕪低聲說。

    「你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偏偏又很固執,看上了就非要不可。」程靈萱絮絮叨叨的說了幾句。

    「什麼刀子嘴豆腐心?我先前罵他的話,可是句句實言,他以前真的很討人厭啊!」洛蘅蕪馬上反駁。

    「喔?這麼討厭?討厭還記掛著他不放?」

    「我哪有?」

    「算了,不跟你辯。我自己也不是個誠實的人。」程靈萱想到自己的戀情,忍不住輕笑。

    「女人遇到愛情,都會變笨。」洛蘅蕪悶悶的說。

    「或許吧!理性不是愛情的成分之一啊!」

    「蘅蕪。」君仕賢敲了下木質房門,探進頭來。

    洛蘅蕪朝他一笑,示意要他等等。「學姐,我要跟仕賢出去,先掛了喲。」

    「嗯,祝你玩的愉快。」

    「我會的,他現在對我很好。」洛蘅蕪甜蜜的說。

    等洛蘅蕪掛上電話,程靈萱若有所思,沉吟許久。

    蘅蕪的這段感情實在太奇怪了,君仕賢這個人,從蘅蕪的說法看來,實在不像一個可以相信的人。

    他似乎期待別人付出,卻害怕自己先跨出第一步。

    因為蘅蕪洩漏了自己的感情,所以君仕賢在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才敢對她有所回應。

    而且……君仕賢的個性似乎很激烈。

    唉,別人的戀愛,自己又能管到什麼?程靈萱憂愁的深鎖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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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30 08:21:5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君衛雲漸漸的感覺到,近來君家的氣氛,悄悄改變。

    例如說,君仕賢的神色雖然依舊冷淡,但他笑的次數多了。

    還有,本來講話粗口不斷的洛蘅蕪,近來似乎有點稍稍收斂,常常她粗話的第一個字才爆出口,君仕賢一個眼神,就可以讓她原來的火爆語句,幻化成溫柔的微笑。

    見鬼了!這兩個人難道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一早,君衛雲坐在餐桌旁,盤算一整天的行程。

    她坐了十分鐘,都還沒看到這兩個年輕人的蹤跡,眼睛滴溜溜的一轉,發出竊笑,躡手躡腳的走到酒櫃旁邊。

    她跟這些好朋友可是許久沒見了呢,喔呵呵,趁沒有人看見,君衛雲決定偷嘗一點,一點就好,他們不至於這樣都聞的出來,她身上有酒味吧?

    君衛雲的手才放到酒櫃把手上,君仕賢冷淡的聲音便從她身後傳來。

    「媽,你想做什麼?」

    君衛雲一驚,滿臉堆笑的轉過身。「呃,我瞧那櫃子有點髒了……」

    「君太太,你又想偷喝酒!」

    接著爆出的,是洛蘅蕪怒氣衝衝的指責。

    君衛雲這才發現,君仕賢和洛蘅蕪兩人,居然是一前一後的進入餐廳。

    這表示,他們剛剛是一起過來的?君衛雲本來對兩人就有的疑惑更深了點。

    「媽,我說過多少次!你要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再喝酒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君仕賢憤怒的說。「這樣下去,我非得把酒櫃鎖起來不可!」

    「那是我的財產耶!」君衛雲哀嚎。

    「君太太,仕賢……喔,不,君先生說的沒錯,不想那麼快進棺材的話,就收斂你的行為!」

    君衛雲敏感的察覺到,這裏面確有不對勁的地方。

    以前當他們坐在餐桌上時,君仕賢的火力有一大半都會拿來對付洛蘅蕪,而洛蘅蕪則忙著和君仕賢拌嘴,所以這兩個人,真正管到她頭上來的時間很少——

    可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這兩個人居然同仇敵愾,一起對付她?!

    君衛雲心裏驚詫,但雙拳難敵四手,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選擇退讓。

    「你們脾氣別這麼大,我絕對不會再犯。」

    君仕賢擰起眉,歎了口氣。「媽,你不要每次說一套做一套,我們是為了你好……」

    洛蘅蕪也很無奈,為什麼人越老反而會越像小孩子?

    「好啦,我知道,仕賢。」君衛雲招招手,要他們坐下。笑瞇瞇的開口。「先吃早飯叮!嗯?」

    兩人依言坐下,而君衛雲不動聲色,一雙眼一直在他們身上打轉觀察。

    只見君仕賢面無表情的吃著東西,洛蘅蕪則心不在焉的喝水,過了一下,兩人很有默契的同時抬頭,互看對方,接著彼此相視微笑。

    君衛雲屏氣凝神,這可真有趣,是吧?

    接著,兩人因為用餐時手臂互相碰觸,君仕賢眉宇間不經意流露出的溫和,更讓她這做母親的咋舌。

    她很久沒看到君仕賢溫和的模樣了。二十四歲前的他,的確是體貼和善,可是自從他被雷毓欣背叛後,整個人個性丕變,她就此失去了那個溫柔的兒子。

    如今的君仕賢,讓君衛雲想起以前的他。

    君衛雲凝視洛蘅蕪,是她改變他的嗎?


    三人吃完早餐,君仕賢套上西裝外套,親了下君衛雲的臉頰後,用眼神和洛蘅蕪示意。

    洛蘅蕪朝他眨眨眼,要他放心去上班,君衛雲她會照顧。

    得到她的保證,君仕賢朝她微微一笑,拿起公事包出門上班。

    等君仕賢的車子遠離家門之後,洛蘅蕪開始替君衛雲做例行的榆查——檢測血壓、體溫,並且替她按摩四肢末端,加速血液迴圈。

    「你的血壓還是過高。」洛蘅蕪看著血壓計上顯示的數值,滿臉憂心。

    「我從年輕時就是這樣,沒什麼。」君衛雲搖頭答道。

    「話不是這樣說……」

    洛蘅蕪正要開始講述大道理,卻被君衛雲打斷。

    「蘅蕪,我問你一件事。」

    見君衛雲滿面笑容,洛蘅蕪停下手邊的工作,疑惑開口:「什麼事?你問。」

    「你跟仕賢,是否產生感情……」

    君衛雲話還沒說完,便看見血氣沖上洛蘅蕪的臉頰,她小嘴微張,顯然是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這下,君衛雲不用繼續問,也知道答案了。

    「我、我……」

    哇!這種情況該怎麼辦?洛蘅蕪還沒想過要怎麼跟君衛雲交代,她如果厭惡自己的話……哦,天哪,她平常嘴巴就這麼爛,君太太一定覺得她這人粗魯無禮又沒用!

    見洛蘅蕪小臉上青白交換,君衛雲好笑的開口。「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因為,我、我跟仕賢……」

    「你們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孩子,談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們在談戀愛對吧?」

    面對君衛雲和藹的詢問,洛蘅蕪羞澀點頭。

    這應該算是談戀愛吧?雖然他們彼此都沒有說過這個字,而感情開始的基礎也這麼奇怪……但過程,應該的確是戀愛。

    看到她點頭,君衛雲臉上是柔和優雅的笑,心裏卻是捧腹大笑。

    太好了!雖然和她原先的計畫有所出入,兒子沒找一個女友回來,反而對她雇用的看護下手——但,管他呢!

    「我是真的喜歡仕賢……」洛蘅蕪不知君衛雲打的算盤,還在努力想表達自己的真心誠意。

    君衛雲拍拍她的肩安慰。「我知道,你是個好女孩,你和仕賢很相配的,不用擔心。」

    君衛雲的話,讓洛蘅蕪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

    「那麼,你不排斥我們的感情?」

    「我為什麼要排斥?」君衛雲微笑。

    君仕賢會談戀愛,她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排斥?只要君仕賢談戀愛的對象是女孩,那她就有抱孫子的希望!

    啊,前途無量啊,君衛雲樂歪了。

    「謝謝!」洛蘅蕪用力的擁抱君衛雲,這擁抱裏含著她全部的感激。

    君衛雲輕拍著她的背脊。「我們以後可要好好相處呢!是不是?」

    洛蘅蕪靦腆的點頭,君衛雲憐愛的凝視她的臉頰,真是太好了,兒子總算不用她如此操心……

    「好啦,我累了,你先出去好嗎?」

    君衛雲柔聲要洛蘅蕪先出去,她也乖順的聽話。

    等到洛蘅蕪走出房門,君衛雲馬上拿起電話撥打出去,為的是向秦秘書炫耀,她的計謀終於成功了!

    「秦小姐,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君衛雲神秘的壓低聲音。「你一定不會相信的,我得到了大成功!準備開慶功宴吧!」


    君仕賢在半夜時分才開車回到君家。

    終點目前接了一件大案子,所以小組人員都忙得人仰馬翻,他這經理自然也要一起奮鬥,一直忙到十點,計畫才大致底定。

    君仕賢又回到自己久違的家,收收信件、整理一下,確定一切OK之後,才驅車回到君衛雲的住所。

    他用鑰匙打開大門,裏面一片靜悄悄的,黑暗的室內只留了一盞玄關小燈。

    君仕賢看自己的手錶,已經將近半夜一點,難怪所有人都已安睡。

    他先走到洛蘅蕪的房門前,輕敲了下,發現沒有回應,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洛蘅蕪的房間一片幽暗,他發現她裹在棉被裏縮成一團沉睡,不時發出沉穩的呼吸聲。

    君仕賢笑著坐到床邊,垂下頭,滿懷憐愛的親吻她水嫩的臉頰。

    洛蘅蕪翻過身,輕噫一聲。「嗯……仕賢?」

    這些日子來,兩人日益親密,她對他的親昵舉動也逐漸習慣。

    「我回來了。」君仕賢繼續吻著她,手不安分的探進她睡衣內,撫弄柔軟的肌膚。

    「仕賢……」

    洛蘅蕪正要摟過他的頸子回以親吻,君仕賢卻抽回手,低聲笑道:「我先去看一下我媽。」

    洛蘅蕪半睡半醒,為了他的突然離去不滿輕哼,君仕賢安撫的親了下她的額。

    「待會就過來。」

    君仕賢走過回廊、繞過溫室,才靠近君衛雲的房間,便聽到哄鬧的笑聲。

    他蹙眉傾聽,從笑聲裏分辨出,裏面的人是君衛雲和秦秘書。

    真是的,都一點多了,這兩人還在大開宴會!

    君仕賢打算阻止她們,走到房門口,正想推門進去,便聽到秦秘書微帶醉意的聲音。

    「衛雲,想不到你還挺有一套,這麼差勁的計畫都能成功,哈……」

    「什麼差勁!」君衛雲也喝到醉醺醺,她好不容易趁兒子不在,洛蘅蕪也睡著了,現下漢人管得了她,當然要好好解禁。「請你稱讚我聰明!」

    「不,你這個計畫本來就很差勁,我原先只把這當成笑話呢!」

    計畫?君仕賢聽的一頭霧水。這兩個老女人在玩什麼把戲?

    「胡說!你看,仕賢不就乖乖的和蘅蕪交往了嗎?可見我的計畫多功!」

    「是啊!」坐在地毯上的秦秘書,狠灌一口酒,笑的花枝亂顫。

    「這樣也不枉你裝病了,若你不裝病,你兒子會上鉤?」

    裝病?君仕賢眼神陰沉下來。

    君衛雲格格嬌笑。「沒錯!我可是影后呢!不過,也要感謝蘅蕪,若沒有她的幫助,我想仕賢也不會被騙得團團轉!」

    她當初找洛蘅蕪真是找對了,這女孩不但在裝病這件事上,助她一臂之力,甚至還擄獲了君仕賢的心!

    君衛雲不禁感歎,自己當初怎麼這麼笨,設想著要找一個看護,還要再替君灶賢找一個女友,結果根本不用,看護兼女友,一人當兩人用!

    「我敬你!祝你早日抱孫子!」

    秦秘書舉起玻璃杯,和君衛雲子輕撞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沒問題!等我孫子出來就借……你……抱……呃!」

    後面幾個字,君衛雲是斷斷續續、錯愕的說出口。

    因為她發現自己房間的門已被推開,君仕賢站在門外,冷漠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

    「一切都是騙我的?」

    「仕賢……」

    君衛雲和秦秘書都張口結舌,酒精早就麻痹了她們的口才。

    「……蘅蕪也是你們找來幫忙的騙子?」

    君仕賢咬牙切齒,他接受了她啊!而她所做的一切,竟然全是欺騙?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在騙他?

    君仕賢感覺到一股森冷寒意從內心發出,他無法忍受,自己居然再一次被人欺騙了……

    洛蘅蕪的背叛,讓君仕賢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鑽了一個孔,空空蕩蕩,什麼也不剩。

    第一次,他可以說自己年少天真;但第二次,在他好不容易從自我保護中走出來,再度接受了另一個女人,卻是這樣的下場。

    君仕賢憤怒的快步往洛蘅蕪的房間走去,仇恨燃燒他的心。

    他無法原諒她欺騙自己!絕對不能!

    被他臉上的表情嚇到,君衛雲和秦秘書的酒已醒了大半,兩人愣了一下後,也都追了過去,驚慌的呼喚他。

    「仕賢,你聽我說,事情不是這樣……」

    「君先生!你冷靜點!」

    君仕賢根本不想聽她們的話,沖到洛蘅蕪房前,用力打開門。

    開門的聲響驚動了洛蘅蕪,她坐在床上揉著眼睛,恍惚的問,「仕賢?你怎麼……」

    話還沒問完,君仕賢已把她拖下床摜在地上。

    洛蘅蕪慌張無措,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仕賢!你做什麼?」

    「閉嘴!」君仕賢瞪她的眼裏,不再有柔情,只是滿腔的怒火和怨恨。「你根本是騙子!」

    「騙子?你胡說什麼……啊!」

    他猛然用力扯住洛蘅蕪的手臂往房外走,痛的她掉出眼淚。

    「君仕賢,你住手啊!」她努力敲打著他像鋼鐵般堅硬的後背。

    君仕賢怒吼。「閉嘴!你這個騙子,跟我媽一起騙我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很開心嗎?!」

    「騙你?我騙你什麼?」洛蘅蕪冤枉的大叫。

    「仕賢,你冷靜點聽我說……」

    君衛雲站在門邊,想阻攔君仕賢,卻又被他的氣勢所懾,不敢上前。

    他現在的模樣,簡直跟二十四歲那年被拋棄時的瘋樣完全相同!不對,甚至更嚴重!

    那時他拼了命的傷害自己,像是想跟全世畀同歸於盡似的。

    後來隨著時間過去,君仕賢越來越沉默,最後變成對一切世事皆冷淡無比。

    現在的君仕賢,又陷入那種惡夢了嗎?

    君衛雲見兒子完全不理會自己,急的淚水奪眶而出。

    「君先生,你要去哪?」秦秘書見君衛雲已經快崩潰了,著急的替她問。

    「不關你們的事。」

    君仕賢憤恨的拉著洛蘅蕪,推開大門走了出去,洛蘅蕪發覺他是要往停車場,掙扎的更用力。

    「仕賢!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可是我沒有騙你任何事!」

    她一直努力想讓君仕賢瞭解,但是處於半瘋狂狀態的他,根本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打開車門,將洛蘅蕪推進去後,自己坐上駕駛座。

    洛蘅蕪馬上想打開另一邊車門逃出去,可是君仕賢的速度,更快,按下車門的自動鎖,瞬間關上車門。

    「放我出去!」洛蘅蕪首次真正感受到恐懼跟危險,再加上君仕賢對她的無理指控,委屈的淚水順著臉頰滑下。

    「等我跟你算完帳,自然就會放你出去。」

    君仕賢唇邊出現的冷笑,是洛蘅蕪從來沒有看過的。

    他發動車子,洛蘅蕪害怕的睜大眼睛。「你要帶我去哪?」

    君仕賢冷哼一聲,沒有回答她的話,逕自將車開出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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