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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芮妮 -【溫柔酷酒保】《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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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19:2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芮妮 - 溫柔酷酒保

唉,她不懂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感情路像是受到詛咒般,儘管她很努力
男人們卻總是用許多她不懂的理由,將她拋在身後
口口聲聲愛她的人,最後都牽著別人的手離開了
情字傷人太深,她曾想不要再輕易投入愛情
卻不料“保羅”的出現,讓她不再愛的決心受到動搖……
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她就當著他的面喝個爛醉
叨叨說著她悲慘的戀愛故事,而他只是靜靜聆聽
雖然他總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酷哥模樣
但他的吻很甜,很溫暖,深深觸動她的心
忍不住以為自己是被他捧在手掌心的珍寶
只是過去失敗收場的戀情所帶來的陰影
總讓隱隱的不安在心頭發酵,害怕這次的戀情
會像過去一樣,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蒸發
即使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她仍不敢奢求他的承諾
只能膽小地祈禱眼前的美好,不要太快離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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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19:48 |只看該作者
楔子

    燈光昏黃的小酒吧,浪漫優閑,流瀉滿室的爵士樂曲,是由慵懶女嗓與管弦樂隊創造出的華麗氛圍。

    女人趴在吧台,嫣紅的雙頰透露她的微醺,失焦的美眸飄移著,最後來到擦拭杯子的酒保身上。

    他凜著臉,不苟言笑,毋須陪客人談笑,靠著扎實的技巧,調出一杯杯撫慰人心的美酒,便是店裡客人絡繹不絕的最大吸引力。

    他很少回應客人的閒聊,頂多也只是單音節的敷衍回應。

    大多數的人會摸摸鼻子離開,卻不包括她。

    “保羅,我有跟你說過我第一個男朋友的故事嗎?”

    “……”保羅專注地擦杯子。

    “我記得那一天,我跟他一起去看了場電影,是愛情片。”

    “……”繼續擦。

    “男主角是個英俊能幹的有錢人,女主角是剛出社會的菜鳥,沒錢沒能力,很容易闖禍,但是個性很開朗……”頓了頓,她打了個酒嗝。“那個男主角遇見清純可人的女主角之後,就發現自己從未有過的真心,跟驕縱任性的有錢女朋友談分手……你知道的,我們女人喜歡看這種麻雀變鳳凰的故事。”

    “……”再擦。

    “男主角好帥,我看得心裡小鹿亂撞,走出電影院的時候,還滿腦子想像我是那個女主角,和帥氣男主角這個又那個……結果你知道嗎?”

    “……”還是擦。

    “當天我男朋友就跟我提分手了。”

    “……”擦拭的手終於停頓了一秒鐘。

    “他說他愛上了另外一個女孩,是他們公司的菜鳥助理,有點笨拙、比我窮、沒有我美,可是……他愛她。”

    有那麼一瞬間,保羅以為她會痛哭,但她只是露出錯愕的表情。

    “那時候,我才知道,電影的故事並非全是不切實際的,可是我更沒想到,我竟然是被甩掉的那個有錢女配角耶!”她挑眉,不敢置信地瞪著他,想從他嘴裡挖出一點安慰的字句。

    可惜保羅還是繼續擦他的杯子,一個、兩個……偶爾會推一杯客人點的調酒出去,然後繼續擦拭。

    等不到回應,她倒也不以為忤。

    “那我有跟你說過我第二任男朋友的事情嗎?保羅。”

    “……”杯子擦完換擦桌子。

    “被拋棄之後,我買了那部電影的DVD回家,每天卯起來看,一直看一直看,研究那個有錢女配角到底為什麼會被拋棄?”

    “……”一名熟客用手勢向保羅點了杯酒,保羅微微頷首,表示他知道了。

    “最後我發現……那個有錢女配角太強勢了,又有大小姐脾氣,很難滿足男人的自尊心,難怪會慘敗。”跟她一樣,難怪會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我對第二任男朋友非常非常好,我會親手做便當讓他帶去公司當午餐,他累了絕對不吵著要約會,有事沒事就對著他說,你好棒!我好愛你!”

    “……”俐落調酒、推出,動作一氣呵成。

    “一切都很順利,所以我們交往了快半年,但是好死不死,第七個月開始,流行起一出偶像劇。”

    “……”保羅開始收拾剛才調酒的用具。

    “女主角的成長過程,遇到了很多困境,所以性格有點扭曲,愛罵人,沒什麼朋友,而且鄙視我們這些有錢人……對,就是我們這些。”

    “……”收拾好了,保羅突然想起有個東西放在休息室,他用眼神示意服務生替他注意一下後,就默默離開吧台了。

    女人一點也不介意。

    “她在職場上有一個死對頭,是一個有錢的嬌嬌女……對,又是一個有錢的女配角。”她喃喃說著,即使已經沒了說話物件,還是不死心地說著。

    “女配角喜歡著帥氣能幹的總經理,整天獻殷勤、勾引他,結果最後總經理卻愛上對他愛理不理的女主角……”

    她歎了口氣。

    保羅正好在這時走回來。

    “保羅,你知道嗎?結果我第二任男朋友說,我對他百依百順,他覺得很沒挑戰性,有另一個女孩,雖然常常提出令他為難的要求,但是他卻覺得很新鮮很刺激,所以他想跟我分手,去追求那個女人……”

    “……”幾個客人一等到保羅回來,馬上湧過來點酒。

    “然後你知道嗎?我最近喜歡上一個男人……”

    熱情的客人擠過她,你一言我一語地向保羅搭話,女人的喃喃自語漸漸被談笑聲淹沒。

    一一應付完客人的需求後,終於閑下來的保羅轉頭,發現她絲毫不受影響,繼續趴在吧台述說她悲慘的戀愛故事。

    “……所以,我這個悲慘的女配角,又再度沒戲分了。”

    “……”保羅上前去收走她桌上的空杯,思忖著是不是該給她一杯溫開水醒酒,女人卻抓住了他的袖子,可憐兮兮地凝視著他。

    “保羅……我是不是這輩子註定當配角?”

    保羅沉默地回望著她,似是認真考慮她的提問後,薄唇微微掀動。

    “我不叫保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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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20:04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唔……”

    頭痛欲裂……

    一股嘔意在腹間翻滾,她總覺得只要一張嘴,就會有一堆拉裡拉雜的東西噴出來。

    樂淩強忍身體不適,搖搖晃晃地坐起身。

    她眨眨眼,眨去視線的模糊,打起精神環顧四周。

    這裡是……

    渾渾沌沌的腦袋,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這裡是已經打烊的酒吧。

    她正坐在靠牆的沙發上,室內一片黑暗,椅子已經倒置在桌上,轉角處透露著昏黃的光線。

    她醉倒了嗎?

    揉揉發疼的額際,失去意識前的記憶片片段段,她只記得自己好像叨叨絮絮說了很多話,什麼男朋友、配角之類的……

    還有保羅。

    她記得那時候好像不斷叫著保羅、保羅。

    可是……保羅是誰?

    腳步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樂淩側臉,發現燈光已被完全熄滅,黑暗中,隱約有道頎長的身影朝她走了過來。

    “你醒了?”那聲音低沉有磁性,很陌生。

    “嗯。”她艱難地點點頭,現在隨便一個動作都讓她很想吐。

    “我幫你叫好計程車了。”他拎著外套,倚在牆邊。“你能走嗎?”

    “抱歉,可以讓我再坐一下嗎?”此時的樂淩,寧願自己繼續沉睡沒醒來,至少不會這麼難過。

    可惡,她幹嘛喝這麼醉?

    “我要下班了。”他擺明拒絕。

    “喔。”

    她又在椅子上掙扎了一下,才拎起包包,步履蹣跚地往門口走去,男人跟在她身後,走得很緩慢,怕她隨時會跌個狗吃屎。

    她一腳踏出店門口,風鈴聲清脆響起,最後一盞燈光被熄滅。

    “車子還沒來。”

    男人經過她身邊,樂淩以為他會直接離開,直到打火機的聲音在不遠處喀噠作響,她才發現他只是體貼地離她一段距離抽煙。

    紅色的火星在夜裡特別耀眼,她靠在鐵門上,雙眼無神地望著他的方向。

    透過銀白色的月光,她看見了他好看的側臉,還有比例完美的修長身軀,被一身黑色裝束包裹著,神秘且迷人。

    保羅。

    她想起了,他就是她腦海中的保羅。

    她不記得為什麼會叫他保羅,或許是因為他曾自我介紹,或許是他工作時胸口的名牌。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間酒吧,什麼都還不熟悉,就喝得這麼醉,真是糟糕透頂了,難怪沒有一個男人要把她當真愛。

    幸好她遇見的是君子保羅。

    所以她現在只是身體不太舒服,而不是被侵犯。

    計程車來得比想像中還遲,她的醉意都已經被冷風吹走了大半,街道還是靜悄悄的。

    “那個……”

    她搓著發顫的手臂,走到他面前露出難看的笑容,眉頭卻忍不住因煙味而皺起。

    他察覺到了,一把扔下抽到一半的煙,以腳跟踩熄。

    她真是失禮。樂淩暗怪自己。

    她平常並不排斥煙味的,只有喝醉時實在難以忍受任何異味,可是他已經這麼好心陪她在這裡等車了,還因為她的個人因素,害他連煙都沒辦法抽。

    “你把車號給我吧,我自己等就好了。”

    “保羅”斜睨她一眼,沒有開口,也沒有離開,似乎鐵了心打算陪她等車。

    “我是說真的,你可以趕快回家了。”小臉有些尷尬。“我不想耽誤你休息的時間……”

    “保羅”還是不打算理她。

    “不然,你把車行的電話給我,我打電話問一下為什麼車還沒到?”她覺得自己有責任想想辦法。

    “保羅”終於有了反應,大手從褲袋掏出手機,樂淩趕緊也掏出手機,等著記下車行的電話,然而他卻默默地按了撥號鍵。

    “喂?是我。”

    樂淩仰著首,忐忑不安地看著他皺起的眉頭。

    他沒說話,只是一直聽著對方說話,她隱隱約約聽得出來,對方好像一直在道歉。

    “我知道了。”

    一分鐘後,他終於掛斷電話,側首迎向她不解的雙眼。

    “走吧。”

    “咦?”樂淩還來不及消化他說的話,“保羅”轉身就往一旁巷子走了進去,她沒跟上,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冷風拍打著她的臉,有些刺骨,這令她的神智越來越清醒。

    計程車還是沒來,他也不見了,望著空蕩蕩的大街,只剩下閃爍的警示燈跟路燈,蕭瑟寂寥,她將包包抱在胸前,考慮是否乾脆走路回家算了。

    可是這裡離她家有一段路,雖然只要十分鐘車程,走路卻得花上半個小時,她不覺得現在有力氣走這麼遠。

    所以她開始考慮,是否找間飯店休息,等天亮再回家呢?

    樂淩想得太專注,以至於沒意識到從轉角傳出的低沉引擎聲,直到銀色的跑車穩妥地停在身旁,她才傻愣愣地低頭。

    “保羅?”她下意識的稱呼,讓男人下車的動作頓了下,有一瞬間,她覺得他似乎想瞪她,可是他忍住了,他走過來替她打開車門,半強迫地將她推進副駕駛座。

    “你家地址?”他拿起手機準備使用GPS。

    “你要送我回家?”她目瞪口呆。

    “地址。”他不喜歡閒扯的個性表露無遺。

    “不用啦,你帶我到最近的飯店就好了。”她可不想這麼麻煩他。

    “地址。”他上車,直接將手機丟給她,示意她自己輸入位址。

    這男人也太沉默寡言了吧?

    樂淩知道,他不會理她任何意見的,只好乖乖低頭輸入家裡位址。

    “前面還是後面?”

    或許是適應了他省話的方式,樂淩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在問她現在該往哪個方向,她空出沒打字的手指了個方向,車子便猛然噴射出去。

    捂著嘴,樂淩緊緊擰著眉頭。

    他的開車技術很好,非常穩,除了一開始她沒心理準備有點嚇到以外,就算是急轉彎,他也能轉得很漂亮,車體絲毫沒有搖晃。

    但是她還是覺得不舒服。

    好不容易消解的醉意又湧了上來。

    幸好,她家本就不遠,在他毫無保留的飆速下,十分鐘的路程瞬間縮成兩分鐘。

    跑車停在一棟維多利亞風格的房子前,白色石牆面與深色屋頂,交織出低調的華麗,圍起的黑色金屬柵欄,將建築隔出了一塊小天地,彷佛這裡不是臺灣,而是英國的某處精緻小莊園。

    看到熟悉的家,樂淩才松了一口氣,她急急忙忙下車,就怕吐在他身上。“謝謝。”

    “嗯。”

    銀色跑車就像來時一樣,子彈般地消失在她的視線。

    渾身乏力的樂淩,只能抓著大門欄杆,勉強支撐自己的身體,她應該趕快掏出鑰匙,沖進家裡吐個痛快,然而她現在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

    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樂淩開始認真考慮,她是不是乾脆直接吐在這裡,等明天清醒了,再打電話請鐘點女傭過來清理……

    直到一隻大掌侵入她的視線,搶過她的皮包,才阻止了她漫天的胡思亂想。

    “你——”

    她抬首想要搶回皮包,才赫然發現來者竟是早就離開的男人。

    “你……?”準備尖叫的嗓音,頓時變成疑問句。

    他還是沒回答她,只是默默打開她的皮包,掏出一串鑰匙,樂淩這才知道,原來他是要幫她開門。

    “謝謝……”她露出由衷感激的微笑。

    找個時間,她得好好答謝他的幫忙。

    但是,絕對不是現在!

    喀噠!

    柵欄門開了,男人單手就撈起她,老鷹捉小雞似地,穿越綠意盎然的小庭園,踩上石板階梯。

    “唔……”被拖著走的樂淩,頭昏腦脹分不清楚東西南北,只知道鼻間滿是尼古丁氣味,及混雜其間的男人陽剛氣息,她不禁茫茫然地想,她現在是以什麼樣的姿勢站著?貼在臉上的,是他的肩膀?還是胸膛?還是……

    “你可以進去了。”直到清冷的嗓音,喚回了她的注意力,樂淩愣愣抬首,先是撞上那雙比子夜還黑的眸子,才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不明所以地望向門口。

    原來,門已經打開了……

    一瞬間,嘔意從腹間湧上,所有不適全數回籠,樂淩顧不得形象,大力推開他,踩著高跟鞋一路沖進浴室。

    看多了酒醉的人,“保羅”並不意外她的反應,浴室傳出的嘔吐聲不絕於耳,他早已見怪不怪,接下來他只要把她的皮包跟鑰匙,放在玄關處,然後把門扣上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嘔吐聲在他關上門的前一刻停止了。

    關門的動作就險險地停在大鎖即將扣上之前,他豎起耳朵,聆聽屋內的動靜。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始終沒有人從浴室走出來。

    大概猜得到裡頭的慘況,他輕歎口氣,再度推開了大門,大步跨向浴室探頭一瞧,果然,他看見一個疲憊不堪的女人,坐倒在浴缸旁邊,一副快死掉的樣子。

    她甚至連他的出現都沒注意到。

    他退出浴室,轉頭望瞭望,很快便找到客廳一角的小吧台,簡易的流理台與擺滿整櫃子的各式酒瓶,儼然就是一座小型酒吧。基於職業本能,他下意識湊近一瞧,發現上頭以紅酒為主,而且幾乎都沒動過,被當成家飾的一部分。

    “保羅”一眼就認出,那些紅酒的產地、口味雖然不同,但卻有個共通點——全是相同年份出產的酒。

    從時間上推斷,他猜,這些紅酒的出產年份,應該就是她的出生年份,她應該二十六歲了,總共二十六瓶,代表著她每年生日,都會有人送她一瓶當做生日禮物。

    “保羅”曾見識過不少有錢的客戶,喜歡送這些有紀念價值的禮物給自己的孩子,所以他相信,如果這些紅酒的意義真的如他所想,那麼這女人的家世背景,肯定有相當的程度。

    砰——

    浴室傳出的碰撞聲,讓“保羅”想起,他來這裡是為了倒杯溫開水給她解酒暖胃的。他趕緊拿起倒置在一旁的酒杯,倒了杯溫開水回到浴室,遞至她的唇邊。

    “謝謝……”乍見他還在,樂淩有些詫異,但她已經太虛弱了,無法思考太多,只能順從本能地接過杯子,漱掉滿嘴酸味,再將第二口吞進肚子裡。

    呼,舒服多了。

    蒼白的小臉逐漸恢復紅潤,確定她已經有能力處理自己的時候,“保羅”便連聲招呼也沒打,轉身真正地離開了她家。

    厚重的原文書擺在桌上已經一個小時,卻一直維持在第一頁的進度,螢幕上的文字檔案也一直在第五行停滯不前。

    長髮用鯊魚夾隨性夾住,穿著寬大襯衫的樂淩,屈膝坐在椅子上,手上轉著筆,眼神雖盯著螢幕,卻心不在焉。

    她在想,前幾天送她回來的“保羅”。

    她已經記不得他的長相,只能隱隱約約想起,在月光下那張迷人的側臉。

    他不僅送她回家,還替她開門、倒水,做了許多超出酒保職責的事情,一想起她耽誤了他多少休息時間,樂淩便覺得愧疚。

    她得找個機會好好道謝,順便彌補一下。

    不過……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送禮物嗎?可是他喜歡什麼呢?她一點都不想送錯禮物,徒增他的困擾,那不是她的本意。

    請他吃飯嗎?可是……上次是特殊情況,平常時刻他不見得會想在私生活跟客人見面。

    還是要包紅包?雖然說現金是最實用的禮物,可是真的送上的時候,他會不會覺得她財大氣粗、瞧不起人?而且金額也是個麻煩。

    最後,她選擇送上高級餐廳的餐券兩張。

    “保羅”看了看桌上的餐券,又看了看眼前脂粉未施,打扮簡單大方的女人。水藍色的襯衫套在灰色貼身棉衣上,下半身搭著能完美展露腿部曲線的黑色長褲,她不像上回那麼風情萬種,卻又清豔得教人移不開視線。

    當然,那指的是其他人,“保羅”的視線很快就回到他的工作上了。

    “我想答謝你上次的照顧,可是又不曉得怎麼辦才好,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最適合。”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真的被撇在旁邊,還是令樂淩覺得尷尬。“這間餐廳我吃過,他的帝王蟹還有牛肉都很好吃,你有空可以去嘗嘗看。”

    “……”他雙手俐落地調出兩杯紅色的酒,遞給從剛才就一直色迷迷瞧她的男客。

    “小姐,一個人嗎?”男客流裡流氣地將一杯酒推到她面前。“請你喝。”

    “不用了,謝謝。”沒空理他的樂淩,隨手揮了揮就想打發他,一雙眼仍緊緊瞅著埋首工作的男人。“這兩張餐券,你可以帶其他人去吃,或者是想一個人吃也行,那裡的氣氛很棒,就算只有一個人也不會不自在……”

    “小姐,他都不講話的啦,你不要再白費心思了。”以為她是像其他女客一樣,正在倒追這名酷酒保的男客,不禁感到嫉妒。

    “我知道……”樂淩不太高興說話被打斷,往旁邊挪了挪。

    “跟他那種人在一起不好玩啦,跟我在一起比較有趣,我很會逗女人開心喔!”男客不死心,繼續毛遂自薦。

    “你……”樂淩終於正視他,讓男客沾沾自喜,以為自我推薦奏效,可惜她的下一句話,卻潑了他滿臉冷水。

    “可以不要煩我嗎?”

    男客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搶回她桌前的酒轉身離開,嘴裡還不斷咒駡著。

    “什麼嘛!你以為自己是有多漂亮喔……”

    沒品!

    樂淩不禁嗤笑出聲。

    回過頭,卻發現“保羅”又不見了。

    “保羅?”她東張西望,好不容易看見他的身影,趕緊拎著餐券追了上去。“保羅,等我一下嘛!”

    他卻置若罔聞,大步一跨就閃進休息室,將她擋在門外。

    “吼!”

    樂淩挫敗地搔搔腦袋,她又不能跟進去,不得已,只好回到吧台前坐下。

    反正他是酒保,總得來這兒的嘛。

    可惜,事情卻非如她所願,休息室的門打開了,出來的卻是另外一名看起來年紀有點輕,頂著一頭俐落短髮的酒保。

    “保羅呢?”她急忙追問。

    “保羅?”酒保先是一愣,隨後才順著她的目光,猜出她所問的人。

    他什麼時候改名叫保羅啦?

    “他不出來了嗎?”樂淩沒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一味關心著“保羅”去哪了。

    “他有事。”酒保笑容可掬,樂淩卻輕而易舉地察覺他語氣中的心虛。

    “他在躲我對不對?”頭一次遭受這種待遇,樂淩不禁覺得委屈。她又不是為了別的事情纏上他,她只是想答謝他一下嘛!

    被推拒至此,心底有的是惱怒,更多的卻是沮喪。

    她有這麼討人厭嗎?

    “你別想太多。”看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酒保不自覺心軟。

    “算了。”反正她的目的又不是來跟他當好朋友……樂淩很快就重整心情,她把餐券塞到酒保手裡。“之前他幫我很多,這是答謝他的禮物,請你幫我轉交給他。”

    “好的。”

    “如果他堅持不收的話,你就自己拿去用吧。”她的心意已盡,他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收的話,下次你來,我會再還給你的。”酒保沒打算收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請問你下次大約什麼時候會來呢?”

    樂淩想了想。“我應該不會再來了吧。”“保羅”都這麼討厭她了,她何必來熱臉貼冷屁股呢?

    “呃……”酒保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店門口。

    “喏,這是給你的。”

    回到休息室,酒保——艾亞華將餐券丟在抽煙的男人身上。

    “保羅”撿起落地的餐券,眉頭深鎖。

    “人家那麼有誠意,你為什麼堅持不收?”艾亞華看得出來,那個女人並不像其他女客人,是想藉機接近他們家這塊“招牌”。

    “我沒那個習慣。”“保羅”很快就把餐券丟在一旁。“下次她來還給她。”言下之意就是,以後她來的時候,他依然會躲在休息室。

    “她說以後不來了。”嘖嘖,嬌滴滴的美人兒,哪受得了他那種存心無視啊?

    “喔?”

    “保羅”挑眉,沒太大反應,只是將視線投射在遠處的某一點,繼續吞雲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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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樂淩比她自己想像得還健忘。

    過沒幾天,她就把那天嘗受到的屈辱徹底拋諸腦後,開開心心地出現在店裡,而且還成了常客。

    最初,“保羅”確實躲著她,然而樂淩並沒再找過他,也總挑角落的位置坐,“保羅”自然也毋須再在意她的存在。

    甚至到了最後,她只需要一個手勢、一個眼神,“保羅”就知道該為她送上什麼酒。

    她是來得最勤快的客人,角落的沙發儼然成了她的位置。

    有段時間,艾亞華以為她是欲擒故縱,可是後來,他發現她真的沒將多餘的心思放在吧台,總是靜靜地喝著酒,有時候會帶本厚重的原文書,一個人縮在角落嗤嗤的笑。

    他原本也以為,“保羅”的世界不會因她的出現有什麼改變。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整間酒吧的擺設都沒改,獨獨她的老位置,沙發似乎換了些角度,變得更隱密些,變得更適合她在裡頭舒適自在,不再被其它客人盯著瞧,儼然就是一間小包廂。

    後來,他又發現,當她在看書時,周遭的燈光似乎會變得“稍微”亮一點,有時候甚至還亮得不像酒吧……

    “這裡又不是圖書館。”他嘀咕著,在酒吧的靡醉氛圍被破壞殆盡之前,把燈光調暗。

    變暗的光線,影響了樂淩的閱讀,她這才終於從書中抬頭,揉揉發酸的眼睛與頸子,傾身喝光杯中剩下的酒,買單離去。

    後來有一段時間,樂淩都沒再出現了。

    艾亞華非常後悔,他當初不應該一下子就把燈光調得那麼暗的,否則不會趕跑他們的嬌客,而身後那個男人,也不會變得這麼低氣壓……

    怕怕地側首偷覷著“保羅”,雖然在別人眼裡看來,他的沉默與冷淡都與平常無異,但是艾亞華很清楚,自從嬌客消失的日子正式邁入一個月之後,“保羅”的心情就變得一天比一天糟糕了。

    他更沉溺於擦杯子,變得彷佛有潔癖一樣,只要看到一丁點的髒汙,就會把淩厲的眼神射向他。

    唉,他被瞪得背好痛喔。

    嬌客也真是的,不過就是燈光調暗一點嘛,又不是整個關掉,她何必因為這種小事情,就再也不出現呢?

    要是她願意再來的話,要他打開所有日光燈都行!

    或許是艾亞華的祈禱奏效了。

    當晚,樂淩果然出現了。

    只不過,不是平常那個慵懶客氣的她,而是上了妝,變得豔光四射的她。

    她一出現,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艾亞華看見有幾名男客人已經蠢蠢欲動,準備搭訕。

    然而她的神情卻有著看不清的疲憊,甚至那雙美麗的大眼還有哭過的痕跡……

    這一次,她沒坐在老位置,而是挑了吧台落座。

    “老樣子。”幾乎是在她開口的同時,鮮橙色的晶瑩調酒就擺在她面前,樂淩有些錯愕地抬首,只看見“保羅”已經若無其事地繼續擦著杯子。

    又在擦杯子……

    不知為何,他專注的神情竟惹得她想笑。

    她有多久沒來了呢?

    快兩個月了吧?

    這段期間,她的男……不,前男友不希望她再到這種場所,所以她就從善如流,再也不涉足他不喜歡的地方。

    雖然,她時不時都會想起這優閑自在的環境、順口不辛辣,每次來都有新鮮感的調酒、還有……她覷了眼只手撐在桌上,正在查看帳本的男人,沒扣好的襯衫露出性感的鎖骨,她猜,現在整間酒吧裡,一定不只她一個人在偷瞄。

    看吧,十點鐘方向就有個女孩看到臉紅了。

    “保羅。”

    又是這個稱呼!“保羅”無奈地側首,正巧看見嫣紅的唇瓣,吐出了個酒嗝,她正兩眼無神地朝著他傻笑。

    她醉了?

    他揚眉不解。

    他為她調的酒沒那麼烈啊……他很清楚,依她的酒量,至少還能喝上三四杯,忽然,他瞥見吧台底下的空杯子,杯緣印著的是她口紅的顏色。

    “一醉解千愁嘛!”在殺人般的眼神掃過來之前,艾亞華搶先自首。

    沒錯,他剛才又調了三杯酒給她,免費。

    一杯,是向她道歉,他之前不該打擾她看書的。

    一杯,就當做慶祝,她終於又出現了,他身旁的低氣壓也該解除了。

    最後一杯,是私心。

    他記得,這兩人第一次瓜葛,出自於她第一次醉倒在這裡的時候。

    所以雖然有點對不起她,但他還是笑得溫文儒雅地為她獻上甜蜜的毒液。

    “多事。”

    “保羅”收起帳本,撤走她桌前才喝三分之一的調酒。

    “我還沒喝完耶……”樂淩錯愕地伸手想搶回來,“保羅”卻速度更快地把酒倒掉,為她送上一杯醒酒用的溫開水。

    “你醉了。”

    “保羅……”捧著溫開水,她可憐兮兮地求情。她還沒醉,不要逼她喝開水啦。

    “我不叫保羅。”額際的青筋暴露,他惡狠狠地瞪著老愛叫他保羅的女人……

    其實,她上一次這麼叫他,是半年前剛認識的時候,她還纏著他要報恩時。

    後來,她雖然常來,通常向她搭話的都是艾亞華,他與她沒說過幾句話。

    “保羅。”她很堅持。

    “保羅”都忘了她喝醉時是聽不懂人話的。

    “我有跟你說過我第一個男朋友的故事嗎?”

    ……又來了!

    熟悉的開場白,讓“保羅”臉上出現三條線。

    坦白說,他並不討厭聽她吐苦水。

    他發現,她喝醉酒後,談起那些過往傷心事時,聲音特別低醇溫潤,不似平常的開朗,倒像是名爵士女伶用歌聲述說故事,淡淡的感傷、淡淡的自嘲,宛如流水般,自然而然地刻印在腦海裡。

    所以,她第一次出現時,就讓他破例了。

    向來沒事就回休息室的他,竟然不知不覺,站在那裡聽她說話聽了一整晚。只有中途幾次逼不得已,才離開吧台去處理別的事情。

    一直到送她回家,離開之後,他才驚覺自己的反常。

    但他沒有特別在意,認為這只是偶發的特例。

    雖然艾亞華一直覺得,他為了她更動店內擺設、調亮燈光,不過,他可不承認那是為了她,更動桌椅擺設方向,只是因為他覺得那樣擺更好看而已。

    調亮燈光……只是因為他“意外發現”店裡除了喝酒聊天,還有看書這個功能,為了“那些”客人著想,他才把燈光調亮一點而已,雖然,在店裡看書的客人……呃,好像只有她而已……

    “保羅”甩甩頭,阻止滿腦子的胡思亂想,順手拿起剛擦乾淨的杯子,漫不經心地擦拭起來,像是在為自己繼續留在這裡聽她說話,找一個藉口。

    啪啪啪!

    修長的手指按在開關上,很快地,方才還人聲鼎沸的酒吧,只剩下一盞柔和的燈光,照映在趴在吧臺上熟睡的女人。

    “保羅”拿出帳本,坐在吧台的另一端開始對帳。

    “這個我來,你去處理我們的嬌客。”艾亞華走了出來,難得自動自發分擔他的工作。

    向來對帳本這類麻煩事敬而遠之的艾亞華,竟然會這麼主動,“保羅”不禁露出狐疑的神色。“你有什麼陰謀?”

    別過心虛的眼,艾亞華粗聲粗氣地反駁。

    “總不能丟著客人不管吧!”

    “你上次就把她丟在沙發上,自己回家睡覺了。”“保羅”淡淡地提出指控,他是上回的苦主,所以記得一清二楚。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呿。”懶得和他爭辯,“保羅”這才不甘不願地將帳本交給他。

    計謀得逞,艾亞華悄悄背著他偷笑。

    他知道,雖然表面上,“保羅”對這位嬌客並沒有特別待遇,可是他很清楚,在“保羅”心裡,她還是有點特別的存在。

    否則,他的嘴角不會像現在一樣,微微上揚。

    瞧!

    剛剛還一副被趕鴨子上架的男人,現在竟然拿來自己的風衣披在她身上,開什麼玩笑!“保羅”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跟客人有多餘的接觸,更何況是自己的衣物染上她的氣味?

    手裡翻著帳本,艾亞華一雙眼卻緊緊鎖著“保羅”。

    他倒要看看,他接下來會怎麼處理……

    忽然,艾亞華瞠大了雙眼,不敢相信他正看見的情景。

    他、他、他、他……

    那個他認識的人裡,最不管別人死活的男人,竟然打橫抱起昏睡中的嬌客,而且動作還是那麼小心翼翼……

    怎、怎、怎、怎麼可能?

    直到銀色跑車從店門口呼嘯而過,艾亞華才倏然回神。

    “這……這是直接打包帶回家的意思嗎?”

    沉寂的黑逐漸褪去,樂淩從尼古丁的味道中清醒過來。

    “唔……”

    她從香軟的被窩中撐起身子,眼睛還酸澀地睜不太開來,先蘇醒的嗅覺,就跟著尼古丁的味道找了過去。

    淡淡的,遠遠的,像是從哪個縫隙偷偷飄進來的。

    她眯著眼,找到了窗邊。

    夜裡的窗玻璃有些霧氣,教她看不清外頭的樣子,她用食指擦掉遮擋視線的霧氣,隱隱約約瞧見一道頎長的身影。

    “保羅?”

    熟悉的男人,令她察覺到不對勁。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對……應該是說,她怎麼會在家裡?

    美眸眨了眨,片段的記憶才一點一滴回到腦海。

    對了……她今天下午,本來歡天喜地要去約會,結果剛見面不到十分鐘,她的男友……不對,是前男友!那個可恨的前男友就被一通電話,十萬火急地召了去。

    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就攔了輛計程車跟在後面,結果看見前男友到了一間咖啡廳,然後一個樣貌清純的短髮女孩,沖出來抱住他,還哭得歇斯底里。

    “她是誰?”她躲在暗巷,撥了通電話給前男友。一開口,聲音就冷靜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男人的聲音很小聲,很心虛,可惜身後女孩的聲音讓他破了功。

    “是誰?她是誰?是不是那個女人?我這麼愛你,你怎麼可以不跟她分手?”

    女孩喊得很大聲,她不用透過手機,都可以聽到女孩在街上大吼的聲音。

    “我跟你說過我前男友們的故事嗎?”

    “嗯。”

    “你不是第一個,或許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她輕歎了口氣,有一瞬間,她覺得很好笑,原來她對這種事情這麼習慣了。“我只希望你告訴我,你愛上她哪一點?”

    “我愛的是你不是她,可是……她比你更需要我。”

    後來他們之間又說了什麼,樂淩已經記不清楚,只記得自己沿路大哭著走到酒吧……

    在門口抽完煙,“保羅”回到房間,想看看她的狀況,卻發現黑暗中,嬌小的人兒正撫著窗玻璃發呆。

    “你醒了。”

    低醇如酒的男嗓,喚回樂淩的神智。

    “我又替你添麻煩了嗎?”她側首,露出尷尬的微笑。

    “嗯。”“保羅”向來不是會說客套話的人,他走到房間另外一端,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風衣。“我要走了。”既然她醒了,看起來也沒事,他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要不要喝杯茶?”

    一開口,樂淩就暗罵自己失言。

    都已經淩晨四點半了,她還約人家喝什麼茶?天都快亮了,吃早餐還比較實在咧!

    她以為“保羅”會直接離去,但他沒有,像是認真考慮她的邀約。

    “抱歉,我不應該現在留你下來的,這時間了,你應該很想回家休息吧?”他應該是不曉得該怎麼拒絕她吧?雖然她懷疑他應該沒有這麼客氣,但她還是趕緊開口想化解尷尬。

    “嗯。”

    他淡淡地應了聲。

    或許是錯覺吧?樂淩捕捉到他眼底閃過一抹失望,稍縱即逝,快到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你下班之後有吃東西嗎?”

    她下意識喚住他的腳步。

    “沒有。”他回過頭,神色疑惑。

    “那上班前呢?晚餐是什麼時候吃的?”

    他偏著頭想了想。“四點半左右吧。”

    “那你已經快十二個小時沒吃東西了,我不信你不餓。”樂淩自責,如果不是為了她,他應該早就吃完宵夜、洗了個澡、舒舒服服準備上床睡覺了吧?“我冰箱裡還有一點材料,熏雞沙拉三明治好不好?”

    他本想拒絕,肚子卻挑在這時候不爭氣地叫了。

    只好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乖乖跟著她來到廚房,坐在餐桌前,看著她忙東忙西,烤吐司的同時把沙拉的材料都搬出來,然後番茄切片、美生菜、熏雞、美乃滋,最後上桌的,是一份超大型三明治。

    或許是因為真的餓了,簡單的三明治激起了他的食欲,但是一旁的飲料卻令他很不滿意。

    “沒有咖啡嗎?”

    這個任性的男人,第一句話竟然不是謝謝,而是想換飲料?樂淩啼笑皆非。

    “有,可是在我家,你只能喝牛奶。”她強勢地叉著腰道。

    “為什麼?”她頭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一種叫做抗議的情緒。

    “為了你的身體好。”樂淩笑咪咪的。“你作息不正常,工作時又要碰酒精,要喝咖啡那種傷胃的東西,回你自己家裡喝,在我這裡你只能喝白開水或牛奶。”

    如果家裡有水果的話,她倒不介意替他多幾種果汁的選項。

    “我的工作是調酒,沒事不會喝酒。”“保羅”嘀咕。

    “是嗎?”樂淩有些訝異。“可是我常常看到艾躲在角落喝酒耶!”每次她問艾,他都告訴她,這是為了確保調出的口味有沒有變調,就像廚師都要試味道一樣。

    “他只是找藉口而已。”“保羅”當然知道艾亞華的壞習慣。

    “我被騙了。”她不滿地皺皺鼻頭,可愛的模樣令“保羅”不禁莞爾。

    “那我可以點一杯咖啡了嗎?”

    “不行。”樂淩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不管怎麼說,牛奶總是比咖啡健康,你就給我乖乖吞下去吧!”

    沉默了半晌,知道拗不過她,“保羅”才低頭嗑起他的宵夜兼早餐。

    三口並作兩口吃完之後,他才發現剛才還在廚房的女人,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浴室的嘩啦水聲。

    這女人也太大膽了,竟然不顧家裡有男客人,一聲不吭就跑去洗澡?要是他是色狼怎麼辦?他不禁在心中數落她的粗線條,絲毫沒想到,他擅自從她包包掏出鑰匙,還把她放在她的床上,對她來說,顯然現在的危險程度渺小了許多。

    站了整天,他現在身體僵硬酸痛,需要休息,她一定也累了,洗完澡肯定想舒舒服服大睡一覺,他現在靜悄悄的離開,就是今天最完美的句點。

    然而,或許真的是累壞了,又或許是她的小窩比他的還要溫馨舒服,他想起身離開,卻覺得身體好沉重,只想倒在椅子上盡情休息,聆聽著靜謐清晨裡的細細淋水聲,沒什麼規律,卻有催眠的效果,他忍不住趴在桌上。

    心想,還是等她出來,跟她說一聲再走好了……

    顧慮到他的存在,捨棄貫穿的大件襯衫,穿著整套的居家運動服,踏出浴室的樂淩,用鯊魚夾固定在腦後的長髮,還滴滴答答淌著水。

    地上的水漬順著腳步,來到廚房。

    乍見趴在桌上的身影,她有些嚇到,以為他吃了她做的食物後,覺得身體不適。

    視線移到緊閉的眸子,還有舒緩的眉頭,才確定他只是睡著而已。

    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向來淡漠的眸子,讓渾身散發冷意的他,看起來不再那麼有距離感,她也才第一次有機會好好打量他的面容。

    他的鼻子很挺,她常常聽人家形容男人的鼻子,像阿波羅一樣好看,坦白說她沒研究過阿波羅的長相,但敢肯定,她以後若看到別人的鼻子好看,就會用“保羅”的鼻子來形容那個人。

    流連的視線來到性感的薄唇,她原本以為這麼嚴肅的男人,睡著時肯定也是緊抿著唇,沒想到,睡著了卻也像個孩子一樣,微微開啟,輕吐氣息。

    “真可愛……”發現他嘴角的一小塊麵包屑,樂淩不禁笑了出來。

    輕笑聲擾醒了他,他睜開迷蒙的眼,黑眸少了平時的銳利,蒙上了一層迷霧。

    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一時也沒想起眼前的女人是誰。

    她朝他甜甜一笑。“睡這裡不舒服,那邊有沙發,很軟很舒服喔。”

    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他果真看見足以讓他整個人躺平的米色牛皮沙發,就放在一旁的客廳裡,彷佛在呼喚他一樣……

    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從善如流轉移陣地,幾乎是一躺下,就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樂淩替他抱來鬆軟的厚被子時,見到的便是他將俊顏埋在沙發裡,孩子氣的睡姿。

    “真可愛……”

    她忍不住又說了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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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20:38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溫柔的香氣包圍著他,彷佛置身在令人眷戀的擁抱中,席敦讓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一夜無夢,只有似有若無的繚繞香氣,粉蝶似地追隨著他。

    徐徐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擺設。

    這裡是哪裡?他怎麼會睡在這裡?

    坐起身來,大掌隨意爬梳著黝黑亂髮,他打了個呵欠,觀望四周。

    簡約,講究設計,是他的第一個印象,直到一旁的小酒吧映入眼簾,他才猛然想起入睡前的一切。

    他送那個女人回家——那個老愛喚他保羅的女人、結果被她留下來吃三明治、吃完後……就差不多是現在的狀況了。

    他又打了個呵欠,有點捨不得離開舒適的睡眠環境,但是理智逼他不得不站起來。

    走出客廳,這是席敦讓第一次看清楚整個空間。

    他原本以為單身女子住的地方,應該會更花俏,更多可愛的裝飾品,但她雖講究每一件傢俱的質感,卻沒再做多餘的裝飾,讓室內看起來乾淨俐落。

    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穿過廚房和幾間小房間,最後,席敦讓在書房裡找到了她。

    明亮的陽光,透過深色緹花窗簾灑了進來,柔和的光線,灑在精緻的小臉上,彷佛那絕美的輪廓,是以高級的金絲線所描繪而成的。

    席敦讓不禁看傻了眼。

    他很難想像,那個一喝個爛醉就愛囉唆的女人、那個笑起來憨憨甜甜的女人,和眼前恬靜溫雅的女人,都是同一個人。

    她撐著粉頰,來回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檔與桌上的外文書籍,嘴裡喃喃,反復念著幾個單字,發音圓潤自然,似在推敲著用詞。

    “糊塗。”

    倏地竄出的一道男音,嚇得正專注工作的樂淩渾身一顫,她猛然抬頭,才驚覺本該在客廳熟睡的男人,不知何時竟站到了她身後。

    樂淩驚魂未定地拍拍起伏的胸脯。“抱歉,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我是說,你想不出來的那個字,如果是我的話,會翻譯成‘糊塗’。”

    “啊?對喔!”樂淩恍然大悟地拍拍腦袋,低下頭,飛快地解決了她苦惱許久的字句。

    她是個翻譯工作者,正在翻譯一篇小說,男主角很寵溺地念了女主角一頓,她考慮到男主角的說話習慣,捨棄了“傻瓜”、“笨蛋”這幾個詞,卻怎麼樣也想不出其它不含惡意,又帶點責怪意味的用詞,而“保羅”適時的提點,成功解決了她的煩惱。

    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樂淩重重吐出了胸口的悶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你真是幫了我個大忙,我該怎麼感謝你呢?”

    “不必了。”席敦讓環著胸,倚在書櫃旁。

    “又來了。”又不給她報答的機會了,樂淩吐吐舌頭。“你不知道有時候也該適當接受一下別人的好意嗎?”

    “沒興趣。”因為他要回家了,正欲開口道別,卻見樂淩將一組盥洗用具塞進他懷裡,不由分說地將他推了出去。

    “去清洗一下吧,洗完之後東西丟在浴室就好,我去幫你弄午餐。”

    嗯?

    洗完臉,腦袋徹底清醒之後,席敦讓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一切也太自然了吧……

    他去找她,是為了跟她道別,不是為了留下來盥洗吃飯的,他大可以跳上車,一路疾駛回家,回到他的個人小天地時,再把自己打理乾淨,度過一點優閒時光後,再準備出門上班。

    可是他卻一反常態,對她的指令百依百順,一副早已習以為常的樣子。

    搞什麼啊?

    他只是昨晚護送她回家而已,可不是跟她同居耶!

    他等等出去,還是直接離開好了……

    “你還想在這裡發呆多久?”

    帶著笑音的女嗓,喚回了他的注意力,他從鏡中看見她穿著圍裙,倚在浴室門口看著他。

    “我好了。”

    結果,道別的話還是沒說成功,席敦讓從來不知道自己是這麼優柔寡斷的男人,竟然在她的安排下,又坐回了餐桌吃她炒的炒飯,而且還吃得津津有味……

    他感到沮喪,向來自豪的自製力去哪兒了啊?

    “你幾點上班?”樂淩坐在一旁,捧著咖啡輕啜。

    咖啡香四溢,可是擺在他面前的,卻是一杯黃澄澄的果汁。

    “五點。”

    “這麼早?”樂淩錯愕。“你們不是七點才開門嗎?我以為提早半個小時去就行了。”

    “有一些事前準備工作要做。”畢竟他也算是店長,許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親力親為。

    “是喔,那你晚餐怎麼辦?”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如果是她的話,會一路飽到晚上六點之後才餓,可是那時候他人已經在工作了,根本沒空吃晚餐。

    “下班再吃。”

    “難怪你的臉都那麼臭。”她輕笑出聲。

    “什麼?”席敦讓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每次去你們店裡,你的臉看起來都很臭,除了點酒以外,你根本就不理我們這些客人,我還以為你是天生這樣,原來是因為肚子餓啊!”樂淩說得振振有詞,彷佛真有這麼一回事似的。

    “我這是天生的。”他天生不喜歡跟客人有瓜葛,尤其是那些黏人的女客人。

    “騙人。”她卻一點也不相信。“你看,你現在有東西吃了,就變得沒有晚上那麼冷漠嘛!”她講一句他回一句,跟之前的相處方式比起來,根本就是奇跡了好不好!

    “我……”席敦讓這才驚覺,他竟然跟她話起家常來了。

    她只是店裡的客人,不該進入他的私生活,他帶她回來,又吃她這一頓飯,只是為了讓她日後不要再糾纏著他報答而已,今日過後,他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他在心底這麼告訴自己。

    “這個你等一下帶回去吧。”樂淩不知何時又做好一餐盒的三明治,而且切得精緻小巧,方便他一口一塊。“晚上餓的時候就找時間吃一點。”

    “……”他瞪著她誘惑似的笑臉,不滿自己心底那股想收下餐盒的衝動。

    他不能收,一收了就沒完沒了。

    他曾遇過幾個女客人,只因為送了他幾道餐點,就想順勢管理他的三餐,如果他收下其它女客的禮物,還會大吃飛醋,簡直就像把他當成所有物一般。

    他好不容易才擺脫那些女人的糾纏,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

    對,他必須拒絕。

    “吃完之後你把餐盒收著,我過去喝酒的時候,你再讓服務生跟酒一起送過來就行了。”彷佛看穿他的顧忌,她又笑咪咪地補了句:“放心,這次只是要報答你而已,以後就算你想吃,我還不見得想做咧。”

    席敦讓凝視著她,看不出來她說的是不是真心的,只知道他的手彷佛有自我意識般,搶在他的腦袋批准之前,就接過了餐盒。

    “有事?”

    一邊清點剛送來的貨物,一手把三明治丟進嘴裡,正忙著的席敦讓,終於受不了背後刺人的目光。

    “她還幫你準備便當?”艾亞華看起來又嫉妒又羨慕。真是的,雖然他對他們兩人的進展樂見其成,可是真的見到時,還真令他這單身漢覺得刺眼。

    “她說要答謝。”白了他一眼,席敦讓繼續點貨。

    “上次價值幾千塊的餐券你不收,這種小便當你就收?”艾亞華索性放下工作,專心質問他。

    “這種謝禮收起來比較沒負擔。”他說得理直氣壯。

    “可是你明明就不收女客人送的食物!”除了剛開店那一年,沒什麼防備心的他,真的是有點來者不拒,女客人送上便當點心,他都默默地收下——可是後來那些女客人變本加厲,開始為了他爭吵之後,他就變成現在這種全部拒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幾年下來,艾亞華可沒見過他破例。

    “我們說好,只有這一次而已。”席敦讓沒注意到,他說這句話時,心頭莫名沉了一下。

    “那如果她明天又找藉口送來的話,你怎麼辦?”艾亞華順勢拎了一塊入口,嗯,看不出來她外表嬌滴滴的,廚藝竟然也這麼好,選菜鮮脆清甜,調味也恰到好處,坦白說,只能吃這一次還真有點可惜……如果這位嬌客可以再多喝醉幾次就好了。

    他探手還要再拎一塊三明治,卻摸了老半天都沒摸著,低頭才發現美味早已不翼而飛。

    “咦?”

    艾亞華這才發現,席敦讓表面上雖然沒阻止他分食,卻趁他不注意時,狼吞虎嚥地把三明治全吞進肚子裡,餐盒轉眼間只剩下麵包屑。

    “小氣鬼。”

    他咕噥抱怨,嘴角卻噙著看好戲的笑意。

    這男人,還逞強說自己對她沒什麼不同,在他看來明明就是大大的不同嘛!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樂淩偶爾會留到打烊時間。

    燈光已經關了大半,鐵門也已經拉了一半,她還坐在吧臺上喝酒聊天。

    “你什麼時候還要再做便當,我想吃你上次做的三明治。”餓壞的艾亞華,掃地的同時饑腸轆轆,想起她美味的三明治,不禁嘴饞。

    “我是客人耶,哪有人跟客人要東西吃的?”時不時聽到他嘀咕著想吃她做的食物,樂淩其實覺得挺樂的,他這種餓鬼樣是對廚師最好的讚美,哪像另外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吃完之後,一聲不吭。

    “營業時間你是客人沒錯,但是現在打烊了,休想我再對你恭恭敬敬,等一下酒喝完記得自己把杯子拿去洗嘿,乖。”艾亞華雖是說笑,但也離事實不遠,上次的便當事件打開了他們的話匣子,再加上他看得出來,席敦讓對她不比一般客人,他自然也不需要對她保持那麼多距離,所以生性開朗的兩人,早已經更像朋友的關係了。

    “什麼嘛,不敬業。”她咕噥著,語氣在抱怨,眼裡卻在笑。“你以後休想吃到我做的三明治了。”

    “怎麼可以這樣?”艾亞華不禁哀號。“上次我只吃到一塊耶!”

    “我是特地做給保羅的,你能吃到一塊就該謝天謝地了。”其實樂淩已經知道保羅不叫保羅了,可是總是沒找到時機問他本名,艾亞華也不肯告訴她,所以只好還是暫時以保羅代稱囉。

    “我要怎麼樣,你才肯做給我吃?”艾亞華一臉可憐兮兮。

    他誇張的表情惹笑了樂淩。

    “想吃的話,下次我喝醉,你就要自告奮勇送我回家囉!”

    “好,那下次我就親自送你回家!”艾亞華豪氣干雲地答應。

    這句話,正好落入剛抽完煙回到店裡的席敦讓耳裡。

    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他不過抽根煙,這兩人就好像達成某種協定了,而且還相視笑得很曖昧,令人看了覺得刺眼。

    “說好囉。”

    背對著門口的樂淩,渾然不覺他的出現,逕自跟艾亞華打勾勾。

    “你們在做什麼?”沉冷的嗓音打斷熱絡的氣氛。

    艾亞華隱隱覺得不對,可是剛才歡樂的情緒一時收不回來,笑容頓時變得有點尷尬。

    沒那麼瞭解他的樂淩,只當他累了,臉才會變得更臭,還是一副樂天的模樣。

    “我們剛剛約定好,他送我回家,我請他吃三明治。”

    連著好幾次她待得比較晚時,都是由席敦讓親自送她回家,如今她卻想將這工作交給艾亞華,一股莫名的心火湧起,俊顏頓時蒙上陰霾,連粗線條的樂淩都察覺到不對勁,正想開口詢問,卻見他旋風似地掃過她身邊,跟著是休息室的門砰地一聲,當著兩人的面大力合上。

    他吃醋了!

    艾亞華心情很好地吹了聲口哨。

    嚇壞的樂淩白著一張臉,愣愣地盯著緊閉的門。

    “我……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在休息室裡煩躁得抽掉半包煙的席敦讓,一直等到艾亞華的車子引擎聲離開後,才憤憤然地走出休息室,沒想到卻看見一道清麗的身影,孤伶伶地坐在吧台前。

    “你……”席敦讓蹙起眉。

    艾亞華不是說要送她回家嗎?

    “你生氣囉?”樂淩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不理人是常有的事情,臭著臉也是家常便飯,但是發這麼大的火還是第一次,前陣子明明連有人酒醉鬧事,他都是面無表情地處理的說,為什麼她不過是隨口說一句話,就好像踩到地雷一樣,害他爆炸了……

    “沒有。”她小心翼翼試探他的樣子,頓時讓他心中的陰影掃去了一大半。

    至少,她還是在乎他的感受。

    “可是你剛剛甩門甩得很大力。”美眸充滿怨慰。

    “風吹的。”

    “你抽了很多煙。”他一開門,就有濃濃的煙味竄出來,害她被嗆得差點咳嗽。

    “嗯。”看到皺起的小臉,席敦讓不禁有點後悔,他等等還要開車送她回家,一身煙味可能會讓她一路都很不舒服。

    “你為什麼不開心?”話鋒瞬間又轉了回來。

    “沒有。”他還是老話一句。

    “好吧。”既然他堅持不說,樂淩也就不再追問,省得惹他發火,又跑去休息室裡面用尼古丁熏自己。

    少了聒噪的艾亞華,兩人獨處的空間非常安靜,但卻不是尷尬的那種沉寂,而是怡然自得的靜謐。

    樂淩習慣成自然地將杯子洗好,掛到晾杯子的架子上,再拿抹布將流理台的水漬擦乾淨,動作一氣呵成,就像做了幾百次那樣的自然。

    而席敦讓,早就捧著一大杯白開水閃到門外,想沖淡嘴裡的煙味,順便藉由冷風吹走身上會令她皺眉的味道。

    灌完一大杯白開水,他轉過身見到她穿好外套,拎著皮包走出店門。

    “亞華說他把該做的都做完了,你只要負責關門就可以。”

    “嗯。”他身上的味道還是很濃,一想到等會兒她上車後,可能會出現排拒他的表情,席敦讓不禁覺得不安。

    “怎麼了?”樂淩靠近想關心他,席敦讓卻倏地彈開,害她跨出的一腳非常尷尬,進也不是縮也不是。

    “等我一下。”席敦讓落荒而逃。

    “嗄?”眼睜睜看著他快步離開,一下就消失在轉角處,樂淩愣愣不知該如何是好。

    忽然,他的腦袋又從轉角探了出來,凝視著她,像是不解她為什麼沒跟上一樣。

    他不是叫她等一下嗎?

    這男人真該回去學校,好好複習一下表達方式。

    樂淩無奈地歎氣,這才提起腳步跟了上去。

    樂淩終於知道,原來他家就在酒吧後面巷子而已。

    那是一棟不起眼的公寓,他住在五樓,一打開大門,裡頭是截然不同的氣氛,並不是用奢華傢俱堆出來的氣勢,而是簡單得宜的擺設,交織出單身貴族的氣派。

    剛開始,她不懂他為什麼要帶她回來。

    幾秒鐘後,她才發現原來他是想換下那身充滿煙味的衣服。

    走出房間的他,褪下上班時筆挺的白襯衫與西裝長褲,換上舒適的黑色棉上衣跟牛仔褲,休閒的雅痞風格,不禁令她驚豔。

    她沒想到,竟然有機會看見他這麼輕便的模樣。

    “走吧。”還想著要不要洗頭的席敦讓,沒察覺到他現在彷佛要去約會的男人一樣,緊張兮兮。

    “那個……”她卻有些局促。

    “嗯?”長指拎著鑰匙,席敦讓心不在焉,直到她下一句話凍結了他的腳步。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問出口為什麼?”

    “你還有地方要去吧?夜深了,該去哪裡就快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說著,她便從他身旁閃身踏出大門。“路上要小心喔。”

    眼看纖細的身影就要踏下階梯,大掌猛地抓住皓腕,拉力害她腳滑差點跌倒,幸好另一隻長臂及時撈住她的腰。

    “呼……”

    回過神,樂淩才發現鼻頭就貼在厚實的胸膛上,肺裡心裡血液裡,滿是那帶著煙味的成熟男人味,不禁僵住身子,一時之間竟搞不清楚,評評評狂跳的心臟,是因為差點跌倒的關係,還是因為與他的曖昧接觸。

    “我沒有地方要去。”他拉著小手,讓她站穩身子,腰上的大掌是鬆開了,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那……你為什麼要換衣服?”腦袋轟轟轟地,害她差點連話都說不好。

    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問題,俊顏倏地漲紅,幸好樓梯間昏暗,再加上她也自身難保,壓根兒沒多餘的心思注意到他的不自在。

    “不為什麼。”大掌倏地放開,席敦讓若無其事地鎖上大門,就領著她走下階梯。

    “喔。”離開溫暖的胸懷,令樂淩莫名感到失落,跟在他身後的腳步,也不由自主沉重了起來。

    艾亞華發現,有人變了。

    過去樂淩總習慣坐在老位置看書、看一些厚厚的文件,據她所說,似乎是在校稿,他是搞不太清楚,但至少他知道,當她一埋首工作時,常常連酒都忘記喝,一坐就坐上兩三個小時。

    甚至有幾次,他還見過席敦讓似乎覺得她的酒擱太久了不好喝,還會擅自換掉她桌上的酒,保持酒的鮮度與合適的溫度。

    常常,她連酒被換了都不知道。

    可是最近,她變了。

    她還是帶著那迭東西,但是卻被他捕捉到好幾次,她抬頭傻傻地望著席敦讓,有時候不小心對上眼,還會慌慌張張地別過頭裝沒事。

    非常可疑。

    跟席敦讓一樣可疑。

    自從他發火的那夜起,艾亞華注意到,他開始會有意無意擋在兩人之間。

    例如說,偶爾比較閑的時候,艾亞華會親自端著酒過去招待她,同她說幾句話,但是最近,席敦讓卻老愛在他準備過去的時候,叫他去做別樣工作。

    又例如說,打烊之後,席敦讓為了不讓她吸二手煙,通常都會一個人躲在店外抽煙,艾亞華理所當然就留在店內打理,順便跟樂淩閒話家常。

    可是那夜之後,席敦讓就沒再出去抽過煙了。

    艾亞華不只一次偷看到,席敦讓伸手摸向煙盒,卻在抬頭瞧了談笑的兩人一眼後,默默地縮回手。

    他敢肯定,那夜他和她之間的玩笑約定,讓某人吃醋了。

    直覺告訴他,席敦讓與樂淩肯定擦出火花了,只要有人願意當推手,說不定就能順利湊成一對好姻緣。

    “下禮拜六是保羅的生日,我們一起去他家慶祝吧。”

    趁席敦讓忙著應付女客人時,艾亞華偷偷湊到樂淩身邊。

    “你騙我。”樂淩抬頭,露出鄙夷的神情。

    “我騙你什麼?”艾亞華錯愕。

    “他的生日明明在兩個月後。”拜託,要整人之前也稍微打聽一下好不好?

    “你怎麼會知道?”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都沒在聊天,他哪知道她竟然會知道席敦讓的生日。

    “當然是我問的!”不然當她神算啊?“我還知道他今年二十八歲,血型跟我一樣是O型,沒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可是很討厭吃薑,那台跑車是三年前買的,左後方的刮痕是你一年前開出去把妹撞的。”

    艾亞華不敢置信地低吼:“我是出去辦正事,不是把妹啦!他怎麼會連這個都跟你講?”

    “就上個禮拜三,我看到刮痕就問他,是不是剛買車的時候,技術不好去刮到的,結果他的臉就變得很臭。”樂淩巨細靡遺地訴說那天的情況。

    “他還這樣環著胸,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沒跟那個臭小子算這筆帳!’”她繃著臉想模仿席敦讓的模樣,卻顯得滑稽。

    然而艾亞華可笑不出來,他嘴角抽搐。“難怪隔天上班的時候,他都沒有給我好臉色看!”害他上班上得膽戰心驚,原來罪魁禍首在這裡。

    “你活該。”樂淩一點也不同情他。

    艾亞華頓時有種好心被狗咬的感覺,輕歎口氣。

    “既然你都知道那麼多事情了,怎麼會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這女人兩天前還在追問他,席敦讓到底叫什麼名字。

    “這種事情太基本了,我問不出口。”提起這件事情,小臉就有些羞窘。

    “怎麼說?”名字而已,有什麼好不敢問的?

    “你想想看,要是有個人已經跟你認識快一年了,才突然問你叫什麼名字,不覺得很突兀嗎?”她也有想過要偷看他的證件,可惜她沒那個狗膽。

    艾亞華偏著頭想了想。“確實有點詭異。”

    “所以說囉,你是不是應該大發慈悲告訴我?”她也不懂這男人在堅持什麼,為什麼打死不肯告訴她?

    “我不要。”經她這麼一提,艾亞華反而更期待好戲了,不曉得那個沒表情到面癱的男人,意識到他有好感的女人,過了一年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時,會是什麼表情喔?

    “不公平啦,你們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只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樂淩抗議。

    “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啦,艾亞華。”她的名字換他的名字,很公平啊!

    “我才不在乎你叫什麼名字咧。”跟艾亞華打鬧慣了,樂淩說話也直來直往。

    “對啦對啦,席……他的名字最珍貴啦!”好險,差點說溜嘴。

    樂淩耳尖聽到了關鍵字。“洗?喜?吸?你剛剛是不是提到他的姓氏了?”

    “沒有。”艾亞華裝死。

    “有!一定有!是不是席?”好不容易讓她逮到一個字了,樂淩哪有可能這麼輕鬆放過他。“快說,席什麼?席什麼?”

    “洗什麼洗?洗杯子啦!”招架不住的艾亞華,忙想落荒而逃。

    “讓——”

    此時,一道矯揉造作的嗓音,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兩人同時將頭轉向聲音來源,只見一名精心打扮過的女客人,隔著吧台幾乎要黏到席敦讓的身上。

    “又是她。”一看到來者,艾亞華不禁同情起席敦讓了。

    “她是誰?”樂淩趴在沙發椅背上,心情很複雜。她剛才好像聽到那女的叫他“讓”,難道說,那女人知道他的名字嗎?

    “蕭嵐琪,讓的黑名單之一。”反正那女的都嚷出來了,艾亞華索性公佈三分之二的答案。“席X讓,你夢寐以求的名字。”

    “X什麼X啦、很難聽耶!”樂淩咬著手指、一雙眼盯著女人八爪章魚似的糾纏,語氣也不禁冒起了火。

    “嫌難聽就趕快去問出來啊!”艾亞華斜睨著她。

    “不知道怎麼問啦……”樂淩沮喪地撐著粉頰。“為什麼連黑名單都知道他的名字,只有我不知道,我好羨慕她喔!”

    “有什麼好羨慕的,你想被他當瘟疫嗎?”她是瞎了不成,沒看到席敦讓的眼神跟看到蒼蠅一樣嗎?

    “反正當不當瘟疫,臉都一樣臭嘛……”噢,她怎麼了,她好想去拉開那個女人喔!

    “你還敢嫌他對你臉臭?”艾亞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這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難道感覺不出來,席敦讓看著她時的表情有多柔和嗎?

    “你不覺得他看著那女人的表情,比較人性化嗎?”瞧瞧,他會皺眉還會把眼睛瞠大耶!哪像面對她時,都一副死人臉……

    艾亞華已經不想跟她說話了。

    “我真懷疑你的智商有沒有達到兩位數。”

    “唉……”樂淩心情不好,壓根兒不在乎他的揶揄。

    聽著她短歎長籲,某個念頭忽然竄進艾亞華的腦海。

    “你不太喜歡看到別的女人纏上讓喔?”

    “不是不喜歡,是那個女人太不討喜了。”儘管忙著否認,冒火的美眸仍目不轉睛地盯著,洩漏了她的真實情緒。

    “那你想不想把他們分開?”

    突然其來的提議,總算拉回了樂淩的注意力。

    “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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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20:54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嗨。”

    望著高深莫測的黑眸,樂淩臉上掛著笑,額際的冷汗卻不斷沁出。

    有人能告訴她,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嗎?

    剛才艾亞華說,要教她把保……不對,是讓,把讓跟那女人分開的方法,可是卻只把她帶進休息室,就笑咪咪地坐在辦公桌前抽煙,一句話也沒說。

    “艾……”她等得不耐煩了,想開口問清楚時,休息室的門就猛地大開,跟著是一臉烏雲密佈的男人出現,那一瞬間,她還以為他是沖進來罵人的。

    可是那雙滿是陰霾的鷹眼,卻在觸及她時轉為錯愕……

    席敦讓來回望著距離老遠的一男一女,頓時察覺到自己被算計了!

    剛才蕭嵐琪纏上他時,他還奇怪艾亞華怎麼不趕快出來救他,沒想到卻看見他和她聊得起勁,無視他就算了,後來聊著聊著,艾亞華那個臭小子,竟然伸出鹹豬手,搭著她的肩膀半推半拉地把她帶進休息室。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那個臭小子到底想做什麼?

    席敦讓當場腦門一熱,丟下蕭嵐琪與滿場客人,跟著殺進休息室。

    沒料到一打開門,沒看見兩人談笑風生的親密模樣,反倒看見一個拘束不自在地坐在沙發上、一個癱在辦公椅上抽煙——說到這又是另外一筆帳了、他自己平常都小心翼翼地,離她老遠才敢抽煙,為的就是不讓她吸到二手煙,沒想到這臭小子不避開就算了,竟然還把她關在這間充滿煙味的小空間!

    接收到殺人似的目光,艾亞華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麼,趕緊搶在真的被殺掉之前把煙撚熄。“好啦好啦,不抽就是了。”

    忽然,眼角餘光逮到有道纖細的身影,正想趁隙逃走……

    “等一下。”艾亞華心情很好地喊住了她。“你的目不是達成了?為什麼還要逃走,留下來慶祝啊!”

    “噓!”樂淩緊張地將食指比在唇前。這個大嘴巴,搞不清楚說話的場合嗎?

    “什麼目的?”席敦讓狐疑地睨向她,他以為算計他的是艾亞華,沒想到竟然是她?知道這個事實並沒有令他生氣,但是他討厭這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尤其是被她跟那傢伙。

    “沒……沒事!”她陪笑,閃身就想離開休息室,卻被結實的胸膛堵個正著,那晚被他摟在懷裡的記憶猛然湧上,紅霞頓時佈滿整張俏臉。

    “還不是剛才蕭嵐琪一直纏著你,有人看了覺得不開心——”

    “艾亞華!”顧不得形象,樂淩抬頭朝辦公桌前的男人怒吼。這男人一定要這麼長舌嗎?

    “不說就不說。”艾亞華扁扁嘴。

    雖然堵住大聲公的嘴,樂淩還是很清楚為時已晚了。

    誰叫艾亞華一開口就把重點都說光光了……

    她低著頭,不敢跟席敦讓對上眼,她一點都不想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可是快把頭頂燒出洞的灼熱目光,卻使她不得不抬頭,迎上那雙……興味滿盈的瞳眸?

    呃……她沒看錯吧?

    他的眼神裡,似乎閃爍著一種不知名的光芒。

    “艾。”

    黑眸仍直瞅著她,打算從她臉上找出些蛛絲馬跡,嘴裡卻忙著趕走礙事的第三人。

    “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樂淩眼角餘光,似乎瞥見艾亞華因他的提醒一顫。

    “當然。”

    艾亞華噙著論異的笑容離去,順道還恭恭敬敬帶上門,留下兩人獨處。

    頓時,室內一片寂靜。

    樂淩不是沒被他若有所思的眸子瞧過,有時候,她從書中抬起頭,會不經意撞上那雙彷佛蘊藏許多秘密的黑眸,很深、很像黑洞,一旦觸及就很難脫身。

    那是一雙令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的眸子,她知道,比起他俊美的外表,女人們更愛的,是他的眼,每個人都渴望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眸子裡,能夠映上自己的影子。

    她承認,她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她原以為,那只是一種純屬欣賞的感覺。

    “……我、我先出去了。”她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逼自己走出黑洞似的迷亂。

    “坐下。”大掌卻不容抗拒地按住她的肩膀,逼她在沙發上坐下。

    看著他踱步到辦公桌前坐下,樂淩不禁覺得自己好像待宰羔羊。

    “那……那個,剛才亞華說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們只是在開玩笑而已。”她決定先發制人。

    “嗯。”席敦讓側著臉,目光垂著,令她看不出他的情緒。

    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望呢?她不自覺屏息。

    “那……你還不出去工作嗎?”她以為他留下來,是要跟她講清楚,對他來說她只是普通的客人,希望她不要想太多云云。

    “我跟艾約定好,只要那個女人出現,他就得替我處理整個外場。”

    “為什麼?”她下意識追問。

    “煩。”

    乍聽之下,樂淩以為他嫌她問太多,心臟頓時抽痛一下,再稍微多想,才意識到他說的煩是指那位蕭小姐。

    “嗯。”她乖順地點點頭。

    這個答案她接受,不過還是解決不了現在的窘境。

    都是艾亞華攪局,亂說一通,害她本來好好的感覺都亂了,明明以前跟他就算不說話,也不會這麼不自在的說……

    “你很想出去?”

    席敦讓看出她的不安。

    “嗯,我的東西都還在外面。”她隨口找了個合理的理由。

    “好。”

    又是單音節的回應,樂淩以為他同意放她出去了,沒料到他竟按下對講機。

    “小村,把樂小姐的東西拿進來,還有兩杯琴費士。”

    呃……正要起身的樂淩,尷尬地停下動作。

    沒多久,侍者小村就把東西都拿進來了,退出時還曖昧地朝她一笑。

    天哪,艾亞華出去跟他們亂說了什麼……樂淩頓時羞得想找地洞鑽進去,不,或許把艾亞華埋進地洞是更好的選擇!

    進退兩難的樂淩,看了眼緊閉的休息室門,又看了眼不說話,獨自飲酒的男人,忍不住歎了口氣。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時間滴滴答答地過去,小村已經進來了好幾趟,喝下不知道第幾杯琴費士的樂淩,心情在酒精催化下逐漸放鬆,她甩開腳上的高跟鞋,慵懶地斜躺在沙發上。

    一件深色風衣飄落,蓋在她身上。

    樂淩這才注意到,席敦讓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背上的熱氣,透過她的腳尖傳達到心底,她不知所措地想縮回腳,卻被他一把握住。

    “讓……”

    她下意識喊出剛得知的稱呼。

    軟綿綿的嗓音傳入席敦讓的耳裡,他有些懷疑地睜大眼。“你叫我什麼?”

    “讓。”她輕輕重複了一次。“剛才那個女人是這麼叫你的,你不喜歡嗎?”

    “不會。”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笑意,修長的指溫柔地把玩著玉足,又細又嫩,引人遐想。

    “那就好。”粗糙的指腹,害她腳底癢癢的,樂淩試了幾次想縮回腳卻徒勞無功,最後索性放棄,無奈地隨著他的撫摸輕笑出聲。“你很煩耶,不要一直搔我癢好不好……”

    “你不喜歡?”他拿她的問句對付她。

    “不會。”

    或許是有點醉了,樂淩變得誠實許多,她舒服地眯著眼,像只享受寵愛的家貓。

    “可是你這樣我會睡著。”

    “那就睡吧。”長指悄悄溜到小腿,他喜歡看她這個樣子。

    “不行。”她搖搖頭,沒注意他傾身離她越來越近。

    “為什麼?”撥開垂在胸前的長髮,露出白玉似的肩頸,纖細誘人,惹得他想一口咬住。

    “時間晚了,我等一下要回家了……”樂淩慢半拍地發現覆在身前的熱源,睜開眼睛,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靠得她好近好近,濕熱的氣息噴在臉上,他的唇就在眼前,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可惡的男人,他怎麼有辦法讓自己看起來這麼美味?

    “我會送你。”

    藕臂悄悄爬上健壯的背脊,她朝他嫣然一笑。

    “送到床上嗎?”

    大膽的話語,令席敦讓的心臟漏跳一拍,他不敢置信地瞠大眼,目光流連在迷醉的眼神,她絲毫沒察覺自己說出了多麼挑逗的話語,仍朝著他一個勁地呵呵直笑。

    “……你醉了。”半晌,席敦讓才壓抑胸腹間的一團火,艱難開口。

    “是啊……”小手漫不經心地玩弄著襯衫上的扣子,似要解開,卻又沒施力,逗得席敦讓一顆心癢癢的。

    “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大掌握住小手,阻止她的造次。

    樂淩打了個酒嗝,唇角勾起若有深意的笑。“不知道,我醉了。”

    當一個人不斷宣稱自己沒醉,旁人肯定會認為他醉了,但要是一個女人,用軟軟的嗓音,對著男人說著她醉了,身為那個男人,又該怎麼想呢?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真醉還是假醉呢?”她仰起身子,貼近他的臉前,將芳醇香氣吐在他的面上,撩撥著他的意志力,他只要稍稍傾首,就能吻上那粉嫩似花瓣的唇。

    喉結來回滾動,席敦讓發現自己的意志力開始瓦解,這女人簡直就像魔女一樣。

    “……其實我也不知道。”她卻在他的唇要湊上去的前一秒,放鬆頸項,躺回沙發上,眼神渙散地瞧著遠方的某一點。“我應該是醉了,才討厭那個蕭什麼的女人黏你黏得那麼近。”

    “你在吃醋?”她的一席話,彌補了他沒成功吻上她的遺憾。

    “我沒有吃醋,我是醉了。”她仍死鴨子嘴硬。“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事情,不過別擔心,我只是喝醉了,明天醒來就沒事了。”

    “既然如此,在明天醒來之前,我們該怎麼辦呢?”席敦讓凝視著她,頰邊的酡紅,分不清是羞赧還是醉意,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教他心醉。

    樂淩一直催眠著自己,現在做的一切舉動,都只是因為酒精的催化,明天一覺醒來,就什麼都不算數了。

    她收回視線,大膽地直視他的眼。

    “該怎麼辦呢……”呢喃低語被火熱的薄唇掠奪吞下,她先是一窒,直到熱舌闖入唇齒間,她才恍然意識到,他吻了她!

    或許是腦袋缺氧的關係,她覺得全身軟綿綿,只能被動地受他牽引,血液因他的撫觸而沸騰,她覺得全身滾燙,只有他才能為她消解滿身的熱意。

    在小手解開第三顆襯衫鈕扣時,席敦讓才驚醒似地彈開,跪坐在她身上,敞開的衣領露出精實的肌肉,沁出的薄汗,在鎖骨前端彙聚成水珠,滴落在她的頰上,濕濕熱熱的,直搗心底,帶起一種隱隱的搔癢。

    “等等……”

    小手仍停在半空中,迷蒙的眼神中透露著不解,樂淩感到一陣失落,他為什麼要推開她?

    “我們……”他的嗓音壓抑沙啞,薄汗從額際冒出,席敦讓強迫自己冷靜一點。“不該在這裡……”

    這裡是休息室,隨時有人會闖進來,他相信艾亞華他們一點都不介意,他在這裡做任何事情,可是他很介意,她嬌媚誘人的模樣,被其它任何人看見。

    他不准!

    “讓?”她仍等待著下文。

    “去哪?”她看著他用風衣將她緊緊包裹住,不懂這緊要關頭,他還想帶她上哪兒去?

    “我家。”

    一踏出酒吧,冷風就讓樂淩清醒了大半,她愣愣地瞧著他快步行進的背影,又瞧了眼緊緊陷在大掌裡的手,這才真正意識到今晚發生的事情,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她……他……

    還來不及理出一個頭緒,就被激狂的吻,再度奪去心神。

    朦朧間,她發現自己被推拉進門,壓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他的吻落在臉上、身上,綿密深情,他的唇彷佛蘊藏著細微電流,深入她的肌膚,讓她從骨子裡酥酥麻麻。

    肩上的刺痛感,讓她不由自主發出嚶嚀,她側首,才知道他正啃吮著她的肩頭,眼神迷亂,彷佛在他眼裡,她是一道美味的食物。

    “你知道嗎……”她捧起俊顏,迎上黑眸裡的情欲。“你在我眼裡,一樣很美味。”

    席敦讓還沒反應過來,甜蜜嬌柔的唇便貼上他的,反客為主地將他引上了令人意亂情迷的世界……

    電子鐘上顯示著淩晨一點,是酒吧正熱鬧的時候,然而酒吧的主人之一,卻放下職責,窩在床上享受軟玉在懷的快意。

    席敦讓還留戀地啃吮軟嫩肩頸,掌心滑過光裸的每一寸肌膚,勾勒著玲瓏曲線,彷佛方才的激情只是前菜而已,他仍未饜足。

    直到細細呼吸聲傳入耳裡,他先是一愣,隨後勾起無奈的嘴角。

    她竟然拋下他,自己睡著了。

    “不要吵我……”

    大手的愛撫令她微微發癢,埋在枕頭裡的小臉不滿地咕噥了聲。

    “我睡不著。”

    他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男人,鐵臂一縮,將她拉進懷裡與他貼合,享受軟玉溫香,順便宣示一下他的好精神。

    豈料她卻哄小孩似地,伸出一隻手拍拍肩窩毛茸茸的腦袋。

    “乖乖喔……早睡早起精神好喔……”

    席敦讓傻眼。

    她把他當孩子了嗎?

    竟敢這麼小看他!席敦讓報復性地在白皙的腰側,狠狠咬了一口。

    “哎喲!”痛感彈開了樂淩的眼皮,她吃痛得齜牙咧嘴。“你咬我?”

    “哼。”

    他坐起身,任由薄被從身上滑落,高傲的神情裡帶著得逞的壞笑。

    “你在氣什麼?”小手順著健壯的背脊往上爬,纖細的身子掛在他身上,有意無意地香氣噴吐著他的耳際,挑逗得他渾身顫慄。

    “你剛剛睡著了。”他不滿地指控。他還意猶未盡,她就呼呼大睡,嚴重打擊他的自尊心。

    “我累嘛。”她聳聳肩,柔荑好心情地撫摸著肌理分明的胸膛,滑過鎖骨,停在緩緩滾動的喉結。

    “你的體力太差了。”這樣她以後怎麼應付得了他?在席敦讓的腦海裡,已經擅自將她加入了他以後的每個夜晚。

    “你得體諒我,我不是每晚都這麼晚睡的。”除了每週會去一兩次酒吧,混得比較晚以外,她大致上是晚上十一點就躺平的人。

    “你會習慣的。”他垂首,啄吻潤澤粉唇。

    “什麼?”他吻著她,聲音含糊,讓她一時沒聽清楚他的意思,然而席敦讓卻沒打算再說一次,他翻身壓倒她,用綿密深長的吻回應她。

    “嗯……”

    被撩撥的意亂情迷,樂淩很快就把他說的話拋諸腦後,伸長手臂環過他的腦後,仰首迎向他的邀約,反客為主伸出小巧的舌,搗進他作亂的唇舌裡。

    ……

    *本書內容略有刪減,請諒解*

    嬌喘聲與他粗重的喘息交融在一起,席敦讓滿意地看著她泛紅的肌膚,上頭還散佈著他留下的痕跡,青青紫紫,很有成就感。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調適著氣息,美眸疲憊地緊緊閉著,嗓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這次……你不可以再吵我了……”

    下午兩點十二分。

    瞪著陌生的電子鐘,樂淩的腦袋一片混亂。

    是誰在她房間擺上這個鐘的?不對,她該問的好像是,誰把她擺在這裡的?這裡是哪裡?她為什麼會在這張陌生的床上?

    口鼻還埋在深藍色的床單上,一股熟悉又叫人沉淪的氣息彌漫,淡淡的尼古丁味道,不是出現在每個人身上,都會變得這麼迷人的。

    她閉上眼,想起昨晚害她回歸原始本能的男人。

    席……讓。

    她還是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她每回喊他讓時,他都會賞她一個甜入心坎的吻,害她忍不住整晚一直叫喚著他。

    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樂淩試著厘清昨晚的混亂,可是饑餓令她無法思考。

    她餓了。

    翻身下床,她隨手撿了件寬大的黑色襯衫披上,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間,雖然曾來過他家,但上次只是在客廳探個頭而已,直到現在她才發現他家比想像中還大。

    走過書房還有小型娛樂廳、深色金屬櫃裡放著各式各樣的電玩遊戲、Xbox的搖桿還丟在地上沒收,她忍不住想像起,他平常一個人在家時,是如何褪下在外那生人勿近的表相,玩得像個少年似的。

    走廊盡頭,是獨立式的廚房,不像她家廚房跟客廳只隔一個吧台。

    然後,她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駝著背站在瓦斯爐前面抽煙,讓運轉中的排油煙機,把大部分的煙味都吸了出去。

    轟車轟車轟車……

    難怪她剛才在睡夢中,就一直覺得很吵。

    撚熄煙頭,長指俐落地將煙蒂彈到流理台,席敦讓一轉身,就撞上一張含笑的小臉。

    他的襯衫對她來說太過寬大,即便扣上所有的扣子,還是掩不住雪白的肩頭,她環著胸斜倚在廚房門口,長腿交迭出誘人的景致。

    “你醒了。”

    他環住纖細的腰,不著痕跡地透過薄細的質料,偷摸渾圓的翹臀。

    “色狼。”她嬌嗔拍開造次的手。

    “嗯哼。”他不置可否,垂首埋在她的頸窩。

    “你洗完澡了喔?”她聞到沐浴乳的香味,好像是薄荷的味道,涼涼的。

    “嗯,你也可以去洗。”他漫不經心地解開她的扣子,一顆、兩顆,酥胸若隱若現。

    “這裡沒有我的東西,我要回家洗。”雖然她的保養程式很簡單,但是肌膚太敏感了,不是每一種牌子都適用。“送我回家吧。”

    “你需要哪些東西?”大掌一扣,勻稱有致的美腿被迫掛在他的腰間,擺明就是不打算現在放她回家。

    “很多,我專用的洗面乳、沐浴乳、洗髮乳、潤髮乳,還有乳液。”她把雙臂隔在兩人之間,阻擋他再繼續勾引她。“我現在好想洗澡,肚子也餓了,送我回家好不好?”她撒嬌。

    “鑰匙給我。”席敦讓放開她,卻沒正面回答。

    “嗯?”他笑得太好看,害她一時目眩神迷,轉身回房間拎起包包,很快就掏出一串鑰匙。

    “除了剛才說的那些,你還需要什麼?”

    “嗄?”她張著嘴,不懂他為什麼突然換起衣服。

    欣賞夠了她的傻樣,席敦讓才好心把話說清楚。

    “我去幫你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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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21:11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同居都是怎麼開始的?

    樂淩刷著牙,看著鏡中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她從沒跟男人同居過。

    一直以為,兩個人決定同居應該是很慎重的。

    至少,應該是其中一方提議說我們住在一起吧?”另一方幾經思量後,才決定答應還是拒絕。

    然而,事實上呢?

    洗漱完畢,走出浴室看著深藍色床上,熟睡中的男人,露出傲人的身材曲線,連一個隨性抱住棉被的睡姿,都像雜誌上的模特兒一樣,完美得令人嫉妒。

    坐在床沿,樂淩還是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這樣。

    不知不覺,她竟然已經在這裡住了將近半個月。

    回想讓一切都變調的那個晚上,她還清楚記得,那天她出門之前,還想著隔天要把被子拿去曬、地板也要全部拖過一遍,甚至沒思考過她對這個男人的感覺。

    結果,因為艾亞華跟那名酒吧女客人的攪局,她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樣了。

    早上,在他的懷中醒來,有時候會一起吃頓午餐,有時候整個白天他都在睡覺,而她就跑到書房做她的工作,等他醒來後,她會端出為他準備的午餐,填飽他的肚子,然後兩人一起窩在娛樂室大打電動。

    雖然曾想像過他打電動的樣子,但實際看到,才發現他跟平常的樣子差不了多少,一樣凜著臉、一樣不多話,天生淡漠的男人不會因為打電動,就變得容易鬼吼鬼叫。

    反而是她自己,老是為了輸贏氣得直跳腳,最後被他笑著揉進懷裡,有時候她會跳起來繼續玩,大部分時候,他會拉上窗簾,把她壓到一旁的軟墊……

    “咳。”樂淩甩甩腦袋,阻止綺思竄入腦袋。

    總而言之,肆意的玩鬧之後,他就準備出門工作了。

    她會站在客廳的陽臺,目送他從後門走進酒吧,看著他跟艾亞華忙進忙出,偶爾艾亞華會朝她擠眉弄眼,直到開店時間,他們不再出現,她才會回到屋內,做自己的事情。

    她不會等他一起睡。

    通常是他帶著剛沐浴完的一身濕氣,躡手躡腳地爬到她身上,把她從舒服的睡夢中喚醒,趁她還來不及抗拒的時候,就把她吻得暈頭轉向。

    他是只野獸。

    每當他在她身上盡情肆虐時,恍惚之間她都會這麼想。

    “……在想什麼?”

    席敦讓睜開眼睛,發現呆坐床沿的她,擋住了清晨的陽光,柔和的光線灑在細緻的肌膚上,此刻的她就像天使一樣,純淨唯美。

    但是他知道,她不是天使。

    她是個什麼都不必做,就能挑逗男人心的魔女。

    否則,他明明還這麼渴睡疲憊,為什麼一瞧見她,就克制不住體內的欲望?

    “才八點半而已,你繼續睡吧。”冰涼的指尖畫過他眼下的暗影,她覺得心疼,卻又覺得他活該,誰叫他每天回家不趕快上床睡覺,非要賴在她身上擾人清夢!

    “我這兩天放假。”

    “很好啊,你可以多睡一點。”

    長臂一伸,她就柔順地倒進他懷裡,粉頰熨著光滑的胸膛,熱呼呼地,正好暖和剛洗完澡有點冷的她。

    “你想去哪裡?”早晨特別有磁性的幹啞聲線,低低沉沉的,將樂淩包圍其中,令她昏昏欲睡。

    “……哪裡都不去。”她每天都是自由之身,想去哪就去哪,久了就對哪兒都沒興趣了。

    “海邊?”

    “太陽大、風沙大,不好。”

    “山上?”

    “蚊蟲多,我怕癢。”

    “百貨公司?”

    “最近在周年慶耶,我不要去人擠人。”

    嗯,他也不想。“遊樂園呢?”

    “刺激的我都不敢玩,剩下的不用花錢去玩。”

    “看電影?”

    “好主意,可是我想看的片子下個禮拜才上映。”

    “什麼片子?”

    “恐怖片。”她從他懷裡抬頭,眼神閃閃發亮。“你有興趣嗎?”

    “好,我會買好票。”席敦讓捏了捏粉嫩的臉皮,取笑這個只對自己喜歡的事物有反應的女人。

    凝視著他寵溺的笑臉,樂淩有些看傻了。

    即使已經半個月了,她還是不習慣,不習慣他對她這麼溫柔。

    “……你不是保羅。”她悶悶地說。

    “我本來就不是保羅。”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席敦讓頓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我懷疑你有雙重人格。”她反過來捏住他的臉皮,力道卻不像他那麼收斂,硬是將古銅色的臉皮拉得又紅又腫。“不,是三重。”

    “怎麼說?”臉皮被拉開了,席敦讓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之前在酒吧裡都不理人的那個,是保羅。”她擅自替他的“第一重人格”取了名字。

    “嗯哼。”他好整以暇地雙手墊在後腦勺當枕頭,想聽聽看這女人有什麼高見。

    “在床上有點壞、有點痞、有點愛逗我,根本就是野獸的那個人,是讓。”一想起夜裡的他,小臉就泛起不自然的紅。

    “嗯哼。”原來她是這麼想他的。“那第三種人格呢?”

    “就是現在。”小手驀然放開,改而心疼地輕撫紅腫的地方。“我很難想像這麼溫柔又有耐性的人,跟酒吧裡的保羅,還有晚上的讓是同一個人。”

    怎麼有人能夠落差這麼大?

    “我一直都很溫柔有耐性。”他執起小手輕吻。“只是工作時,我習慣和大家保持距離。”否則總有許多女客會不小心錯想,只要他多說一句話,就誤以為他對她們有意思。

    “可是你那時候打烊之後,還是很有距離啊!”有時候她都會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覺得她留太晚了,很煩。

    “當時的你還算是客人。”

    不曉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會期待她的到來,會覺得她酒醉的樣子可愛,她只是坐在老位置看書,就能令他一直看著她,差點忘記工作。

    但是儘管如此,對當時的他來說,她還是個客人。

    “那現在呢?我還是客人嗎?”

    “不是。”他輕輕搖頭。

    那我是什麼?

    樂淩幾乎想問出口,話卻到喉頭就停住了。

    “怎麼了?”他察覺到她的異狀。

    “沒事。”她揚起笑容,很快就把這念頭推往心底深處。

    “你說謊。”

    “不要揭穿我嘛!”她格格笑出聲,絲毫沒因為被發現而困窘。

    “告訴我。”

    直覺告訴他,她剛才藏進心底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應該要問清楚的,可是她卻卑鄙地掌握了他的弱點。

    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靈活的手指爬過他的喉結,搔動他的耳廓,濕潤的舌尖竄進他的嘴裡,阻止他再繼續追問,挑起他滿腹的欲火。

    她很懂得怎麼讓他著火。

    又或者是說,他太容易被她點燃了。

    席敦讓伸手一探,將她壓近自己,兩人灼熱的私密處緊緊貼在一起,勃發的硬挺讓她不由得耳根子一紅。

    她羞澀的一面,勾起了他眼底寵溺的笑意。

    粗糙的指腹輕輕畫過粉嫩唇瓣,他仰起臉,綿密而溫柔地細細親吻。

    感官接收到的濃情密意,讓她不禁發愣。

    他的吻,很甜,很溫暖。

    總讓她忍不住錯覺,以為自己是被他捧在手掌心的珍寶。

    如果是過去的她,或許會放任自己沉溺在甜蜜情緒中,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敢了。

    過去幾次失敗收場的戀情,讓她變得脆弱、害怕受傷……

    “對不起,我愛上她了,我想……她的個性比較溫柔,比較安靜……比較適合我。”

    “對不起,她拒絕我,我卻無法自拔,我想我們或許不適合,你太溫柔了,我們的愛情很快就失去新鮮感了……”

    “對不起,我喜歡的是她。”

    “對不起,我愛的是你,可是她比你更愛我。”

    “對不起……”

    她過去的戀情,宛如受到詛咒一樣。

    儘管她很努力。

    男人們卻用著許多她不懂的理由,將她拋在身後。

    很久之後,她才認清,很多時候不是她不夠好,只是他們不愛了……

    不是那個女孩真的比她更適合那個男人,而是那個女孩比她更晚遇上那個男人。

    男人愛你的時候,看著什麼都順眼,愛上別人的時候,你做什麼都只能換來他們的抱歉。

    她曾想過,不要再輕易投入愛情了。

    太傷人,太累了。

    可是……

    腰間收緊的力道,拉回樂淩漫天的思緒。

    身旁熟睡的男人抱布娃娃似的,將她鎖進懷裡,長腿不客氣地跨在她的腿上,很重,卻很實在。

    她喜歡這種重量伴著她入眠,這令她確實感受到,他就在她身邊。

    然而……是不是總有一天,這份甜蜜的重量,也會隨著某個不知名的女人,毫不留情離開她呢?

    “為什麼我每次來,都遇不到讓?”塗滿鮮豔色彩的十指往桌上狠狠一拍,頓時驚醒沉溺在飲酒調笑之間的酒吧客人們。

    “蕭小姐,請你小聲一點。”艾亞華仍掛著牲畜無害的笑容。“請別打擾到我們的客人。”

    “這是什麼話?我也是客人耶!”蕭嵐琪抗議的聲音不降反升。

    “我想、我們已經告訴過你、敝店不適合你、請你移駕到隔壁的Medusae、那裡同樣可以享受一個優閑美好的夜晚。”明顯的逐客令,卻逐不走迷戀席敦讓多年的蕭嵐琪。

    “囂張什麼?你以為沒有讓的話,我會想來你這間破店嗎?”

    “這麼說來,只要讓不在,你就不會再來了是嗎?”艾亞華溫和的臉上,泛起了邪惡的微笑。

    “當、當然!”不懂艾亞華有什麼盤算,蕭嵐琪怕怕的。

    “很好。”艾亞華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當著她的面拿出手機,撥打一組號碼,順便還按了擴音功能。

    蕭嵐琪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撥打電話,不懂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直到電話那一端,響起了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嗓音。

    “喂?”

    “讓,是我。”

    一聽到電話那頭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蕭嵐琪便開心地跳了起來。“讓、讓、讓!是我!我又來找你了!”

    電話那一頭的席敦讓,聽到她的聲音,一言不發就想掛斷電話,幸好瞭解他的艾亞華及時阻止了他。

    “等等,先別急著掛掉。”

    “……”一陣沉默,顯示席敦讓還在線上。

    “你上次不是說對英國那間Banshee很有興趣嗎?”

    “嗯?”

    “我決定放你走了。”

    “真的?”席敦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訝異。

    “真的。”艾亞華沉痛地點點頭。“雖然如此一來,店裡就只剩我一個人了,但我還是會好好撐下去的。”

    沉默了半晌,話筒才再次響起席敦讓的聲音。

    “我什麼時候可以走?”

    “隨時,東西收一收就不用來了。”

    “好。”

    通話結束,留在蕭嵐琪耳邊的,只剩下嘟嘟聲而已。

    她嚇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麼。

    “你……你把讓……”

    “對,我開除他了。”艾亞華皺著眉,唉聲歎氣。“讓不喜歡你三天兩頭就來纏著他,再加上國外的酒吧老闆,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他的技術,跨海來挖角,所以就……”

    “所以你就放他去英國了?”蕭嵐琪怪吼怪叫,“天哪!你怎麼可以這樣?這樣我以後不就見不到讓了嗎?”

    “你可以去英國的Banshee找他、我可以給你位址。”艾亞華很好心地拿出紙筆就要寫下資料。

    “天哪,你明知道我沒錢出國!”蕭嵐琪泫然欲泣。

    “你有。”艾亞華彈指,很快地,侍者就拎來五大袋塑膠袋,放在蕭嵐琪跟前。“你只要把這些送給讓的東西都退回去或賣掉,然後以後好好工作,認真存錢,別再買一堆有的沒有的東西送給讓,你就有辦法去英國。”

    “這是要送給讓的,我不能拿走……”

    蕭嵐琪茫然地看著那些禮物。怎麼辦……她以後見不到讓了……

    “你不拿走,讓也不拿走,那我當做耶誕節禮物送給員工好了。”艾亞華作勢合手走。

    “不可以!”一聽到艾亞華的打算,蕭嵐琪大驚失色,趕緊搶過所有袋子。

    “這是要送給讓的,我不准你隨便送給其它雜七雜八的人!”

    “那你要不要拿回去?”艾亞華攤手。

    “我要!”眼淚滴滴答答落下來,蕭嵐琪啜泣了起來。“但是我不會賣掉,也不會退回去,我會留著……等我跟讓重逢的那一天……親手送給他……”

    “慢走。”

    提著五大袋禮物的身影,顫顫巍巍地消失在街頭。

    終於找到辦法打發這個難纏的女人,艾亞華松了一口氣,咬著煙,他一手拿起打火機,一手掏出手機。

    “讓,是我。我剛才忘記跟你說,這次我只放你十天假,而且你還得針對Banshee的營運狀況,寫一篇詳盡的報告書回來……”

    酒吧裡,一個身著侍者制服的短髮女孩,將一切看在眼底。

    “小村哥。”她隨手抓來身旁的同事。“那個女人是誰啊?”她才剛來一個月而已、就幾乎天天都見到那個女人、她老是嚷著要找大老闆——雖然在客人眼裡、上班時間四處閑晃的艾亞華,看起來就像唯一的老闆,而總是在吧台認真工作的席敦讓,只是一個說話有分量的雇員罷了。

    但是實際上,這間酒吧是艾亞華跟席敦讓共同出資的,也共用經營權。然而在員工看來,氣勢上,艾亞華還是輸席敦讓一大截,所以員工們私底下都稱席敦讓為大老闆,艾亞華則為二老闆。

    “你說蕭嵐琪啊?”小村不用看就知道她在問誰。“她是大老闆的超級粉絲,好像從開店沒多久就是我們的客人了,聽二老闆說,她對大老闆一見鍾情,三天兩頭就來這裡報到,還送了很多禮物給大老闆。”

    “就是剛才那堆啊?”那五大袋真的很可怕耶,應該要花十幾萬吧?

    “其實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大老闆已經儘量拒絕並退還了,有些巧克力、蛋糕、餅乾的,退不掉也吃不完,最後都進了我們的肚子裡。”裡面還不乏百貨公司的昂貴品牌。“本來大老闆對她的愛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後來蕭嵐琪好像就把大老闆當私有物,連其它女客點酒的時候多說一句話,她就會開始大吵大鬧。”

    “瘋子。”女孩嘀咕了聲。

    “大老闆嫌煩,二老闆也出面規勸過太多次了,結果到了最後就決定,只要蕭嵐琪出現,大老闆就自動放假不出來。”所以蕭嵐琪有好一陣子都沒出現了。“可是大老闆也因為這樣,個性變得越來越冷淡,也越來越不喜歡跟客人有所接觸了,他對每個人都愛理不理,只除了……”

    “除了什麼?”小村斷得曖昧的語句,讓女孩著急了起來,畢竟兩位老闆可是店裡女孩的夢中情人。

    “只除了樂小姐。”

    “哈啾!”

    正在陽臺抽煙的席敦讓,剛掛斷電話,書房裡就傳來大大的噴嚏聲。

    “你穿太薄了。”

    書房裡,樂淩只穿著背心短褲,盤腿坐在電腦前奮鬥。

    這女人知不知道現在氣溫只有二十一度啊?

    他歎了口氣,拿起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將她從頭到腳包得好好的。

    “我不怕冷。”她揉揉鼻子。“剛才只是鼻子有點癢,可能是有人在說我壞話吧。”

    “是你穿太少了。”他不禁開始擔心,平常這時間他都不在家,她是不是也都這麼不懂得照顧自己?

    “這樣工作起來比較方便嘛!”她脫下外套還給他,美眸仍直盯著電腦螢幕。

    “而且你的袖子好大,會卡到鍵盤。”

    “嗯哼。”將外套丟在一旁,席敦讓環著胸,突然起了個念頭。“你起來一下。”

    “等一下喔,等我告一個段落……”她還兀自沉溺在工作時,身體突然騰空,她茫茫然地轉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被席敦讓舉在身前,兩隻大掌撐著她的腋下,像在抓小孩一樣。

    “你要做什麼?”她挑眉,看著他一屁股坐下,再將她安置在身前,健壯的雙臂環抱著她的腰腹,下頷擱在她的肩窩,粗硬的黑髮搔著她的耳後好癢。

    如果她是旁觀者,肯定覺得他像個抱著布娃娃的大男孩,可愛極了。

    “我不是布娃娃耶。”她好心提醒他。

    “我知道。”

    “我還要工作,現在不能陪你玩。”她想趁晚上把進度趕一趕,明天陪他出去走走,這只夜貓子,應該很久沒在太陽下活動了吧?

    白天時下意識拒絕他出門的邀約,純粹是因為她天生的宅性,結果越想越不安,每看到他一次,內疚就加深一點。

    她怎麼可以害他不能出去玩?

    所以內疚全部化成工作動力,決定在今天把明天的進度提前做完!

    “你繼續做沒關係,不用理我。”席敦讓不為所動。“我看著你工作。”

    “我就一直在打字而已,有什麼好看的……”而且他的體溫好高,擁抱好舒服,會害她沒辦法專心。

    “我喜歡看。”

    簡單的四個字,打消了樂淩想說服他的念頭。

    誰叫她的臉不爭氣地紅了。

    事實上,樂淩沒有她自己想像的那麼不專心,很快地,她便進入狀況,渾然忘我地進入翻譯世界,連那雙不安分的大掌在身上偷摸偷捏,都沒注意到。

    午夜十二點,總算大功告成。

    “呼!”她開心地往後癱,將全身重量抵在他身上,粉頰撒嬌地磨蹭著健壯的頸窩。“明天可以出去玩了。”

    “你想去哪裡玩?”席敦讓接過她因酸痛而不斷甩動的手,輕輕按摩著皓腕。

    “去你想去的地方玩囉!”唔,好舒服……

    “我想去的地方只有床上。”他壞笑地咬了小巧的耳垂。

    “吼!我不是說這個啦!”嘴上雖抗議著,嬌笑聲卻不斷。“我想說你好久沒在白天出門了吧?我們一起去曬曬太陽。”

    意識到她是為了他,才會連晚餐都隨便吃一吃,就窩回書房馬不停蹄地趕工,席敦讓感動得難以言喻。“明天有比曬太陽更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她安靜下來,美眸瞬也不瞬地瞅著他。

    “準備出國的東西。”撥開落在粉唇上的髮絲,席敦讓總想著,她怎麼能連疑惑的表情都這麼可愛?

    “你要出國喔?”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心情莫名地複雜,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突然聽到他要離開的心情。

    “是我們。”她失落的神情,給了他心底的滿足感。

    “我們?”她傻住。

    “對、我們一起去英國。”早在雜誌上看到介紹Banshee的專攔、他就規劃著要去看看國外酒吧,也想著要帶她一起去走走,只不過艾亞華不肯放行,吵著說他一個人顧不了店云云,所以他才一直沒對她提。

    沒想到艾亞華竟然揀在他放假的時候,突然一通電話馬上放他走。

    依他對艾亞華的瞭解,恐怕他是又想了什麼理由,幫他騙走蕭嵐琪那個纏人的女人吧?

    突如其來的假期,他自己是無所謂,反正他的隨身行李很簡便,只要錢帶著、機票買了,就算早上告訴他下午要出國,他也能馬上就行動。

    可是她不一樣。

    他知道女人必須多花點時間準備,沒能給她一段時間好好計畫,雖然有點抱歉,但畢竟是難得的長假,他還是想帶她一起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樂淩腦袋轉了老半天還是轉不過來。“為什麼要去英國?”

    “我在雜誌上看到一間很有特色的英國小酒館,想去那邊見識見識。”

    “所以這算是出差囉?”她想起半年前,艾亞華也曾跑了一趟義大利,帶回一堆奇怪的構想回來,結果全部被席敦讓駁回。

    “一半一半。”他沒說,會選定英國,也是因為他曾在某天下班回家,看到她抱著雜誌睡著,而那頁介紹的正是英國亞伯特皇家音樂廳。

    他知道,她一直想找機會,去那裡聽聽一些爵士歌手的演唱會,只不過這女人實在太懶了,明明出國一趟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小事一樁,但若沒人在背後推動她,她恐怕永遠都只是想想而已。

    “那我跟去會不會妨礙到你?”樂淩心動了,卻又小心翼翼。

    “你不跟才會妨礙到我。”他面無表情,像是在敘述嚴肅的事情。

    “為什麼?”俏鼻微微皺起,她不懂,她都沒跟去了,哪來的通天本領可以打擾他?

    席敦讓躺在椅背上,慵懶得像只黑豹,有一下沒一下地爬梳著她的長髮。

    “因為,我會分心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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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21:25 |只看該作者
第6章

    這男人真是完美得不象話。

    一下飛機,他就以流利的英文,辦完了所有通關手續,害她這個專業英文譯者毫無用武之地。

    “我只是因為搞不懂那些流程而已,絕對不是因為英文比你差喔!”等行李的同時,樂淩不斷重申這件事情,就怕自己的專業被看扁了。

    席敦讓只是回她一抹寵溺的笑,害她頓時覺得自己幼稚極了。

    四通八達的機場,人來人往,讓她暈頭轉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然而席敦讓一手拖著行李箱,肩上掛著她的包包,手上還牽著沒有方向感的她,卻能健步如飛,毫不猶豫地找到該走的路線。

    “我只是跟這裡不熟而已,絕對不是因為我是路癡喔!”她憤憤將手上的地圖塞進口袋裡,一面大聲提醒他。

    席敦讓還是老樣子,嘴角掛著迷人的笑。

    坐上計程車,他只說了目的地後,便將頭擱在她的肩膀上閉目養神。

    英國的司機向來都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問什麼懂什麼,再加上這次出門前,他只給她一天的準備時間,她光整理行李就來不及了,更遑論安排行程、上網查地道的美食,不趁這時候好好打聽一下就太浪費了。

    到達飯店,她正好抄滿一張紙,開開心心地向席敦讓獻寶。

    “你看,司機跟我說了很多間不貴又地道的好餐廳耶!”

    他懶懶地看了紙條一眼,便信任地全權交給她。

    “我餓了,等等要去哪裡吃,就給你安排吧。”

    終於能夠派上用場,樂淩開心得幾乎想跳舞。

    “好!”

    偏偏幸運之神似乎是不眷顧她的。

    正值用餐時間,司機介紹的餐廳都人滿為患,有的甚至已經提早掛上打烊的牌子,專心服務店內的客人。

    她拖著席敦讓走了幾條街,最終宣告放棄,因服務生告訴她,恐怕還要再等一個小時才有座位。

    樂淩垂頭喪氣地走出餐廳,從背後環抱住正在抽煙的男人。“對不起……”

    “這是正常的,司機介紹的都是受大眾歡迎的餐廳,再加上這裡是市中心,本來就很難找到餐廳了。”席敦讓拍拍交迭在腹上的小手,很有耐性地安慰著她。

    “如果是保羅的話,現在應該會臭著臉,冷冷瞪我一眼,然後直接走掉。”他好煩喔,怎麼可以到這種時候還這麼溫柔?

    “我不是保羅。”他笑著提醒她。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每次他對她好時,總是又提起還沒在一起時,他對待她的態度。

    久了,他都忍不住吃起“保羅”的醋,即便那個男人就是他自己!

    席敦讓撚熄才抽兩口的煙。

    “還是你希望我變回保羅的樣子?”

    樂淩沉吟片刻,認真考慮他的提議。“偶爾恢復一下好了,你知道嗎?你每次用那種冷冷的眼神瞪我,我都會忍不住臉紅耶,我是不是有病——”

    話還沒說完,她突然被人大力揪起。

    愣愣抬首,她迎上一雙讀不出情緒的銳利黑眸,神秘幽然,蒙上了淡淡的距離感……

    然後,她真的不爭氣地臉紅了。

    “不要笑了啦!”

    追在一路大笑的男人身後,粉拳不斷槌著他厚實的背脊。

    “哈哈哈……”薄唇還是不斷爆出爽朗的笑聲。

    “有這麼好笑嗎?”樂淩一臉哀怨地任他牽著走,這個男人怎麼可以變臉變得這麼快,上一秒還是冷酷的“保羅”,下一秒就變成開朗愛笑的大男孩,而且……

    還拿她當取笑的材料。

    好不容易,席敦讓才抑制住笑意。“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保羅’。”她瞬間臉紅的模樣,還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原本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才對她板起臉孔,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臉紅了。

    真不曉得他們以後若吵架怎麼辦,該不會到時候他氣得半死,她卻害羞得沒完沒了吧?

    思及此,席敦讓又忍不住噴笑出聲。

    “夠了啦……”樂淩真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把這件事情從他腦海中抹除,她真是個蠢蛋,竟然傻傻對他說出自己的心思。

    “我們還要往哪裡走?我已經餓得走不動了。”她東張西望,想轉移他的注意力。

    “這裡。”席敦讓知道她臉皮薄,便如她所願,暫且將這件事情放在心底,腳跟一轉,就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小店門口。

    “這裡?”溫馨樸實的裝潢,帶有一點歲月的痕跡,樂淩從透明玻璃窗望進去,只有寥寥無幾的客人。

    “這裡是我小時候常來的餐廳。”收起玩心,席敦讓的眼神多了點懷念。

    “小時候?”樂淩似乎聽到了很陌生的訊息。“難道你……”

    “我在英國出生,一直到十二歲才搬回臺灣。”他很大方地為她解答。

    “咦?”樂淩這一驚非同小可,眼珠子幾乎要掉下來。難怪他會這麼熟門熟路,原來不是因為他厲害,而是這裡根本就是他的家鄉嘛!

    “那你為什麼要回臺灣?”不是臺灣不好,而是她不懂,為什麼要離開一個他已經適應的地方?

    “一些私事。”他語帶保留,使樂淩感受到了真正的距離。

    “保羅”的距離感,是一種神秘的魅力。而“讓”的距離感,卻會令她覺得,不管她與他多麼親近,他的心底始終保留了塊她進不去的地方,她並不喜歡,可是她也很清楚,自己確實沒有資格過問太多。

    畢竟,她和他的關係並不明確,連戀人都不曉得算不算,說不定對他來說,充其量她就是個豐富生活的床伴吧?

    她實在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可是……或許是正逢冬季,冰冷的天氣,襯得他溫暖的胸懷格外誘人。

    好幾次她下定決心想喊停,卻老在迎上他帶笑的黑眸時,忍不住陪著他一起傻笑,又在他朝她伸出大手時,不小心聯手帶人一起投奔到他懷裡。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她心知肚明,一顆心,是完完全全地陷落了。

    她愛上他了。

    可是……

    她有些苦澀地想,這次的戀情……恐怕也會像過去一樣,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蒸發吧?

    算了。

    “我早就習慣了。”她喃喃自語。

    “怎麼了?”席敦讓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我說啊,我餓了。”她抬首,送他一抹燦爛的笑容。“快點介紹你的私房小菜給我吧!”

    “嗯。”

    望著她似乎太過開朗的表情,席敦讓不知怎麼地,總覺得有些不安心。

    英國人簡直就是為喝酒而生,滿街五光十色的酒吧不說,幾乎間間爆滿,還有人直接當街飲酒作樂。

    幾年前樂淩曾見識過幾次,但每次看見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Banshee?”

    她跟著席敦讓,來到最熱鬧也最氣派的一間店。

    “我這次就是打算來這裡看看。”站在門口的隊伍裡等進場,席敦讓注意到附近已有一些色迷迷的眼,在打量著身旁的女人,他下意識將她拉進懷裡,宣告自己的所有權。

    被他的風衣包在懷裡,樂淩只覺得好暖,一雙眼仍盯著招牌直瞧。

    Banshee……

    怎麼有點眼熟?

    “不曉得今天能不能遇到韓森喔?”

    “聽說他每週三跟週五都會來巡店,說不定有機會遇上他,你看我今天還特地穿了最漂亮的洋裝!”

    “我也是我也是!我還噴了催情香水喔,呵呵。”

    排在前面的幾名女人,嘰嘰喳喳的興奮談話,全入了樂淩耳裡。

    “韓森……”她猛然抬眸。“賽瑞.韓森?”

    “賽瑞.韓森,Banshee的店長。”

    “他今年該不會還剛好是三十三歲吧?”他的點頭,讓小臉瞬間刷白。

    席敦讓察覺到她的異狀。“你認識他?”

    “哈、哈、哈……”樂淩頓時臉色僵硬地只能乾笑。“勉強……算是吧。”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馬上離開。”摟在纖細肩膀上的大掌,不斷輕輕揉捏著她的肩,想讓她放鬆一點,然而進來已經十分鐘了,她卻只有越來越緊繃而已。

    “我們現在就離開的話,這一趟英國行不就沒意義了嗎?”她搖首,拒絕他的體貼。她可不希望他為了她犧牲這麼大。

    “放心,喝點酒就沒事了。”她試著給他一抹讓他放心的笑容。

    “好。”既然她堅持,席敦讓確實沒道理強押著她走。

    他們在隱密的角落落座,一來她可以不用擔心與賽瑞.韓森打照面,二來也方便席敦讓觀察營運方式。

    如果是平常的樂淩,一定會纏著他討論心得,說不定酒過三巡之後還會賴在他的懷裡撒嬌。

    可是今天的她,卻只是一語不發地喝著酒。

    席敦讓不打算追問她,賽瑞.韓森和她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會讓她這麼焦躁不安,他打算用自己的眼睛判斷。

    一個小時過去了,賽瑞.韓森並沒有像那些女孩說的出現在店裡,這認知讓樂淩逐漸放鬆,她開始有心情打量身旁的男人。

    她看過他當酒保時難以親近、卻又專業得令人目眩神迷的樣子,也知道他私底下溫柔鬆懈的模樣——那是專屬於她的、有時候她看著其它對他獻殷勤、卻碰得一鼻子灰的女客,會忍不住自豪,他的溫柔只在她面前展現。

    然而,她從來沒有和他一起坐著喝酒過。

    真奇妙,她和他是在酒吧認識的,卻從來都是他服務她。

    “這位客人,你的酒杯空了,需要我為你服務嗎?”她模仿服務生的口吻,一臉正色。

    席敦讓淡掃她一眼,順著她的把戲玩下去。

    “你推薦什麼?”

    “馬丁尼,加英人牌琴酒。”她微微一笑。

    琴酒會左右馬丁尼的味道,不同廠牌的琴酒會帶來不同風味,其中英人牌的琴酒,會賦予馬丁尼更強勁厚重的口感,她個人是比較偏好溫和一點的啦,不過,她猜眼前的男人,會喜歡這種口味的。

    “喔?”他挑眉,有些驚訝。“你知道我喜歡喝什麼?”

    “我猜的。”她聳聳肩,把一切歸咎為幸運。

    但席敦讓可沒打算這麼快放過她。“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你家有英人牌的琴酒,而馬丁尼又能夠考驗酒吧水準,所以我想你應該會想點這個。”她坦言不諱。

    “聰明的女孩。”他拍拍她的翹臀,當做回應。

    樂淩從來不知道,原來被人稱讚是這麼開心的一件事情。

    “那我去去就來。”

    望著明顯心情飛揚的背影,席敦讓嘴角勾起的弧線,彎得不能再彎。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迷戀她了。

    她的聰明,不是銳利得教人不敢領教的那種,反而會使人想敞開心胸,與她分享所見所聞,和她交談的每一句話,都能讓人心情飛揚。

    和她在一起,很快樂,也很輕鬆。

    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

    樂淩開開心心地端起兩杯酒想回到席敦讓身邊時,耳邊忽然聽見此起彼落的低呼聲,歡騰的酒吧氣氛,頓時多了一股不一樣的氣息。

    她不著痕跡地四處張望,發現幾乎大部分的女客,都忽然整理起儀容來了。

    剛剛還在跟身旁男人相談甚歡的金髮女郎,此刻正在調整衣襟,試圖讓她波瀾壯闊的胸前更加誘人。其它人呢?撥頭髮的撥頭髮,照鏡子的照鏡子,最大的共通點,就是她們的眼神都充滿了期待,而且朝向同一個方向。

    警鈴在心中響起,她強迫自己目不斜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座位。

    “夏洛琳?”

    略帶驚喜的男嗓自不遠處傳來,讓纖細的身影一僵。

    完蛋了,真的遇上了!

    樂淩不敢轉頭,加快腳步想逃離現場,卻險些撞上一堵胸膛,古龍水的香味撲鼻,是YSL的“鴉片”。

    聞得出來不是因為她鼻子靈,而是因為這是她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嗨。”逃不過的話就只能面對,她退後一步,露出自認為最有禮貌的笑。

    “好久不見,韓森。”

    “你以前都叫我瑞的。”賽瑞.韓森一頭削短的金髮,迷人的招牌笑容是他的武器,店裡有一半以上的女客都是沖著他來的。

    “過去跟現在是不同的。”她儘量與他保持不熟的距離,省得那群女人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從探索變成敵意。

    “是啊,你變得更有魅力了,夏洛琳。”蔚藍色的眼凝視著她,有一瞬間,樂淩幾乎以為自己在裡頭看見留戀,但她並不打算這麼想。

    因為賽瑞.韓森是曾經傷透她的初戀男友。

    她與他,在一場慈善晚會中邂逅,他斯文迷人,談吐間透露著他的見多識廣,當時年紀很輕的她,深深迷上了他的風采。

    為了他,她在父母準備送她出國留學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英國。

    只因為,他在英國。

    他的確給了她一段精采難忘的初戀,她全心全意對待他,以為她的未來,一定會有他的陪伴,然而當時還在家族企業任職的他,卻移情別戀愛上清純的小菜鳥。

    所以一切結束,就從他遺棄她的那一刻起。

    “謝謝。”樂淩不打算多說什麼,禮貌性地點點頭後便打算離去,可惜賽瑞?韓森並不想這麼快結束與她的談話。

    “六年前,我寄了開幕邀請卡給你,可是你沒出現。”他的神情有些失落,有些複雜。

    “我把邀請卡釘在牆上,用飛鏢射了它三天三夜,直到爛掉為止。”她仍笑容可掏,語氣輕柔,說出來的話卻直接得令人咋舌。“我曾經考慮過要來,不過我怕我會毀了你的開幕式,所以我放棄了。”

    賽瑞.韓森沒因她無禮的話語而動怒,反而笑了出來。

    “過了八年,你還是沒變,還是那麼率真可愛。”

    “謝謝。”她坦然接受他的稱讚,伸出表示友好的手。“不過六年過去了,現在我可以由衷恭喜你了。”

    “謝謝。”他伸手回握,卻不肯輕易放開,她得費點力氣才能掙開他的掌握。

    “你會在英國待多久?”

    樂淩正要開口,低沉的男嗓就代替她回答:“我們很快就離開了。”

    “讓?”樂淩訝異回頭,見到席敦讓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大掌緊緊扣在她的腰間,她甚至感受到了些許力道……與佔有欲?

    “你是……”賽瑞.韓森雙眼一沉。

    “席敦讓。”他的神情溫和卻淡漠,彷佛一點也沒將賽瑞.韓森看在眼底。

    “幸會。”終究是自己的地盤,賽瑞.韓森很快就恢復從容,率先伸手。“我是這裡的店長賽瑞.韓森,不曉得夏洛琳有沒有跟你談過,我們……”

    “久仰。”果斷的嗓音,打斷了賽瑞.韓森想宣告他們過去關係的話語,一抹不悅閃過賽瑞.韓森藍色的瞳孔,但他沒將情緒表現在臉上。

    “今天我請客,你們想喝什麼、想吃什麼,儘管吩咐,不用客氣。”

    “謝謝你的好意,我們正好要離開了。”席敦讓不打算承他的情。

    “夜晚還長,何必這麼急著離開呢?”

    “正因為夜晚還長,我們還有很多事情得享受。”說著,席敦讓刻意低首輕撫樂淩微啟的細嫩唇瓣,任誰都看得見他嘴角曖昧的笑意。

    賽瑞.韓森當然看見了,他同樣也沒放過樂淩在他懷裡羞怯展笑的模樣。

    “那我就不打擾了。”

    望著她小鳥依人偎在席敦讓懷裡的模樣,賽瑞.韓森握緊的拳頭泛白。

    這一局,他姑且認輸。

    沖了一場舒適的熱水澡,早已將賽瑞.韓森拋諸腦後的樂淩,披上睡袍,哼著歌踏出浴室,卻撞上一堵牆。

    “讓?”她抬首,不懂席敦讓為什麼要擋在浴室門口?

    “你心情很好?”他的語氣少了點溫度,回到兩人尚未熟悉前的清冷。

    “你怎麼了?”她察覺他的不對勁,抬手撫上俊顏,卻反被大掌攫住,一陣天旋地轉,她已經被壓制在床上,瞪著埋首在胸前的毛茸茸腦袋。

    “讓……我要先吹頭髮啦……”

    她扭動身子,試圖讓他冷靜一點,可惜卻徒勞無功,反而被鉗制得更緊。

    “讓……”掙扎的嗓音,在他略重的力道下,逐漸轉化為呻吟。

    他不知何時放開了她的手,大掌托在渾圓的翹臀,助她迎合他的攻陷,而她,雖然恢復了自由,心卻已經被牢牢抓住,無力抵抗。

    水珠沿著發梢流淌在兩人之間,輕柔、沒有存在感,卻隱隱推動著情欲的放肆,讓她的知覺變得更敏感,只消他的輕輕觸碰,就能引發電流般的顫慄,竄過全身,震得她渾身乏力,只能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抱住肌理分明的健壯背脊。

    她的指甲幾乎沒入厚實的肌膚,抓出一道道激情的紅痕。

    她感覺得出來,身上的男人心情不太好,有些失控的力道擰得她肩頸泛疼,她幾度想問出口,話語卻總被猛烈衝撞化為聲聲嬌喘。

    直至夜深,她虛脫地癱軟在床上。

    而他,就坐在她身邊,一語不發地凝視著她,粗糙的指腹滑過柔細肌膚上的紅痕,透著心疼的情緒。

    “抱歉……”

    他自責竟然將氣出在她身上。

    樂淩沒打算怪他,她軟軟地伸臂攀在他的手臂,將小臉擱在他的肩膀上,很厚、很暖,她總喜歡這樣熨貼著他。

    “你怎麼了?”她細聲關懷。

    “沒事。”席敦讓將她一把扯進懷裡,擁抱的力道,將他的煩躁表露無疑。

    “你在生氣。”她撫上俊美的臉,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就連“保羅”也沒這麼令人膽戰心驚過。“韓森讓你覺得被冒犯了嗎?如果是的話,我代替他向你道歉……”

    “你們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你要代替他?”她的話使席敦讓的臉色更加陰沉。

    “你在吃醋?”她有些不確定地抬首,撥開他那擋住視線的淩亂黑髮,迎上黑眸裡濃濃的酸意。

    “你很開心見到他?”提起這件事情,席敦讓幾乎是咬牙切齒。

    “哪有?”樂淩愕然。她明明就很驚慌,他哪一隻眼睛看見她很開心了?

    “你後來的心情變得很好。”他指控。

    “哪時候開始?”她挑眉,突然覺得她好像知道癥結點了。

    “從你遇到那個男人之後。”他連賽瑞.韓森的名字都不想說出口。

    “具體一點,是在你出現之前還是之後?”她抱著胸,像個諄諄誘導的老師。

    有分這麼細嗎?席敦讓偏首想了想。“……之後。”

    “那麼,是在你自報姓名之前還是之後?”她現在又更確定了。

    這次,席敦讓想得比較久。

    他沒看那麼清楚……

    但樂淩可沒多大耐性等他,直接宣告答案。

    “相信我,是之後。”

    “那又怎麼樣?”看著她無奈的表情,席敦讓發現自己似乎誤會什麼了。

    “我開心不是因為見到韓森,而是因為我終於知道……”正要解答之際,樂淩卻忽然意識到什麼似地,戛然住口。

    “因為什麼?”

    “因為別的事情。”她別過頭,昏暗房間裡只剩月光照映,席敦讓發現她似乎臉紅了。

    “告訴我。”他怎麼可能放任她吊他胃口?

    “不重要的事情。”這次她索性背過身。

    “無所謂,告訴我就對了。”他執拗地將她翻回來。

    “那……你不可以生氣喔……”她心虛地斂眼,聲音有點怕怕的。

    剛才還說是不重要的事情,現在就擔心他會生氣?席敦讓挑眉。“我不會生氣。”

    “你發誓。”她趕緊乘勝追擊。

    “我發誓我不會生氣。”

    “好,那我說囉。”樂淩深呼吸,非常緊張。

    “就是……我終於……”最後幾個字含在嘴裡,席敦讓根本聽不見她說什麼。

    “淩!”他揚高聲調警告她。

    “你、你說過不生氣的!”她嚇得退後,差點跌下床,幸好鐵臂及時撈回她。

    “我說的是,聽到答案之後不生氣,可是我剛才什麼都聽不到。”他無奈地拍拍她的小臉,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帶給她這麼大的壓力。“告訴我,我真的不會生氣。”

    “好啦……”

    折騰了整天,實在也夠累了,她的意志力沒辦法支撐著她繼續磨下去。

    咬著下唇,思索片刻,樂淩才下定決心地湊至他的耳邊……

    “我只是,很開心終於知道你的全名了。”

    席敦讓果真沒生氣。

    然而現在的樂淩,卻寧願他發火,也不想再忍受他趴在床上憋笑了。

    “夠了喔!”

    已經十分鐘了,他還笑不夠嗎?

    “你再笑下去我就要生氣了喔!”

    眼看她真的要發火了,席敦讓才終於止住滿腹的笑意。

    “笑笑笑,你以前有這麼愛笑嗎?我真是被你騙了!”她沒好氣地將自己悶在棉被裡。

    “對不起。”他的道歉卻缺乏誠意。

    “道歉也沒用!”悶悶的聲音從棉被裡傳出,她的自尊心已經嚴重受創了。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他戳了戳棉被團,換來亂七八糟的扭動。

    “自己想!”

    “我明天帶你去皇家音樂廳看演唱會?”

    “票早就買好了,這算什麼補償?

    “我馬上去調一杯你最愛的琴費士給你喝?”

    “氣都氣飽了啦,還喝?”

    “我們去看夜景?”

    “我要睡覺啦!”

    “我……”

    “不用說了,哼!”其實她早就氣消了,只是鬧著玩罷了。

    “我愛你。”

    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她已經在被子裡悶壞了,現在只想透透氣而已。

    “我才不管你……嗯?”

    剛從悶熱的被窩裡鑽出來,樂淩眨眨眼睛,不太確定剛才聽到的是不是錯覺。

    “你剛剛有說話嗎?”

    月光下,男人的眼神充滿濃情密意。

    他朝她伸出手,她將柔荑輕輕放在大掌上,一陣天旋地轉,她又回到了令人安心的胸懷,汲取著他的氣息。

    然後,她聽見世界上最好聽的嗓音,在她耳邊輕輕說了聲。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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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21:39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她正在看書,等待在陽臺的男人談完公事後,陪她一起去看演唱會。

    手上規律地翻著頁,目光焦距卻沒停留在任何一個文字上,書裡寫了什麼,她完全沒概念,滿腦子都是昨晚他那一句深情的告白。

    “我愛你。”

    她從來沒想過,會聽到他說愛她。

    應該是說,她根本沒想過,他會愛她。

    他對她很好、很溫柔,不管是兩人獨處時,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都令她覺得,那一雙好看的黑眸,彷佛只容得下她一樣。

    這令她感到滿足。

    有時候她覺得,生命裡只要有他的注視,她就能得到快樂。

    可是過去戀情所帶來的陰影,卻總讓隱隱的不安在心頭發酵。

    每當她覺得幸福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會像針般紮著她的心。

    和他在一起,她很幸福,卻也更加患得患失。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她不敢奢求他的承諾,只能膽小卑微地,祈禱眼前的美好不要太快離開她。

    可是昨晚,他卻說了愛她。

    “我愛你。”

    她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交往過的男人裡,有人只在生日或耶誕節之類的節慶,才彆扭地吐出一句“我愛你”,有人時時刻刻都掛在嘴邊,今天一句“我愛你的聲音”,明天一句“我覺得我越來越愛你了”,甜言蜜語讓她笑得合不攏嘴。

    結果呢?

    一個個都牽著別人的手,離開了。

    “說愛有個屁用?今天愛我,明天還不是愛別人?”有一次,她哭著吼出這麼一句話,還下定決心再也不要相信男人說愛。

    這次,她原本也不想相信的……

    “我愛你。”可是他的嗓音,低醇如酒,輕輕的,溫柔的,卻又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重量,沉沉埋入她的心底。

    那是惡魔的低喃——充滿誘惑、一旦相信、就永無翻身之日。

    儘管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可以相信。

    可是整個晚上,她躺在床上無法入睡,越掙扎就想起越多兩人相處的片段。

    想起某個雨夜,她替朋友慶生,一群人玩到淩晨,要他下班後先睡別等她,沒想到一踏出朋友家,就見到他站在街角,制服都還沒換下來,一臉疲憊地抽著煙。

    一見到她出現,冷酷剛毅的俊顏,竟露出純淨可愛的笑。

    有一瞬間,她幾乎忘了呼吸。

    犯規!這麼有個性的男人,怎麼可以擁有這麼療愈的笑容?

    他不知道女人對這種反差最沒轍了嗎?

    即便是現在,想起他當時的表情,她仍會忍不住嗤嗤笑出聲來。

    而那個雨夜只是個開始,他從不干涉她去哪裡,卻總會在她很疲憊的時候,算準時間出現在她眼前。

    剛開始她覺得很神奇,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不愛交際的他,竟趁著她偶爾帶朋友去他店裡喝酒時,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討好她們,弄到最後只要她準備回家,就會有人通風報信找他來接人。

    他的呵護做得很低調、很有分寸。

    讓她感受到被保護,而不是被控制。

    他絕對是個完美好男人。

    而這樣的男人,竟然愛她……

    “你在想什麼?”

    席敦讓掛掉手機,踏進房間時,就看見她抱著書發呆的模樣。

    “啊?”她轉過頭,大眼茫茫然。

    “我是在問,什麼事情讓你變成這副傻樣子了。”大掌揉亂秀髮,他輕笑走過她的身邊。

    “喔。”樂淩這才回過神來,視線跟著頎長的身影,在房裡飄來移去,粉頰微微泛紅,她總不好承認,她一顆心還因他昨晚的告白,攪得七上八下的吧?

    萬一……

    萬一他只是隨口說說的,那她不就糗大了?

    “……我只是在思考,如果這本小說交給我,我會怎麼翻譯而已。”她晃了晃手上的英文小說。

    “原來如此。”席敦讓輕易地接受了她的說詞,現在他滿腦子都是艾亞華派給他的棘手任務。

    “怎麼了?”樂淩察覺他的異狀。

    “等等要看的那個什麼爵士女歌手的演唱會……還有別場嗎?”他有點不確定地問。

    “有啊,明天晚上,不過票都賣完了。”她走過去靠在他胸前,伸手想撫平他眉頭上的皺痕。

    她聽到他輕輕歎了口氣,很輕微,但是她聽見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急事要辦?”

    “艾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他最崇拜的調酒大師馬耶,今天晚上會出席一場私人宴會,他特地找了人脈幫我們弄到入場資格,他希望我能去邀請馬耶大師造訪臺灣

    “想不到艾的人脈那麼廣?”她挑眉,有點驚訝。“你不是也很喜歡馬耶大師的作品?難道你不想去嗎?”她記得他的書房裡,還有一格書櫃專門放馬耶大師的書咧!

    席敦讓有些猶豫。“私人聚會的地點在牛津。”

    “從這裡去那邊只要兩個小時,現在還來得及……”她忽然意識到他為難的事情。“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就得放棄演唱會對吧?”

    “沒錯……”

    原來他為難的是這個,樂淩頓時覺得心暖暖的。“那我們就放棄演唱會吧!”

    他有這份心意就夠了,反正如果不是他,她現在也不會在英國,更不用說看演唱會了。

    “不行,你期待很久了。”他很堅持,不想失約。

    “沒關係啦,我不介意。”雖然心底有些惋惜,但她更不想他為了她放棄大好機會。“我們準備準備,出發去牛津吧!”

    “不行。”席敦讓沒錯過她眼中稍縱即逝的失落。“我已經答應過你了,我不會失約。”

    樂淩還想再說什麼,卻發現他的神情不容置疑。

    她很感動,卻也對他的牛脾氣感到煩惱。

    她是真的不介意啊……

    “你真的不肯讓步?”她鼓著嘴,想假裝生氣,卻掩飾不住眼底的感動。

    “不肯。”他摸摸柔軟的粉頰,笑得很溫柔。

    原本他已經有心理準備,或許她會不開心,或者是鬧彆扭,而他也不想失信於她,早已在考慮放棄馬耶大師,雖然有點惋惜,但他確定自己並不想為了馬耶大師,讓她失望。

    而她體貼的反應,更穩固了他的想法。

    “好吧,那我們各退一步。”樂淩推開他,往後退了一步,他也被她的力道後推了一步。“你去找馬耶大師,我去看演唱會,誰也不虧欠誰。”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但是她知道,這是讓他不為難又不內疚的唯一方法。

    “我不能放你一個人。”他可沒這麼聽話。

    “拜託,我二十七歲了。”她格格笑出聲。“更何況我曾在英國生活過兩年。”

    “真的?”他挑眉。

    “當然。”她挺胸,充滿自信。“所以別擔心我會走丟了,倒是你自己該擔心會不會找不到去私人聚會的路咧!”

    席敦讓凝視著她,思考了半晌,終於妥協。

    “不要逞強,不要隨便被人搭訕,有事情馬上打給我。”

    “放心,我有事情會先打給員警的。”她俏皮地朝他眨眨眼。“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出門囉,你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席敦讓站在陽臺,目送她離開飯店大門。

    她的身影越變越小,偶爾會轉過來朝他揮揮手,最後,消失在地鐵站的入口。

    那一刻,他的心是滿足的。

    樂淩也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她坐在地鐵裡愉快地哼著歌,卻沒想到,未來的她回想起這一天時,會寧願讓他愧疚,也要跟他一起去那趟私人聚會。

    席敦讓很幸運地在會場上,找到了馬耶大師。

    整個晚上,他們英語法語夾雜,相談甚歡,馬耶大師甚至留下了私人連絡方式,承諾會找時間造訪臺灣,見見他開的小酒吧。

    事情進展很順利,席敦讓卻歸心似箭。

    他一直想著,什麼時間她會從皇家音樂廳走出來?臉上是掛著滿足的笑容,還是會因為他不在身邊而寂寞?她有沒有吃晚餐?走在路上會不會被無聊男子搭訕?

    又有點擔心,她會不會去Banshee-那間她初戀男友開的酒吧。

    儘管他已經知道,賽瑞.韓森當初是怎麼拋棄她的,她又有多恨他,恨到說話不夾槍帶棒就不痛快,但他還是擔心,她會不會想起他們曾經的純真戀情……

    所以他達到目的之後,就找了個藉口提早離開聚會,準備飛車回倫敦見那始終盤旋在他心底的女人。

    “等一下……”細碎膽怯的嗓音,喚住了他的腳步。

    席敦讓回頭,看見一名穿著侍者衣服的女孩,神色怯懦,黯淡了她清秀且堪稱漂亮的面孔,瘦瘦小小的身材,簡直就是發育不良。

    “有事嗎?”

    “我……我……我聽說……”她結結巴巴,連一句話都說不好,幾乎是在挑戰席敦讓的耐性,卻也讓他隱約聯想到記憶中的某個女孩。

    “我聽說你是從臺灣來的!”她下定決心似地吼出聲音,卻還是微微弱弱得像蚊子叫。

    “那又如何?”他甩頭,甩去腦中的身影。

    “請你帶我去臺灣!”女孩彷佛用盡全身力氣似地大喊。

    冷凝著她幾乎軟腳的模樣,席敦讓只覺得可笑。“憑什麼?”

    “我……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很冒昧,可是我沒有辦法了,我想去找我爸爸!”她再度抬頭,已經淚流滿面。“對、對不起,我應該要自己存錢去臺灣的,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可是我媽媽已經等不及了,醫、醫生說她只剩下半年了、所以我……”

    席敦讓錯愕。

    沒料到他會遇到這種局面。

    他不想幫助她,也不需要幫助她,誰知道她是不是個騙子?

    可是,她害怕得像個小兔子的模樣,鼓起勇氣的模樣,卻讓他想起了一個人在他十三歲那一年,離開人世間的妹妹。

    “哥哥,我想找把拔。”

    席雲芸生性內向害羞,從來不敢說出自己想要什麼。

    然而在她八歲生日那一年,她終於主動開口說出了第一個願望。

    她對一起被寄養在親戚家的哥哥說出,她想念那個會說晚安故事哄她睡覺,現在卻不知去向的爸爸。

    她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向來有求必應的哥哥。

    才十歲的席敦讓,看著以為許了願望就能成真的妹妹,只能選擇沉默……

    手機鈴聲將他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他眨眨眼,看清眼前的場景,才意識到他正躺在飯店的大床上,不是以前那張充滿臭蟲跳蚤的泛黃小木床。

    “……對不起,是我,希莉亞。”怯生生的嗓音從電話那一頭傳來,他不用多想,都知道這是幾天前在私人聚會堵上他的女孩。

    “現在是淩晨兩點。”他不悅地提醒她,她吵醒了他,還有他身邊的女人。

    “嗯?”樂淩揉揉充滿睡意的眼,想坐起身來聽聽他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然而他卻一掌按住她,輕吻她的唇瓣,示意她繼續睡。

    “……對不起,我只是想,已經三天過去了,還沒接到你的消息,所以……”

    “我說過,事情辦好就會通知你。”席敦讓走到陽臺,不想打擾樂淩睡眠。

    “對不起。”

    “還有事?”

    “沒有了……對不起……”

    嗶——

    席敦讓沒等她說再見就直接掛斷電話,心情煩躁地點燃一根煙。

    該死的希莉亞,該死的她老爸!

    為什麼非得勾起他不願再想起的回憶?

    “怎麼了?”落地窗被拉開,樂淩套著單薄的襯衫走出來,投入他的懷抱。

    “別擔心。”他飛快撚熄手中的煙,將暖呼呼的嬌軀緊緊擁在懷裡,柔蜜的甜美香氣包圍著他,安撫了他的情緒。

    “嗯。”粉頰蹭了蹭光滑的胸肌,她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有事情的話要跟我說喔。”

    “好,我們進去睡吧。”他輕撫著黑綢似的秀髮,愛不釋手。

    “抱我進去。”她向後退了一步,展開雙臂,微眯著眼,像是他若不抱她回床上,她就要在這裡睡著一樣。

    席敦讓輕笑出聲,心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就像一輪明月,不用多做什麼,只要陪在他身旁,就能穿越層層烏雲,透到他的心坎。

    令他無法自拔地越來越依賴她的陪伴。

    席敦讓通話的次數變多了。

    起先,她以為都是艾亞華或是一些公事上的人,畢竟他去了一趟私人聚會,說不定在那裡認識了很多對他有幫助的人。

    然而有一次,她隱約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

    內容她聽不清楚,只知道那女孩幾乎每句話都伴隨著一句對不起。

    他響應的口氣都很冷淡,卻蘊藏著一種只有最親近的她,才聽得出來的無奈縱容。

    那女孩不是公事上的人。

    她似乎為了某件事情反復煩他,可是他卻沒像對其他人一樣果斷乾脆,她看得出來他覺得很煩,卻總是沒能掛斷那通電話。

    那女孩或許是他的親戚,或是他的老友。

    但是直覺卻令樂淩感到不安。

    她想起了自己宛如受到詛咒般的感情路。

    愛得濃情密意,有一天男人總為了個與她截然不同的女孩,轉身離開,然後結束。

    一股惡寒從骨子裡竄起,她全身汗毛豎起,頭皮發麻。

    “你最近好像有事情要忙喔?”

    終於,她在他掛斷今天第五通電話後,試探地開口。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他的眉頭仍然深鎖,唇角卻試圖露出安撫她的微笑,看起來極其不自然,一如她過往遇過的男人。

    她努力不讓自己往壞處想。

    “是艾嗎?”

    “嗯。”席敦讓卻踩入了她話語中的陷阱。

    她心頭一沉,沒再說話,只是將眼神投向遙遠的雪景。

    “早知道就別問了。”她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他傾首,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話。

    樂淩抽出被包裹在溫暖大掌中的柔荑,放在嘴邊呵氣。

    “我只是覺得……好冷啊。”

    心冷。

    坐在機場大廳,樂淩眼神空洞地看著不斷翻新的時刻表。

    她的班機時間就快到了,不,應該是他們的,她與席敦讓的班機。

    她與他預定今晚啟程回臺灣,可是現在卻只剩她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大廳。

    他去哪了?

    她為了一點小小的疑心甩了他嗎?

    不,她沒有。

    她倒覺得自己像被甩了一樣。

    稍早,她挽著他踏入機場,她想,說不定回臺灣之後,這些煩惱就會迎刃而解,說不定她與他之間就會恢復以前,沒有其它人介入過的痕跡。

    但是,就在她的心情稍微安定下來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她照例又聽見不太清楚的女聲,跟一次又一次的對不起,還有他深鎖的眉頭,與滿臉的莫可奈何。

    “我們改班機時間吧?”掛斷電話,他這麼問她。

    “怎麼了?”她努力不讓自己沉著臉。

    “亞華有點小事情需要我留在英國處理。”他說著謊,黝黑的瞳孔有些閃爍。

    “你預計得延遲幾天?”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略顯怒意的語氣,這讓席敦讓有些慌亂,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不禁有些松了口氣。

    至少他還是很在乎她的感受。

    “我不確定,大概三五天吧。”他將她攬進懷裡,試圖安撫她的情緒,臉上充滿歉疚。

    好,那我們改班機吧。

    她是這麼想的,然而話到嘴邊卻完全變了樣子。

    “我後天跟編輯約好談稿子的事情,不如你留下吧,我先回去。”

    如果她沒看錯,他的眉宇間似乎因她的答案松了口氣。

    看來他是怕她留下吧?

    她掩面,覺得心底很疲憊,不懂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為什麼談了幾段感情,總會有個別的女孩介入?

    雖然,她還沒搞清楚,他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甚至不知道他與那女孩是否有深入的感情,可是他瞞著她是事實。

    太多的問題,都是從欺騙開始的。

    她覺得心情好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終於找到你了。”

    太過輕快的嗓音,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樂淩從手中抬眸,映入眼簾的是全身亞曼尼西裝的男人——賽瑞.韓森。

    “有事嗎?”她的語氣非常冷淡。

    他就是第一個拋棄她的男人,現在她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他!

    “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他在她身旁坐下,身上還是她曾送給他的古龍水味。

    “你能換個香水的牌子嗎?”屁股往旁邊挪了挪,她不想跟他靠得那麼近。

    “至少換個味道。”

    “為什麼?”賽瑞.韓森挑眉。“我記得這是你親手挑的,濃烈得像頭猛獸,你說很適合我。”

    “天哪……”她已經夠煩了,他還拿這些陳年舊事煩她。“十年前的事情,可以請你不要記得這麼清楚嗎?”她一點都不想再回想那段過去,任何甜蜜對她來說都顯得不堪。

    “是八年。”他更正。

    “無所謂啦。”四捨五入就十年了,誰像他那麼計較?“總而言之,你願意離我遠一點嗎?”

    “行。”他答應得很爽快,卻也只往旁邊移動了一寸。

    歎了口氣,樂淩放棄和他溝通。“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想跟你重續前緣。”

    “辦不到。”她連思考都不用思考。

    “是因為那個叫席敦讓的男人嗎?”

    她覺得額際陣陣刺痛。“沒錯,跟他比起來,你簡直就是個屁。”

    “你真狠。”他呢喃,彷佛真的被她傷到了。

    有一瞬間,樂淩覺得內疚,但轉念一想,若他因此放棄打擾她的話,她不介意下半輩子被他討厭到死。

    “那你還不走?”

    “等你看完這個,我就走。”他再度抬頭,又恢復了意氣風發。

    從善如流地接過賽瑞.韓森的手機,樂淩漫不經心一瞧,隨即臉色大變。

    上頭,是席敦讓和一個女孩在街角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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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4 00:21:55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坐在法拉利的副駕駛座,樂淩鐵青著臉。

    席敦讓從一間郊區的老舊公寓走出,短髮瘦弱的女孩低著頭,跟在他身後送他出門。

    她從女孩的口型,隱約看出她一直在說對不起。

    “如何?”賽瑞.韓森的好心情,與她形成了強烈對比。

    “不如何。”她斂下眉睫,假裝自己不介意。

    “他拋下你,跟另外一個女孩見面。”賽瑞.韓森很樂意提醒她既定的事實。

    “那又如何?她有急事找他,他過來處理,就這樣。”她聳聳肩,才發現自己正在顫抖。

    “很明顯地,你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很清楚她只是在故作鎮定。

    “我……我們從來不向對方報備所有事情。”

    她看見那女孩蹲下哭泣,席敦讓有些不知所措,他煩躁地抽起煙,抓亂了一頭黑髮。

    “你可以繼續欺騙你自己,但是事實擺在眼前。”賽瑞.韓森覺得有點可惜,那個男人怎麼不抱抱那女孩,安慰她的芳心,順便讓他有機會一舉趁虛而入?

    “是啊,你最清楚了。”樂淩嘲諷地睨了他一眼,打開車門踏出法拉利。“你可以離開了。”

    “怎麼,利用完我就想把我一腳踢開?”好戲準備上場,賽瑞.韓森好整以暇地將椅背拉到最舒適的角度,準備觀戰。

    “你心甘情願,我問心無愧。”

    冷冷地丟下話語,樂淩便踩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公寓前的轉角。

    從她的角度,席敦讓與那女孩的互動一覽無疑,她猶豫著、懷疑著、不安著,她覺得心痛萬分,心底又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她應該要相信他,畢竟他從頭到尾沒跟那女孩有太曖昧的接觸——如果天天通電話、又不敢讓她知道的行為不算曖昧的話。

    “呼……”

    她重重地吐出胸口的悶氣。

    沉吟片刻,才從包包中拿出手機……

    席敦讓快瘋了。

    這個叫希莉亞的女人真是歇斯底里。

    離開私人聚會那天,他答應她,會幫助她處理好一些瑣事,讓她到臺灣之後有個落腳的地方,也答應雇用她當侍者,賺點生活費還有她母親的醫藥費。

    甚至,他答應她會幫忙找到她的父親。

    唯一的條件,就是希望她有耐性地等候通知。

    可是她的血液裡似乎沒有等待這個字眼,幾乎每天太陽才出來,就急著打電話問他是不是還在英國?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

    然後每幾個小時一通電話,就怕被他扔在英國。

    今天,當她意識到他要先行離開英國,竟然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他聽不太清楚她說的話,只知道毫無邏輯的話語中,出現了些危險的字眼,像是自殺。

    他承認,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掛斷電話,不再插手這女孩的事情。

    然而,他想起了在天堂的妹妹。

    那麼純真的一雙眼,卻等不到心心念念的父親……

    手機鈴聲喚回了他的注意力,腳邊的女孩還在哭泣著,他拿出手機,發現竟是樂淩打來的。

    “淩?”

    “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嗎?”她的嗓音冷冰冰的,還帶有微微的顫抖,這令他感到心慌。

    席敦讓深呼吸一口氣,遠離令人不悅的哭聲。“怎麼了?你還好吧?”

    “我很好,但是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等我回去。”現在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不行,我要你現在跟我說清楚。”

    “聽話,好嗎?”他試著緩和聲調。

    他被希莉亞搞到快崩潰了,實在沒餘力再跟她談些複雜的事情。

    “我聽話的話,你就願意老實告訴我,那個女孩是誰嗎?”

    她的話語讓席敦讓心頭一震。“你在哪裡?”

    “告訴我,好不好?”她語氣近乎懇求。

    他發現一輛亮黃色的法拉利,就停在一條街外,這裡不是富裕的住宅區,奢華跑車的存在顯得突兀,仔細一瞧,他發現駕駛座上的男人有些面熟。

    “你找你的初戀男友來跟蹤我?”一股無名火從腹間湧上,她懷疑他,他可以理解,她不安,他可以體諒,但是她為什麼要找他最在意的情敵,介入這件事情?

    回應他的是沉默。

    “你默認了?”

    “……你為什麼要生氣?難道你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你不應該這麼做!”她應該要好好對他提問,讓他親自回應她,而不是找別的男人來跟蹤他!

    “那我應該怎麼做?眼睜睜看著你背叛我嗎?”她的話語變得尖銳,才剛應付完希莉亞的席敦讓,耐性幾乎被消耗殆盡,樂淩鍥而不捨的質問,引爆了他的怒火。

    “你不可理喻!”

    一時衝動掛斷了電話,直到手機螢幕顯示結束通話,席敦讓才頓時清醒,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

    陣陣後悔湧上心頭,然而他現在真的沒有多餘的心力跟她好好解釋。

    他想,她現在一定很傷心,說不定一下飛機就會直奔酒吧買醉,一如他初次遇見她那般。

    他不希望她在其它酒吧醉倒,她可能會遇上居心不良的人,發生危險。

    那會令他後悔一輩子。

    他想,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打電話給艾亞華,等她一下飛機就接走她,替他簡單解釋一下,安撫她的不安,等他回臺灣之後,他願意承受她的怒氣。

    正要撥電話給艾亞華時,手機卻早一步響了,是樂淩。

    他硬著頭皮接起電話。“淩——”

    “讓。”她打斷了他想解釋的話語,嗓音冷靜得論異。

    席敦讓很難形容現在的感覺,但是直覺告訴他,他必須趕緊解釋清楚。

    “剛才我不是——”

    “等等,聽我說。”

    席敦讓聽見她深呼吸的聲音。“好,我聽你說。”

    “你知道嗎,你不是第一個這麼對我的人,所以我也不算太意外。”

    “你誤會了,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有生以來,席敦讓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表達能力不足,他向來不習慣向別人解釋太多,到了真的需要解釋時,他竟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簡單明瞭的說法,解釋他這幾天的行為。

    “你還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愛我嗎?我還為了該不該相信,困擾了很久……現在想想,真像個傻子。”她自嘲的語氣,令他胸口陣陣刺痛。

    這是怎麼回事?她想要將他全盤否定了嗎?

    “我是真的愛你!”這是席敦讓現在唯一能說得正確的話。

    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子。

    “聽著,我跟她不是你想像的那種關係,我沒有背叛你,詳情等我回臺灣再好好跟你解釋,好嗎?”

    她仍然沒有回應。

    “淩?你有在聽嗎?”席敦讓很焦急,他很怕她不肯聽他解釋。

    “……別再說愛我了。”吸鼻子的聲音,從話筒那一頭傳來,他確定她在哭泣。

    他惹哭她了!

    該死的他竟然沒辦法馬上飛奔到她身邊,把她擁進懷裡,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誤會!

    “別聽賽瑞.韓森隨便說的話,他只是想要挑撥我們的感情而已,那女孩只是有些困難,需要我的幫忙,她很脆弱……”

    “她很脆弱,她很無助,她很需要你。”樂淩緩緩地接下他未盡的話。

    她說的沒錯,可是席敦讓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她……你明明不愛她,但是她需要你的時候,你卻沒辦法丟下她不管。”

    “我……”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錯了!

    “她是那麼柔弱,讓每個男人都想保護她。”她娓娓道著,彷佛曾有個人這麼對她說過。

    “淩?”他意識到她的不對勁。

    她歎息,很重很無奈。

    “讓,我是說真的,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很開心,很棒。”

    “淩?你想說什麼?”席敦讓瞪大雙眼,冷汗從額際涔涔冒出。不行,他不能放任她再說下去了……

    “但是我還是不會祝福你的。”她的聲音有點咬牙切齒。

    “你在說什麼傻話?”他很著急,恨不得馬上飛到她身邊。

    “順便說一聲,我覺得我該戒酒了。”

    席敦讓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他以為他的解釋,應該能讓她暫時安心一點了,但是為什麼,他卻覺得她在向他道別?

    “淩?”

    喀啦一聲,回應他的只有通話中斷的嘟嘟聲,再回撥,她卻已經關機。

    明知道徒勞無功,但席敦讓還是失去理智地反復重撥,不斷地聽著語音信箱的機械女音,直到手機出現電力不足的訊息,他才頹然放棄。

    坐在路邊攔杆上,抽著一根又一根的煙,席敦讓茫然自失。

    她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她要離開他嗎?還是只是一時氣話?

    他該怎麼辦才好?他還有挽回的機會嗎?

    回到臺灣之後,她願意跟他談談嗎……

    席敦讓覺得整個人空蕩蕩的,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靈魂被抽空,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不太清楚,但是,大概是像他現在這樣。

    新的手機號碼,沒人知道的全新位址,還有全新生活。

    踏進還帶有濃濃油漆味的新房子,樂淩滿意地點點頭,儘管她已經跟笑容生疏了,她還是努力對搬家工人擠出一個還算溫和的微笑。

    “謝謝。”

    “在油漆味散掉之前,你可以繼續住在飯店。”儘管已經是冬天,但是臺灣的氣候對賽瑞.韓森來說仍嫌太熱,人人都穿著羽絨外套的時候,他只穿著薄薄的襯衫。

    “不了,我今天就要搬進來。”

    “好吧、那我也——”

    “你可以繼續住飯店,也可以回你的英國。”樂淩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妄想。

    他休想跟她同住一個屋簷下。

    “你真無情!”他不敢相信地指控。“是誰在一個晚上就幫你找到舒適乾淨的新家的?”

    “是你。”

    “是誰幫你處理舊租屋處的事情,還幫你付清解約金的?”

    “是你。”

    “是誰幫你請專業搬家秘書跟搬家公司,在一夕之間,幫你把所有東西都搬到新家的?”

    “還是你。”

    “那你還捨得這樣對待我?”

    “這是你欠我的。”樂淩高傲地抬高下巴。誰叫他當年要拋棄她?“更何況,我根本就沒拜託過你!”明明就是這個厚臉皮的男人,硬跟著她回臺灣,還誇口說他在臺灣有人脈,可以幫她處理所有雜事,甚至連搬家都是他建議的,

    如果可以,她一點都不想讓賽瑞.韓森摻和進來,可是……她實在是太累了。

    離開讓,離開英國,她的眼淚幾乎沒停過,眼睛好痛,頭好痛,心更痛,原以為回到家可以好好休息,平復一下心情,然而光站在門口,都能令她想起讓第一次送她回家的夜晚。

    當她跪倒在玄關痛哭失聲時,賽瑞.韓森朝她伸出了手,告訴她,他會幫她擺脫這一切。

    她應該拒絕的,可是她好疲憊,此刻的她沒有任何肩膀可以依靠,但是至少,有接受援手的權利吧……

    “我過幾天就會把錢還給你。”讓賽瑞.韓森幫助她,只是一時的脆弱,樂淩並不打算欠他太多人情。

    “不需要,你只要接納我就好了。”賽瑞.韓森展開雙手,朝她露出一口白牙。

    樂淩瞪了他一眼。

    “我寧願還你兩倍的錢!”

    “何必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呢?”賽瑞.韓森對她的反應很不滿意,“我可是遠渡重洋來台拯救你的白馬王子耶!”

    樂淩無言以對,沉默了半晌。“我們打個商量吧,我現在馬上去匯三倍的錢還你,你快點回去英國好不好?”

    知道在她這兒賣不了乖,賽瑞.韓森只得放棄。“至少,你該感謝我幫你認清爛男人。”

    樂淩臉色一沉。“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什麼都不知道,繼續開開心心地跟他在一起,要不是你通風報信,我現在應該還過得很開心。”

    “鴕鳥心態。”他不怪她不懂得感恩,反正他本來的目的就是拆散他們了。

    “我是女人嘛。”簡單的一句話,解釋了一切。

    很多時候,女人不是真的瞎了眼,而是為了愛情,假裝看不到一切。

    女人,只是想單單純純地,陪在心愛的男人身邊而已。

    賽瑞.韓森聳聳肩,他並不急著說服她忘記那個男人,反正,現在陪在她身邊的是他,那男人已經被完全逐出她的生活,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你還有什麼東西放在他家嗎?我可以派人偷偷進去幫你拿回來。”

    “不用了。”她輕輕搖頭。

    “為什麼?”他低叫。“難道你還指望以後再住進去嗎?”

    “不。”她的嘴角勾起弧線,笑意卻進不了眼裡。“相信我,如果他把他的英國女孩帶回家,他們第一步得面對的,就是滿屋子‘前女友’的東西。”

    她相信那是很尷尬的場面,這是她小心眼的報復。

    賽瑞.韓森因她的話,想起了往事。

    “所以……當初你把我送你的東西全部寄回來給我,裡面還夾雜了一些你的私人物品,也是存心的囉?”

    樂淩沒說話,只是給他一個壞笑。

    賽瑞.韓森頓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當初,他的新女友很快就住進他家了,沒多久,他們就收到一箱包裹,裡面放滿了他送給樂淩的禮物,充滿了許多昂貴的名牌,那是他習慣的派頭,所以新女友並不怎麼在乎。

    真正有問題的,是一瓶沐浴乳。

    那瓶已經開封的沐浴乳,是樂淩慣用的,不用打開蓋子都聞得到她的淡淡馨香,幾乎是在聞到的同時,與她過往的甜蜜回憶,就陣陣湧上心頭。

    那一瞬間,他不禁動搖了。

    他不顧新女友的反對,留下了那瓶沐浴乳,後來新女友偷偷把沐浴乳丟掉時,他還怪她不夠尊重他,和她大吵一架。

    後來,八年過去,身旁的女人來來去去,她的香氣仍然如影隨形。

    賽瑞.韓森啞然失笑。

    他從來沒想過,她是故意的,也從來沒想過,當他發現她這種小心機時,竟然還是覺得她很可愛。

    “我相信,那個男人一定忘不了你。”身為過來人,他敢斷定。

    他的話語,讓正在整理行李的樂淩,動作一僵。

    空氣有些凝滯,賽瑞.韓森暗罵自己說錯話,只好轉身幫她拿出另一個紙箱中的生活用品,裝忙好躲過這尷尬的氣氛。

    忽然,一個精緻可愛的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換牌子了?”大手捧著一瓶沐浴乳,卻是截然不同的品牌,甚至連香味的種類都不一樣,他用的那種味道,是甜美的玫瑰香,而她現在用的,卻是清新的水果香。

    “當然,誰會同一個牌子用八年?”

    樂淩斜睨了他一眼,說得再自然不過。

    賽瑞.韓森頓時說不出話,過了很久,他才吶吶開口。

    “我。”

    她搬走了。

    席敦讓站在貼著招租紅紙的門口許久,還是沒能接受這個事實。

    那天,樂淩掛斷電話之後,他心急如焚地想連絡上她,她的手機卻保持關機,艾亞華也打電話告訴他,他沒接到樂淩。

    他問過機場才知道,她根本沒上飛機,換言之她是在英國境內打電話給他的。

    於是他馬上殺到Banshee、想追問賽瑞.韓森知不知道她的下落、卻得到一個令他心碎的答案。

    “韓森先生跟夏洛琳小姐一起去臺灣了。”

    夏洛琳,是她在英國用的名字。

    他知道,她現在很脆弱,需要人陪,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卻更不放心讓賽瑞?韓森那匹狼陪伴!他一定處心積慮想趁虛而入!

    心亂如麻的他,再也顧不得希莉亞,訂了機票就跳上飛機,一踏出機場就直奔她家,豈料他還是慢了一步。

    她竟然在一夕之間就搬走了!

    她竟然不等他,不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保羅,你知道嗎?我那些前男友事後都試圖連絡我,想跟我重修舊好,但是我對他們已經心死了,我被拋棄到怕了,我根本不可能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吐露的醉語。

    當時的他,欣賞她的果斷。

    現在的他,卻忍不住想罵她無情。

    她怎麼能夠這樣……毫不留戀地離開他?

    艾亞華最近有種錯覺。

    他開的其實不是酒吧,而是征信社。

    席敦讓在英國遇到的那名女孩希莉亞,已經在他們的安排下,順利在臺灣安頓下來了,原本他們的計畫是,提供她住處與工作機會,幫忙留意她的父親,他們會提供必要的協助,但是那女孩還是得靠自己的努力,去尋找關於她父親的線索。

    然而樂淩的離開,打亂了一切計畫。

    席敦讓要求他盡全力協助希莉亞尋找她的父親,動用人脈、資金,只求快點解決她的問題,快點把她趕回英國。

    而他自己,則發了瘋似地在尋找樂淩。

    “你今天又沒吃飯了對不對?”提著便當走進昏暗的房間,艾亞華並不意外看見席敦讓又坐在窗臺抽煙。

    “她會去哪裡?”席敦讓望著窗外,一雙眼仍不放棄地四處搜尋,只期盼能看到樂淩的身影。

    “或許,她現在正在某間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你得先吃飯,才有力氣繼續找她。”艾亞華搶過他的煙,將便當塞進他的手裡。

    “不,她說她要戒酒了。”酒,是他和她相遇的起點,也是他與她的羈絆,依照他對她的瞭解,她很有可能為了徹底忘記他,從此不再碰酒。

    他很清楚,她的性子有多烈。

    “很多事情不是說戒就戒的。”看著他們從相識到相戀,艾亞華再熟悉不過了,這兩人雖然都不擅長表達,卻都用情至深,他相信這種感情不是隨隨便便能夠抹滅的。

    “賽瑞.韓森陪著她……”席敦讓咬牙切齒,不願就這樣將她拱手讓人。

    “說到賽瑞.韓森,我聽幾個朋友說,最近似乎看過很像他的人……”在這個業界,雖然賽瑞.韓森不是頂級名人,但也算小有名氣。

    聽到賽瑞.韓森的消息,席敦讓急切地揪起艾亞華的衣領。“在哪裡看到的?有看到她嗎?”

    “放、放手!”拍開差點害他窒息的手,艾亞華往後退了一步,就怕他又動手動腳。“他們其實也不太確定那個人是賽瑞.韓森,因為他出現在一間超市門口,推著推車,裡面裝滿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還包括了幾包衛生棉……”

    沒有人敢相信,那個老是一身名牌,出手闊綽的男人,會有這麼居家的一面,而且還是在臺灣這個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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